QIYE READING

第六章

《《天使迷梦》》

血色泪痕(5)

所有的天使或许都是相同的状况,因为只有他们彼此能给予对方永恒的死亡。

“什么都不知道比较幸福。你若忘了这一切,忘了我们,我们也没有人会怪你。”索西特不太确定地说。

“不!”她哭着,但却笑了:

“我要知道,我要记得,我不想忘记你们所有的人……即使其中有酸楚与死亡、失落与悲伤,但那才是全部。既已发生,就是真实,既已创造,就已存在。”

她此时说的也是神语——神界之语,那是另一个领域的语言,人类所学不来的语言。

她又哭又笑,怀抱着自己与另一个自己的梦。

“你有一个选择。”杰伊斯也笑了起来,但那笑容瞬间便消失不见。他像个魔王一般地说:

“人类的你已经完成选择,已经死亡,但天使的你尚未选择你的愿望。在不违反制衡的法则之下,我与天使回声曾有个契约,那契约既已实行,便是永恒,它足以交换你的选择。”

“……愿望?”回声擦着泪。

因为成为了永生者,她终于也了解,许多感受是当自身进入那个领域后才能了解的!身为人类时的她,不管她如何聪明,别人如何解释,她都无法知悉万一……

当她进入了永生领域之后,许多身为人类时所百思不解的事,也都在瞬间明白了!

什么是她该选择、或是可以选择的路,她已经一目了然。

那样的世界,已经在她的眼前开启了……

“喝下灵魄晶水,你就会爱我吗?”她想起那时自己所提的疑问。

“不会。”他答道。

然而有另一个声音以谴责的口吻对她自己说:

为什么不能有只要看着对方就觉得幸福的爱?

当然可以有!

那正是她所能体验的幸福。不必急于跟别人同步,不必迁就别人的定义。

那就是她的幸福。

“……选择看似困难,尤其对于处于两难的人们来说。不过……”杰伊斯又浅笑了一下,说道:

“或许在你面前,已经没有选择与否的问题?”

“依循我愿?魔王陛下?”回声也笑了。

美丽而深邃如天神的魔王又笑了一下,没有说话。外传 黑暗的礼物如以往一般,他拖着疲惫的脚步回家。

他背到邻村卖的乳酪不如预期,因为沮丧和疲惫,他看上去十分苍老。

他并不真的老,大约只有四十来岁,全身干瘪。是那生皱、肮脏的皮肤让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老得多。

不知道哪里来的传言,说他的村子有瘟疫,让他的牛奶和乳酪严重滞销。这年头责怪什

么都没用,什么光怪陆离的事没发生过?谣言仅是九牛一毛。

这片土地本来算是蛮肥沃的,虽然冬天长夏天短,但水草长得丰美,少量农作物可以生长半年,全村生活都还算富裕。

曾几何时,一场战争之后,什么都变了,尸横遍野不说,残存的村人致力重整村庄,却在几个耕作庄稼人于田里被盗贼杀害之后宣告破灭。

没有抵抗能力的人一个个翻修围篱,将自己关在贫瘠的黑暗之处。而有能力、武刀弄枪之人在外横行,烧杀抢夺。

他叹了一口气,本以为战争结束,日子就会恢复,没想到更苦。

他更头痛的事还有一箩筐呢!……小农场需要钱,再筹不出钱,那一头惟一的母牛会被带走充抵债务,或许那些鸡也会全被抓走,一只不剩。

他停下来稍事休息,拿了皮制水壶凑到嘴边喝。他的脚又肿又痛,瘀青占据大半。

夜悄悄掩上,仿佛追赶着他似的,他想,或许他来不及在天黑前回到家,早知道等那么久、跟那么多买家谈话也无法多卖一些出去,不如早点走。

他想到他辛苦的妻子。

他的妻子是个矮矮瘦瘦的女人,天生体弱,动不动便受风寒。她在家帮他制作乳酪,操持家务,从不喊苦。前年生下一个孩子,他们都非常高兴,但紧接着又开始担心生计。

一阵风吹来,让原来就低的气温一下子向下降了几度。

他打了个哆嗦,决定还是起来赶路。

他刚踏出一步,就被一个东西击中胸膛。

惊叫一声,背上麻编的袋子掉到地上,他赖以为生的乳酪散落一地。

他感到胸前一阵疼痛,血从他的嘴里喷洒出来。

矇眬中,他知道有人翻他的腰带,搜出了此行他所有的赚头。

“啧!只有三个铜币!呸!”他听见粗嘎的男人声音。

“倒霉!在这里等了两天,抢了个穷鬼!”

“……”

之后他陷入一片阴暗当中,黑夜中的声响渐渐远离了他。

是什么契机让他再度睁开眼睛?

他看见他的眼前有个黑影,是个孩子的模样。他以为那是刚刚伤他的强盗,心里一股怒气涌现。但这怒气让他如熊鸣一般大声咳嗽起来,口里满是血的腥味。

“你快死了。”那黑衣的孩子说。

不是!不是那些强盗,他的声音很稚嫩,虽然他快死了,但还是分辨得出来。

“你快死了,要我救你吗?”那美如天使的声音说。

他忘了他有没有说“要”,转瞬间便失去了意识。他再度睁开眼睛时,依然是黑夜,他以为他已经死了,但他活着。

他坐起身,发现那年轻孩子就坐在他身边不远的枯树下。那孩子的脸漂亮无瑕,他丝毫不觉得他是个人类。他说:“怎么回事?”

“……你碰上了盗贼,就这样。”漂亮的孩子抬一下头,示意他看一下地上。

他妻子辛苦制作的乳酪被丢弃在地上惨遭踩踏,一片狼藉。他大吼一声“哇”,扑下去想要捡起来。

没有用,这些乳酪已经跟冰冷的泥巴混在一块了,他突然涌出怒意。

“你生气也没有用!人类就是这样,随意挑起战争或掠夺……遇上了就只好自认倒霉。”年轻人声音冷漠。

他跪在地上,没有说话。突然,他想起来,他究竟是死是活呢?他猛然抬起头,又看看自己的胸膛。

没有伤口?难道刚刚发生的事是一场梦?是他自己跌了一跤将乳酪撒了一地?

“现在的你并不算是活人,但也不是死人。”年轻人站起身来,对他说:

“我给你时间去做你想做的事,然后……你必须到这里找我,我会带你去见赐给你新生命的主人,从此你要为他做事。”

他呆滞地看着年轻人,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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