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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 三秋

《《三千宠爱在一身》》

“玉护卫,”进了春暖台,小小的水阁之内,白衣的于若虚扭头看我,脸上一抹笑。

“玉凤清见过厂公!”我双手抱拳,行礼。

他嘴角一抿,眼睛略略眯起。

“玉护卫称呼我一声厂公,足见诚意。”他略抬了下巴,脸上的笑逐渐隐去。

我微笑:“在玉凤清心目之中,厂公是永远不变的存在。”

“嗯,打住。”他略略抬手,止住我,“你叫一声,我就知道你的心中是真的有我,其他的客套话收起,说多了,反而把最初那种诚意给冲淡了。”

他淡淡地说。

我心中一凛:“厂公说的是。”

“既然你的心中有我这个厂公,那么,有些话,我誓必是要跟你说一下的。”他转了身,声音轻轻传来。

“厂公有什么训示,玉凤清洗耳恭听。”我再度拱手。

“训示,嗯,说得好,的确是训示,”他沉吟着说,“不过我这话说出来,也可能有点不大好听,幸好咱们都不是外人,你也知道我是为了你好,所以我说着,你就听着。”

“厂公对待凤清的好意,凤清心中明明白白,厂公但讲无妨。”

“嗯,好一个明明白白,”于若虚回头,呵呵笑,“不过我就奇怪了,像你这么聪明的人,怎么就会犯那么致命的错误呢?”

他嘴角带着笑。眼神却利得不得了。

我隐约觉得,兹事体大。

他要对我说的,一定是重中之重。

我把心一横。皱起眉头:“请厂公指教。”

“凤清,你觉得当今皇上是怎样的人?”他忽然话锋一转。“当然,我们做臣子的,不能背后议论皇上。但你我都不是外人不是?进了督厂的门,都是一家人。你说说看。”

我想了想:“当今皇上睿智果断。看事明白。”

涉及少玄,我自然没有其他恶意评语,但既然猜不透于若虚要说什么,我也只好谨言慎行,步步为营。

“睿智果断,看事明白。”于若虚重复。“那么凤清,你认为锦乡侯这个人怎么样?”

眼前那人的影子一闪而过,我心头温暖,即刻回答:“温和光明,好相处。”

于若虚沉默。

“那么……你觉得,在皇上心目之中,锦乡侯是怎样的人?”

我瞠目结舌:“这个……”

“你知道皇上提拔你的用意吗?”

我咬唇:“不知。”

“凤清,”于若虚向前走了两步,“你过来过来。”

我迈步上前,站在他的身后。

“今日,在大殿上,我听皇上封赏群臣的时候,你的脸上好像充满疑惑。”他说。

我低头:“厂公……”

“后来在退朝之时,我看你似乎恋恋不舍,在找锦乡侯吗?”他又说。

“啊……”我咬住唇,不知怎地,心慢慢地沉了下去。

“我带你去赤龙殿见皇上的时候,你的脸色不是很好,是在想什么?”

“没……没什么。”

“皇上是不是也看出来了?”

“这个……”

“你的回答,我想也想得到。”他忽然一笑。

“厂公,厂公这是何意?凤清驽钝。”我一头雾水,虽然觉得情势有点不妙,但却猜不透那究竟是什么。

“嗯,你也说过,皇上是睿智果敢,看事明白——连我都能看出你不开心,所以皇上他也一定问过你了对吧。”他说。“皇上既然想提拔你,必定想要解开你的心结,所以他一定将不封赏锦乡侯的事情说给你了,先帝那道旨意,没人敢违抗更加没人敢擅自猜测,但是每个人心中都有一个大体的认定,凤清,你不是个笨到无可救药的人,你猜猜看,先帝到底为什么下这道旨意,像你所说的‘光明温和,好相处’的锦乡侯,为什么会被先帝用这道旨意压住不、得、翻、身?!”

他缓缓地说,说到最后,那“不得翻身”四个字,字字有力,铿锵落地。

我的心一跳。

“皇上是个聪明的人,有些事情,他心里明白着呢,但是他不能说出口,一说出口,就没什么意思了。”他放慢了调子,“而我们这些做属下的,当然要多替皇上着想,多揣测皇上的心意。就算呢,就算咱们心中有想护着的人,如果这份想要护着的心思太明显,逆了龙鳞,那么这爱护的心里可就能变成杀人不眨眼的凶器,皇家的事儿,本来就复杂着,比着天上的风云更加瞬息万变——凤清,你明白了没有。”

我浑身冰冷,说不出话。

“君心难测——这句话可不是说说玩儿的,伴君如伴虎——这句话你也要记在心中,一个眼神差错,一个行动差错,都有可能变成掉脑袋的事儿,你给皇上脸色看,皇上大度不跟你计较,但他高瞻远瞩,必定考虑的更加深远,甚至远出你的想象。”他阴测测地说。

我心乱如麻。

“所以,如果真的是为了你心中的那个人好,就不要给他添麻烦,是福是祸,他自个儿心中有数。你贸贸然地充当什么荆轲要替人出头,皇上想用你,他当然不会为难你,但对于那个人来讲,可就说不准了……嗯,你自己想想看吧,今儿个你做得对吗?”

我深吸一口气:“厂公……”

“再说下去,我也就说得过了,外人虽然不知道,——但你是咱们督厂的人,我当然要提点着你,这也是为了我们督厂好,不容易啊,什么都不容易,在这个尔虞我诈的朝堂上要活下去,凤清,这前方的路,有的你走了。”他长叹一声,摇了摇头。

“我的话说完了,你听得进去,是你的福气,也是咱们督厂的福气,皇上的福气以及那个人的福气,你听不进去,呵呵,就当我这阵子的话是耳边风吧。”转过身,于若虚率先走出水阁。

“凤清铭记在心。多谢厂公!”我上前一步,拱起双手,真心真意地冲着那人背影施礼。

他的身形微微一怔,随即仰头一笑,大笑声里,人已经走远。

我后退两步,做到水阁内的凳子上,以手扶着头,只觉得一时之间头疼欲裂,无缘无故我想起我对少玄说要出宫的时候他那种凌厉的目光,当时他心中的确是不悦的,可是他应是

将怒气压了下去,并没有发作。

诸如此类的场景想必还有,只是我太愚钝,没有发觉,还要于若虚来提点我太孟浪了。

我以为少玄跟少司是兄弟两人,我以为我说两句就说两句无伤大雅无足轻重,但我不知道少玄他心底到底是作何感想,他是我的朋友——我的心中这么认为,但是他更是——我的圣上。

我狠狠地掐了一把手腕,望着那黑衣之下一抹青紫,嘴角一咧露出笑容

不论如何,今日这宫我是出定了,不管以后我再如何“谨言慎行”,不逆龙鳞,今日我……还是一定

要出去的。

我背着手,在皇城转了一圈,在将近正午的时候出宫,直奔锦乡侯府而去。

进了府,我轻车熟路,本来直奔锦乡侯的书房去,想了想,还是转身先回了以前我自己的房间。

搜罗了一阵,望着熟悉的房间,想到今后不能再在这里住,心头忍不住一阵异样。

稍微缓解了一下情绪,才踱步出门,慢慢晃到他的书房边,隔着半掩的门扇向内看去,那案桌背后,红衣影动,那个人正呆呆地在看着什么。

我咳嗽一声,迈步进入,他身子一晃,手飞快地在桌上一抓,我隐约看到一抹绿,消失他的胸口,那人望着我,露出惊喜光芒。

“怎么突然回来了?”飞快起身 ,锦乡侯向着我走过来。

“怎么啦,想我了吗,想我你就说啊。”我笑着。

随即想起他已经知道我是女儿身,再开这样的玩笑,真是有伤风化,于是自己不好意思地吐吐舌头:“就当我什么都没说。”

“为什么当你什么都没说?”他挑眉,“何止想你,简直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我脸一红:“不要乱开玩笑。”不等他回答,又问:“吃饭了没?”

“还没有。”他说,“你这个时间回来。难道皇宫没饭给你吃?”

“是啊,”我笑。“少玄……咳,皇上那吝啬鬼,银子也不预支给我些,害我没处找饭吃,想来想去。还是你……”

他袖子一抬。缩在手心的扇子敲了我的头。

“我看你是吃定了我,都身为御前带刀了,飞扬营的营首呢,横竖也是个有身份的人。怎么说话还是这般油腔滑调。”

“天生的,见到你是情难自抑。包涵包涵。”我嬉皮笑脸的看着他。百无禁忌。

“哼!现如今你是正六品带刀,我才区区的从三品,再给你白吃下去,岂非太吃亏了?本侯可不干这种亏本买卖。”他扇子一闪,转身过去不理我。

“真的不干?”

“当然。”

“果然?”

“果然。”

“那么我去吃楚真好了。”我转身,想着门边走。

“你敢!”他转过身,恶狠狠瞪着我。

“噗……”我笑出声音,“安啦安啦,吃惯了你,换地方是很麻烦的事。”说到这里,心头忽然有点感伤,只好咳嗽一声,低头下去。

锦乡侯望了我一会,迈步走到门口,扬声叫了一个侍卫过来,低声细细地吩咐,我隐约听到他报了几个我爱吃的菜名,心情才逐渐地好了起来。

侍卫离开之后,我问他:“对了,你刚才在我来之前干什么?”

他一怔:“没干什么啊?”

“怀里藏着什么?”我问。

“没有什么。”

“给我看看吧。”

“没什么好看的。”

“不给是不是?继续去吃楚真。”我斜睨着他。

“吃吃吃!早晚被人吃掉你!”他恨铁不成钢地看着我。

“不满意就给我看咯!”我蒙地一个虎扑扑上去,手摸进他的胸口。

暖暖的,让人不想离开。

直到我触到小小的一件物事,我掏出来看。

虽然已经猜到是什么,真的看到那东西的时候,我还是心中一疼。

“你有病啊!弄这个破玩意儿整天不离身?”我捏着那个绿色香囊,狮子吼。

“什么破玩意儿,这是你送给我的好不好?”他气愤地看着我。

“这种东西街头巷尾都有,泛滥成灾,我怎么知道这是不是我送你的?”摆明了强词夺理。

“你……”他啼笑皆非看着我,“你以为我谁给的东西都收的吗?”

我嘴唇一扯,压下心头悸动,翻了个白眼:“又不是什么名贵的东西,这个……不要了吧。”

我捏住她,捏紧手心。

“不行!”他斩钉截铁说。

“改天我送你个好的。”我提出缓兵之计。

他狐疑看我一眼:“我不信你会那么大方。”

“嘁!!!”我对此嗤之以鼻,“你自己都说了,正六品带刀!我富裕着呢,改天弄一麻袋来给你都没问题。”

“在此之前把这个还给我。”

“不给。”

“给我。”

“不!”我提高声音,从他的书房窜出去,站到粼粼湖边,扬手一扔。

有什么落入湖中。

“你干什么?!你赔给我!”他真的生气了,丛书房内追出来,跺着脚,瞪着我,嘴唇抖抖,像个被毁灭了心爱之物的小孩子。

“少司。”我柔声叫。

“干什么!”他望着湖面,似乎在考虑下水捡上来的可能性。

“别这样。”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他扇子一扬,冷哼一声,转身不看我。

“我不希望,你为了这些伤心。”

“我没有伤心!”

“是吗?”

“是的。”

“那……最好。”

怔怔看着他的背,伸出手,颤抖的手指,距离他极近的距离,却始终碰不到他的身,那红衣的颜色多热烈真想就这么靠上去不离开,但是那怎么可能?再让人留恋的温暖,都不会是长久的,所以……索性不要留下吧。

索性毁了那些,我……不想留给你任何东西,让你看了会觉得难过的东西,少司,你知道吗?这顿饭,是吃不成了。

我笑,迈步走。

身边一阵风动,锦乡侯身子一晃,拦住我。

“说好了吃饭的,为什么又走?”他瞪着我。

“我……”我望着他,对不起。

他叹了一口气,忽然握着我的手,一点一点,努力去掰我的手指,他说:“笨蛋,香囊的话,不会那么快沉没的,我知道,你也不是能硬下心肠的人。”

我身子一颤,拼命握紧拳头,却最终无法抗拒他的力气,随着他的手指动,在我逐渐摊开的手心,是那枚本来已经沉没水底的香囊。

此情可待。

我头疼欲裂——天增岁月人增寿春满乾坤福满门,一年四季春常在万紫千红永花开,那么多大吉大利笑口常开吉祥如意一统江湖我不去选,为什么偏偏选的是这个!

醉卧美人膝 第162章 冰释

"在宫内,要照顾自己."吃饭的时候,他夹菜给我,一边絮絮叨叨地说.

"嗯,我知道,我这么聪明,饿不着,冷不着."我总是答应.

他沉吟一会:"嗯......皇兄的性子,有时候会很执拗,你的脾气古灵精怪,小心千万不要触怒了他."

我叹:"我知道."

"呃......以后还有机会出来吃饭吧?"他忽然又问.

我一愣,随即笑:"当然,我又不是被卖到皇宫了."

"那就好."

"再说......你也会进宫的吧?"我端起饭碗,拨拉里面的米饭.

"是哦!"他回答.

这样一想,心里好过多了.

于是猛吃起来.

吃饭过后,我拍拍肚子,思量着该走人了,如果厂公没有对我说过那些话,也许我会一直玩到天黑再回宫,但一想起于若虚的话,心里好像梗着什么,这锦乡侯府不能多待啊,起码第一次不能这么放肆,免得别生枝节,少玄那个人,总叫人无法琢磨.

我要尽快回皇宫.

并肩跟他站在湖边.我下定了决心,刚要开口告辞,忽然想到一件极其重要的事,于是我站住脚皱着眉,想怎么开口.

不经意间眼光一转,看到锦乡侯正看着我,欲言又止.

"怎么啦?"我看他,笑,"哦,放心,以后有机会仍旧会来吃你的."

冲着他眨眨眼,他脸上的着重却丝毫未消.

我渐渐觉得不对:"有事跟我说?"

他叹了一口气:"你刚才的样子,也好像是有事跟我说."

我茫然看他,吐吐舌头:"不会这么巧吧,莫非我们两个想的是一件事?"

他点点头:"大概是的."

我拉住他手臂:"他怎么样了?"

他皱眉瞪我:"什么怎么样?"

"赤灵珠没给二师兄吃吗?"

锦乡侯摇摇头.

"你是在等我吗?哦......我们现在即刻去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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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乡侯望着我,不语.

"你怎么了?"我毛骨悚然,"你不会是把赤灵珠丢了吧?"

"还......没有."隔了好长时间,他回答.

"没有就好,一切好商量,吓死我了."我抚着胸口,忽然又觉得有什么奇怪,"什么叫做'还没有?'"

锦乡侯不回答我,他的眼睛下滑,落到我的脖子上.

"你的表情怪怪的."我望着他.

他走上前,伸出手拉住我脖子上的衣领,忽然用力,向下一拉,冰冷的风吹到我的脖子上,凉飕飕的.

"花......"他眼珠定定望在那里,嘴角喃喃.

虽然已经很了解他,知道他并非孟浪之人,但看他的眼光,心中仍旧荡漾异样感觉,脸一红:"你干什么?"后退一步,伸手所至住颈间衣领,警惕地瞪大眼睛看他.

"我......有个问题我想要问你."他的眼光从我的脖子上移开,慢慢地说.

"是什么?说好了."我别转身,把领子整好,这家伙......举止如此反常.

"如果我说,赤灵珠我弄丢了......你......"

"你弄丢了?开什么玩笑?"我吃了一惊,差点跳起来.

"不用着急......"他叹一声,"我只问你,假如我真的弄丢了,你会如何?"

"切!我会杀了你."我松一口气,啼笑皆非地说.

"说真的."

他的脸色一派严肃,不像是说假话,我心一动,冷冷一哼,别过头去:"最好不要那么做."

"我是说,我一定要做呢?"

他不依不饶继续问.

我怒视他:"我会不理你,一生一世都不会再理你!"

静默,轻轻有风吹过.

"那么......如果说,我想要用赤灵珠去救一个对我来说很重要的人,你......会不会原谅我?"锦乡侯重又问,那双眼睛蓦地深邃,紧紧看我.

"李端睿对我来说又何尝不是个很重要的人?"我皱起眉,望着他,"你怎么了?"

他转过身去,不看我,红色的影子有点萧瑟.我莫名担心起来:"你要救谁?他怎么了?能不能用其他方法?"

"没什么......你......不用担心."

"我想去见李端睿."我低下头,低声说.

"哦......你开始不放心我了吗?"他轻声笑.

我说不出话,一颗心沉甸甸的.是的,我开始不放心他了吗?事关李端睿生死......我绝对不能把赤灵珠给人.

可是锦乡侯,你就算是想要用那颗珠子,你直接拿去用掉不就行了吗?何必多此一举跟我商量,我辛辛苦苦从生到死,爬上现如今的位子,一切的起源都是那颗珠子,再者说,以我这么吝啬的个性,难道你以为我会答应你把珠子给你?

我本来对你毫无疑心,你是我在舜都最为安全跟温暖的倚靠,但是此刻,我的心忽然因为赤灵珠而忐忑不安,如果你真的将他"丢"了,那么我该怎么办?

我从来都不曾想到有朝一日我会对他心生怀疑.

发现这点......亦让我觉得很难过.

而锦乡侯忽地上前一步走到我身前,一伸手,手心一颗血红色的珠子闪闪发光:"在这里."他说,淡淡的语气,"你不放心,可以拿走."

我一怔.

我为什么要不放心他......

先不必说李端睿可是一直住在锦乡侯府的,一直以来默默地照顾着他的人,是唐少司,就算是我,似乎都没有他跟李端睿相处的时间长.

而且他对我的心,我怎能不明白.

事到如今,我居然会怀疑他......

我望着那颗珠子,不能伸手,不想到如果接过来,就将我的怀疑赤裸裸地裸露在他的面前,盖章定案,裂痕无法弥补,我便下意识地想向后退.

而他静静站在那里,稳稳的,手动也不动.

拯救我的,是背后急促传来的脚步声.

我赶紧回头看,对上锦乡侯府的家丁,气喘吁吁奔过来:"宫里来人了,似乎是请玉护卫回去."

身后的锦乡侯一声冷笑.

我低下头,不敢看他,答应一声,茫然地向前走了两步.

身后的人不动,也不说话.

我无法想象他此刻是什么脸色,撒腿就跑.

一口气跑到前厅,望见宫里来的公公,才恢复几分镇静,急忙拱手:"公公特意前来,难道是宫里有事不成?"

"能有什么事儿啊,是皇上吩咐要咱来请玉护卫回去的,其他的事,玉护卫去问皇上就行了."小太监笑眯眯地看着我,"要是没其他事,玉护卫就跟咱家走吧?"

"哦,好的."我应了一声,六神无主,只好随着他向外走去.

不知锦乡侯......他的心里会怎么想我的不告而别落荒而逃.

我茫茫然随着小太监走过院子,一直到一脚踏出门口,我才蓦地站住身子.

"玉护卫?"小太监察觉我的异样,转头问我.

"公公......"我转过头望他,心逐渐定下来,"请公公稍侯,我落下了一点东西,去去就来."

不等他回话,我缩回脚,急急顺着来路向府内跑去.

湖泊边上,那一袭红衣寥落,锦乡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似乎在看风吹湖水.

"少司!"我大声叫,跑上小桥,蓦地站住脚.

他洒然转过身来,望着我.

阳光洒落他的身上,笼罩淡淡的白光,看起来这般虚幻.

"我......"我张了张嘴.

他挑挑眉,不说话.

我捏起拳,一时之间脸上火烧火燎,喉头嘶哑,只说一句:"我相信你!"

他脸上露出疑惑的表情.

难道听不到?

我跺跺脚,伸出手在嘴边做喇叭状,大声叫:"唐少司!我不会怀疑你,永远不会怀疑你!我----相信----你!"

他脸色一怔.

慢慢地,一缕淡淡的笑容从那好看的嘴角出现,绽放,他眼睛一眨,眉眼弯弯,蓝色光潋滟闪烁,说不出的美丽.

嘴角一动,他好像说了什么.

我听不到.

但是那不重要.

说出那句话,我的心顿时轻松起来,天青水绿,满眼阴霾亦荡然无存.

我冲着他露出大大笑脸,跳起身来,手冲着他左右挥舞两下,然后转身向回跑.

醉卧美人膝 第163章 逆鳞

舜都这一声雪来的好奇怪,当我跟着传话的公公走到皇城边的时候,天空的阳光蓦地收敛了起来,一大团的乌云不知从哪里滚滚而来,像是早有预谋似的,大片雪花呼呼地从天而降.

"又下雪了......漂亮!"小公公站住了脚,仰起来向着天空张望,脸上露出难得的真心赞叹.

我伸出手去接那大片落下的雪花,在我居住的南边,很少见这样的鲜明生动的落雪场景,几乎想要在这茫茫天地之中打两个滚,可是这凉凉的雪片子落下,在手心嗖地融化,冷了我的手又冷了我的心,于是我缩起脖子,只是笑.

穿过空旷御街入了皇城内部,脚步声在耳畔如此清晰,咚咚地回音十分空落.

小太监将我带到赤龙殿,便住了脚步,上前高声通报了一声,照例是里面说了一声"宣",我才迈步进入.

边走边偷眼向前看,龙座上少玄正略低着头奋笔疾书,似乎没空闲看我.

我默默地走上前;"臣玉凤清叩见皇上."

"嗯,"我淡淡答应了一声,头也不抬,也不说平身.

我只好半跪在那里,无法动弹.

如此一刻钟过去,膝盖有点酸,我皱起眉头轻轻地挪动了一下.

"累了吗?"轻飘飘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我不敢再抬头,想了想,谨慎地回答:"臣不累."

"嗯."他再哼了一声.

我偷偷地瞟一眼,他仍旧低着头,似乎正认真看着什么.

如此却又再度沉默,我亦不好再出声,于是一直跪,一直跪到我觉得腿真的已经酸了,身子也逐渐地麻了半边,而且琉璃地面的冷一点一点沁入全身,我浑身开始抑制不住地打抖.

"怎么?不舒服?"龙座上那人又问,声音冷冷的.

"皇上,"我忍不住出声,他是否对我有意见?我若死撑下去,恐怕真的成为这舜都第一个因受冷而倒毙赤龙殿的倒霉鬼,也是舜都史上最为短命的武状元.

"嗯,朕听着."他说.

于是我厚颜说:"太冷了,能不能起身?"

"哦?你还知道冷吗?"他略带讥诮地问.

"自然,不止冷,而且非常累."

"哦,玩得那么尽兴,我以为你不会觉得累才是啊."他叹.

我的心一动,这家伙......果然是在寻我的不是了.

我立刻分辩:"臣是有一点私事耽搁了,请皇上恕罪."

"私事,什么事?"他问.

"这个......"

"怎么?不能说?"他略微恼怒.

"皇上......"我闷哼一声,身子一晃,忍不住了,真想直接趴在这大殿上.

龙座上一阵沉默,过了片刻,他终于大发慈悲地说:"起身吧."

我感激得差点迸出眼泪:"谢皇上."

脚一动,身子因为跪的太长时间,所以掌握不好平衡,顿时摔倒地上.

"笨手笨脚!"少玄冷哼,"做什么能做好?"

我心头气苦:这还不是你让我跪的时间太长,所以才腿麻了的?有本事你自己来跪跪看,是不是还能生龙活虎.

他说归说,身子站起,绕到我的身边,伸出半臂,僵着声音说:"摔到哪里了没有?要不要请太医来?"

我只好苦笑:"没有,臣皮糙肉厚,摔不坏."

可是腿上很疼,跪了半天早就僵硬,忽然跌倒,也不知骨折了未曾.

我已经打定主意出了赤龙殿后即刻奔赴太医院挂急诊.

而攀着少玄的胳膊,好歹站了起来,这么一摔,腿的麻木倒是慢慢散去了,取而代之的却是一股又痒又酸的感觉,上下流窜,竟然比麻木着更加难受.

我皱起眉一时没忍住,呻吟出声.

又怕松手了就这么跌倒,太失面子,于是只能牢牢攀定他,可又怕弄疼他,只好不停地平衡腿上力气,这一挣扎,仿佛有无数蚂蚁在腿上咬来咬去,更是难受百倍.

少玄低眉看着我:"怎么啦?不过让你跪了一会,真的伤到了?"他冷冷一哼,那双眼睛,怀疑又不屑似的看过来.

我心头一寒,实在忍不住,一把甩掉他的胳膊.

身子踉跄后退了两步,我咬紧牙关站直.

"你......"他望着空落落的手臂,似乎很气恼,望着我,却又说不出话,瞪了半天说:"不知好歹!"

我扭过头,冷冷说:"是的!我是不知好歹,你试试看自己跪那么长时间是不是还会行走如初?你怀疑我装痛给你看?我为什么要这么做,我宁可有什么痛都忍住在心底,我值得吗?我如果入不得皇上您的法眼,您直接下令斩了我亦或者不用我都成,干嘛要用那种眼神看我?"

我腿伤到,但是声音未曾伤到,字字清晰,传入他耳.

我就是要逆龙鳞了,又怎样?

这无所谓的气,我才不受.

"瞪你一眼又怎么了?"他虽然气恼,声音却有点放平,"朕瞪你,你就受不了了?"

我扭过头,不去理他.

鳞我已经逆了,剩下的要杀要剐你自己看着办.

"哼,果然是不该放你出去,这刚一回来,就敢跟朕呛声了......"他忽然转开话题.

我心一 震,他在说什么?为什么无缘无故说到我出宫的事情上去?

"不是那回事,你不要......"我扭过头,瞪着他说.

却对上他含笑的双眼.

我一怔,剩下的话统统吞入喉咙.

"终于舍得看朕了吗?"他轻轻一笑,慢慢的走到我的身边,望了我一眼,忽然弯下腰,伸出手掐了掐我的腿,"真的有伤到?朕立刻叫太医."

"不用:"我没出息地鼻子一酸.

"还要继续赌气?"他淡淡一笑,扬声叫,"谁在外边?速速找杜太医前来."

"是,皇上."殿外一个细细声音应了一声,脚步声起.

沉默再度降临.

"凤清,"过了片刻,他一直都站在我的身边,不离开,轻声地叫.

"喃......"不知说什么,我只好闷闷答应.

"你冷吗?"他说.

"不冷."我郁闷地回答.

他伸出手,手心向下,擎在我的肩头上,盘旋未落:"其实朕......"

正在这时,赤龙殿外传来一声清脆叫声:"皇帝哥哥.皇帝哥哥你怎么了?"

少玄的手蓦地缩回,垂下,握在腰间一动不动.

我惊讶抬头,对上少玄的双眼,他眼波闪烁,低声喃喃:"她怎么来了?"

我隐约觉得这声音好象有些熟悉,正在思量,赤龙殿门边人影一闪.一个娇小玲珑的身影轻轻一跃已经跳了进来.

她看着我,觉地有点熟悉.

而我望着她,心中的冷比刚才更重了三分.

"皇帝哥哥,你伤到哪里了?哪里不舒服?我刚才看到那死太监去请太医......咦,你好象看起来没事了......"

少女跳进大殿,一阵风似地吹到我跟少玄跟前,灵活的眼珠儿转动,将少玄浑身上下左右看了个遍.

少玄一笑:"朕当然没事,你这毛躁的脾气也该改改了吧."

那少女眉头一皱:"谁叫那死太监说话不说明白?害本公主虚惊一场,回头一定打死他"

少玄皱眉:"吟月,不可如此任性妄为"

"既然皇帝哥哥开口求情,那么打断他一条腿就行了."少女满不在乎地说.

"吟月:'少玄虽然不悦,但眉目之间却仍旧是一派宠弱之色,也没有进一步的训斥她.

我听出那少女的话并非说笑,少玄又如此护短,忍不住心中暗暗叫苦,一边趁着两人说话的功夫偷偷地向后退,指望那少女看不到我.

可惜的是天不从人愿,在确定少玄没事之后,吟月公主一眼瞧到我:"你......你......'

她围着我团团转,像个跳蚤一样蹦来蹦去,我恨不得伸出手指头碾死她.

而她一边伸出手指指着我一边问:'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乌溜溜的大眼睛从我脸前扫过.

这么冷的天,我感觉冷汗涔涔落.

"吟月,不可无礼,这是新科的武状元玉凤清玉护卫.'少玄笑着说,"你不是说一直很仰慕他的么?"

"啊;......你就是新科武状元啊;"吟月公主长长地叹了一声,眨了眨眼睛,忽然挠挠头,"不过我觉得你真是很面善,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我半低着头,拼命压低嗓子,最终嘶哑着声音说:"没有,绝对没有见过,公主万金之躯,小人怎么会轻易得见呢?"

"吟月,你又胡闹了吗?"少玄在旁边说.

"不是啊皇帝哥哥 ,我真的觉得......"吟月公主兀自在嚷嚷.

我心乱如麻,只好仍旧深深地低着头说:"皇上,臣忽然觉得不舒服,请皇上恩准臣自己去太医院吧?"

"是吗?"少玄若有所思,"好吧,既然如此,你就去吧."

"谢皇上;"我匆匆地 行了礼,赶紧向着门外走去.

"奇怪了......'身后那吟月公主还在说,"我明明觉得似曾相识的......'

似曾相识你个大头鬼......我加快脚步,虽然腿仍旧在疼,可是也顾不上那么多了,如果被这个小魔王认出我就是在锦乡侯府将她推落水中的人,不知道她会用什么手段对付我呢 .

那传话太监真是倒霉,只不过是因为没说清楚话就要被弄死......

皇上劝了劝,才获得成为残疾人的资格?

这种残暴女子,怎么会是公主呢?这种恐怖的女子,又怎么会是少玄的妹子呢?

我苦笑着,顺着走廊一瘸一拐地飞速走,生怕吟月公主回忆起来,从后面追杀过来,我是好臣子不与残暴公主斗.

走着走着,忽然撞上一个硬硬的东西,我"唉吆"一声,急速住脚,捂住脑门抬头看.

一张阴沉着的脸,身子若铁塔耸立眼前,拦住我去路的来人,居然是飞扬营派来跟随我的侍卫--史英标.

醉卧美人膝 第164章 威吓

认出是史英标,我松了一口气。

他倒也自来熟的很,双目望着我,面无表情地说:“营首,属下是来通知你的,在下午四时之前请回营一次。”

“啊?为什么?”我一边弯着腰揉着腿一边问。

“因为这个时候该点一次卯。”他说。

“哦……”我想了想,“这个工作不能交给其他人去做吗?”

“这是营首该做的。”他瞪着我,眼睛里压抑着愤怒。

“好吧好吧,我又没说不去。”我只好伸手投降,“不过现在,你能先陪我去一次太医院吗?”

“营首怎么了?”他的眼睛淡淡扫过我,最后落在我的腿上。

“正如你所见,我……伤到了腿。”我无奈地暴露真相,一边愁眉苦脸,博取同情。

“哦……”他若有所思地看了我的腿一会,忽然说,“我看不是什么大伤,最多是外伤,营首你……”

“停!”我立刻大声吼,“你不会是想让我带伤工作吧?”我瞪着他。

他脸不红心不跳地说:“属下正有此意。”

“不行!”我哭笑不得地看着这木头,“有伤在身我不能专心工作,去太医院或者不去,你自己决定。”

我昂首向前走。

身后的人一阵沉默,随即响起轻轻的脚步声。

这个别扭嫁祸,哼。

走到半路遇到跟着小太监前来的杜太医。我立刻将他堵回去,并且用怜悯地眼神看着那个小太监飘回赤龙殿。

此时此刻我的心情就是,很想要在赤龙殿门口挂上一面牌子:内有恶犬。疯狂咬人。

虽然对少玄来说不是很公平,但是……什么叫做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呢?

嘿嘿。

果然如史英标所说。我的腿伤,真的只是肌肉拉伤而已。

绕是如此,我仍旧缠着杜太医给我好好地检查了一下。在我的坚持下,杜太医谨慎起见。在涂了厚厚地药粉之后又给我缠了好几层纱布。我举起顿时“肿”起来的腿,感觉看起来总算有那么几分重伤员的样子了,我很满意。

在告辞的时候,顺便跟杜太医要了两瓶上好的跌打酒。回身交给史英标拿着的时候,他那张脸上又出现了久违的因人不屑外加鄙夷。

我才管他去死。腿受伤了没办法,于是我皱着眉说:“英标啊,你看我的腿包扎成这样了,走路恐怕会再伤到,不然的话你去多找两个兄弟,把我抬回去吧?”

他的脸上立刻露出吃惊地表情。

“怎么?不行啊?那算了,我的腿疼得要命,我决定今天自己给自己放假,我要回去休息,毕竟啊,身体才是当营首地本钱,你想想,如果我的腿坏掉,变成了残疾,怎么当营首?又或者,万一我挂了的话……”

我滔滔不绝,阐述我必须被抬的重要性,还没有说完。

史英标眼里的鄙夷越发浓重了起来,他说:“我说营首大人,好歹是腊月了,快过年了,您老能不能说点吉利的话?”

我语塞。

“那么你去还是不去呢?”半天我才反应过来。

他又狠狠地瞪了我两眼,随即咬牙切齿地说:“请营首等在这里,属下我去去就来。”

他一转身,从廊下走出去,自大学地里迅速消失。

“这家伙的脾气还真够坏的。”我望着那人影嗖地消失不见,望了望天色,在这里挨冻实在是太不划算了,想了想,杜太医现在好像没什么事儿,不然我去找他吃个火锅吧?

正当我跟杜太医瞪着炼药的小炉子上的酒壶看得流哈喇子的时候,史英标的声音在门口响起:“请问太医,我们营首在不在这里?”

杜太医笑眯眯地看了我一眼。

我很气愤:“好不容易快开了,我很冷!我要喝完了再走!”

杜太医站起身子,提高声音,一本正经地说:“史侍卫,你家大人正在此地。”

老狐狸他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

我用跟史英标看我一样的鄙夷眼神看着他。

而门口,听到杜太医呼唤,史英标铁塔般的身子神奇地飞了进来。

“营首!”他厉声叫,严峻的目光在我的脸上掠过,而我的目光在那壶酒上掠过,于是史英标的目光也定格在那壶酒上。

这次我不用看他也知道:他的眼睛里一定又流露出了那种……鄙夷的目光。

呜呜呜……

我欲哭无泪地,史英标拉着我的手,也不顾及我是伤残人员,一口气将我拉出杜太医温暖的小房间,而我惊诧地看到,就在我跟前,站着四个跟史英标相似身形的大汉,而他们中间,放着一张长长地椅子,椅子退下,别着两条长长的木棍。

“这是啥?”我对这个新式发明充满赞叹,同时对于想出这个简易方法来的仁兄抱以崇高敬意。

“咱们飞扬营没有现成的轿子,也许……”史英标又瞅了我一眼,拉长腔调,“以后会有,但是现在……请营首你凑合一下吧。”

我刚要说“还是不用了,我感觉我的腿好多了”,史英标上前,拉着我的手,将我向着那危险物品上送。

他的身子太长大,胳膊伸出,似乎能将我环抱个两圈有余,真是愤怒,舜都的人未免发育的太好了吧。

而我怀疑如果我再反抗的话,史英标他会二话不说把握抱上去。

太丢脸了,于是权衡利弊之后,我自动乖乖地上了椅轿。

一路上的颠簸,心酸,曲折那是一言难尽啊,总之到了飞扬营之后我已经暗自下了决心:有生之年可就坐这么一次这危险的交通工具。

这哪里是轿子啊,简直是酷刑,那几个家伙不知是不是故意的,几次把我颠的快要飞起来。

简直有几分谋杀上司的势头。

我暗暗几下那几个家伙的摸样,阴险地想:以后就把你们统统赶出飞扬营,让你们去抬花轿去,切,这本领真是够到家的。

然后我见到了传说之中的皇帝直属部门,皇城内最强也是最内层的防御部队:飞扬营。

还没有进门,耳畔就传来一阵乱糟糟的:“大!”……“小!”……“靠!”

之后,我的头也跟着大大小小,最后靠了起来。我迈步入了飞扬营大门,步入正厅,看到的就是这么一篇繁荣的景象。

几个飞扬营士官打扮的家伙歪戴着帽子,跟几个根本没有戴帽子的禁卫军,正在赌的热火朝天。

我略略一怔,随即咧嘴一笑,背着手走到几个围在一起掷骰子的家伙跟前,探头看过去。

“看什么看?要下注趁早!”坐庄的那个人说。

骰子哗啦啦响动。

我伸手摸摸鼻子:“兄弟我有点囊中羞涩,哪位先借点给我来当赌本?”

一帮飞扬营的士官跟禁卫军都用鄙夷的目光看着我。

“没钱你还要来赌?”坐庄地叫着。

随即旁边又有人说:“咦,这小子的服色……啊……这是!”

大厅内逐渐的一片鸦雀无声。

“怎么了?谁愿意借?”我笑眯眯地。

几个禁卫军移动脚步偷偷向外走。

“站住。”我拉长声音说。

几个人立刻停住脚步。

我一笑。从旁边拉过一张椅子,坐上去:“几位大哥,是禁卫军哪一分队地?真是有心啊。居然自动跑来飞扬营联络感情,莫非是听说我玉某人今日光荣上任。特意流过来恭喜的?”

“果然是他……”

“新科……”

窃窃私语声响起,又静止。

大厅之内,人人面面相觑。不敢说话,也不敢再动一步。有人偷偷将帽子扶正。

可惜被我看见了。

我冷冷一哼:“史英标!”

一直站住门口用鄙夷眼光看着全场地史英标出列:“属下在。”

“把这里有份儿参与的人的名字全部都记下来。”

“是。”他回答。

“营首请恕罪!”顿时之间。飞扬营地这些败类们一起躬身求饶。

而那几个禁卫军则大呼“统领恕罪!”

我冷冷哼:“各位兄弟,不要惊慌,都站起身来说话。”

没有人敢动,有几个想要起身的。迫于压力,动了动赶紧又垂下头去。

“大家想必都认得我这一身儿吧?”我笑着。“兄弟们都很给面子,还认得我玉某人,让玉某人我十分感激,我第一日担任营首,跟禁卫军统领,本来不应该跟各位过不去的是不是,可是啊……”我叹了一口气,“那个刚刚变成了九门提督地龙少保大家都听说过吧?”

满意地看到一张张脸上露出惊疑不定的表情,我皱着眉:“那个龙少保他对我说,他承蒙皇上信任,担任九门提督,一定要制的这皇城内外一片清平,但是怎么下手呢?于是他暗暗地委托兄弟我说:玉兄弟啊,你当了飞扬营营首,禁军统领,我听说那两个地方也不是很太平啊,你给我盯着点,如果这皇城内,无论是飞扬营还是禁军,只要有违反纪律的,不论大小事,都告诉我,我好捉一两个罪魁祸首过去,杀鸡儆猴,杀一儆百……你我兄弟同心,你管内,我管外,把咱们舜都把咱们皇上护的天衣无缝……哈——哈——哈——!”

我学着龙静樱的话来讲这一切,居然学了个六成像,起码那种缓慢地节奏感是被我摸到了。

而就在我说完之后,耳畔一阵吸冷气的声音。

“各位,虽然我玉某人有心回护?但诸位也做的太不是时候了,喝酒,赌博,闲暇的时候爱怎么玩怎么玩,但这是哪里?皇城,这是什么时候?该打起精神来保护皇上的时候,你们这不是让我玉某人为难吗?”我摇摇头,“如果我不交你们出去,龙提督知道了,肯定要骂我不够义气,以他的铁面无私,也许会在皇上面前告我一个‘徇私舞弊’,兄弟我的脑袋也许就不保了。”

说道这里我目光炯炯看着全场,这帮人的心大概跟屋外的气温一个冰度了。[请看小说网-wWw.QiSuu.cOm]

火候差不多了……于是我又说:“……但是如果我将你们交出去的话……唉,我的心里还真是不忍心,以龙少保的厉害手段……”

我悲哀地叹了一口气:“到底该怎么办呢……”

“营首!请营首原谅大家这一次,我们以后再也不敢了!”

“营首,是大家伙糊涂,撞在枪口上,日后一定奋发努力,绝对不会再犯。”

“统领大人,饶命啊,谁都知道龙少保是个不能惹的主儿,落入龙少保之手,生不如死,统领大人饶命啊!”

一片求饶之声,此起彼伏,比刚才掷骰子的时候声音大,嗯,很好。

醉卧美人膝 第165章 缘分

立威这回事儿是非常重要的,尤其是对我来讲--一没有后台二没有惊天才干三不是绝色倾城--当然,前两点只有我自己最清楚。

所以像我这么一个雪雪白的菜鸟忽然横空出世当了这帮剽悍大汉的头儿,必定有很多人不服,我如果挺不起腰杆子,很快就会被人踩上来。

看他们今天的表现就知道了,当飞扬营是什么?今天的赌博不抓,很快下一步就开起青楼来了,哼!

在我的想象里,最好真的捉一两个人出来,比如说打三十杀威棍,比如说老虎凳辣椒水,总之要听到耳畔叫苦连天,然后津津有味地欣赏旁人煞白的脸色。

那才符合我的审美情趣。

但是谁叫我心软呢。我瞅瞅这帮犯了错的孩子,感觉我即兴表演的这段就职演说还蛮不错的,尤其是把龙少保提出来当挡箭牌真是一绝。

果然看到他那张脸便开始望而生畏的不止我跟薛诺两人啊。

“哈哈哈哈哈……”我坐在营首的位子上,目的不明地开始笑。

眼光一瞥,史英标眼中的鄙夷一闪而过。

我立刻收敛笑容,轻轻咳嗽一声。

这个世界上,跑的最快的东西是什么?注意这不是急转弯,所以别跟我说答案是曹操。玉凤清的答案是流言。

如果说流言跑的最快的地方是什么,那么我很负责任的告诉你:是皇宫。

很快,飞扬营营首上任的消息传遍整个皇城,很快,营首非常残暴而且无耻的流言也随之传开,很快,营首跟龙少保--也就是现在威风赫赫不可一世的九门提督龙静樱是拜把子兄弟的流言,也漫天飞舞,伴随着雪花翩翩降落。

我不知道龙静樱大人听说这个消息的时候那张阴柔脸上会是何等的表情,但是当我一手握着一串羊肉从御膳房出来的时候,柱子背后两个很八的太监在演讲,旁边有两个好奇心杀死猫的宫女在侧耳倾听,本着学习观摩的道理,于是我也顺便听了一下。

结果我得出了一个结论:这飞扬营一共有两个营首,一个是玉雪聪明善良果敢可爱低调的我,一个是他们口里那个的这个人:高达威武凶悍参保只差一点就能三头六臂外加口喷烈火。

我失去了八卦的兴趣,悻悻地垂下头想:幸好有手中的羊肉串慰藉我失落的心灵。

就在这时,有个媲美歌唱家的声音横空出世:“你们都在胡说什么?一个个都不想活了吗?”

听到这个声音,我的反应跟那些沉浸在八卦乐趣中的太监宫女是一致的:头一个想法就是要赶紧流出现场。

“飞扬营的营首,御前带刀是什么样的,是你们可以议论的吗?还满口胡说八道,本公主看一个个都应该砍了!”

随着这声响起,吟月公主的身影风风火火地出现视野之中。

“公主饶命……”那帮踩到老虎尾的家伙们齐齐跪下。

“饶命?那可难了!”吟月公主奸笑两声,“本宫最近正好闷得要命,不如拿你们这几个来练练手。”

我不明白她说什么,此时又有一个温婉声音响起:“吟月,不要闹了,上次你练射箭,让宫人当你的靶子,射死了好几个,如果不是皇太后求情,皇帝哥哥会饶过你吗?”

挺这声音,看这架势,应该是悯情公主没错了。

而我被她所说的话震撼,倒吸了一口冷气。

这个刁蛮泼辣公主,真是母老虎,不能惹。

我轻轻转身要离开现场。

“咦……那个影子,那不是玉护卫吗?”悯情公主眼睛真尖。

我肩头一颤,恨不得多生八只脚。

“哪里,在哪里?”吟月公主的声音忽地兴奋起来,我难以想象配合这种声音她那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悯情公主啊,你真是害人啊。

我只好转过身,遥遥施礼:“玉凤清见过两位公主。”

一阵杂乱脚步声响起,吟月公主飞奔我的跟前:“玉护卫!本公主正想去找你呢,没想到在这里遇到,真是巧啊。”

“是不是这么巧啊……”我心里嘀咕着,偷偷抬眼看了一眼悯情公主,她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

“看样子你跟我还真是有缘分,既然这样,玉护卫,陪本公主走走吧!”她不由分说,自顾自地决定。

我只好强笑:“咳,公主……不是这么有缘吧…………”

她仿佛未闻这句话,伸出手拉住我的胳膊:“走啦走啦!”

又回头嚷嚷:“皇姐,你自己先回宫吧,我跟玉护卫去御花园玩。”

悯情公主含笑点头,她脚下一堆跪着的太监宫女也随之大大地松了一口气,有人甚至昏倒地面。

“无事了,你们速速散去吧,日后不要再胡乱聚众倔舌了,否则下次可就……”

我耳朵灵,听到悯情公主的话。

这个丫头,大概一早就看到我躲在柱子后,为了救这帮人所以才点破我的行踪引开吟月的注意力吧。

我身不由己跟着吟月公主而走,心头却是一沉:这个悯情公主,好像很不一般啊……

我终于知道吟月公主不受欢迎的由来了,不仅仅是她用人肉做靶子,而且她真是精力充沛到让人害怕的地步。

在御花园里,冰天雪地的,她上树跳井,每一刻休息,一会要掏鸟蛋一会要捉虫子--说起虫子,幸亏这是冬季,不然我会被吓死,但就算如此,她硬是在地面扒拉了半个钟头,挖出一只肥嘟嘟的正在冬眠的虫,我看到那只虫强作镇定,她却硬把那虫子往我眼前放,还唧唧笑,说:“玉护卫,你看这虫子可爱吧?”

我感觉心底发寒,只好哼哼唧唧说:“还可以,公主品味卓绝。”

她拿着那条虫子也不嫌恶心,翻来覆去的看,还不时地抚摸两下。

我尽量站的远远的,发挥自己的内在潜能忍了再忍,她偏偏爱在我眼前晃,最后她手一滑,忽然嚷嚷:“咦,不小心丢了。”

我正在大喜:“丢了就算了公主。”

她又说:“不好意思玉护卫,好像掉到你的脖子里去了。”

我顿时好像连吞几十个苍蝇一样,毛骨悚然,汗毛倒竖,在瞬间的发呆反应她那句话之后,我发出惊天动地的惨叫:“在哪里,在哪里。”

一边拼命抖动衣裳恨不得立刻把所有衣裳都脱掉。

在那天下午,所有御花园当值的小太监宫女都看到那传说中如何威风不可一世的玉护卫,满园子乱窜,叫得不似人声,一边眼泪还不停地哗啦啦流出来,最后大家知道了这事情的起源是一只虫子,都深为惊奇。

就算事后少玄见了我都要含笑问一句:“听说爱卿你被一只虫子惊扰吗?爱卿你真是受苦了……”

面对他我只好装蜗牛什么都没听见,但恐怖的事情在后面:

吟月公主知道了我的死穴是害怕虫类,于是每当闲暇的时候都会热情地来找我,趁着我不备就亮出她的终极武器虫子,看我吓得惊声尖叫,她就乐得娇躯乱颤。

如此一来,害得我每次捡到她都有种毛发倒竖的感觉,避的她远远的,后来发展到她如果有事要求我,就必定手持一虫威胁我,哼!太小儿科了,不过每次我都能接受她的威胁。

喘息的时候我会想:吟月公主,她到底是不是女孩子啊……

醉卧美人膝 第166章 内幕

龙门提督府邸。

龙静婴修长身影,缓步而来,他一闪身,进入内室,低低声音响起:“你来了。”

红衣男子转过身,双眉一振:“说吧,玉凤清身中的情花之毒,从何而来。”

“呵呵……”龙静婴一笑,坦然挥手,“侯爷终于怀疑到我的头上来了吗?”

“你这么说,是承认了你跟此事有关吗?龙静婴!”锦乡侯双眉一皱,怒气浮现双眸之中。

“静婴从来都没有否认过此事。”龙静婴慢慢回答。窝在袖子里的手一伸,手心露出淡色尺八,呈现锦乡侯的眼前。

眼看证物在前,锦乡侯怒火难掩,却因为心底所求,故而深深压抑。

“解药!”二话不说,锦乡侯踏前一步,沉声说。

“解药……无。”依旧是沉稳不惊的回答。

“你说什么?”声音之中,压抑的惊心动魄。

怀着唯一的一丝希望的男子心慌意乱地想:不……怎么可能没有?

“静婴是说——情花之毒,没有解药。”

话音刚落,锦乡侯的忍耐力已经到达极限,左手握扇,右拳已经紧紧握起,带着滚滚愤怒,猛地向着眼前人脸上挥去。

龙静婴猝然被打中面颊,头向后为扬,脚步踉踉跄跄向后退去,差点跌倒地上,最终却稳住脚步。站住原地,低下请看小说网电子书头,嘴角处已经隐隐沁出鲜血。

他隐隐咬了咬唇,似乎在隐忍,却不做声。

锦乡侯愤怒之极。一拳挥出,冷冷盯着眼前人:“龙静婴,你让我失望!”

而他并 不抬头。只是淡淡说:“侯爷你也会觉得失望吗?”那声音带一丝疑问,一点讥笑。

“你这是什么意思?”

“是侯爷你先让静婴失望的。”

锦乡侯扭头:“你所说之事。我会考虑。但是你不该拿她做牺牲品!”

“为什么不能?”

“她是我的……朋友,我不许任何人伤害她。”

龙静婴低笑:“哦?侯爷那个‘朋友’拉长地真是时候,侯爷,我来问你:区区一介江湖人士。她真的对你有那么重要吗?”

锦乡侯垂下双眉,不悦地说:“你这是威胁我!”

“如果侯爷你只能接受威胁,不能接受劝说,那么静婴也只能如此。”龙静婴伸出手,慢慢擦去嘴角鲜血。

锦乡侯叹一口气:“你如何救她?”

“情花之毒,尺八为引,缠绵三度,命归虚无。”龙静婴手一动,手心尺八隐在身上,“现如今她只听了一次尺八之曲,情花初绽,尚无性命之忧,三曲过后,曲终人散,我暂时虽不能救她,却也不会害她,侯爷,至于这生死之间地微妙的时机……你要自己把握哦。”

锦乡侯身子一晃:“她入境在皇城之中,你!”

“呵呵呵……”龙静婴一笑,“我当然知道她身处皇城,所以侯爷你……要抓经时间得到那宗宝贝,以免静婴忍不住吹一曲以奏兴啊!到时候宫内……”

“住口!龙静婴,你以为……我不会杀了你吗?”锦乡侯蓦地转身,伸手,手指直指龙静婴面上。

龙静婴头也不抬,缓缓说:“杀了静婴,对于侯爷你来说自然是易如反掌,只是,静婴知道,侯爷你是绝对不会如此冒险地。”

锦乡侯握手,垂落身边。

“侯爷,答应与否,侯爷自己掂量,不过侯爷你当知道:静婴身为舜国最忠诚的臣子,为了舜之前途霸业,为了承接于天的真龙归位,静婴会不惜做任何事情。”

龙静婴地声音,带着无限的绝然跟清楚明白地威胁。他慢慢说完,依旧转身向外走去,就在锦乡侯地眼前,那身影一晃,已经化作一团星光,消失在暗室之中。

入夜,宫灯起。

赤龙殿上太冷,纵然我已经在官袍之内偷偷加衣,但站的时间长了,又不能运动,逐渐感觉腿都渐渐麻木。

按着腰间剑柄,我无语看着雕龙的屋顶,我怀疑在这种状态下,如果忽地闯入一个刺客,我也许也挪不动脚。

身旁不远,坐在龙案之后的人,仍旧在认真地批改着什么,真是太勤奋。

如果是我,那种姿势保持一个时辰,已经是极限。

少玄地精神真是难得。

而我想:他不觉得冷吗?还是说,只有我一个人怕冷?而周伟的太监宫女,都好像木头人似的,不发一声,相比之下,我连喘气都要小心翼翼。

呆立半天,正要做梦,赤龙殿之外小太监的声音响起:“天王有事欲见驾。”

我惊醒看少玄,少玄却头也不抬,过了片刻,才说:“宣。”

旁边的小太监迈步站到白玉阶旁,提高数声音叫:“宣~~天王觐见~~~”

我望了一下少玄,他始终不曾看我,也没有任何叫我退下的意思。

我只好仍旧直挺挺地戳在御钱,眼望着气势十足朝鲜明的覃王爷——现如今的天王,大踏步从门口进入。

“臣参见陛下。”天王双手抱拳,施礼。

少玄的声音如沐春风:“二皇叔免礼。”

我情不自禁地侧目看过去:那一脸盈盈笑容的,是刚刚还面无表情地唐少玄吗?

这个人表情变化之快真是叫人高山仰止。

“二皇叔此刻进宫见朕,是有什么紧要之事么?”

“不错!”天王声音铿锵,浑身上下散发着猛臣之气,让我暗自赞叹,“皇上,臣确实有要事,臣最近听说丹宁国的世子来到舜都,不知皇上有无听过此事。”

“这个,”少玄沉吟片刻,疑惑地说,“……丹宁国之世子?朕不曾听说过,他来做什么?”

“正因为目的不明,才引人猜忌。”天王低头说,不知怎地,我仿佛看到他目光一转,盯了我一眼。

丹宁过世子……关我什么事,我又不认识那号人,我心地坦荡想。

少玄说:“嗯……难道连二皇叔也不明白对方的来意吗?”

天王俯首:“臣无能。”

少玄又问:“那么二皇叔对朕提及这回事的用意是?”

天王抬头:“回皇上,丹宁国的世子来舜都,却不是叩见皇上,而且臣的密探在三天之内,曾有数次将对方跟丢,似乎对方有意掩藏自己行藏,所以臣怀疑……”他欲言又止。

少玄非常的善解人意:“二皇叔但讲无妨。”

天王面色严峻,说道:“臣怀疑,此人来意不简单,或者说……在失踪的那两次,此人也许是偷偷地去跟一些人见面,商量一些不为人知的事情。——这是臣的猜测。”

我的心中一动,这是什么意思?他在暗示舜朝有人跟丹宁国勾结吗?

少玄果然亦动容:“哦……二皇叔的意思是……此人跟我皇城之中地某些人有所牵连,或者对我舜朝不利么?”

天王沉声回答:“皇上自有斟酌。”

少玄沉默了片刻。才慢慢说:“嗯……二皇叔这猜测不无道理。”

天王面色稍露暗色,谦虚地说:“臣只是为了舜都安危着想。”

少玄面露笑容,大力赞扬:“二皇叔一片丹心。天日可鉴,朕自然明白。二皇叔你劳苦功高,朕有些看不到的地方,还要二皇叔你多多来提点才是。”

天王拱手:“臣遵命!”

少玄继续说:“此事朕会派人严密调查。如果查出朝中谁跟那人有所牵连,弄些大逆不道之事。朕一定会严办!”说到此。声音忽地一沉。

天王忽然问:“嗯,皇上,可是要将此事交给督厂处理么?”

少玄挑眉:“嗯……于公的手段,想必二皇叔你十分明白。此事交给他处理,应该万无一失。”

天王眉头微皱。嘴上却说:“既然皇上您如此认为,那么……臣也无异议。”

少玄轻笑:“很好!二皇叔你有心了。”

“另外还有一事。”

“少玄温和地说:二皇叔请说,朕听着。”

天王再度陈词:“为了加强边境防御,臣将在明天上朝之时,上本奏请皇上派遣朝中大将镇守边关。”

少玄思考着,说:“二皇叔你地意思是……要朕准奏么?不知二皇叔心目之中的大将,是何人选?”

“如今朝中最为资深之人,莫过于铁血将军,他正是臣心目之中地不二人选。”

“嗯~~~二皇叔所想跟朕所看中的人选不谋而合。”少玄感叹。

“那么皇上是准臣所奏了?”

“当然,二皇叔如此为皇朝着想,朕怎么会拒绝如此好意呢?”少玄微微笑。

“多谢皇上!”

“嗯,二皇叔,时候也不早了,你暂且回府休息吧,明日还要早朝呢,朝政重要,二皇叔身为国家栋梁,舜之基石,二皇叔的身子更加重要啊。”少玄语重心长地说,关怀之情,溢于言表。

天王抬起头,双眸深深,看了少玄一会,少玄唇角温和地笑始终未曾变过,两人目光相对,似乎千言万语,又似乎默默无语,过了一会,天王才后退一步,拱手,俯首,沉声说道:

“臣拜谢皇上,臣告退!”

那魁伟矫健的身影从赤龙大殿上慢慢地倒退而出。

少玄脸上地温度也随之慢慢地褪掉。

我斜眼看他,一颗心七上八下

跟随他这么多日,第一次涉及朝廷内部机密,稍微觉得有点不安。

但是跟舜都有内奸,亦或者薛信薛诺地老爹要再次出征镇守边关这消息对比看来,我所更关心的,居然是少玄的神色转移。

他面对天王的时候,笑得能把人融化,一口一个二皇叔叫她好亲热,但等到天王退下,他的脸色却冷如寒冰。

“备茶,”正当我心头鹿撞,莫名其妙之时,龙座之上地他忽然发声。

宫女盈盈上来,脚下悄无声息,在瞬间奉上热茶一杯。

“无关人等,都退下。”他端起茶,又说。

“是……”

太监宫女们答应一声,眼前人影憧憧,顺序退出。

我心头一喜,跟在他们身后,想要浑水摸鱼窜出去。

“玉凤清,谁说让你走了?”刚转动身子,身后的人立刻发声。真及时,连多走一步都不行。

我摇头叹息。

“臣遵旨。”转过身来,依旧做出低眉顺眼的样子,木讷挪到殿下御前,什么意思,别人都下班,只有我加班,而且更惨的是,似乎没加班费……

唉,欲哭无泪,脑中浮现冲到少玄旁边大声抱怨扯他双颊的场景,如此,不能动手,也只能yy一下,苦中作乐。

醉卧美人膝 第167章 夜遇

“凤清,”正在肖想,耳畔一身轻唤,原来是少玄放下茶盏,抬头看我。

我调整因胡思乱想而涣散的目光,低头用最为柔和的声线应了声:“臣在。”

“你刚在入神地想什么?”他忽然问。

“这个……”我愣了愣,总不好说“我在想扯着你的龙脸颊呢皇上”,于是只好说,“臣在想皇上你这么勤奋,真是我等表率啊,皇上。”

他的声音略带笑意:“哦?真的如此?”

我用柔和的让自己相吐的声音说:“真的不能简直不能再真,还假一罚十呢皇上。”

“既然如此你抬眼看着朕来讲这句。”

“皇上,那个动作太高难度了吧。”

“哼!凤清,你以后在朕面前撒谎要用点心,不要让人一眼就能看穿。”

“臣谨尊皇上教诲,以后一定会发奋努力,争取……”

“凤清,你不要再说了,再说下去朕都忍不住想要打你了。”

“好的皇上。”

我闭起嘴巴。

“这里没有外人,你过来真的身边吧。”

我打了个哆嗦。

我在这赤龙殿内站了大半天,冷的都快要麻木了,现在是怎么,叫过去两个冰人相对,比赛谁比谁更寒?

“皇上您如果冷了的话,我们干脆把所有的都放到明天处理好了。”

“叫你过来你哪那么多废话。”

“好地。臣遵旨。”我再次闭上嘴,迈动脚步。

走至他的身旁。一抬头就能对上他的脸,我暗自测量了一下,那种距离对我来说诱惑力太大了。恐怕把持不住,于是低着头。

“凤清。”耳畔他的声音波澜不惊地响起来,“你,对刚刚二皇叔所说的话有何感想。”

“呃?”我怔了怔。这是干啥?我又不懂那些,不过说好听的。应该没什么错吧。于是说,“天王嘛……他老人家果然是老谋深算,老当益壮,考虑的事情都与众不同。先人一筹,真是满朝文武之楷模啊……”

他喷笑;“这些话你当着他的面去说。朕想听你心中地真是想法,别弄些虚的来蒙混过关。”

我伸出手摸去额角一滴汗:“皇上,您想听什么?”

“真话。”

“真话嘛……”我翻翻白眼看着屋顶,“我不太懂,不过觉得天王担忧地有些是正确地,有些或者是杞人忧天了吧。”

“嗯?怎么说,讲清楚。”

“这个,微臣觉得,那个丹宁国的什么……世子,他来舜国,也学是为了散心?观光,或者人家是那个喜好平淡的性子,不想要大肆铺张所以才没有告诉这边,如果这样就断定有内奸的话,似乎太过盲目,不过话说回来,谨慎也是好事,只是不要风声鹤唳错杀无辜就行了。”我扰扰头皮,说。

“嗯,不错。还有呢?”

“还有啊……那个,派大将军去是应该地,加强边防么,向来是重中之重,不过……”我心中一动,忽然想起一件事,“皇上,你单派重病去把守丹宁国跟舜国的边界,不知对于瀛洲方面......”

“瀛洲?”少玄皱了皱眉。

“是啊……”我想起寰樱楼之事,以及人兽,那害得李瑞睿人不人鬼不鬼现在还福祸难料地罪魁祸首,忍不住恨恨说,“微臣觉得,对这方面也不能小觑。”

“嗯,说的也是,只是……朕在想,为什么这点连你都想到了,二皇叔却没有多朕提过一个字……”少玄沉思说道。

“是吗?”我沾沾自喜。这是因为我受瀛洲那帮人毒害甚巨,所以才记仇啦,一想起寰樱楼被琴知捉住打伤,而后又念念不忘来找我复仇的事,我就不寒而栗,常言道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唯一的方法就是把贼完全打飞回他们的国度去。

少玄伸出手拄着腮,若有所思。

“想吧想吧,最好派兵将境内的瀛洲之人全部赶到海边去,然后组织一返乡团,让他们全部回老家。”我在心中默默地嘀咕,一边拼命向着少玄发送怒念电波,不知可有效否。

少玄一手拄着腮,一手在龙案上轻轻地敲动。

“凤清,你觉得二皇叔这个人怎么样?”

“呃,天王嘛……为人……果断坚毅,武功超群,手腕高超,深不可测……”我立刻吐出一系列比喻词。

“嗯,”少玄的眼睛不抬,一直直视前方,“你说的这些,到都是真的,只是……有时候太出色的能臣,也许会成为最可怕的……”他蓦地停顿。

我看着他的阴晴脸色,忽然略有醒悟:“皇上您……”

“咳!”他忽然咳嗽一声,手指的扣桌声音立停,“二皇叔的确是个人才,朕得他相助,如虎添翼。”

我心中一顿:这么快的赞美,很容易让人想到相反的方向去。

我仔细地看少玄的脸色,却看他黑白分明的双眸,射出淡淡的寒光,不知道是因为入夜大殿内的温度越发低了,还是我心理原因,我轻轻地打了个哆嗦。

从赤龙殿内陪着少玄出来的时候,夜已经深了的样子,放眼走廊之外,皇城之中,一片白茫茫。

不知何处在燃放烟花爆竹,只听得“啪”地一声,天空会被一溜儿火光照亮。

我望着那一丝的亮光,心头居然莫名兴奋。

眼前掠过一幕奇怪的场景,高高塔顶,那带着面具的男子将眼前人拥入怀中,他们……

“这烟花看起来不错吧?”

“是啊……”我喃喃地回答。我永生不能忘。

“今天的你,特别容易走神。”那声音略带一丝责怪。

“嗯?”从想象里惊醒过来,对上少玄回眸看我的双眼,急忙躬身,“皇上恕罪,”

“罢了。”他淡淡的,“陪了朕一整天,想必你也累了。”他大度地挥挥手,“飞扬营住的还习惯么?”

“很好,非常好。”

“嗯,听说你管理的不错。”

“谢皇上夸奖。”

“朕还听说你跟龙少保是好友?”

“这个……”我冷汗涔涔,“还成。”

“嗯,这个很好。龙少保为人孤僻,极少有朋友,没想到道跟你投机。”他淡淡说,前方宫人掌灯,照出金碧辉煌的帝王寝宫,少玄大踏步入内,我恻恻身向着旁边站住脚。

“今天就到这吧,你可以回去了。”少玄忽然停步,背对着我淡淡说。

“多谢皇上!”我大喜过望,本来以为还要多站一会,等宫女们服侍他更衣就寝之后才离开的,没想到这次他如此慷慨。

“哼。”淡淡一声哼,少玄的大袖轻挥,身影消失在寝宫之内。

“玉护卫辛苦了,快请回歇息吧,这天儿怪冷的。”站在旁边的小太监低声对我说。

我的心中掠过一丝感动:“多谢公公。有劳公公了,改天请公公喝酒。”

“咱家风闻玉护卫是最慷慨不过的,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他很高兴。

我笑了笑:“那是大家给面子,公公。我先告退了。”举起手行了个礼,我转身离开寝宫往飞扬营走。

出了寝宫大门,走在宽敞的皇城大道之内。两旁是高高地宫墙,我一个人踌躇而行。脚踏在雪地上。发出吱呀的声音,寒风一阵阵吹过,旋起地面上地积雪。

我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正想加快脚步,前方不远处。有人打着灯笼缓缓走过来,将错身而过的瞬间。只听一个切切低笑的声音响起:“我道是谁呢,原来是被甩掉地,哦不不,现在我应该称呼——玉……营首……”

我心头一惊,侧眼一看,哦哦,借着淡淡的灯光,露出面前一张清秀的脸,眉毛淡淡地,近似乎无,两只眼睛却生在头顶一样,俯视着我似的看过来。

这幅鼻孔朝天的熟悉摸样,不消说就是文情大哥。

“原来是文……公公。”我拱手,笑眯眯的。

“哼!不要以为你升任了营首就可以胡乱叫人。”他一跺脚,眼睛横了我一眼。

“不然怎样?”我笑着,“请文公公指点迷津。”

“哼……”他翻了翻眼睛,“我才不理你,我忙着呢。”他地情绪变幻十分复杂,说不理人真的不理了,打着灯笼轻飘飘地要从我身边走过。

“公公慢走。”我刚说了一声,身旁一阵迅疾的冷风吹过,这阵风竟是前所未有的距离,隐隐好像有什么扑打到身来来一样,风雪漫天,我忍不住伸手遮住了脸。

而就在此时,脸上轻轻地一阵温热掠过,我吃了一惊,本来以为是错觉,而就在这阵温热瞬间扫过之时,耳畔似乎有个人低低地笑了一声:“嚯……还不错哦!”

我惊得跳起来,回头向着声音发出的方向看过去,但除了身旁的文情跟身后的积雪,周遭空无一人,只有风呜咽而过。

“文,文情,你有没有听到有什么声音?”毛发倒竖,我对那种东西特别的敏感,死死捉住文情的肩头,颤抖声音问。

“干嘛一副见鬼的样儿?根本什么都无。”文情翻着白眼看着我,“放手啦,抓的人家很疼。”

“这个……”我咽下一口气,时常听人说皇宫之内多冤魂,不会我这么倒霉遇上了吧?硬着头皮,我说,“文兄弟,那个,你能不能陪我回飞扬营?”

“什么?”不可置信地提高声音,文情鄙视地瞅着我,“你想干什么?”

“不是……”我哭笑不得,又心怀鬼胎看看周围,隐约觉得黑暗里有无数影子在动,吓得我怪叫一声,将文情捉的越发紧,生怕他跑了。

文情被我抓的太厉害,忍不住也叫了几声,不过他叫的是:“放手!”

我刚想说我担心这里有鬼,忽然想起来皇宫内最为忌讳的好像就是这个词,于是我镇静了一下:“好歹大家都是督厂的兄弟,帮忙一下又不会死。”

“呸!我当然不会死了,你就说不定了……”他细声细语地说,一边瞪我。

我气滞:“你帮我还是不帮?”

“你想怎么样?”他一副我打死都不从的样子。

“不帮我……哼哼……”我瞅着他,“不帮我的话我就去给厂公面前告状!许老三面前告状!”

“你这是威胁我啊!”文情不屑一顾地说,提起灯笼就走。

“咦……你的方向……”我望着他,他所走的不是刚刚的方向,而是……飞扬营的方向。

“就当我怕了你吧。”回头,他冲我翻着白眼说,“还不快在,我还有事呢!”

醉卧美人膝 第168章 感冒

我很难形如飞扬营的值班兄弟在看到我跟文情一同回来之时的面部表情是如何精彩。

我想:如果我看到一只猛狮跟一只白兔走在一起,恐怕也会是这种表情。

只是,当我亲热地拍着文情肩头问“要不要我派个兄弟送小文你回去”的时候,本来围在身边的一大堆看热闹的顿时消失无踪。

文情横了我一眼,仍是那副不阴不阳的坏摸样,冷冷地说:“我才不像你那么没出息呢。”他毫不留情地拒绝了我的好意。自顾自打着小灯笼走了。

文情,我佩服你。

我来不及脸红也来不及表扬他,因为成功回到目的地,不用再见鬼,心里真呀真高兴。

就在我哼着小曲要回到自己房间休息的时候,我看到因病休假的史英标,歪歪扭扭趔趄身子从房间内奔了出来。

“营……营首你……”他说了两句话,伸手掩住胸口,一阵爆发式狂咳。

我亲切地离他三尺远:“史侍卫,病了就不要出来了,免得传染给大家就不好了。”

“可是……可是我听说营首你……跟……”话没说完,又是一阵剧烈咳嗽。

“我很好,很健康很安全,不过如果你再说下去,我就不保证我会变成什么样,也许我明天就会跟你一样了。”我再度向后退了一步,“担心我亦或者对没有尽自己的责任而感觉愧疚的话,那么就让自己尽快好起来吧,史侍卫!”

他望着我,眼睛因高烧而弄得通红,嘴唇却出现不正常的红色,干裂开来,抖了半天才说了一个:“是……”

我皱着眉看了看他,恨不得将他踢回房间,想了想又抚慰:“快点回去吧,好好养着,大家都很关心你,要早点回到飞扬营的大家庭里来。”

“嗯,多谢营首。”他转身,踉跄离开。

虽然这家伙最初对我不怎么礼貌,但还是蛮忠心的。

我本来想要一头钻进房间睡个安稳大觉,左思右想了很大一会,叹了一口气:真他妈的烦。

扬声叫了几个人进来,这次老子不怕了,一堆人浩浩荡荡直接打道太医院。

太医院的看守看半夜有一堆黑漆漆的人马到来,还以为是抢劫的,一场虚惊。

从值班太医那里找来了几贴治疗着凉的妙方之后,我跟几个兄弟凯旋而归,果然人多就气场强大,气场强大就百毒不侵,我一路没觉察有什么不对的东西跟随,大伙儿快快乐乐,来去如风。

回到飞扬营,先叫人准备火炉,把能用的药材统统仍进去煮,煮好了就吩咐身体强壮不常感冒者拿去给史英标喝,不一会对方出来手一摊,说什么“喂进去的都吐了出来”。

本营首大怒,这么辛辛苦苦让本营首半夜奔波才得来的妙方,居然如此的不给面子。

于是我站到史英标的房间门口声色俱厉地练习独门狮子吼:“不喝就给我捏起鼻子灌进去!”

不知道是因为我吆喝的很有威严还是怎地,一会就来报告说都喝光了。

白天跟着少玄站了一整天,这下又折腾了半夜,自顾不暇还要照顾病号,我这是自找的。

头脑一阵晕眩,我呻吟着回到自己的房间,摸着渐渐发热的脑袋想:我已经尽量避免跟史英标正面接触了,希望不会被他传染。

但是这个世道就是这么不尽如人意,你怕什么,他就来什么。

第二天,史英标神奇地能下地了,而我,神奇地卧床了。

只感觉浑身滚烫,眼睛发红,看人都会出现虚幻的双影。

隐隐约约听到史英标十分自责:“是我对不起营首。”

我慷慨又大方地骂他:“早干什么来着,把我弄倒了你才站起来。”

史英标默默无语。

于是昨晚上取来的那些药,没有给史英标煮上,统统都给了我。

而在我卧病期间,飞扬营派人去皇上那边告假,我忽然十分想知道少玄知道我病了是个什么态度,于是特也把那个负责告假的中尉叫来,挣扎着问:“皇上听你说了,是怎么回的啊?”

他一板一眼地说:“皇上没说什么,只说让营首好好养病。”

我呻吟一声,感觉头更疼了,再问:“那么他是什么表情呢?”

那声音仍旧说:“属下不敢直视龙颜。”

我恨的差点跳起来打他,可惜手脚无力。

幸亏旁边有机灵的史英标,他善解人意地拉了一把那中尉。

于是我如愿以偿听到那一板一眼的声音背书一样儿地说:“当时皇上面露痛心之色,沉默大概五分钟,然后惋惜地叹了三声,最后还让营首你养好身体,不用担心其他。”

我大大地松了一口气,露出释然的微笑,苟延残喘地说:“本营首的夙愿已了,可以……瞑目了……”头倒在枕头上,闭上眼睛,如果不是怕毁损形象,还会吐出舌头助兴。

一大堆人扑上来嚎啕:“营首我们舍不得你!”

我虚火上升,就在这时,门口有人轻轻地叫了一声:“咦啊,这么热闹,这是在干什么?”

顿时我耳畔响起了一片嘈杂声:

“侯爷好!”

“见过侯爷!”

“回侯爷,营首病了!”

侯爷……是锦乡侯吗?

我意识模糊地想:不过这帮人真聒噪,都不知道要给病人一个安稳的环境。

那人似乎微微答应了几声,慢慢地走上前来,望了我一眼,才问:“吃药了吗?”

我努力辨别这声音属于何人,是否是锦乡侯的声,耳畔传来七嘴八舌的回答:“吃了一些,吐了一些。”

我忽然毛骨悚然,想到昨天自己粗暴地喊“不喝就灌”的样子,心想:如果是锦乡侯的话……想必也会用这一招来对付我。

出乎我意料的是,那个声音说:“嗯,再去煮一些来,我亲自喂营首吃,还有,病人需要静养,你们都先出去吧。”

我吐了一口气……好像……这个是,是楚真。

不过奇怪,几天不见,他好像沉稳了很多?

等人渐渐退出去,镇远候坐到我的床边,先伸出手,摸上我的额。

“真的很烫呢,怎么这么不小心呢。”他喃喃地低语了一句,忽然伸出手握住我无力的手,“玉哥哥,才几日不见,你好像瘦了很多。”

是吗?我瘦了吗?这两天忙着陪驾,都没有好好照过镜子,瘦了倒无所谓,当作减肥,只是不知道丑了没有。

“楚真很相念玉哥哥呢,只是……你入了宫,想见反而不似以前那么方便了,宫内人多嘴杂的,唉,我想了想,还是司哥哥说的对,我不能给你惹麻烦。”他叹了一口气。

细细的手捏着我的手心,慢慢地摩挲着,感觉很舒服。

“不过听说你病了,我可是特意向皇帝哥哥请旨,被他特许了才来看的,呵呵,想到这里,不知道你的病是好还是坏……”他轻轻笑。

“玉哥哥……”声音忽然放低。

我的手被抬起,我勉强睁开沉重的眼睛,眯起眼睛,隐约见眼前那人轻轻地俯身下来,将我的手贴上他的脸颊。

我心内一怔,实在是困倦的不得了,于是重又闭上眼睛。

醉卧美人膝 第169章 惊魂

锦乡侯府,书房内。

“咦,阿真啊,你终于回来了。”书桌之后,手腕微动,摇着红色扇子,锦乡侯双眸望着脸色有点忐忑不定的少年,他的脸色这么难看?

一颗心慢慢地掀了起来,忍不住冲口而出,“他……咳,玉营首他怎么样了?”

心中在打鼓:嗯,楚真脸色差成那样,难道那家伙病的很严重吗,如果真的是那样的话,无论如何也要进宫看一下,就算皇兄他因此而不悦……也应该……

出人意料的是,少年抬起头,喃喃地说:“没事的,他已经无碍。”

“你……真真给你吓死人!”锦乡侯提着的心啪地落地,扇子合起,轻轻责备说,“既然无碍,为什么楚真你一脸如丧考妣的表情?你知不知道这个表情很吓人!唉……”

少年不言不语。锦乡侯忽然停住埋怨,因为他发现锦乡侯的脸色越来越阴沉,那么鲜活生动的少年脸庞,几成苦瓜面。

“怎么了?”他慢慢站起身,眉头微微皱起,“楚真,发生了什么事吗?”

镇远候楚真不开口,但是他的模样,却像是随时都会哭出来。

“阿真不要慌,有事慢慢说……”看着少年的表情,锦乡侯刚刚放下的心哗地又提起来,不是说无碍吗?这种表情又是怎样?

这提心吊胆宛如黄河九曲的自伟真是销魂,早知道何必忍着,自己进宫直接去看不就成了……

他心中苦笑。

“我……”楚真双眸一抬,楚楚可怜地望着锦乡侯,嘴角微动,突然说,“司哥哥……我……我不知道怎么说!”

“什么?到底是什么情况?”毛骨悚然,锦乡侯望着眼前的少年:他的脸色如此难看,竟似乎有难言之隐出口,他刚才从宫中探病而归,看的是那迷糊家伙,难道说……

心头一震,锦乡侯目光微利,紧紧锁定眼前少年,心突突跳:楚真,难道你……发现了什么不成?!莫非你发现那家伙是……

而仿佛是要验证锦乡侯的担心,镇远候楚真深深呼吸,用颤抖的声音慢慢地说:“司哥哥……我……我发现……”

在那一瞬间,天地无声,锦乡侯唐少司感觉自己的心跳都停止。

在锦乡侯唐少司的炯炯目光注视之下,镇远候楚真忽然脸色忸怩,声音放低,说道:“我发现,我、我喜欢上了一个男人。”

“啊?什么?”锦乡侯一愣。

耳畔响起长长的消音之声:嘀~~~~~~~

他眨眨眼睛,有点不太相信自己的耳朵,于是侧耳倾听,追问:“你说什么?”

“我……呜!!司哥哥,我想我喜欢上一个男人啦……”楚真不好意思地垂着眼睫毛,忽然伸出手,紧紧捂住脸,好烫。

“啊……”危急解除,锦乡侯翻了翻白眼,忍住想要猛敲楚真头的冲动:这个死小子,如果不是我老人家心脏强悍,换了第二人,这莫名其妙而来的三起三落,跌宕起伏,肯定早被他吓死。

本来以为他发现了小玉儿是女性,没想到……哈哈……喜欢上一个男人而已……

小扇子啪地打开,轻轻扇风,松懈下来的男子心内偷偷地哈哈大笑。

等等,一个男人?

幻想中的笑声还没结束,忽然之间有种不大好的第六感袭来,锦乡侯汗毛倒立。

“喜欢上一个男人……那么那个那人是……谁?不是那么凑巧吧。”

眉脚抽搐,望着眼前人,那种预感真的不大好不大好。

“你……喜欢上了谁?”锦乡侯停住摇动的扇子,强子镇定,问。

上天保佑,千万不要是那个名字不要是那个名字。

“是……啊,我不好意思说。”楚真别转脸,一张俊脸憋得通红。

锦乡侯看的惊心动魄,为了套出那个关键名字,却只好装无所谓:“说啦说啦,到底是谁,这又不是什么值得难堪之事。”

“是吗?”镇远候楚真听锦乡侯如此一说,顿时只见目光闪烁,精神抖擞,如发现亲人一般情绪略见激动,“司哥哥你果然是……”

“果然是什么?”锦乡侯警惕问,随即摇摇头,“那个不重要,你还没说你喜欢的那个人是?”

“是……”镇远候垂下头,“司哥哥,这话我谁都没有说,你也不要泄露这个秘密。”

锦乡侯感觉自己即将忍出内伤,却依旧撑着冷脸严肃点头:“嗯,我保证。”

“那个人他是……”楚真脸色更红,声音微弱。

但这关键时刻,怎能错过?纵然是蚊子哼哼,也逃不过锦乡侯竖起的耳朵。

少年神色腼腆,嘴角一动:“是玉哥哥。”

楚真话刚落,锦乡侯忽地感觉就好像同时有五六七八九十个霹雳一起从天而降,个个落在他的头上,一时之间被雷的浑身酥软,遍体疼痛,冰火两重天。

他张了张嘴,想笑,又想哭,脸色跟心情同样复杂的难以言说。

最终他努力吞了一口气,调整面部表情,干笑出声:“哦,呵呵,呵呵。”

“司哥哥,你要替我保密哦!”镇远候楚真拉起锦乡侯的手,“现在只有你跟我站在一起了。”

“嗯……嗯……我绝对会保密。”锦乡侯答应着,望着楚真双眼,忽地叹一口气,颓然皱眉,听他末一句却觉得奇怪,于是随口问,“什么叫做只有我跟你站在一起了?”

镇远候楚真脸颊红红:“因为我听说你……你……是那样的人,”他低下头,用蚊子声音哼,“我、我从来都没有这方面的经验……所以只用向司哥哥你来说,也许只有你会理解我。”

楚真小声地说完。

“哦……”意味深长地叹,“我是……那样的人?”锦乡侯眉脚抽搐,霹雷的感觉再次销魂地遍布全身,冷笑问:“这话是谁告诉你的?”

体内压抑的怒气正风雷滚滚,其实何必问,答案不言而喻,只求一个证实而已。

果不其然,楚真望了他一眼——“嗯……以前,……玉哥哥,他说过一些,说你喜欢……呃,他让我……离你远点。”双手交握,小子更加低声。

绝望的怒吼在锦乡侯的体内横冲直撞,他有种要自爆的感觉。

“这个死东西……臭丫头,该死的家伙……单细胞植物,笨蛋,白痴,蠢才,猪……”锦乡侯心中咬牙切齿,“别叫我捉到你……别让我杀入宫内去……”

可表面上还要装作和蔼不惊的样子,手在微微颤抖,锦乡侯蓦地转身背对着镇远候,嘴角一动,无声地咒骂,无声地苦笑。

半响。

“你怎么知道你喜欢上他?”事到如今,锦乡侯收拾无处发泄的怒火,生气不是解决之道,目前最要紧的,是解决楚真,

唉,抱头,为什么那笨蛋惹下的祸端都要自己来收拾呢。

他无奈地摇摇头。

“这个……我也不知道……”楚真低声,略带紧张地说,“不过我以前很喜欢玉哥哥,总想要跟他在一起,不见了他就很挂念,我以为……那只是平常的感觉。可是,就在他入宫之后,司哥哥你不让我们随便进宫找他,我就……很想他……有时候做梦……”

他脸色绯红,像一只被煮熟的螃蟹,停住话头。

做梦?什么梦?为什么老子都没有做过那样的梦?脑中自动翻现奇怪画面的某人,头顶几乎窜出愤怒的火光,而心底……被压抑下去的怒气重新翻腾上来。锦乡侯手握紧,扇子吱吱响抗议自己重新惨遭被虐待的命运。

“是……本来我也不知道……我以为……那不过是一时的胡思乱想,但是……但是……”镇远候蓦地停住口。

“但是怎样?”

“但是今天我进宫这一趟之后,我……”

“进宫!……难道你……”锦乡侯身子一晃,说不出话,胸口一阵窒息,颤抖声音问,“你……做了什么吗?”

“我……”楚真想了想,最终坚决地摇摇头,“没有。”

“没有就好。”松一口气。

“可是我看着他的时候,很想要去……”

“够了!嗯~~~我的意思是不要说了!这些不用对我说!”

“司哥哥,唔唔,我该怎么办?被玉哥哥知道,肯定不理我。”

“是啊是啊。”

“真的是这样吗?呜呜,我不要他讨厌我,”

“据我所知,他真的很讨厌这样的人哦。”

“那怎么办?”惊恐地瞪大双眼。

“怎么办?”锦乡侯看着眼前苦恼的少年,渐渐地计上心头,哼哼,既然你不知道怎么办,那么就让本侯这个“前辈”来教你好了。

一丝略带邪佞的轻笑在锦乡侯脸上浅浅浮现。

醉卧美人膝 第170章 迷醉

半梦半醒了我感觉烧得厉害,浑身热热的十分难受,而更加难受的是,我似乎被迫吞了一口苦苦的东西。

那种苦涩让我的舌尖都麻了起来,简直如毒药。

怎么可以如此虐待病号。

我虽然不能反抗,仍旧大怒:什么东西这么难喝。

于是坚决拒绝吞下,使劲儿往外吐。

耳畔似乎有人絮絮叨叨念着些什么,蜜蜂似的,嗡嗡嗡不停,可惜一句都没有听清楚。

再到后来,我隐约听到一声叹,幽幽地好像带着无限地惆怅,叹的我的心也跟着揪起来了,就好像有个受了委屈的小媳妇窝在角落里哀哀怨怨地唱:如花美眷,似水流年,似这般良辰美景,都付与断井残垣。

真心酸,只可惜跟我无关,我最受不了这么悲悲戚戚的样子,如果有委屈,我宁可大醉一场闹一场。

正在想着,忽然感觉有什么压在我的唇上,并且轻轻动着,一点一点地向内送着什么。

奇怪的感觉,麻酥酥地,就好像裸身躺在暖暖的春风里晒着日光浴,又可耻又可爱,全省逐渐麻痹,那送入口中的东西也不那么苦涩了,起初我还惨淡反抗,道最后竟发展至享受阶段,那些难以下咽的东西居然一点点慢慢地全部吞了下去。

病了并不打紧,最重要是不能讳疾忌医,能吞药就代表病愈的一半。

到了中午的时候我感觉浑身轻松了很多,似乎是吃了什么好东西,勉强能坐起身来跟史英标谈笑风生了。

顺便问了一下早上是谁来过,顺理成章听到镇远候的名字我没多少意外,不过看史英标的脸色比较奇怪也就随口问了一句:“楚真有没有说什么?”

史英标终于逮到机会似地说:“营首,您以后可否不要跟镇远候走得太近?”

“什么意思?”我斜眼睛望他。

“这……”他踌躇一下,说,“镇远侯在皇太后她老人家面前十分得宠,听说皇太后拿镇远候要紧的不得了,属下担心……”

“你担心楚真脾气不好,我惹恼了他就等于惹恼了太后?”我笑,“该干的横竖我都干了,不该干的也没少做,放心,楚真决计不会跟我脸红的。”

看我如此大包大揽,史英标脸上的担忧却没因此而减少。

“看你的样子好像还有话没说?”

“嗯,其实今早上,除了镇远候,还有另外一个人也来见营首了。”他忽然说。

我吃了一惊,某然的影子嗖地飞过心头,想了想,绝对不可能,立刻打死:“是谁啊?”

“公主。”史英标意味深长地看着我,慢慢地抬起头。

“公主?”我条件反射地动了动手指,“悯情公主亦或者……”说到这里我自己打住,悯情公主是有未婚夫的人,为人又大方善良,高贵舒雅注意举止,唯一能闯入这男性世界飞扬营的,除了吟月那疯丫头还有何人。

我叹一口气:“史侍卫你就那么看着公主走进来?”

“公主没有进来。”他眯起眼睛看着我。

“嗯?那刁蛮丫头……咳咳,我是说公主怎么可能……”

“因为镇远候拦住了吟月公主,没让她进门。”

“楚真?”我眉毛一挑,楚真居然有这种能为?那么以后要好好求求他,让他把这可恶的公主从我身边彻底清扫走。

“是啊。”史英标说,“属下也没有想到。不过公主居然听从了侯爷的话,但是……”他长长地卖着关子,在我冷冷又充满威严的目光鄙视下才说,“不过属下觉得侯爷跟公主殿下那两位的相处非常的古怪。”

“什么意思?”我饶有兴趣地问。

“有点像是要吵架,又有点像是赌气……看不明白。”他叹一口气,厌倦了当传声筒的角色,“营首,该吃药了。”

“哦……”

我答应一声,他从门口的士兵手里接过木盘,拖着端到我的跟前,我伸手端过热热的碗,放在嘴边轻轻地一啜,忽然有种奇异的感觉掠过心头。

“烫么?”史英标从旁问。

“嗯,没什么……”我答应一声,重新端起药丸,捏着鼻子一口气喝光。

喝过药躺下的时候我想,就这种回复速度,不到傍晚我就可以仍旧站到赤龙大殿去值班了。

想到这点,浑身有点激动又有点惊悚,痛苦跟快意交织的感觉。

我缩进被子里,沉沉睡去,这一睡一直到了晚上掌灯,我才昏头昏脑爬出来,一张口,居然无法发出声音,努力地伸手掐住脖子,才勉强发出几声类似呻吟般的叫。

史英标听到声音,从门口一溜小跑窜进来:“营首,您醒了。”他从眉蹙起,望着我,十分担忧的样子。

这个罪魁祸首。我伸出手指着我的喉咙,示意给他,同时心酸地想:妈的,难道从此我就变成哑巴了吗?

“营首您怎么了?”他惊得声音颤抖,“您的声音……”

“我……”我伸手捶着胸口,引发一连串咳嗽。

“营首,您不要动,我去请太医,马上。”他急了,转身出了门,连嚷嚷起来。

就这么一阵折腾,我已经觉得气喘吁吁,浑身脱力,无力地依靠在床边,感觉手脚都在微微发麻。

环目四顾,陌生的地方,陌生的人,一种孤独感觉涌上心头。

我慢慢地闭上眼睛,重又睡过去。

不一会好似闭太医到了,一阵乱过去之后,房间内重新归于平静。

我浑浑噩噩地睡在床上,一点清凉从两旁太阳穴渗入,逐渐地将浑身的燥热降了下来。

迷迷糊糊我睁开眼睛看,眼前金光迷离,古怪的花纹纠缠,触目惊心,又有种距离的久违感。

“嘶……”我嘴唇一动,想要说“是你。”

却说不出话。

杀人狐狸,这半夜,忽然出现在高手如云的飞扬营内的杀人狐狸,他坐在我的床边,忽然伸出手指,轻轻地拦在我的嘴上。

我眼睛一转,望见在我的床边上,半跌坐在地——是史英标。

我抬眼望着他。

“点了穴的。”他低声对着我笑。

“嗯。”从鼻子里冒出这个词汇骂我眨眼望着眼前人,如梦,如幻,如果他走了,这一切,等我完全病好了清醒过来,是否连一点点印记都留不下。

我的手指一动。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

我尽量支撑着双眼皮不让自己睡过去,一眼,两眼,他的面容慢慢地模糊起来,又清晰,又模糊,只是因为他低头对我,背着光的缘故,所谓的清晰,也只是一个大体的轮廓而已。

“谢谢你,狐狸,你居然能在这时候来看我。”说不出话,我用眼睛传达。

“你啊,平常那么嚣张不可一世,现在好,一场小病而已,却闹得生死离别似的,让人担心。”

压低声音,他沉沉地说。

“对不起啦,让你担心了。不过人家说只有白痴才不会感冒,因为我是天才,所以感冒比一般人重点也是应该。”我眼睛眨眨,继续说。

“不要用这种眼神看着我,你当这皇宫我喜欢多呆吗?”他叹一口气,“你,哪里不好住你住那里,你前辈子是什么投胎的。”[请看小说网·手机电子书-wWw.QiSuu.cOm]

“反正我不是狐狸。”我嘴角一扯,相要笑,胸口一阵烦闷。

他似乎察觉我的异样,手掌一翻,轻轻地按在我的胸口。

一股温和的气劲缓缓地神偷入体内。

在四肢百骸内游走,所到之处,舒服异常,那股恶心的感觉被压制住。

我喘一口气,望着眼前人,眼睛一眨,眼泪不由分说滚出来。

他停了手,头低的更甚。

“或者,我该……有所选择。”他低低地说,“不过在此之前,我会一直陪你,到我消失的那天。”

我的眼睛再眨,眼前已经一片模糊。

“不要哭,我的存在不是让你落泪的。”他低低地,好像在耳边给人叮嘱。

我努力吸鼻子,不让自己落泪。

“这样才乖。”他重又说,“如果觉得难过,就尽量让自己快点好起来,你,可不是一个人在病呢,知道我的意思是什么吗?”

我眨了一下眼睛:我知道。

他嘴角一挑,似乎露出笑容:“乖啦,亲一个作为嘉奖。”

他慢慢地向着我凑过来,我紧张地闭上眼睛。

那个吻却迟迟未曾落下。

“这个声音……”杀人狐狸忽然说,沉思一般,“怎么会有夜行人?”

我蓦地睁开眼睛。

眼前蓝色影子一闪,杀人狐狸起身:“抱歉,我要离开了,记得我的话,照顾好自己。”

“唔唔……”我发声,想要拦住他。

他蓦地转身,嘴角挑起冲着我微笑:“再见啦,我的小笨蛋。”

他身子一掠,闪出卧房。

而与此同时,我床边的史英标浑身一颤,穴道被解开。

“嗯……我怎么好像睡着了?”他从地上爬起啦,大惑不解,忽然想到我,脚步挪动跑到我的身前,俯视看,“营首……啊,你这是……”

我轻轻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声张。

史英标即刻闭嘴,转身离开。

不一会他回来,手里握着一块干净的帕子,轻轻地在我的脸上擦拭。

我闭着眼睛,非常自觉地想:那家伙,他欠我,一个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