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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章 试探

《《三千宠爱在一身》》

“没事,”我强忍,低声,“我们走吧。”

一把拉住吟月,继续向前,想要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手臂上却一紧,我低头看,修长的手紧紧抓住我的手臂,我抬起头,对上那双蓝光潋滟的双眼。

我眨了眨眼睛,感觉好像没话可说,于是笑笑,仍旧低下头去。

手臂一振,想摆脱他,仍旧向前走。

“站住。”锦乡侯说。

“少司哥哥,改天再来看你吧。”吟月公主跳过来,唧唧噎噎说。

“嗯,既然来了,怎么就这么轻易走了呢。”锦乡侯的声音很平稳,“吟月,你看玉营首的手臂受伤了,不如先替他包扎一下?”

“是哦!也是!”吟月皱起眉头,看了看我的伤。

“不用!”我梗着声音,“不用!放开我,我回宫之后自己能包扎。”

他的手不放,我也挣脱不了,急切之下只好叫:“史英标!”

身旁一直默然站立的史英标身子一转,上前:“侯爷,请放开我们营首。”

吟月公主不知道我为何如何倔强,看看我又看看锦乡侯,一时不知说什么好。

“你如果真的为了你家营首好,就让我替她包扎伤口,你应该能看出,刚刚的暗器之中是带毒的。”锦乡侯的声音冷冷。

“这……”史英标一愣。

“我死不了!”我恶狠狠地,“史英标,让他松手!”

“玉凤清!”

“怎么样!”我仰起头,毫不示弱对上他的目光。

他眼睛一眨,带着一丝怒气。

心头无语。我索性冷笑:“要死要活都是我一条命,不疼不关的关侯爷您什么事儿?你照样可以风花雪月,居然连早朝都不上了……啧啧这精神真是令人钦佩啊!”

许是我错觉还是怎么,我仿佛觉得他的嘴角掠过一丝笑。

“今天你这伤我是治定了,伤不好别想离开我的锦乡侯府。”他忽然好整以睱地说,语气坚定。

“有本事你就捆住我!“我嗤嗤冷笑,伸出手推他的手。

他一把抓住,牢牢不放,劲真大,我挣脱不了。

他还得意的很,说:有本事你就从我手里溜走。“

我气疯了,满眼蹿火:“史英标你是个死人吗?别人都欺负到你家营首头上来了你还不动手!”

“他不是个死人,你要再叫下去,毒性蔓延更快的话,你就立刻会变成一个死人。”锦乡侯说。

他这么一说,史英标越发不敢动弹,连吟月的脸色都变得惨白,喃喃地:“居然那么严重吗?”

锦乡侯冷哼一声,忽然说:“吟月,你跟史侍卫在这里等一下,我带玉营首去疗伤驱毒,在这期间,吟月你不许给我乱闯祸,驱毒的过程若是出了差错,谁也救不了他,知道了吗?”

吟月像个磕头虫一样点起头来:“我知道了少司哥,你快去吧!快点快点!我一定乖乖等在这里,什么都不做。”

“你听他鬼话!”我嘶声尖叫,“都被他洗脑了吗……就算我死了我……啊!你干什么!”

话音未落,锦乡侯手臂用力,已经将我抱起来,不由分说地急速向前奔去。

“放开我!你这混蛋,伪君子!”我吃了一惊,随即张口乱骂,随即又吼,“我死也不进你那肮脏的地方,混蛋,放开我!”

“哦……我的卧室怎么会是肮脏的地方?”锦乡侯在我耳畔低笑,“不过我的确不是带你去那里,你倒是放心好了。”

我一怔,感觉自己处于下风,牙咬得咯咯响,却住了口。

也许锦乡饿说的没错,那暗器之中的确是带了毒的。我感觉眼前一阵阵发黑,心跳加快。

该死的琴知,我跟她有什么深仇大恨,每次见了我都这

下手狠毒,简直是一只毒蝎子。

话说回来,刚看她的手在锦乡侯身上摸来摸去,怎么不见她蛰他一下,难道是天下蝎子都一家?我寒。

靠!这对狗男女。

我愤恨地想。

锦乡侯行了一会,终于推开一个隐秘的房门,迈步走了进去。

“你带我到了那里?”我警惕地四处看,他竟究有多少秘密,这地方我竟然也没有来过。

“放心,总不至于把你卖掉。”他笑微微说。

“你笑什么笑!我可不领你的情!”我怒视他。

“今天你的火气特别大,我不过是想要替你消消火而已。”他嘴角一挑,将我放在床榻上,俯身。“

“干什么你!”我伸手推在他的胸口。

他却突然放手,将我向着床上一推。

我粹不及防地倒身上去,脑中一阵混沌,勉强的以手支撑床面要起身,他却不由分说,蓦地冲上来,身子压住我,双手分握我的手腕,将我牢牢压住。

“让你安静,会是这么困难的事吗?”他轻声说。

我的心怦怦地跳,苦苦挣扎未果,咬了咬唇,沉声说:“你敢动我一下,我一定杀了你!”

他深深凝视我的双眼,口里叫:“小玉儿……“

“别叫的那么肉麻,我不爱听。”努力试图挣脱他的手掌。

“你……在吃醋吗?”他忽视问。

我毛骨悚然,连挣扎都忘了:“你说什么?”

“看到我跟琴知在一起,你吃醋了是吗?”他的声音很温柔,眼睛逼视我,让我无所遁形。

“你……”我结结巴巴地,感觉脸在涨红,终于憋出句话,“我吃你个大头鬼!”

他轻轻一笑:“我喜欢”。

“你有病”

“我喜欢你这样子。”他轻轻地俯身,在我嘴是蜻蜓点火一吻。

“恶心!”我一愣,随即大叫,“别用你恶心的嘴碰我!”

他双眸一缩,咬了咬嘴唇:“你这是讨厌我?”

“就是。”我愤愤地转脸,不看他,“我看你一眼都觉得烦。”

“你知不知道你说这些话很伤人?”他的声音忽然提高。

“那一定是那人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亏心事。”我讥诮地瞪着他。

“是吗?你那么好奇我跟琴知做了什么吗?”他忽然眼泛寒光。

“我不想知道,我也……”我忽然觉得心头发凉,想向后退。

锦乡侯一伸手,将我腰间的腰带解开。

外衣顿地散落,露出内衣,我吃了一惊:“你想干什么?”

“重演昨晚的事情而已,你不是好奇吗?”他冷笑,掀开我的官袍,手顺着摸入内里,从我的肩头向下,一直停在腰间,轻轻地摩挲。

浑身麻酥酥的,还阵阵发凉。

“你给我滚!”我感觉心快要被他气炸,一想到这双手是在琴知身上如此摸过,我愤怒的想一口一口生吃了他,不……我怎么会那么想,我吃都不想吃,我一口一口吐出来。

他似乎全然不解我的心思,双手按在我的腰间将我固定住,一只手慢慢向下,即将探到我的……

我魂飞魄散,只有嘴巴自由,于是拼命叫:“你混蛋你混蛋!伪君子!停手!!”

“哦……伪君子?”他的声音带一丝讥诮,轻轻俯身下来,“如果我不做点什么,还真对不起这个称呼了。”

那细长的手指从腰间停住,我刚松口气,他又划上我的胸口,我汗毛倒竖,看到他的手指一点点把我的内衣带解开。

“别!滚开!唐少司!呜呜呜……”我声嘶力竭,争得眼泪都冒出来,眼前一阵阵发黑,受伤加上跟他折腾半天,筋疲力尽,终于支撑不往,头一歪昏了过去。

三千宠爱在一身-- 醉卧美人膝 第177章 欲火

好像做了个可怕的梦,我在黑暗里走了很久很久,耳畔是一个小孩子无助的哭声。

我大叫:“你是谁啊,在哭什么,不用怕,我来帮你。”

而他说:“我又被关起来了,所有人都不要我了,呜呜......”

我听得心酸:“没事,我要你,你不要哭了,你在哪里,我来了.....”

我顺着那声音向前走,忽然之间一脚踏空,身子仿佛落入万丈悬崖,浑身一阵寒冷,我张开双臂乱抓,嘴里不知乱喊着什么,太害怕,终于惊得睁开眼。

“小玉儿小玉儿!”耳畔是谁熟悉的呼声。

我一扭头,对上锦乡侯担忧的眼神:“你做了什么恶梦,居然吓成这样?”

他抬起衣袖,替我擦脸上的汗。

我喘息不定,一时没反应过来,只顾呆呆看他。

到最后才想起一点昏迷之前后事情,顿时恼羞成怒,挥手想要给他一个耳光。

他一伸手握住我的手:“别动怒,毒我替你驱出来了,你再自己折腾自己,小心今晚回不了宫,只能在我锦乡侯府过夜。”

我扭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臂,果然已经包扎完好,除此之外,身上衣物并未见乱,心头一松。

但......

“切,我宁可睡大街!”我恨恨地,心中恨意难平,不知为什么。

锦乡侯叹了一口气:“你不要总是跟我闹别扭。”

“谁和你闹别扭,谁稀罕跟你闹别扭,找那喜欢跟你闹别扭的人去!”我说顺口溜一般冒出一串,说完之后,自己也是一怔。

他的脸上却隐隐见了一丝笑意:“好了,你爱打爱骂,都行,先把身子养好再说。”

“我要回宫!”我叫一声,想要爬下床。

“在那别动。”他出言恐吓,“再乱动小心我点你穴道。”

“你!你敢!”我瞪着他,色厉内茬地,“我不回去会被发现的!到时候皇上会责罚我。”

“那就被发现好了。”他笑眯眯地,“反正有人说自己敢作敢当。”

“我不记得我说过这话。”

“我没说这话是你说的。”

“你!坏东西!”我再度挥手想要打他,他一把抓住我的腕子,目光灼热地盯着我。

我怒视他:“你想怎么样?拿绳子捆起我?”

“你以为我不敢?”

“哈,哈哈!”我装模作样笑三声:“有胆量你来啊!”

“你......”他的眼神有点异样。

“你干什么?”我斜眼瞪他。“不要以为你力气大我就怕你。”

“小玉儿,”他握住我的手腕不放,目光中的灼热却强了数倍,看得我浑身软软,而他低声说:“别再却了,我告诉你,你这幅又嗔又怒的样子,反倒更是撩人,方才我已经忍了许久,再这么折腾下去,我怕我真的忍不住......”

我的脸腾地红了起来:“你......你这混蛋!色狼!你胡说什么!”

“我说什么你不够明白吗?先前我已经忍得很是痛苦,小玉儿,别再撩拨我的心了。”他叹道,头向我靠过来,在我颈间轻轻一嗅。

我打了个哆嗦,立刻向后缩,脸红红恼羞成怒:“谁撩拨你!你别信口开河!”忽然想通了什么,冷笑一声,“啊,我明白了......你不说你是受了别人的撩拨,反倒赖在我身上,我一介江湖女子,粗头傻脑的,怎么跟人家的千娇百媚比,哼哼,通宵熬夜,早朝未上,侯爷,我真是佩服你的精力充沛体过......啊......”

我话不曾说完,这个人蓦地扑过来,一把死死地抱住我,在我耳畔低低喘息:“这可是你自找的。”

我浑身的汗哗地冒出来,嚷道:“我分明什么也没干!”

“是的,你没干,我干过。”他含糊说着,嘴唇贴上我的唇。

“你滚开.......”我死命推搡着他,他动力大无穷,将我搂入怀内,搅住我的双手,嘴唇在我的唇上一阵狂吻,又蹭到耳畔,“你不就是吃那个女人的醋吗?我跟他下了一夜棋而已,你以为我跟她能做什么吗?”

我一怔,停止了挣扎,“你,你说什么?下棋?下了一夜......棋?”

“小笨蛋!”他不回答,根根地在我唇上咬了咬,发泄般地说:“你这个不折不扣只会乱骂的小笨蛋!我为你动心真是犯胡涂了,但我一点不后悔这份胡涂我说的全是真的,除了你,我也不会再向第二个女人动心,这话——你若是敢不信,我现在就要了你,我说真的,千真万确。”

我浑身发虚,只想化作小虫消失在这房间内,但心头却蓦地一松,好像去了块重重的大石,说不出的舒畅,但那舒畅内却带着一丝莫名的恐惧。

他趁机吻过来:“为了这,你憋了我半天了,现在可补偿我一下吧。”那暧昧的声音还在耳畔缠扰,锦乡侯嘴唇一动,又含住我的耳垂。

耳边一阵湿润温热,这份刺激难耐,我情不自禁呻吟出声。

他浑身一抖,轻轻在我身上蹭动,柔声呢喃:“小玉儿,我、我忍不住了,你......”

我感觉身上冒汗,理智却叫我不能如此,于是拼命地从他怀里向外拱,一边说:“别......我不要......我害怕,我要回宫。”

他听到“回宫”两字,身子一怔。

“好,我不......我忍。你别动,先别回宫,给我抱一会,我好久没见你了,抱一会总行了吧?”他迟疑了一下,终于妥协,哄孩子般地满口说。

“噢.......”我停了手,望着他,“真的只一会吗?”

他的额角微微见汗,脸色绯红,出的美艳动人,看得我心头茫然。

“是的是的。”他一叠声说。伸出手,将我紧紧拥住。

我被他抱在怀里,模模糊糊,觉得他的身子滚烫,心中不由得担心:“少司,你这样热,又出这么多汗,会不会是着凉?”

“不......不会的......”他颤声说。

“那......”我望着他半身蹭在床下,身子还在不停地抖,心想我昏迷这半响,也不知他站了久,心一软,说:“你上来吧,我们靠着坐会。”

说了这话,自然比较害羞,只好低下头去把脸贴在他胸口,耳畔听他的心跳:扑通扑通扑通。

跳得这么急促,急促得吓人。

“少司,你的心跳的好快,你不会不舒服吧。”

我伸出手,替他擦擦汗,又轻轻抚摸他的胸。

“我.......我的确有点、不舒服。”他依旧慢吞吞地,隐忍般说。

“那快点上来休息一下。”我急忙说,仰起头,望着他。

“我......我倒是想......”

他苦笑,喉头一动。

”那就上来啊,你什么时候变得那么婆婆妈妈的了。”我怒。

“不要再提“上来”两个字!”他忽然低吼。

我愣住:“你有毛病啊......文字狱不是这么搞得......”

他望了我两眼,终于吞了一口口水。

“我......”他慢吞吞地,脸上露出一丝苦笑,“你以为我不想“上”吗?我......我这下面......”

“什么下面?下面怎么了?”我望着他,料想他腿受了膍,急切地问,“给我看看。”

手一动,想探向他的腿上看看伤在哪里。

他面色一窘,嘴角似乎掠过一抺笑:“真......真要看?”伸手搭在我的手上,按住,手心滚烫。

我一怔,他面色古怪看着我,我视线一转向下看时......

他忽然轻轻咳嗽一声,随即飞快地转过身去。

我呆坐床边,望着他慢慢抖动的肩,眼睛上下打量他的身子,蓦地好像明白了点什么,心头大窘,却又似懂非懂,总之觉得那不是什么好事,十分的尴尬,心头烦躁不堪,只好爬下床,撅起嘴巴讪讪说:“我、我回宫了!”

“喂,不许走!我还要抱!”他抗议,跺跺脚,却不转身。

我匆匆跳过他身边,看也不看他一眼,风一样向前窜:“改天吧,切,小气鬼!”

说了两句话,脸已经涨得生疼。

我捂着脸跑出这房间,边跑边想:“混蛋唐少司,真是......真是太坏了!呜呜呜!”

醉卧美人膝 第178章 敢当

若是有人看到,飞扬营的营首大人,以一种很没出息的泪奔姿态奔出锦乡侯府,想必明天的舜都,沸沸扬扬,又是匪夷所思的漫天流言。

吟月公主,史英标跟我三个人一路经过最隐蔽的西宫门入内,刚蹑手蹑脚走了两步,只听一声咳嗽,一张白得像雪似的脸出现在面前。

贼眉鼠眼,脊背半躬。

督厂头号种子,于公手底的第一红人,许明伦许老三,真是......好久不见。

我的心一跳,皱了皱眉,每次见到这死太监就没什么好事,但偏偏狭路相逢,而他一脸奸笑,颧骨高耸,双眸深沉,那么多好景色不看单看着我,摆明是来找茬的。

既然躲不掉,那就上吧。

我上前一步,含笑供手:“许公公,真是幸会啊。”

“呵呵。”他低笑一声:“幸会不敢当,恐怕玉营首心里,也不愿见到老许这张脸吧。”

若非他实在面目可憎,就冲他这句话,本营首立刻封许老三为平生第一号知已。

“咳,许公公你何必如此自惭形秽呢?”我眨眨眼:“无事不登三宝殿,许公公你大风大雪特意等在这里等得腿都酸了这么敬业,莫非是于公找玉有事?”

“非也,”他摇摇头,眼睛里闪过一道不怀好意的光:“许老三在这里,是奉了皇上的旨意呢。”

最坏的一面赫然出现,我心蓦地一抖:“皇上的旨意?”一边斜眼瞅了瞅旁边半蒙着脸装鹌鹑的吟月公主。

少玄,你的鼻子不至于这么灵敏吧。

“是的,皇上有旨,请玉营首一进宫门就赶紧去见驾。”

“胡说,皇上怎么会知道我从西门进宫?”

“这个,皇上的心思,又岂是我们这些做奴才的可以妄自测度的?”许明伦阴沉沉看着我,一别经年,从我在江湖到我入朝堂,我都没发觉这张脸上有什么不同,堪称千年老妖,真是服了他了。

“既然这样,可否让玉某人回去换一身衣裳?”我磨磨蹭蹭,心中连转。

“玉营首,皇上的旨意下了老半天了,您这东扯西望的,不是想抗旨吧。”

我叹了一口气:“皇上只叫我一个人去吗?”

“不,”他低低一笑,“皇上说:有几个人算几个人,都要上殿见他。”

我几乎昏过去。

这事看样子是遮掩不了了,也许少玄早就知道我跟吟月公主出宫的事情,所意特意安排人来逮我。我还说什么呢?

我看了吟月一眼。

吟月终于忍不得,一把扯下蒙面的锦缎,公主之威发作,怒吼:“死太监,你连本公主也要捉吗?”

换了别人看到吟月公主如此张牙舞爪,早就吓昏,而许明伦一点不慌:“公主殿下,奴才眼里只有皇上的旨意,请公主恕罪。”

“你个混账奴才,没上没下的,本公主一脚踹死你!”吟月上前一步,一脚向着许明伦踢过去。

我眼疾手快赶紧拉住她:“公主息怒。”

一边向着她大使眼色。

吟月望着我才渐渐平静下来,勿而一哼:“去见驾就去见驾,皇帝哥哥还会真吃了我不成?狗奴才,你现在够嚣张,本公主记住你!”

饶是许老三百年修炼成精,被吟月一再折辱,脸上也有点挂不住。

我嗤地一笑。

吟月却整了整衣裳,脸上露出不可侵犯的表情,恍然之间仿佛变了一下人,真不愧是少玄的妹子,皇家骨血。

许明伦哼了一声:“那就跟咱家走吧。”不再刁难我们,转身带路。

我冲着吟月暗暗竖起大拇指。

吟月冲着我一挑下巴。

赤龙大殿,许明伦站住脚,传讯的太监拂尘一甩,“吟月公主,飞扬营营首,见驾!”

“宣!”平淡的声音自内传出。

许明伦回头望了我一眼,这一路走来,他雪白的脸上,那一双眼睛重新变得血红,看得我惊心动魄。

我呼一口气,吟月偷偷地伸过手来,掐了一把我的手心。

我冲着她点点头,她先迈步入内,我跟着在后面,相继而入。

“吟月见过皇帝哥哥。”上前两步,吟月公主先行了个礼。

“臣玉凤清,见过皇上。”我跟着躬身,拱手。

一边偷偷抬眼看眼前的人儿。

少玄提着御笔,似乎正在批改什么,一脸的严肃郑重,眼皮儿也不曾抬起一下。

“皇帝哥哥.......”吟月撒娇般叫了一声。

“住口。”一声厉喝,少玄手中用力,御笔啪地断成两截。

我吓了一跳,这是做什么,脾气怎么这么坏,嗯,难道又是天王惹的祸?

“皇帝哥哥,你怎么这么凶?”吟月显然也不太适应,猛地抬起头看着眼前人。

“吟月,你老实跟朕说,你今天去哪里了?”御桌后的那人,目光如刀,却不起身,如山如岳坐在那里。

“这个.....皇妹......”吟月咬着唇。

“怎么了?说不出?要不要朕替你说?”他冷哼一声。

“皇帝哥哥!吟月是因为太无聊了,所以......想要出去走走,又怕皇帝哥哥你不允许,所以才偷偷自作主张......”吟月委屈地眨着眼睛。

少玄忽然轻笑:“哦?自作主张?吟月,你说出宫之事,是你自作主张?”

“是啊皇帝哥哥。”吟月立刻答应。

我却浑身发冷,少玄这话是什么意思?

少玄哈地一声笑:“玉营首,你对公主的话有没有什么意见?”

“这......”我浑身一抖。

“真的是我自作主张,皇帝哥哥你难道不相信?再说我们也没去什么不好的地方啊,我们只不过去了......”

“公主!”我低声喝阻。

吟月看了我一眼,似乎不解。

“却了哪里,说。”少玄却安稳若斯。

“去了......去了少司哥哥府上啊......没什么呀......”吟月终于说来,偷空瞅我一眼。

“哦。”少玄的声音带一丝笑意:“是你说要去的?”

“是啊。”

“吟月!你要知道对朕撒谎的后果。”

“真的是我想要去的嘛。”

“看样子你是被皇太后宠坏了,连朕的话都不听了对不对?你以为有皇太后宠着,朕就不敢把你怎么样吗?”少玄忽然冷冷地抬眼。

“皇帝哥哥!”吟月跺脚。

“来人,带吟月公主下去,罚她在永乐宫禁足一个月,不得出门一步!”

“皇帝哥哥,你干什么!”吟月急了。

我闭了闭眼睛,叹了一口气,上前一步,“皇上,请不要责怪公主,是臣的主意。”

耳旁一片寂静。

“凤清,你......你说什么呢你!”吟月公主使劲拉了我一把。

“皇上明察秋毫,恐怕早就知道情事的来龙去脉,公主,你不必替臣隐瞒了。”我垂下双眸,淡淡说,“皇上,要责罚的话,就责罚微臣吧,此事是微臣从中挑唆,公主天真烂漫才会听从,出宫之事,跟公主无关。”

“你......你终于敢承认了?”龙桌后那人,一字一顿。

“是微臣做的,微臣敢作敢当。”我说。心头苦笑:唐少司,这次被你害死,你的敢作敢当,我还真说出来了。乌鸦嘴啊乌鸦嘴。

“好,好一个敢做敢当,不知道你想怎么当?”

“皇帝哥哥,你不要责罚凤清,你要罚就罚我啊,罚我禁足一个月啊,一个月不行,两个月,三个月行不行?”吟月急了,匆匆跑上前,拉住少玄的袖子轻轻摇摆。

“放肆!”

少玄怒极:“来人!速带公主回宫!”

“是......”两旁内监上前,“公主......”

“都难我滚,谁敢捉我?”吟月大怒,母老虎本性暴露无遗,一脚一个,将两个内监踢到一边。

“真是太放肆了,看样子朕以后不能这么纵容你!”少玄一拍桌子,“许明伦,你带吟月公主回宫!”

“是........”许明伦低低应,背躬得更加厉害。

我心头暗暗叫苦,吟月那三脚猫,对付不敢还手的太监还有一套,但如果遇到许明伦,这无异于一只狐狸捉一只小鸡么。

果然,吟月刚骂了两声,许明伦躬身说一声,“奴才得罪了。”随即出手如电,擒住噙月的胳膊,拉着她向外走去。

“不要,放开我!你这个臭太监,本宫一定再阉你一次!混账!皇帝哥哥,你别责罚凤清,皇帝哥哥!凤清!凤清!”

吟月不停回身望着我,不停地叫着,不停地求情,但是大殿之上,事件中心的两个人都心怀鬼胎,谁也不曾做声。

醉卧美人膝 第179章 知错

“你还有什么话说?”倾之,少玄开口。

“皇上明鉴万里,臣无话可说。”

“你的语气,带着怨愤。”

“臣不敢。”

“玉凤清,你真的很不听话。”

“臣不敢。”

“你口口声声说‘臣不敢’,你的心里却对朕不屑一顾对么?”

“臣……”

“够了!”猛地一声喝,耳畔一阵哗啦响动,我不敢抬头,只听到脚步声沉重一声声,一直到我身前。

我望见那明黄色绣着龙的靴子就在眼前。

“抬头!”

我咬咬唇。

“朕让你--抬头!”他恶狠狠,忽然伸手,一把捏住我的下巴,将我的脸抬起。

我被迫仰视着他。

少玄忽然一笑:“看样子吟月是白白担心了,你好像……并不怕朕会责罚你。”

我嘴角一扯,做笑的样子:“臣其实是很怕的,只不过臣不能做出怕的样子,那样太难看。”

“可是……”少玄的眼睛在我脸上大量,那目光如水,仿佛一点点从我脸上流淌而过似的,他说,“可是,朕想要看到你害怕的样子。”

我心头颤动。

“哼……哈哈哈……”少玄忽然笑,我的眼前春花绽放,郁馥绝美。

“朕知道你不怕。”他手头一紧,随即一松,我的下巴处微疼,“不过……”这个人他转过身,背着手走了两步,“朕想,还是有人怕的。”

他的声音阴恻恻,跟容颜判若两人,我忽然觉得……不寒而栗。

“朕记得,陪你和吟月出宫的,似乎还有一个人。”少玄似乎在回想。

我浑身一震。

“于公……你去看看,还有谁在门口等着没进来吗?”少玄又说,声音温文平和,波澜不起。

落在我的心底,却宛如滔天波澜。

我忙忙将眼光投到旁边一直默不作声的于若虚身上,求救一样,他却面无表情地看了我一眼,说:“是……”

我急得手脚发愣,少玄指的,是史英标吗?

方才因为他品级低下,所以不能入殿面君,如今……少玄是想要兴师问罪吗。

可是少玄那英挺身影背对着我,冷若冰山,不发一声。

果然,不一会,我听得史英标的声音响起:“飞扬营侍卫史英标,见过皇上。”

身旁人影一动,史英标魁梧的身影忽地跪倒地上。

“嗯……”少玄慢慢地转身过来,“你就是史英标?”

“回皇上,正是属下。”

“你好大的胆子呢。”少玄慢慢说。

“属下……不明白……”

“你不明白?”少玄眯起眼睛,冷笑。

“属下……”史英标皱起眉,“属下不敢。”

眼前人影一晃,少玄上前两步,忽然抬起脚,一脚踹在史英标的胸口。

那么重的一脚踹过去。

我惊呆了,史英标一声闷哼,偌大的身子向后倒过去,伸手捂住胸口,又不敢起身,踉踉跄跄仍旧跪好。

“皇上,你干什么!”我大惊又怒,扑到史英标身边扶起他,迅速看他全身,急忙问,“有没有怎么样?啊?”

他的嘴角,隐隐见血迹。

史英标对我一笑:“营首,我……我没事。”

“你没事?”少玄又是冷哼,再度上前,抬起脚再行踢下。

我将身一挡,扑在史英标身前,挡住他这一脚。

少玄的脚踢到我的身上,却赫然停住。

“皇上,这事都是我的主意,史英标是我的属下,他不敢反抗我所以才跟着出宫的,您要惩罚,怎么罚都行,都冲着我来,别涉及无辜的人!”

我挡在史英标身前,仰头望着少玄。

少玄腿一缩,站在原地:“哦?”他笑,“涉及无辜的人,你是说朕是一个暴君了?”

“玉凤清没有这个意思!”我心头一沉。

“是吗?”少玄扬起头,哈哈大笑,却有忽地停住,仿佛抽刀砍断那么利落:“玉凤清,你不怕朕,今天朕就叫你知道知道,什么是怕。”

这声音一字字刺入我的心。

“来人。”他轻声。

“是……”两个侍卫出现门边。

“把这个奴才拉出去,就在这门口,军棍,打。”

“是。”侍卫上前,一步步冲着我跟史英标走过来。

“不行!”我一把拦住,“要打就打我,他已经受伤了,况且这事跟他没什么关系。”

“君无戏言。”少玄他说,“你好像没听说过这句话?”

于若虚上前,举手拦着我,一双眼睛不做声地瞪着我,我心头一愣,那两个侍卫已经上前,拉着史英标,向外拖去。

我惊得肝胆俱裂,手足麻木。

于若虚皱着眉,双目望着,不让我动。

渐渐地,耳畔传来一阵阵地拍打之声,可是,没有听到史英标的呼疼声音。

“果然不愧是飞扬营出来的人,果然不愧是你玉凤清的收下,居然一声不吭。”少玄冷笑一声,“不过,也许是他们打得太轻了些!”

话音刚落,我便听得那门外的拍打之声越发重了三分。

我再也无法忍受,终于推开于若虚的手,无视他暗示我的眼神,飞身向着门口扑过去。

“不许他靠前,继续给我打!”少玄的声音传来,几个侍卫顿时上前,将我拦住,我举手推开一两个,却又有更多的人上前围住我。

这瞬间,史英标趴在长凳上,臀部已经血肉模糊。

我向他伸出手,他仰头看着我,额角全是汗。嘴角却带血。

眼泪哗地涌出来。

他却嘴角一咧,露出一个笑给我看。

这个熊男,都什么时候了,他还笑。

我咽下一口气,停止了挣扎。

我怔怔地倒退两步,闭上眼睛逼落眼睛里的泪,无济于事,哭也是无济于事的,少玄要看的是我怕,少玄要的……我反身,迈步进了赤龙大殿,一步一步,大步流星地走到少玄身前,一甩袍子,双膝跪倒在地。

“臣知错了。”我说,“皇上,请你饶恕罪臣吧。”

他无声。

我双手平放膝盖之前,深深地,重重地磕头下去。

“砰……”额头撞在琉璃地面上,发出重重一声,很疼,非常疼,眼前一黑。

我忍住,抬起头:“臣知错了,请皇上饶恕罪臣!”

再度磕头下去。第二次,见血。

“臣知错了,请皇上……饶恕罪臣!”

第三次下去,我身子摇摇欲坠,额角碰到的地面鲜血飞溅,而身后的板子声还在继续。

“臣……”我坚持着,继续张口想要说。

一双手及时扶住了我的肩头。

我睁开被血蒙住的眼睛,看……是于若虚。

他望着我,皱着双眉不动声色,又似乎恨铁不成钢,随即扭头,温声开口:“皇上,看样子玉营首他是真的幡然悔悟了,您看他这血流的,如不是真心服了皇上,怎么会这么用力地磕呢,真是太傻了,这样下去很快就送命了呢,皇上,看在玉营首已经知错了的份儿上,您就饶了他们这一次吧?”

他说。

谢谢你,于公。

我抓着他的衣襟。

不远处那人终于转过身来:“你真的知错了吗?”

“是的,罪臣知错!”我松开于若虚的手,重新跪倒,垂头,血一滴滴从额头滴在地上。

“好,看在你如此诚心悔过的份上,又加上于公替你求情,朕就饶了你们这次!”

他一声令下。

我热泪盈眶。

于若虚高叫:“皇上有旨,你们还不快快停手?”

外面的板子声音果然骤停。

我心头喜悦,第一念头就是想要起身去看看史英标伤的如何,但身子一动,模模糊糊看到少玄冷冷的目光,心中一禀,重又跪倒在地。

“于公,去请御医来。”少玄说。

“是,皇上。”他应了一声,转身,出外。

少玄慢慢地走到我的身边,伸出手,慢慢地将我脸上的血一点一点抹去:“真的知错了吗?”

“是。”我压下哽咽,望着他,这张少玄的脸,依旧是那么好看……只是……为什么此刻……我、我心里想要见的,却是另外一个人呢?

我一笑,垂下头:“我……真的知错了。”

醉卧美人膝 第180章 侍寝

金雀钗,红粉面,花里暂时相见。

知我意,感君怜,此情需问天。

香作穗,蜡成泪,还似两人心意。

山枕腻,锦衾寒,觉来更漏残。

御医替我上了药,用厚厚的布把额头整个包起来。

我强忍着想去探望史英标的冲动,从头至尾,一字不提。

夜幕一点一点降临,一直到入夜,少玄不说离开,我不能动,几乎把自己站成一尊雕像。

我情不自禁想到自己万一壮烈牺牲在这里,少玄是否会大发慈悲封我一个“因公殉职”。

那么我的抚恤金应该给谁呢?

闹钟想到那熟悉的脸。

那蠢材换下红衣穿上素白衣裳,会是何等摸样?若头上再系一根白色飘带,堪称绝世奇景。

如果再配合扶着棺材的样子悲悲戚戚地哭上那么两嗓子,肯定会迷倒天下人。

我嘿嘿笑,打算如果以后有命活着出宫门的话,一定要逼锦乡侯脱下红衣换身白衣给我看看。

想到白衣,我忽然又想起秋震南……

啊……不知那混蛋换上红衣的样子又是怎样……

想到这里我的脑中蹦出一个词,沐猴以冠。

眼前出现秋震南那张铁板脸学猴子样的场景,真真笑死个人。

嘿嘿……我重又笑。

额头忽然觉得异样。

有什么摸上去,有点疼。

我浑身一抖,努力睁睁眼,发现眼前是唐少玄放大的脸,他的手正摸上我额头的绷带上。

我立刻垂下眼睛:“皇上。”

“在想什么?”他瞧着我,饶有兴趣地问。

“在皇上面前,想的当然是皇上。”这次我学乖了。如果我说“没想什么”,他必然不信,如果我说“想到唐少司跟秋震南”,他定然大怒,所以,捡点他爱听的说吧。

我心中叹气。

“哦,真的?你在想朕,想朕什么?想朕责罚的你太严重了些吗?”少玄问,眼睛眯起,充满狐疑。

靠,世界上怎么会有这种人,软硬不吃。

若是平时,我早就老大的白眼赠送过去。

但是这一套对于高高在上的真龙天子明显不合适。

我抬起眼睛,用温良谦恭的眼神看着他:“皇上,怎么会呢?臣是在想着皇上的训示,并且反思自己。”

“你当真这么想,朕真是老怀欣慰了。”他讽刺地说。

我无语骂我当自己是哑巴不成。

说什么你都不爱听,你就自顾自说你自己的话去吧,也许你只爱听自己的话。

“不过……”他叹了一口气,忽然转过身去,“你刚才傻笑,真是吓了朕一跳。”

“嗯……臣该死……惊吓到皇上……”

“不是那个,”他说,“朕忽然害怕,朕……哼!”

欲言又止,是少玄的特长跟专利。

我只好扮演那个求知欲甚强的下属:“皇上,您怎么了?”

“朕是怕你被磕傻了!”他忽然怒。

“哦……臣本来就很傻,再傻一点也无妨。”我恍然大悟,“难得的是皇上您不嫌弃。”

“你!”他忽地转身,大袖一甩,“你!”瞪着我,说不出话。

我重新垂下眼眸,不看他。

“好,你……”他的声音停顿,走到我的跟前,“跟朕走。”

“皇上,这么完了,去哪里?”我眉头一皱,顿时引发伤口,好疼。

“你忘了?”他斜眼看着我,半带冷笑,“你忘了你答应了朕,今晚上……陪朕……睡觉。”

我听到自己咽下好大一口唾沫,差点把自己噎死,但于此同时证明我还活着。

“怎么?你有疑义?”少玄望着我,语气说是望着,不如说是盯着,是紧迫地那种盯着,不给人任何后路那种。

我毫不犹豫地怀疑,如果我说“我不去”,他会一巴掌将我打死。

“臣牢牢谨记在心,”我垂手,“不过臣要回飞扬营收拾一下臣的……”

“不必!”他挥挥手,洒然一笑。

那一笑,似万点星光闪烁。

我却痛苦地闭上双眼。

“可是皇上……”

“朕叫你来你就来,难道朕还会让你睡地面不成!”他想了想,有补充了一句,“就算是朕让你睡地面,你又能怎样?难道你还会反抗不成。”

我卖给你了我卖给你了我完全卖给你了。

我心里默念这句话,然后说:“怎么都好,只要是皇上安排的,就算是猪圈,臣亦甘之如饴。”

“嗤……”少玄忽地笑出声音。

我眼睛斜斜地滑到他的颈间,不去看他的倾城之笑。

我兀自记得跟他的初次相逢,是如何的难以忘怀,他的抑郁踟蹰,他的惊鸿一瞥,他的绝艳如许,我都记得,事到如今,我怕自己,仍旧无法挣脱那种身不由己的魔魇。

我眼圈儿一红。

“愣着干什么,快点跟朕来。”他吩咐一声。

“是,皇上。”

待他转身,我才抬头,跟着他的脚步向前走去。

吟月公主住的是永乐宫,悯情公主住的是永安宫,皇太后住的是颐养殿,但少玄主的地方叫做照龙殿。

也就是皇帝的寝宫。

但是寝宫虽打,属于本营首的地方,赫然也只是一小块而已,而且形状非常窘迫,看起来就好像……跟睡在地面没什么差别了。在这点上我很佩服少玄,他真是说道做到。一点也不含糊。

“你,就睡在这里。”少玄指了指离他的大床大概有十步之遥的小竹棚。

我瞠目结舌看着我的领地范围。一瞬间我万分想念我曾经在锦乡侯府的狗窝以及在飞扬营的宽敞营首房。

但是偏生还要做出兴高采烈的样子:“谢主隆恩。”

“不用谢,”少玄倒是善解人意,“你在心里别骂朕就成。”

做人七窍玲珑成这地步,我这自认的傻瓜自然没话说,只好露出一个笑容给他看。

“你还真默认了!”他愤怒,向前一步,龙爪挥舞。

我吐出一口气,倒退一步,脚磕在床腿上:“臣没有!”

“没有你不说出来。”

他悻悻地停住脚步。

三个宫女进来寝宫,先行了个礼,然后柔声:“皇上,请更衣。”

我转过身去,装作整理我的床铺的样子,其实就是一张榻,一床被子,能有什么搞头,真是的。

我只好想象自己正在努力地捉上面的跳蚤。

正提的起劲,听到身后不耐烦的声音:“笨手笨脚的,能干点什么?扯疼朕了!”

我顿时大喜:是哪位姐姐这么有胆魄?扯!加把劲!扯死他完全不用给我面子!

喜悦的劲儿还没过,就听得耳畔又是一声暴龙喝:“都给我滚出去,烦死了!朕要你们这帮废物干嘛?”

莺莺呖呖的声音过后,勇敢又倒霉的姐姐们推出去。

为了避免城门失火殃及池鱼的惨剧发生,我立刻重新投入捉跳蚤的战斗中去,捉的非常的认真。

偷眼向身后看:少玄的龙爪在自己的胸前抓来抓去,又在腰间抓,然后又抓向后背,衣服无计可施的德性。

如果不理解的人,一定会想到皇帝陛下正在捉虱子。

亦或者很不CJ的一幕。

但是天地良心,这厮正在试图脱衣裳。

我一见重新大喜:好,非常好,你把宫女姐姐们都赶走了,这下自己脱好了,脱不下来就这么睡吧睡吧。

我捂住嘴嘿嘿奸笑。

少玄忙了一会,七窍生烟。

我立刻转过头深情抚摸我的床铺,假装那是……咳,为什么脑中想起某人的脸。

我发誓我不是故意想到今天下午他的样子的……只是我清楚察觉:刹那间我浑身燥热。

我忽然很想一下子跳到床榻上去,拉上被子盖上头,然后美美睡一觉。

明天醒来之后,这些一定都不复存在了。

但是,就在我有此企图的时候,身后的暴龙终于把眼光落到我身上。

于是我听到了我“侍寝”以来最为惊悚的一句话,他声音温良中正地响起,他说:“凤清,过来,帮朕更衣。”

醉卧美人膝 第181章 脱衣

我半张着嘴,回头看他表情。

嘴角一点笑,这个银角眉梢都带着风情。金冠上的御旒垂在鬓边,轻轻摇晃。

“皇上,这……这不太好吧?”嘴巴合上,我说。

“有什么不好的?”他望着我,“朕觉得,就让朕这么睡的话才不好呢,快点,少磨磨蹭蹭!”

我愁眉苦脸,低着头一波三折走到他身边:“可是臣不会这一套,备不住也会扯疼皇上的龙头,扭了皇上的龙颈,掐到皇上的龙爪,揪到皇上的龙衣服……”

“贫声贫气,胡说什么?!”他竖起眼睛,立志要把那好看的秋水眼瞪成三角眼。

算了,我嘟了嘟嘴:“臣遵旨。”

三角眼这才重新变回去,少玄站在原地,微张双臂,拥抱似地姿态,看得我胆战心惊。

我围着他的身子打量,该从哪里下手。

他站的不耐烦:“快点!朕累了。”

“是……”我又答应一声,先解开他腰间的玉带,这个还容易,但是也没人接应——通常的话,会有好几个宫女服侍,一个摘冠,一个脱衣,一个接玉带,另外两个等着收拾物件。

而没有人配合我,我只好把玉带放在一边的龙床上,又探起脚尖,盯着那龙袍盘衬胸前的繁复盘扣纠结,慢慢地去解,看那造型,一不小心就可能弄个死结,反而更摘不开。

到底是谁搞得皇上非要穿这么多衣裳,真是崩溃。我心一急,手上用力。

“啊。”少玄叫了一声。

我紧张望了望他:“皇上,扯疼了吗?”

“还好。”

松一口气,忙了半天,终于把那套在龙袍子之外的盘衬弄了下来,扔在一边。

少玄微扬下巴,我一怔,差点哭出来:可见皇上都是游手好闲不学无术的主儿,自己的衣服不能脱也就罢了,就连头上的金冠也要我解吗?

全套服务到家,本着敬业精神,我望着那微微扬起的下巴脖颈处,非常优美的弧线,堪称毫无瑕疵,他微扬起头,眼睛似看非看地望着我,融化人的力量,我忽然想起跟他认识那一幕,彼此他……

“朕冷了,快。”

“是。”我心头一震,收敛心神深呼一口气,然后伸手,小心翼翼地探向他的颈间,去解那系在彼处的金冠的结。

我尽力不去碰到他的身,但实在没经验,外加上心理压力,那手动了两动,很不争气地抖了两抖,然后碰到了少玄的脖子。

“啊。”他又叫了一声。

“对不起皇上,碰到您的龙颈了。”我立即收手,感觉背后湿了一片。

“没什么。”他轻轻说。

“唔。”我应一声,吹一口气,重新踮起脚尖,一边用眼睛紧紧瞅着那处,一边用出绣花的功夫,虽然我从来没有绣花过,——去解那带子。

不知不觉之间,身子已经跟少玄的龙身贴在一块,彼此之间靠的太近,近得连双方的呼吸声心跳声都听得很是清楚明白,近的似乎感觉到对方身上的温度,点点袭来。

咚咚,咚咚,咚咚。心跳声。

少玄的喉头明显地一动。

我不经意看到,忽然觉得有点慌张,他不耐烦了吗?是的是的,我跟他这姿态大为不妥,若是被旁人看到,不知会传出怎样的话,难怪他会不悦。想到这里,把心一横,也不管会不会碰到他的龙颈,不管会不会扯疼他,三下五除二,将那带子解开,我甚至想,如果实在系了死结的话,我就用佩剑把它给……

幸好没有那样。

少玄“啊啊”叫了两声,我只当自己选择性失聪,上天待我不薄,终于带子一松,我大喜:“好了!”双脚一跳,右手将他的簪子拨出,然后双后握着他的金冠,顺势向上一举,哈哈哈,大功告成。

我捧着那顶金冠笑得乐不可支。

少玄站在那里,脸上却浮现冷冷的神情:“叫够了吗?过来脱衣服。”

我这才反应过来,万里长征,才走了第一步。

终于重新上阵把龙马甲给扒下来之后,我感觉整个人都死了一半,身子仿佛从冷水里捞出来一样,浑身汗津津的,这冬日的晚上并非夏天,冻得我浑身发抖。

少玄穿着雪雪白的衬衣,青丝披散,我头一次见他这幅模样,一时很不适应,这个脱下那庄严显赫朝服的人,配上那张脸,看起来十分像个无知青年。让人忍不住想捏他的脸。

压抑萌生心中的大不敬念头,我想扇自己。

少玄手一指床上凌乱的衣裳:“给朕拿走。”

我一个箭步冲过去,胡乱将金冠朝服一一抱在怀里。

少玄这才哼了一声,转身坐上床。

我松了一口气,刹那只觉得天昏地暗。

头一个念头就是把这些衣服全部扔掉,想了想,还是轻轻地放到我的床榻上去,心想,这下可安稳了吧,可以睡觉了吧。耳畔那声音又叫:“凤清,替朕脱靴。”

我身子一晃,实在忍不得,一关栽倒我的小榻上,装死。

“凤清!”那人还在叫。

有本领你就叫一晚上。

我才不理你呢。

“凤清,不要装睡!”还在叫。

我闭上眼睛,把脸埋在他的衣服之中,那龙袍之上复杂的刺绣刺得我的脸有点痒,但我竟然无力去推开他们,只是我不动的话,他也许会相信我睡着了——模模糊糊想着这个念头,不知不觉头脑之中真的一片混沌,我好像真的睡着了。

年轻的皇帝坐在龙床上,不耐烦地叫着。

“凤清,给朕起来。”

“凤清,快点过来,别逼朕过去!”

“凤清,你再装下去,朕就要真怒了。”

“凤清,装的再像也没什么用,朕……”

皇帝忽然停口。

从那窄窄的小床上,传来某人沉沉的鼾声。

这个……好像不是装出来的。

皇帝身子一摇,双脚落地,慢慢走到床榻之人的身旁。

他衣物都没有脱,姿势也不好,就那么趴在那里,大半条腿还拖在床外。

就是这样,他已经睡着。

皇帝低头,向着那张脸上看过去。

那个人歪着脸,双眸紧闭,睫毛一动不动,嘴巴轻轻地张开,估计很快就会流出口水。

皇帝眼睛一转,望见被他压在身下的龙袍。

若他流口水,朕的龙袍岂非……

况且,朕还没睡呢,他倒睡得香,皇帝威严何在,简直岂有此理。

皇帝的心尖掠过一阵恼怒,头一个念头就是踢他一脚,让这不知死活的家伙赶紧滚起来。

但是……

目光接触那睡得沉沉的脸庞,目光触及他手臂上的破裂处,目光看到他头上的厚厚绷带。以及那种婴儿般的,毫无顾忌的睡姿睡容。

皇帝忽然无法开口,无法动脚。

心头好像有个声音在不停地躁动。

但是具体是什么,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在这一刹那,他的心是异常柔软的。

皇帝弯下腰,将那落在外面的半边身子挪起,将他挪放在床榻上。

放下的时候重重一摔。

“混账,居然让朕来服侍你!”做完这个,他冷冷地说,咬了咬唇,感觉皇家的面子大为受损,不过幸亏没有人知道。

无人应声,皇帝叹了一口气:“混蛋,下不为例。”伸出手去拉被他压在躺下的龙袍。

若压坏了,明天上朝怎么面对群臣?

但就在这当儿,那个睡得跟猪一样的人忽然动了动。

皇上吓了一跳,慌忙后奶,站在原地,慌了手脚,不知道是赶紧回龙床上坐好,亦或者继续接龙袍,更或者……他孤零零站在灯影下,心头虚空异常。

而就在这瞬间,那床上的人双腿蜷起,双后成拳窝在胸口,脸在龙袍上蹭了蹭,喃喃梦呓:“好冷……”

他轻轻地咂了咂嘴巴,似乎是口不溢出。

皇帝心中松了一口气,却忽然又很愤怒:朕为什么要怕他,怕他醒过来吗?

俊美的脸上,神情异样,借着烛光,阴晴不定地闪烁变幻。

醉卧美人膝 第182章 错手

所谓踢人者,恒被踢,我终于如愿以偿被踢了一脚然后醒来。

刚被踢的时候,腿上那么一疼,模模糊糊还以为是在飞扬营呢,史英标好大的胆子,居然敢踢本营首,于是我很愤怒,眼睛还没睁直接开骂:“不想活了是不?”

隐约听到“格格”咬牙的声音,接着我感觉一股强大的杀气排山倒海而来。

我睁开眼睛一看,某人已经穿戴整齐,灯火辉煌里仿佛神仙中人,只不过仔细一看,眉眼之间都带着浓浓的杀气,非常不和谐。

我立刻爬坐起来,装失忆:“皇上,什么时候了?”

“想抽人的时候了。”他冷冷地瞥了我一眼。

“皇上您真爱说笑。”我吐吐舌头,从床上跳下地。

“哼。”

他哼了一声,终于忍住了一顿未发的龙咆哮。

而我目光一转,欲哭无泪地盯着他身上整齐的黄袍:老子昨晚费了好大劲儿才把这身给他扒下来,才一转眼的功夫,他就又穿上了。

人生何其短,时间多珍贵,我们却浪费在穿衣服脱衣的这两个程序上。

“快点整理一下,跟朕上朝了。”我又哼一声,跺跺脚。

“哦……”我答应一声,身上衣裳完好,因为没时间脱,这全怪昨晚睡得太晚,不知不觉真的睡了过去,但正睡得香甜又被吵醒,世间最痛苦的事情莫过于此。

而我瞅了旁边的人一眼,他如山如岳傲然挺立,眉宇之间一股正气,少玄精神真是太好了,真不愧是当皇帝的人才。而我又无聊想:果然皇帝不是人做的,只睡三两个钟头,要我的老命啊。

就在我找官帽的时候我伸手触到了额头的伤。

幸亏这一碰,让我心中咯噔一声想起来一件事。

我站住脚:“皇上,臣能不能请两天假不陪您上早朝了。”天地良心,我虽然爱睡懒觉,但这绝非要睡懒觉的借口,当然,如果少玄答应了,那就是一举两得,我也不会嫌弃。

“怎么?你想偷懒?”少玄目光如炬,内心跟我一样的黑暗。

“不是的,皇上,”我只好装不适,“是微臣觉得,呃,头昏昏的。所以恳请皇上您……”

“凤清?”

“臣在。”

“这已经快天晚了。”

“是的,皇上。”

“所以……”

“所以怎么呢皇上?”

“所以不要做梦!”他吼一声,甩袖子,迈大步,身形一闪,跟京剧里的武生似的,快似流星疾如闪电威如虎豹,向外走去。

我皱起眉咧开嘴,恨自己为什么不直接一下昏过去,但这真是做梦,于是将官帽扣在头上,跟着他出了寝宫。

出了门,天色还是蓝汪汪的,远远张望前方的朝日大殿那边,隐隐可见灯火色,一帮起早摸黑赶早朝的重臣都在那边堆着。

一想到这天下正有很多了不起的大人物跟我一样被我身边这个人奴役着,痛苦万分无法睡眠而又敢怒不敢言,我的心里平衡了不少。

眼看着舜都的精英们汇聚在朝日大殿上,我手按剑柄,站在御前,做勇敢坚毅状,眼睛尽量地目不斜视。

因为我只想看一个人而已。

但又不能让他发现我在看他。

此情此景这种尴尬状态,我顿开始感激舜都这变态的早朝制度,烛光到底比不得天光明亮,隐约可以遮一点不让人知道的东西。

其实我一眼就看到了他,锦乡侯唐少司。

那身红衣在一帮着黑衣的朝臣之中宛如黑夜萤火虫般熠熠发光。我想装作看不到都不行。

只不过,当他的目光望过来的时候,我地眼睛一顺,望向别的地方。

而我看向他的时候,他却全神贯注地望着御上。

最终在不经意的时候我的目光对上他的目光,好像有什么打了我一下似的,那么强劲,我几乎没直接向后倒退两步,幸亏本营首定力高超,才控制住自己的失态举止。

我在心底飞快地分析了一下:唐少司的目光里有探究,担忧,还有……我不想知道或者真的不知道的种种。

虽然不知,我还是镇静了一下心绪,趁着文武百官不注意,向他偷偷眨了眨右眼。

我的意思是:放心。

他看着我的样子,似乎真的松了一口气。

我立刻再看向其他的地方,继续我的尽忠职守。

整个早朝可以用几个词来形容:健康,活泼,积极,向上。

先是几个老头上来絮絮叨叨说了几句关于年关将至皇庭之内的庆祝事宜,话题很健康和谐因为全部是陈腔滥调,少玄波澜不惊答应;又有几位才俊出来说了有关于开春之后的士子选拨以及制度改革之类,不痛不痒,因为涉及青年官员,是为活泼,照样PASS;然后天王补充了两句关于跟丹宁国在年前最后一次外交的事宜,多么积极的提议啊。连少玄亦毫无疑义地大赞“天王你真是细心,为朕之所想而想,”然后一帮面目可憎道貌岸然的家伙也跟着附和:天王如何如何伟大崇高国之重臣。

朝堂之上一片和乐融融。

我虽然迟钝,当上次少玄跟我讲过对于天王的忧虑之后,也看出点苗头了,少玄这一赞之后,这一帮出来跟着赞美天王的人,私下里八成跟天王有着密不可分的良好关系了,假如少玄真的下定决心的话,这帮人恐怕……

我正想的魂飞天外,耳畔的噪音却逐渐地静了下来。

听呼得少玄朗朗的声音说:“都没事儿了吧?没事的话就都退了吧!”

“是……”两旁群臣答应一声,一个个躬身下去,鱼贯向外走。

我抓紧时间望了一眼那个人。

忽然心念一转:妈的,跟做贼似的,其实有什么啊?切!

我心中正有些懊恼。

耳畔传来于若虚的声音:“玉营首,营首大人,皇上叫你呢!”

我一惊,赶紧回头,少玄似笑非笑,双眸盯着我。

我一溜小跑向着御阶之上跑上去,少玄含笑低头,似乎要对我说话,手却慢慢地拍上我的肩,不知怎地,居然抬高了一点,似乎拍错了地方,于是,眼睁睁地,少玄手一拍,我的官帽,稀里哗啦地从头顶落下来,扑通响着滚落地上。

“啊……”少玄开口,“朕错手。”

真稀罕,他还会自己承认错误?

但那声音全无温度。

我头顶一凉,心头一寒,目光对上少玄双眼,他的眼睛却不看我,远远地望了一眼朝日大殿内,就那么一瞥,意味深长,带着一丝轻笑——我的错觉吗?

我吃了一惊,心中忽生不好念头,顺着他的目光慢慢看过去,却正好看到那一袭红衣乍然停身,愣愣地立在大殿内寸步不移,而锦乡侯唐少司,那一双眼直直望着我的额头伤处,又怒视我,蓝眼睛瞪得大大的,如愤怒如不信如伤心,里面光影氤氲,于烛影里甚为吓人。

我身子一颤,下意识地伸出袖子遮住额头,想了想,这个动作着实可笑,于是又放下。

于公替我捡了官帽,我立即双手接过来,戴在头上回头冲着那人努力一笑。

“凤清,跟朕来。”身前不远处,少玄已经走过了一段,此刻他站在那里,冷冷地看着我。

“是,皇上。”我大声回答。

尽量让自己露出坦然的笑容,低头向着他的方向匆匆而去。

但我感觉得到,在我身后,却仍旧有一道异样光芒,追随着我。

不,别看我啊,笨蛋。

我之所以不想上朝,我之所以把官帽戴得那样低,就是不想要让你看到受伤的额头啊。

我知道……这皇城内消息飞的最快,皇上惩罚飞扬营营首的事情还不立刻被添油加醋地传说?你也一定听说了吧……但是,只是不想要让你担心而已,所以才隐藏的嘛。

可是少玄……你这一“错手”,真是错的是时候啊。

人算不如开算,我只有笑。

醉卧美人膝 第183章 私见

少玄背着手,脚步迈的大大,开始还有一大群的太监宫女跟在身边,到了最后,渐渐地人都不知跑去了哪里,大概是少玄说了一句“都别跟着朕”,所以都跑了,我当然也想跑。妈的,总不能一天二十四小时都贴身保护吧,可是这倔强的奇怪家伙会有这么好心吗?我怀疑。

果然,我不用怀疑,少玄补充说:“谁应该留下,自己心里有数。”

其实我是一点数都没有,我还没有自作多情到这份儿上。

我认为这话一定是对别人说的,但当我停下脚步准备随大部队撤离的时候我发现:我的身边除了少玄已经别无他人。

我倒吸一口冷气望着那些离开的比兔子还快的宫人们,无语:这帮·#¥%*……

于是就算我心中没数,也成了那个该留下的人。

少玄一气儿四窜,我跟着乱窜,愁眉苦脸地想不知道他今天又是怎么不对劲儿了,天王说的那些也不过分啊,对了,难道是因为那些附和

天王的家伙嘴脸太过讨人厌所以……

“砰……”

“啊!”我惨叫一声,眼前一片漆黑,双手捂住额头,疼得眼泪长流。

我一味想着心事,没注意少玄忽然住脚,我一头撞了上去,恰好把脑袋撞了一下,我的伤,你咋这么不幸。

我踉跄倒退两步,捂住额头靠在墙边上站住脚,前方那人似乎停了一下,然后才转过身,一步步走到我的身边。

我忍了忍泪,低头:“皇上,臣……臣冒犯……”

语音未落,他再上前一步,我望了望脚下的距离,尽量向后退去,退无可退,身子即将贴上墙壁,可成一副不完美的壁画。

“皇上……”我放下手,惶恐地望着他。

少玄的眼睛探究般盯着我:“疼吗?”他问。

“是,有一点。”我点点头。

他向前凑了凑,脸要蹭到我的脸上,黑白分明的眼睛,盯到我心里去。

我的心在颤:“皇上你要干什么?”

“流泪了?真的会有那么疼?”他盯着我的双眼,眼光闪烁不停地看,低低喘息。

我被盯的六神无主,身子绷紧贴在墙壁上,勉强回答:“现在想也没有那么疼了。”

“嗯,”他嘴角吐出的温润气息几乎喷到我的脸上,我皱了皱眉,下意识地别转脸过去。

“朕如此面目可憎让你不想面对?”

“皇上您貌美如花惊艳绝伦,臣百看不厌。”

“你为何转头?”

“臣,臣是觉得这种距离……”

“朕让你看着朕!”

“皇上……那请您先退后。”

“哦?你又敢讨价还价了。”

又?讨价还价?哼,说的好像你看过我进菜市场似的。

我正色说:“不是,微臣担心,这样的话,被别人看到也不大好。”

“别人?”少玄语气很奇怪,“这别人是谁?”

“呃,当然是宫女啊,太监啊……”我乱乱地说着。

而呀忽然跳出一句:“不包括少司?”

石破天惊,我肩头一抖。眉睫一动,抬眼看向他。

“怎么?不做声了?哈,敢看朕了?”

他蓦地笑了,嘴角一动,忽然伸出手捏住我的下巴:“凤清,”他低低地哼出一声,“凤清,看着朕。”眼睛在我脸上不停打量,好像……饥饿的人看到食物。

我记得我饿了的时候吃东西就是这副表情,这不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吧?

我惶恐地想。

眼光闪烁不定又带一点心虚:他要干什么?

少玄身子生的比我高大,如今又刻意相逼,我被迫贴在墙壁边上,他俯身下来,如泰山压顶,额角几乎对上我的额角。

耳畔静静的,又都没有人,环境多恶劣。

我窘迫非常,终于忍不住,嘴角一动,抗议出声:“皇上!”

“哈……哈哈哈……”他忽然笑了一声,蓦地后退一步。

“朕跟你开玩笑的,凤清。”转过身,他说,声音清清淡淡,带着一缕寒意,“可是朕的眼睛里不揉沙子,朝堂上你跟谁眉来眼去的?朕不想见!还有,你说过,你会永远站在朕这边——这句话朕牢记着呢,所以你要做朕的人,今生今世,都是朕的人,都要站在朕的身边,这句话,望你明白。”

他大袖飘摇,独自一个人沿着红墙向前走。

那身影在风里流转,如一朵花,亦如一柄剑。

今日昨日,容颜不改,为什么……可是为什么……

我从墙上慢慢地滑下来,咽了一口气,呆呆地望着他远去的身影,耳畔一阵阵噪音轰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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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监找我的时候,我蹲在那堵红墙底下,一边画圈圈一边思考人生。

人生,是多么神秘的一个字眼啊。

我捧着头,歪戴着帽子,望周遭的白雪零落,望天上掠过的飞鸟。

它们飞来飞去,非常自由,我看得有趣,捡了一两块石头,在手里掂量了掂量,瞄准,想要吓唬它们一下。

就在这时候小内监来了:“玉营首你在这里啊,我找了你好久了。”他看看左右无人,走到我身边,轻轻在我耳畔说了两句话。

我即刻心跳,脸色一变,赶忙摇摇头。

他跺跺脚,脸上露出难办的表情。

“我不去,”我跺跺脚,“让皇上知道要吃不了兜着走,我惹得事情够多了,不能这么一波三折没间断的,告诉那家伙,我不能见他,让他回府。”

“那……”小内监想了想,又说,“于公还告诉奴才,如果营首您不去的话,他也拦不住那个人了,恐怕那个人自己就会去见皇上了。”

我的心一扯:“你说什么?”

“于公是这么对奴才说的。”

我低下头,望着脚下。

我的笨蛋,你要我怎么办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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踩过厚厚的积雪,慢慢地从天台上顺路走过去,低着头,一、二、三、四,数着旁边的栏杆有几多,一直到走到尽头,一道阶梯,顺着向下。

我站在那里,向下看,他站在冰冻了的湖水边,望着一池的雪白色。

我站住脚不动,从背后打量唐少司,他的样子,他站着的姿态,他摇曳在腰间的长发,他随风轻轻摇动的衣袂,看到渐渐地眼睛里不由自主地透出笑意来,——这个人,原来是这么好看,从背影看来都这么好看,没得挑。

似乎察觉了什么,那人蓦地转回身,目光慢慢地上移,一直看到我脸上来,蓦地双眉一挑,仰望着我。

我冲着他,轻轻地点了点头,露出一丝笑。

他脸上露出狂喜表情,一甩衣袖,快速向着我这边大步走了过来。

拜托,你不要用这种兴高采烈看到宝的表情好吧。

这样我会有心理压力的,混蛋唐少司。

叹了一口气,我顺着台阶举步向下。

醉卧美人膝 第184章 惊破

“疼吗?”锦乡侯望着我额头的伤处,伸出手,心疼地轻轻摸过。

我笑笑,头一歪避开他的动作:“一点都不疼。”又说,“你干嘛非要见我?昨个不是才见了吗?你是堂堂侯爷,怎么这么孩子气?”

他望着我,一丝羞赧:“我不放心。”

“你有什么不放心,我这不是手脚健全,活泼乱动的?”我笑,“小心替人担太多心事会早早变老。”

“我倒不怕那些。”他苦笑,望着我,又说:“若非皇兄碰落你的帽子,我当真以为那些传说是流言而已。官帽特特戴的那么不整齐,我还暗笑你无状,谁料想……朝上你为什么要瞒着我?”

眼睛在盯人,又是这种纯良眼神。

我转开视线不跟他相对:“你不知道?”

“我……知道。你怕我担心。”

“傻瓜,”我拍手,笑笑,“少自作多情,我是怕丢了我堂堂营首大人的面子好吧?让大家看到我额头带伤,个个笑我,我受不了才出此下策,绝非为你。”

“我不信。”他说着,伸出双手,将我的手握在其中,慢慢摩挲。

很暖的一双手,暖的足以叫人依恋。

可是……

“皇兄这次,太过了……”他说。

“别这么说。”我阻止他的话,慢慢地抽出手:“原本就是我不对,皇上这么做是应该的,我心甘情愿。”

“我……”他瞅着我脸色,小心翼翼的,最终说,“我想去求皇兄。”

我一惊:“你要求皇上,做什么?”

“我……我要求皇上,放你出宫。”

“不行!”我立刻拒绝,“我不同意你这么做。”

“我不想你留在这里,今日是破了额头,明日呢,你可知我心里多担心你?”他转身,握着我的肩。

“松手!”我双手一甩,将他的手臂轻轻放下,“别担心我,你若为我担心,就……”伸手点了点额头,我住了口,“咳,你若为我担心,就以后不要做这么无聊的事,私下见面,可知皇上知道后或许又要大发雷霆?”

“我知道,可是我忍不住。”他说。

我只好装聋子。

“喂,我知道你在听,”他叫一声,又说,“小玉儿,我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我眨了眨眼睛,低下头:“你必须这样,”我说,“我不会出宫的,不会跟你一起的,你要去求皇上的话,求金求银求其他都好,就是不准为我!”

咬了咬唇,转身背着他,让自己的声音尽量冷却:“况且我已经打定主意了。”

“你,打定了什么主意?”他向前一步,在我身后急切问,声音惶惶。

我心中一疼:“我……我答应过皇上,要在他身边……一生、一世。”

“你……你说什么?”他涩涩地,变了声音。

“你听得很清楚。”

“不,我不想听这些。”

“但是你必须听,少司,你必须……”

他猛地断喝一声:“我不!”

“你必须这样,对你对我,都好。”我向前走一步,微微侧面回头看他,对不起,少司……叹了一口气,转头向前踯躅地走。

脚步却一停,却是从他背后扑上来,张开双臂,将我结结实实抱在怀里。

“放手!快点放手!”我一惊,随即着急起来,努力挣扎,可他力气太大,我挣不脱。

“不放,绝对不放,除非你跟我走。”他低低说。

“你想害死我,还是害死你自己?你知道皇宫内耳目多少吗?”我哑着声音说。

这个人却置若罔闻,丝毫不松手。

“少司,少司,”我只是着急,眼睛四处乱看,惶恐十分,这里这里,会不会有少玄的眼线,他这般大胆妄为,被少玄知道的话……

眼泪哗地流出来,我又急又怒:“放手,快点放手,被人看到的话就……”

他右手蓦地松开,单手抱我,松开的右手用力捏住我的下巴,迫我抬头。

我被迫仰望着他。而就在这错乱瞬间,他头微侧,低下,从后面吻上我的嘴。

我眼前一黑,他……在做什么……

刚才想他大胆妄为,现在就更放肆起来了,少玄对我已经诸多不满,对他也想必是不放心的,所以才一而再再而三的明示暗示我教训我,如今,他反倒变本加厉了吗?

冰冷的唇贴上我的唇,湿湿润润地包裹住,随即拼命地吮吸起来,柔软的舌轻轻开启我的牙关,唇齿相交,在口中缠绵。

你这个……笨蛋……

心在颤。

眼泪在脸上冰冷一片,你真是疯了。

但是若如此下去,任你放浪形骸,还不知会做出什么更惊人的坏事。

猛地屈起手臂,手肘重重撞在他的腰间。

他疼地冷哼一声,下意识地向后一缩腰,却不放手。

我趁机伸手打落他扶着我下巴的手,脚下踏步,一个旋身,已经离开他的怀抱。

失了倚靠的身子在风里雪里独站,一阵的冷。

就算他红衣如火,胸怀滚烫,但是我回不去了。

他的手无力垂下。

而我冷冷地开口说:“锦乡侯唐少司,你放尊重点,这里是皇宫。”

“我知道这里是皇宫。”他茫然地,望着我。

“你知道就好,收敛自己的言行,不要痴缠了,快点出宫去吧。”

“我不要,除非你答应离开这里。”

“这是不可能的。”

“跟我走!”他向前一步,想要擒人的架势。

我后退一步,色厉内荏地叫:“你再动手动脚我就不客气了。”

他的身子一晃,双眸盯着我,忽然凄厉一笑:“好。”他说。

“知道错就赶紧抽身。”我一挥袖子。

而那个声音冰冷地响起:“好,你不跟我走是么?我不强来罢了。我只去跟皇上面前说,——你是个女子,舜开朝以来没有女子为官的,这样的话,请看小说网-整理皇兄没什么理由拒绝了吧?”

他看着我,眉儿弯弯眼波闪闪的笑,忽然倒退两步,转身头也不回地走。

“我不许你去!”我大急,跑到他的身边,伸手,拦住他。

他看着我:“为什么?”

“是你怕面对那个结局还是你心有牵挂?”挑着眉,他望着我。

“我……”我怔住,你说什么。

“你心中喜欢的人一直是皇兄吧?”他说,“你一直跟着他就是想要他喜欢你吧,所以你不想离开他是不是。”

我望着他的眼睛,耳边穿过风的声音。

我想了想,低头一笑:“如果我说你说的很对,你会放过我吗?”

他清声:“有胆你就说。”

“我喜欢他,一直以来都喜欢他,你满意了?”

“噢,喜欢的眼泪都流出来了?”

我一愣,赶紧眨眨眼睛,伸出手摸一把,果然是湿的,于是大声说:“大概是吧。”

“你在骗谁,你这笨蛋。”

“我懒地跟你再浪费口舌,我走了,我忙着呢。”我转身,抽抽鼻子,低头走。

身后的人寂然无声。

我又擦擦眼睛,甩手。

忽然之间脚步声响起,一只手伸出来,握住我甩落的手。

“我知道你说的不是真的,我也知道你心里有我的影子,也渐渐地喜欢我了,所以我不想要放手,你知道我怕什么吗?我很怕我再不争取的话,我好不容易得到的喜欢就会……重新烟消云散。”他的声音逐渐低下去,最终化成了沉寂。

他……在担心这个。

“你……”我心中一暖,正要说话,忽然之间停住。

身子紧绷起来,浑身僵硬,寒毛根根立起,而双脚杵在雪地里,生根了一样无法动弹。

不是因为身后的他,而是……

就在我的眼前不远处,有个人从雪地里慢慢地向着这边走过来。

一身明黄,衬着黑色祥云纹袍子,顶上金冠闪耀,金丝璎珞垂胸前,一张脸皓白如玉,双眉如画,眼波盈盈。

少玄背着双手,一步步沉稳走过来,嘴角挑起,那是笑吗?为什么我觉得这么的冷,而少玄的双眼清清明明,一会看看我,一会看看在我身后的少司,似乎饶有兴趣。又似乎别有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