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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5章 魅力

《《三千宠爱在一身》》

我眼神迷离地望着眼前这张胖脸,看着他手中那包药粉,讪讪地说:“其实我对这个比较感兴趣……”

“您真识货!”掌柜的舔舔舌头,又是一副开始长篇大论的样子。

可是就在这时候,我的“佳偶”回来了。

只可惜,一脸的气急败坏。

“大师兄,您怎么了?”我示意掌柜的把东西收起来,没想到一转头,他的手上已经空了,果然是老字号。

“不像话?”秋震南的脸色有点泛红。

“什么不像话?”我非常自觉的心虚了。

“哼!”秋震南不解释,迈动长腿上楼去了。

“看!”我指着他的背影,“太别扭了,真恨不得……”

“保管有数!”掌柜的心有灵犀地接口说。

我朕怀疑他是我失散多年的……看着他的年纪,还有这圆头圆脑的样子……还是算了。

但就在这时候,门口有窃窃私语传来:“好像是这里哦……”

“是啊,那位公子好像就是进了这里。”

“进去看看。”

“好。”

眼前一亮。

靠,怎么这么多美女,诚心来让我自卑的吗。

不仅仅是我,身边的掌柜的也看愣了眼,半天才擦着哈喇子从柜台后走出来:“各位姑娘,要住店还是吃饭?”

“掌柜。”当前一个,风姿不俗,说话也装腔作势的。眉眼看起来还带点熟悉,“刚才有一位白衣公子进来没有?”

“嗯?”掌柜的眨眨眼。“有啊,那是本店地住客。”

“啊,果然是这里!”

那些女人一起尖叫。

“那么各位姑娘……”

“住店!”

“住店!”

“我喝茶!”

几个声音。七嘴八舌。

掌柜的乐得合不拢嘴,连声叫小二:“小二。来带几位姑娘看房子。”

“等等。”领头那个说。

“姑娘有何吩咐?”

“我们要那位白衣公子旁边的房!”

“可是……有人住了……”

“让他走,我出两倍价钱。”

我一旁看得发呆:这是谁家地姑娘啊,这么牛……

联想到秋震南方才回来的那狼狈样,难道说……这几个人之间。有什么不可告人地纠葛不成?

摸着下巴,一时好奇心大增。

带着掌柜的给送的一壶茶。我上楼,准备再休息一下。

推门进内之后,没看到秋震南,我正奇怪他去哪里了,一转身,竟发现他贴身站在门边上,一不留神,会以为是一副壁画。

“你干什么?”我抖了抖,差点把那壶来之不易地茶摔了,这可是掌柜的私藏啊。

没想到,秋少侠脸上闪过一丝仓皇神色,表情鬼祟地望了望门口,迅速带上门。

“咦,少见啊,这么鬼头鬼脑地样子?”我瞅了他一眼。

他对这个比喻很不满,则要发作,忽然想起什么一样,面色一变,竟然放软了声音:“凤清……”

我浑身一个激灵,条件反射般说道:“我没钱!”

“不是跟你借钱!”他没好气地说。

“哦,那么好商量。”我恢复精神,“说吧,什么事,我大慈大悲救苦救难……”

“凤清!”他不耐烦叫了一声。

我闭嘴,竖起耳朵。

结果,不用我逼问,秋少侠将事情来龙去脉讲了一遍:原来那刚进门地高个女子,居然……是那个……峨嵋派,金小小的妹子……

听到这个名字我都愣了。

秋少侠然后又红着脸说:不知道这几个女人发什么疯,一看到他就拉住他不放,弄得他很尴尬,现在居然又追来客栈,所以他,不耻下问地表示——想要本营首帮个忙。

我听完之后,第一反应就是想笑,第二反应是“关我什么事”,第三个想法是——是不是可以看好戏了。

结果他瞪我。

我咳嗽一声,想到昨晚他宁可睡板凳也不上床的事情,这个人虽然木头木脑,还不失为正直君子,君子被金小小……的妹妹之流女人欺负,我……玉大侠,当然要挺身而出,英雄救美。

想到这个词地时候我联想到了掌柜的那一条龙服务,如果不是秋震南认识这帮人,我真要怀疑这帮人就是掌柜地手下呢。

…………………………

“真的什么都成么?”我喝着茶,问,“你想清楚。”

“只要让那帮女人走,什么都成。”他说。

“嗤……”我笑一声,“没想到堂堂秋大侠居然怕……”

“我不是怕,”他瞪我一眼,小声说,“烦。”

“哦……”

像我这么庸俗的人是永远无法了解美男子在想什么的,我想。

然后我起身,外出。

“你干什么?”他问,眼巴巴看着我。

我忽然觉得这样的秋震南可爱极了。

起码多了一份生动。

“我当然给你想办法去。”我笑。

扭身出了房间,对面的家伙们看到有人出来,立刻探头,见到我,又立刻缩回去。

打伤自尊,难道本营首不玉树临风么?差一身白衣而已!

我冷冷一哼:冲着你们歧视本营首,也要教训一顿。

我径直下楼,找到掌柜的,一阵密语。

半个时辰之后。

云来客栈出现一位绝色美女。

绝色,当然是自封的。我挑起一缕长发,看着身上这身女装,我很久没这么打扮了,感觉有点恍如隔世。

走到楼梯口,先是轻轻地咳嗽一声。

然后走到秋震南门口,敲门。

“谁?”

“相公,奴家找你来了。”我捏着嗓子叫,自己先起一身鸡皮疙瘩。

想必里面的秋震南已经魂不附体:“什什......么?”声音都变了,刹那嘶哑。

“是我,小玉啊。”我又叫。

这一嗓子,旁边房间的都跳了出来。齐刷刷一干美女在跟前,瞪着我,又瞪着那扇门。

门开了。

秋震南站在那里。

他见了我,倒吸了一口冷气,眼睛瞪大,傻站不动。

我脚下迈步上前,手臂一搭,搭在他肩头:“烦死了,外面一点都不好玩,相公,我还是喜欢跟你玩......”

秋震南眉角在抽。

“我们进房间吧......”我摸摸他的脸,“这么多女人哪里冒出来的,别是什么想要对我相公不轨地狐狸精吧。”

“你胡说!”果然有人沉不住气。跳出来,指着我,“你是什么人?秋水长剑哪里有妻子?”

我一声冷笑:“你又是什么人?秋水长剑怎么不能有老婆啦?”

对方怔住。

“你又不是他妈又不是他妹妹。管的道宽,我们夫妻两的事。干嘛还要向你们汇报,我告诉你们,别用那种目光看着我相公。他脸皮薄,但是可不花心。他说过一辈子只对我一个人好。你们死心吧!”我得意洋洋,末了再赠送一句,“丑八怪,就躲在家里别出来。这么想要男人地话,大街上随便拉啊!”

“你!”高个子女子上前。“你别太过分!”

“你才别太过分!瞪着我相公的样子像是要吞了他似地,我常听我相公说什么有些个不知廉耻的女人总是缠着他,叫什么小来的,我看是小狐狸精!都给我滚!敢打我相公地注意,我一个个灭了你们!”我简直超常发挥,降从掌柜老婆那里取经来的句子连环用上,末了还自己发挥了一句。骂地那真是酣畅淋漓,泼妇本质爆发。

“啪!”清脆地耳光声。

我捂住脸,有点楞。

妈的,居然被打了。第一个念头就是踢一脚出去,但是......

“呜!”我捂着脸,还没怎么扮演受气的小媳妇呢,身后秋震南上前,一把揽住我,对那女人厉声喝:“你怎么打她!”

“秋......秋少侠......她真的......真地是你的......”

“她不是,难道你是?”秋震南声音朗朗,望着那女人。

“你......”

“我什么我,回去告诉金小小,我最烦死缠烂打地女人,现如今怎么你也看到了,方才的话听得清楚明白,干脆让她死了这条心!”

此时客栈之中人人瞩目这幕精彩戏码,我趁机躲在秋震南怀里,一边替他暗暗喝彩:没想到这家伙毒舌起来也不比人差嘛。

女子看了他半晌,跺跺脚:“我会跟大姐说的!”转身怒道:“走!”

一帮人撤退。

秋震南拥我,入房。

“疼吗?”低声问。

“没事。”我从他怀里钻出来,一甩头发,“这点怕什么,常被人打惯了的。”

秋震南一怔,脸上露出奇异神色。

我吐吐舌头,这不找死吗,以前都是他打我的,于是扭头,随口说:“金小小干嘛缠着你不放啊。”

“没什么,不用理它们。”秋震南恢复正常表情。

“哦,”我对秋震南另眼相看,想当年,他看着金小小的模样,可是活脱脱一只盯着鱼的猫啊,现在猫都改吃草了么?

我忽然注意到我这声打扮,于是沾沾自喜地摆了两个姿势:“大师兄,你说我这么穿好看吗?对了,我刚刚表演的精彩吧。”

“恩。”他闷闷地答应了一声。

我跳到他跟前:“其实我这么打扮,你觉得我是美女,大美女,超级美女,还是超级无敌绝世美女好呢?”

他吃了一惊,看外星人一样看我,过了一会儿问:“有没有其他选择?”

我坚定地摇头。

“那么我弃权。”他翻白眼。

我呻吟一声:“我上楼的时候可是很多人看我的,难到不是我女性魅力无敌?”

秋震南上下大量了我一眼,终于一脸沉痛地说:“我看......基本上,除了身体,其他的都是男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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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6章 小乖

下午,我跟秋震南离开客栈,打马上路。

“喂,看那只狗。”

“看什么看,你不会连狗的主意都要打吧?”秋震南一副懒洋洋的死人脸。

“哼!我是想要捉它来吃你满意了吧?”我瞥他。

“你真让我刮目相看。”秋震南瞅着我,“你干嘛不混少林寺?”

“酒肉和尚,切,没理想,我要先踩峨嵋,再踢武当,千秋成载,一统江湖。”我大笑出声。

“成!你可以顺便来了舜国,再统治丹宁国我也没有意见。”秋震南已经被我熏陶出来,听到那么耸人听闻的话都面不改色。

“切!”我给他一记白眼,“你说那只狗是流浪狗呢,还是那边......就是那边喝茶那一对夫妇的?”我凑过云,用肘子顶他的肚子。

他十分不悦地打开我的手:“规矩点!”

“呸!要吃豆腐大把人凑上来给我吃,我用得着吗?”我愤愤地瞥他一眼,“要说吃亏也是我吃亏!”

他斜睨着我。

我赶紧赔笑:“英明神武的一代少侠秋大师兄,拜托你用你睿智的脑袋拉瓜子跟丰富的江湖经验判断一下,这只狗的所有权是归?”

秋震南抱起双臂,怀中围着那柄名震江湖的秋水宝剑,白衣如雪,咳咳,青丝如墨,星眸朱唇,鼻若悬胆,连回答问题都要摆姿势,当少侠真辛苦。

在我仰着头等了一大会之后,秋少侠终于从他尊贵的嘴里吐出了这样两个字:“不知道。”

哦,是三个字。

我有想揍人的冲动。

既然某白痴无法发挥他应有地作用。所以我决定不理他,自己行动。

在路边埋伏了整整半个时辰之后我断定,这只狗狗是流浪狗没错。

因为它一下午都呆在这里不动。用可爱的圆溜溜的小眼睛看着我,跟秋震南。

“可是明明在它要走的时候是他把它拽住了的。”秋震南懒洋洋地提醒。

“你闭嘴绝对不会有人当你是死的。”我冷冷地。“还有,对待恩人的态度是这样的么?”

他立刻讪讪地住口。

我抱起小狗,它汪汪叫两声。可爱地要命,我哈哈大笑。十分高兴。翻身上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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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一路,向着舜都而去。

虽然我没有对他提半个“舜”字,他依旧打马,一路随着我行。

有次我期期艾艾地说:“大师兄。你不是有事么,不然你先回峨嵋?”

他只是淡淡看了我一眼:“对待恩人。一定要保障他的安全,不是么?”

我张口无证,两个人一只收留的小狗,一路倒也不寂寞。

我并不想要怎么快地回到舜都,于是故意偷懒,秋震南态度大好,大概真的感激我是他的恩人,念在那一巴掌的份上,十分纵容我,明明我赶路不积极,他一点都不点破。要休息就休息,要住店就住店。

闲暇时候,我就引着小狗到处跑,这毛球儿太可爱了,满地乱窜,被人抱住的时候就会拼命盯着人看,两只眼睛圆溜溜,十分乖巧。

我说:“以后你就小乖吧。”

秋震南说:“这是什么名字?”

“不然就叫小秋吧。”我望着他笑。

“其实我觉得小乖这个名字很不错。”他毅然点头。

我于是把小狗举起来:“乖,你是小乖!你是小乖哦!”小乖“呜”地吼了一声,似乎答应。

我把它蹭到胸口,下巴上,毛茸茸的,于是咯咯笑。

等到不经意转头,却看到秋震南懒洋洋地靠在旁边,白衣胜雪,长剑斜倚,嘴角带着一抹淡淡的笑。

那一笑,堪称绝代美男。我吞口水,回头看小乖:“小乖啊,你觉得秋哥哥漂亮不?”

秋震南脸色顿时异常起来。

小乖“唔”地答应一声。

“哈哈哈,它说你漂亮!”我抱着它,滚倒在初春,才冒出一点点草苗的地面上,滚来滚去滚来滚去,真愉快。

“喂,也不嫌脏!快点起来。”每到这时候漂亮的秋哥哥就会正义凛然般来执行家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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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乖跟了我们两天。

就在舜都之外不足几十里的城镇上,我睡醒了起身,叫了一声小乖,那毛茸茸的东西没有来我床边摇尾巴。

我提高声音再叫,他还是没有来。

我吓坏了,心中有种不祥的感觉,从床上跳下地,赤着脚四处找。

当我一眼看到床脚边躺着的小乖的时候,他已经奄奄一息。

抱在怀里的时候,已经只剩下抽搐。

我哭了好久,好久,一直到秋震南从外面蹭回来,他问:“凤清,怎么了?”

我只看着腿上的小乖,死咬着嘴唇不出声,眼泪哗啦啦落下来,打在那小眼睛瞪着的身上。

秋震南吃了一惊,绕过来看了一眼,双眉皱在一起:“怎么会是这样?”

我一把将小乖抓起来。

秋震南惊道:“你要干什么?”

“看什么,是人都会死,一只狗而已,用得着吗?人死都要入土为安,这只狗当然要丢掉!”我扭头,看门口。

秋震南惊骇地看着我。

我索性对上他的目光,且儿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瞧你这点出息!我从来没见过男人这么没用!”

“玉凤清,”秋震南猛地抬头看着我,双眼射出寒光,咬牙切齿说道:“我今天才发现原来你真的很冷血!”

“是吗?现在发现还不算很晚。”我冷笑着,转身离开,“知道了就离我远点,别像狗皮膏药一样贴在我身边,叫人恶心!趁早滚吧!”

匆匆忙忙出了房间,感觉身后秋震南要杀人的目光一直追随着我。

我赢了,这场口水战,我又赢了。

但是我,我的心里为什么会这么难过?

刚超出房间门口,鼻子酸楚难当,眼睛像是被谁双龙出水打了两拳,眼泪哗啦啦地落下来,吓了我一跳。

我抱着小狗还带着温暖的躯体,紧紧抱住,脚下跌跌撞撞,拔腿离开。

我听到自己压抑在喉咙里的呜咽声。[请看小说网-wWw.QiSuu.cOm]

小乖,小乖死了?怎么可能......

这个世界可以死很多人,我不管,我也没能耐管,但是小乖,唯独小乖不可以。

我好不容易拥有一个永远不会离开我的小乖,为什么上天这么爱开玩笑?

我缘浅福薄,没能耐去守住对别人的承诺,也没能耐让别人守住对我的承诺,我只想要抱着这么软弱的小狗而已,我发誓我有能耐守着它的,结果为什么会这样。

这种背叛,这种分离,居然......一点理由都没有给。

这个世界,有时候真他妈的残酷。

我捧起怀中小狗的头,那软软的小小的乖巧的样子,似乎随时都能睁开眼睛,似乎仍旧在熟睡。

“喂,你这只笨狗!你搞什么搞,想吓唬我是不是?”我怒道,眼泪啦啦地落在小狗脸上。

“我告诉你啊,我玉凤清向来不吃这一套,你听好,你赶紧给我醒来,不然,不然我就用眼泪淹死你!”我认真地盯着她看,努力瞪大眼睛,想用那双被泪水占据的朦胧双眼看清这家伙要装睡到什么时候。

但是它仍旧一动不动,眼睛去瞪着,好像在望着我笑。

“混蛋!你再不醒过来我绝对不原谅你!”我摇着她软绵绵的两只前爪,大声叫。

“我求你醒过来,到时候我给你买很多的肉吃好不好?都给你吃,我绝对不跟你争!”我发誓。

“乖,只要你醒过来,我分你半条命好吗,快点醒来。”我哄着她。

但无论我怎么伤心怎么大怒怎么暴跳如雷,小乖永永远远地闭上眼睛,自始至终,没有醒来。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我将那个逐渐变得冰冷的小小躯体抱在怀里,一瞬间,万念俱灰,竟忽然想到了死。或者是真的,只有死亡,才永不背叛。

醒掌天下权 第237章 告别

“玉、凤清……”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我扭头,是秋震南,一副呆呆的傻样。

“滚开!”我怒叫。

“你、原来你……”

“滚开!!”我狠狠踢了他一脚。

“凤清,你不要太伤心了。”他终于说出一句完整话。

“我伤什么心?笑话!你以为我、我玉凤清是有心的人吗?”我想冷笑。

我想冷血。我想用一种酷酷的接近残酷的表情来说出这句话。

但事实是,我泪流满面,我哽咽不止,我真的真的在为了一只小狗而伤心彻骨。

或者,我只是为了我自己伤心,我一厢情愿,一心一意的要守住这么弱小的生命,上天却不由分说,连这么一点温暖都要剥夺。

而最糟糕的是,秋震南,从头到尾,彻彻底底地目睹了这一幕。

但相比较小乖离去对我造成的打击,这也不算什么。

反正我在他面前,出糗已经够多,这次,本来想让他以为我很冷血的,不料,不料。

秋震南跟我,找了个幽静的地方,埋葬了小乖。

我不想动,于是停了一天,不赶路。

秋震南时常找我说话,我知道他是好心,但我就是不想要开口。

有一天。他破天荒地在我面前吟诗。

秋震南声音低沉,慢慢地念:

“花落流年风雨,剑歌醉酒天涯。

曾经满眼旧奢华。总是江湖夜话。

谁问男儿心事?梦回千里平沙。

携诗上马正嗟呀,旋斩仇敌马下。”

我听他这样喝。终于忍不住苦笑,就说:“涯字出律了,老大。”

秋震南微微一笑。却不看我,只淡淡说:“北方音罢了。”

我收一口气。垂下眼皮:“其实,你不用管我的。”

“为什么?”他问。

“我……我这样习惯了,你都看不顺眼,何必勉强自己。”

“看习惯了也就习惯了。”他若无其事的说。

“大师兄,”我一怔,随即忍不住潸然泪下。

“笨。”他皱着眉,不动。过了一会,终于忍不住走了过来,抬手夫我擦泪。

“我是不是很没出息?”我望着他,泪眼汪汪。

“不。”他说,停了停,又补充,“我喜欢……这样地凤清。”

说完之后,转过脸去,久久沉默。

一天后,我爬起床,告诉自己要破壳而出。

秋震南对号了店钱,回到桌边上,有点愤愤然。

我好奇地看着他:这是怎么了?谁敢惹天下无双的秋水长剑?

“奸商。”秋震南忽然冒出这么忧国忧发的两个字。

我大吃吃惊:“先生何出此言?”

“那奸商居然要我二十两银子,不过住了两天而已。”他说罢,横我一眼,又问:

“难道我长得比较像傻瓜么?”

我瞅了他一眼,白衣如雪,潇洒飘动,长剑秋水,多么华丽,典型地一掷千金风流倜傥少侠形象。

“不是,”我淡淡说,“只是你长得比较像少侠而已。”

他愕然,过了一会又说:“只剩下买饼的钱了,不知道少侠这两个字值不值一张饼钱。”

他居然又说出这么哲理地话,简直惊艳。我忍不住鼓掌,随即又笑:

“大师兄,吃什么饼啊,多俗,吃正义少侠的面子就够了,想你武当派名头多响亮啊,秋水长剑面子多大啊,恐怕吃几年都吃不完,小心别撑死哦。”

我哈哈大笑。

秋震南不恼怒,看我一眼,脸上也露出淡淡的笑意。

我忽然觉得不对,心中咯噔一下:这个家伙,他是故意逗我笑地吗?

看着他清淡的笑意,心情忽然有点复杂。

但是,无论这条路有多长,我有多么不想面对我要面对他,我最终还是一脚踏入舜都。

望着不远处地城门,心中抑郁难忍。

“我到了……”我涩声说。

“嗯。”他握着长剑,翻身下马站在旁边,不看我。

“谢谢你,大师兄。”我由衷说。想来想去,不知说什么好,还是最俗的最实在。

“凤清,”他犹豫了一会,“如果不喜欢这里,就回丹宁吧,如果不喜欢峨嵋,就跟……”

“营首大人!”远处,城门边上,有人正大声冲着这边叫。

秋震南说什么,我没有听到。

我望了那人一眼,转过头看秋震南:“你刚才说什么?”

他看看我,慢慢地摇了摇头,说:“没什么。”

我张张嘴。

他住了口,似咽一口气,又说:“那么,我走了。”

我回看他,只得微笑:“大师兄,保重。”

他嘴唇动了动,手抬起,拍在我的肩头:“凤清……”

我望着他,用力点头。

他这只手向下,拍在我背上,他的人忽然上前,跟我撞在一起,我的身子跟他的身子相靠,他重重在我背上一拍,喝道:“照顾自己!”

就在我愣住地瞬间,他已经迅速抽身后退,白色的衣裳好像天边的一片云,一道闪电,上马,喝斥一声,马匹四蹄奔腾,那人,身形奔腾起伏,消失天边。

出乎我意料,舜都气氛有些紧张。

连出来迎接我的护国军副官都一脸肃色。无宵刚过,这都怎么了?

“大事不好了。”低声,在我耳畔说,“营首,您回来的实在太是时候了,听说……”

他的声音越发压低。

我身子一抖:“你说的是真的?”

“下官不敢胡说。”他惶恐看我一眼。

“嗯,看守城门,我要进宫。”

“遵命!”

我忧心如焚,翻身上马。

舜都位置偏北,东方是海,有瀛洲忧患,但再偏北方却是靠近蛮极国。

一直以来,蛮极不过是北方的零散小族,因为居住地狭小不堪,物产稀少,所以人人长相狰狞,粗莽野蛮,不识教化,同时也正因此而不成气候,所以舜都一直将国防重点设置在沿海以及南方的丹宁国而已。

但是刚才从那副官口里得知,最近发起骚乱的,居然正是向来不成气候的蛮极。

对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头,侵占舜都北方的好几个城镇,而且正有继续扩张的趋向。

我打马进皇城,入午门,下马,这个时候,少玄应该在赤龙殿。

我撩起袍子,直奔赤龙殿。

当大殿内传来那久违的一声“宣”的时候,我垂下双眸,迈步向内。

我双手空空而回,不用说话,少玄就知道发生什么事了。

“臣玉凤清,有辱皇命,请……”我跪地,正在请罪。

“行了!”少玄淡淡一声,没听到怎么恼怒,“凤清,你回来就好,起身。”

我心中惊讶,站起身来,他从桌子后起身,下了玉阶,目光清正,声音温和:“你回来了就好,朕最近很担心你,史英标他们还在外面寻你未回呢。”

“可是臣……”我低头,十分羞愧。

“朕都知道了,许明伦说过了。”他的声音有一丝黯然,“不过,相比较那个而言,现在有更重要的事。”

我隐约猜到他要说的是蛮极国的事,正准备竖起耳朵听。

“凤清,你刚回来,想必累了,先下去休息吧,等休息好了,朕再跟你细谈。”他伸手,拍在我肩头。

“皇上……”就在刹那,心头涌现一股士为知己者死的冲动。

“好了,凤清,没事。”他望了我一会,轻轻一笑,温声说道,“你能回来,比什么都重要。”

我茫茫然告别了少玄,心中一个念头最响亮:既然没有带宝物回来,那么我跟他的约定是否告吹。

他如此待我,我反倒没有死缠烂打下去的心思。

但是……那个人呢。

心头一痛,我该怎么对他交代?

不过……不过……幸亏,现在,蛮极国之事,想必是万众瞩目,少司,他不会因此而责怪我吧。

总而言之,我已经打定了要辞官的念头,总而言之,迟早是要离开这里的。

我想着,向着飞扬营方向走。

“营首大人。”刚转过身,有个声音慢慢响起。

我正想的入神,不由得吓了一跳,待看清楚眼前人,才笑:“是提督大人啊。”

醒掌天下权 第238章 哑谜

“一别数日,营首大人你可……还好?”龙静婴半垂着头,眼皮儿也耷拉着,不看我,只是慢慢地说。

“还好还好,提督大人也好。”我敷衍着。

“听说营首大人,你受伤了?”他又问。

我目光一定:“提督大人消息好灵通啊。”

“是啊……”龙静婴答应一声,“可否……让静婴替营首大人把脉?”

“这个……不用了吧,我已经好多了。”我推脱。想要找借口走人。我跟你非亲非故又不是真的关系很铁,用得着么。

“不可以大意哦,营首大人。”他嘴角一挑,仿佛露出笑容,不由分说伸出手,那只手方才缩在袖子里,此刻一闪,我还没看清他怎么动作,他的手便直接捉住我的手腕,三根手指按在腕上,竟无比的暖。

我本要挣脱开来,忽然只觉得一股热流从手腕上涌入体内。而就在这里,胸口一痛,忍不住呻吟出声。

“果然是……内伤未除啊,营首大人,现在……你是不是觉得有点头晕?”龙静婴抬头,目光对上我。

那褐色双眸,直直看过来,如有魔力。

我皱了皱眉,果然觉得头晕。于是点点头。

“眼睛看不清东西么?”他又问。

我眨眨眼,他的脸有点模糊,于是又点了点头。

“哈……”隐约听得他一笑,“乖……”

我眼前一黑,双眼皮合上。隐约觉得身子被什么拦腰抱起。接着便完全不醒人事。

醒过来的时候,感觉好像是长途跋涉了几万里,腿都是酸的。

我试着动动手脚。呻吟一声。

“营首大人。”床边人影一闪,居然是龙静婴。背着手,站在我跟前。

“我……我怎么了?”我支撑着坐起来,颇觉惊悚。

“营首大人您受了内伤,静婴……方才给您疗伤。”他波澜不惊。垂着眼眸,坦然状,圣洁状。

“是吗?”我疑惑地低头。低眉看,身上衣物完整,连靴子都穿着,只好翻身下地。双脚一软,丝毫力气都无。差点跌倒。

“小心。”他一声提醒,伸手来扶。

“多谢。”我站直了身子,躲过他双手,“每次总是麻烦提督大人,真是过意不去。”

“这是静婴,应该做的。”他不看我,背过手闪过一边,一本正经地说。

“嗯,那么……现在……我要回飞扬营了。”我皱眉,为什么感觉好像被抽了筋那么的疼,连每走一步都觉得疼痛,如同全身脉络,都被人细细地狠狠地打了一遍。

我咬着牙,坚持着走了两步。

“营首大人,”身后,龙静婴仍用那种平缓调子,说道,“营首大人回去之后,需要调息半日,不能擅自动用内力,才能痊愈哦。”

“多谢提醒!”我侧面,应了一声,重新转身,出门。

身子迎风晃了晃,脑中微微昏沉。

“又不是风烛残年,怎么这么不中用了……”自己嘲笑自己一句。

按照龙静婴所说,我静静调息半日之后,果然感觉身体轻爽很多。

手足的脉络酸痛也大为减轻,相信不出今日便能完好。

出门后第一件事便是着人去找史英标等人,不多时,就看到几道熟悉的身影,都是当日随着我闯蛳蔓森林的兄弟,匆匆地奔回营中。

“营首!”几个人远远看到我,纷纷跪倒在地,举手行礼。

“好了好了,快起身,不必大礼。”我笑容满面。

史英标站起,眼睛瞪得铜铃大,还微微泛红,声音抖了抖,说:“营首,你、你还好吗?”

“没事!”我一拍胸口,“好的很呢,你们……当日发生了什么?”

史英标快速将事情讲了一遍,果然如我们所料,当杀人狐狸将他们赶出蛳蔓森林之后,不久便遇上了天王的军队,区区三十多人当然无法跟天王的精锐部队相比,顿时便死伤了几个,许明伦当机立断,让大家退,才这保住剩下的几个人性命。

史英标一脸惭愧,不敢再看我,仿佛当日应该死战才对得起我。

我拍他肩头:“大丈夫能屈能伸,留着有用之躯,大有可为,何必为了一时得失伤心?”

这几天,飞扬营这几个人在史英标带领下风尘仆仆在外找我,虽说当时听了许明伦的话退后,但心底仍旧是不安地,因此不过几天而已,这几个北方汉子都瘦了一圈。

直到听我如此说,这才慢慢缓和了神色。

“对了,”我想起一事,“最近蛮极国对我舜虎视眈眈,妄想挺进中原,传令下去,让兄弟们加紧操练,有朝一日,杀他们个片甲不留,让他们也知道什么叫做天朝精锐!”

“是!”底气十足那人答应,转身传令去了。

我又招来一名副官:“开春了,立刻发通告,即日起,禁军招新丁五百。”

那人一脸惊讶,却立刻同文书去草拟公告去了。

如果蛮极入侵,舜都必须需要兵力,就算暂时召集五百也好,只要是训练出来的精锐,就大有用。免得到时候草率行事,反而不美。

我想,既然已经负了少玄所托,就做点力所能及的吧。

只是我没料到,我能做的,远非这点而已。

“如侯爷所愿,她身上的情花之毒。已经完全清除。”

在某人出门之后,红衣慢慢地身屏风后转出。而身前,龙静婴缓慢地声音,沉沉响起。

“嗯。”红衣意兴阑珊地应了一声。

“侯爷好像不高兴?”略觉有趣地眼神望过去。

“你让我怎么高兴。”扇子一打,人已经转身。

“侯爷是担心有朝一日……”拉长语调。如猜测,如要看好戏。

“静婴。”红衣人抗议地低声。

“嗯……”龙静婴慢慢地回手,将右手搭在后背腰间,踱步,忽然又说。“侯爷,您要知道。这世间,并无双全之法,你要保住她的命,她却想丢掉自己的命,你当然只有——别无选择了。”

“你是说,我这么做别无私心么?”冷笑声,如带讥诮。

“人么,总是或多或少有一点私心的,无可否认。”龙静婴坦然说道。

“那么我的行为也未算多高尚。”红衣人心中长叹,双眉微微蹙起。

“侯爷你何苦又庸人自扰呢?”

“静婴,你爱悯情吗?”

“对公主……静婴始终是爱护有加。”

“爱护?”

“女人,需要地东西很简单,她们不需要知道你有多么的爱她,而享受到你对她们的关心,这就已经够了,静婴所要做的,只是如此。” 龙静婴眼观鼻鼻观嘴,慢慢地说。

“静婴,你没有动过情?”眼波流转,红衣转身看。

“做旁观者,已经殊为可怖。” 龙静婴嘴角露出一抹淡淡浅笑。

“你在笑我。”红衣人垂下双眸。

“侯爷本是情种。不过以侯爷为鉴,的确可让静婴更加警醒而已,侯爷何必妄自菲薄。”

皓白的脸上掠过一丝恼怒:“算了,不说这个了。”

“那么……接下来……侯爷是想要说蛮极国之事?”

“不错。”

“静婴倒以为,这是一个机会。”试探地眼神望过去。

“我不同意。”斩钉截铁的回答。

“侯爷,您那不合时宜地心软,又发作了。”

“静婴,你要我做的,我已经做到一半,剩下地,请再给我些时间,起码,过了蛮极这事。”

“……是。”

室内声音渐渐隐去,红衣没入光影,一袭如灰。

自从我回来之后,少玄便让我回飞扬营安歇。

我与唐少司,也自始至终,没有得空直面说过一句话。

偶尔朝堂上目光相对,都是一闪即逝。

我心中有愧,他深情暗藏,如此一来,竟然比最陌生的人更像陌生人。

幸亏朝堂上最近谈论的事多是蛮极作乱,边境告急的事,以及是否要在朝中挑选重臣前往压制,亦或者将铁血大将军从丹宁调回来。

所有话题一个比一个更重量级,在这种国难当头氛围的笼罩之下,儿女之情便慢慢地淡了许多。

唯有一次,唐少司在退朝之时,回眸多看一眼。

我正转身要随少玄而去,自那一堆黑色朝服之中望见他皓月般的脸,双眼蓝宝石一样醒目。

一怔之下,我背对少玄,举起右拳在胸前,伸出拇指点了点自己的心,又点点他,最后两手相握一起。

做过这个动作之后,甚至来不及看他的表情,我转身,大步离开。

“只要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心头苦涩地咀嚼这句。

少司,你明白么?

寒夜不眠,倚靠窗口胡思乱想的时候,我曾千百次琢磨,他是否会懂我的手势,是否会猜出我所打的哑谜。他脸上,又会是何种表情。

是疑惑吗?是烦恼吗?或者不屑一顾?

这时节,真真一个,此情无计可消除,才下眉头,却上心头。

醒掌天下权 第239章 出将

我长叹一声。

“营首,你还没睡?”地上传来闷闷的声音。

我向下看了看:“没有。”

史英标索性从毯子上爬起来:“营首在想什么?”

“呃。。。。。。”我略微脸红,幸好是夜晚,看不出什么来,想了想,只好勉强说,“我在想边关的战事。”

“哦。。。。。。营首觉得,这次派哪位将军去平定蛮极的好?”他问。

关于这个问题,最近每次上朝都会吵成一团。

左右大臣各不相让,每个人都想要推举自己手下的得意门生,一方才提名一个人,立刻被另一方骂个狗血淋头不堪一提,另一方才说出名字,这边立刻把人家祖宗八代的劣迹全部扒拉出来晒太阳。斗鸡一样没完没了。

于是这边还没吵完吵的如火如荼,边境也如火如荼地来又报:蛮极又攻克了某地某地。

我知道少玄也为了这个深深苦恼,最近每次看到他在赤龙殿观看那些奏折,眉尖始终皱紧。

其实,这个问题,在以前的话,根本不是问题。

如果以前有这种情况出现,在铁血大将军不在的情况下,只有一个人最堪胜任,那就是二皇叔天王。

但是现在,没有人敢提这个禁忌的名字。

于是一帮庸才争夺着边关的指挥权,生怕被对方夺取之后,取得功劳,势力大起来。

一个个争得眼睛血红的。我每天看相同的戏码看得都厌倦。

少玄想必更是心苦吧,他也担心,担心放兵权下去。一旦对方势大,有异心的话,将来会成为比蛮极更加凶险的心腹大患。会成为第二个天王也说不定呢。

并非每个人都如铁血大将军那般二十年如一日,为舜都尽忠尽职啊。

今晚听史英标问起这个来。倒叫我心头一动:如果,我问少司的话,他会说让谁去呢?

我对这些不大感兴趣。只是想:假如少玄有危难,舜都有难的话。叫我去带飞扬营杀敌。我必定不会推辞。

没想到,我只是一个小火苗的想法,就在第二天地朝堂上,红红火火地成了一把烧得凶猛的燎原大火。

在右丞相否定了左丞相提出的第七个人选之后。左丞相火了:“蛮极地问题再不解决,你我的争执便只能等兵临城下地时候还在进行!右相大人。您说罢,这朝堂上,只要跟你非亲非故非门生的人,请你立刻提出一个人来,本相绝对毫无疑义地同意他挂帅出征。现在的情形,如群龙无首,就算是一条虫也比没有头的龙好。”

左相气冲牛斗,一张脸赤红赤红的,好象煮熟了地螃蟹,愤怒之下,不顾措辞,冒犯了圣上还不得知,只是冷冷地望着右丞相。

右丞相被他将了一军,脸色也好不到哪里去,放眼朝堂上,满朝文武刹那间都盯着自己看,仿佛历史的重任落在了他地肩上,今日他不选一个出来,就大逆不道的。

右丞相心底暗骂左丞相踢了一记臭球给他,但是他竟然无法把这个球扔出去,情急之下,胡子抖抖。

我站在玉阶下,手持宝剑,正在琢磨着究竟谁会是那个统领三军的虫子,于是抬眼,在众位大臣脸上扫来扫去,幻想着对方长成虫子是会什么样子。

不料我这一看,却看出了祸事。

我对上了右相的脸。

本来我正想象这张脸如果是虫子会是多么恶心又多么滑稽,却不料就在瞬间,右丞相好象看到了上天所给的神的启示,定定地看了我一会之后,浑浊的眼睛闪过一道瑞光。

我正打了一个哆嗦,觉得右相的这眼神实在太奇怪,好象发现了我是他家多年失散不见的孩子似的。

老头子抖了抖肩头,气壮山河地出列,上前,双膝跪倒,郑重地说:“臣保举一人,管叫满朝文武,全没话说。”

左相一听,哈哈哈笑得更加放肆,连少玄铁青的脸色都视而不见,戏谑问:“右丞相狗急跳墙了吗?哈哈哈。。。。。。”

“左相大人,听完此人名字再笑不迟。”右丞相一派温和,甚至淡淡一笑。

左相一愣,笑容渐渐收敛。

右相拱手:“此人,武艺超群,曾生擒江湖之中大名鼎鼎的秋水长剑,然后以布衣之身,大破瀛洲在我舜都的寰樱据点;西陵王所设立的公子榜上有名,后,于武状元大赛之中脱颖而出,现如今,便监管大内禁军跟皇上亲卫的飞扬营。”

这么长一串名单下来,差点把我绕混了。

但是每多听一个,心头就多颤抖一分。

他。。。。。。他在说啥?

老头子是不是被左相气坏脑袋了?

若非老子涵养好,一定会冲上去拼命摇醒他。

这说的,怎么跟我似的?

难道这舜都还有另外一个这样杰出人儿?

但就在这时候,我发现随着右相声音落地,满朝文武,每个人的眼睛都不约而同,齐刷刷地向我看过来。

我无辜地瞪着眼睛看,最后实在不耐烦,索性双目平视前方,幸亏站的比他们高,平视前方的话,只能看到一片空气。

“这个人,就是现禁军代统领,飞扬营营首,御前带到,玉凤清玉大人。”

右相终于说完了。

我的脑袋嗡地响了一声。

就好象满朝文武扑上来,用手中的折子拼命打我的头,然后是右相一推,把我撞上墙,左相一踢,又撞了一下,总而言之,一片混沌,不堪面对。

我静静地等待反对声音,成功把我驳倒。

但是。。。。。。

出乎意料。

没有。

什么声音都没有。

右相说完之后,满朝文武便一片寂静。

连刚刚一派看好戏派头的左相都肃然无声,那方才笑得嘴巴咧开的脸上,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

反倒是我,急得不行,心想:你说话啊说话啊反对啊!

果然左相俯身跪倒。

我心头松口气。

他匍匐在地:“老臣有罪。”

我一愣。

“爱卿何罪之有。”少玄曼声。

“老臣居然没有想到玉营首,老臣同意右相提议,一同保举玉营首为帅出征蛮极!”

我石化了。

左相说完之后,身后的一干朝臣,顿时齐刷刷一甩袍子,都跪了下去:“臣保举。”

“臣等一起保举。”

除了那个人,一袭红衣,站在那里,伶仃不群。

似乎跟我一样,同样愣住了。

几天以来的争执就在这时候画上句点,满朝文武百官第一次达成了前所未有的和谐,嘴里吐得都是一个名字,保举保举,凤清大人,营首。

我不敢对上那人的目光。

匆忙起身,出列,跪倒在地:“皇上,万万不可,臣。。。。。。”

一边抬头,哀求般望向少玄。

“凤清,”出乎意料,御座上那人面色温和,“既然满朝文武都保举你,你就不必要再推辞了。”

他一挥手。

我再次石化。

“着令禁军代统领,飞扬营营首,御前带到玉凤清,即日起暂时卸任禁军统领跟带刀之职位,持远征帅印,封照天元帅,因军情紧急,一日后,拨精兵一万,出征蛮极!”

他一语定乾坤,我已经化为木头人。

后来凑上来一帮臣子,分明前一分钟还不认识,现在大家却都是老朋友状,张口都是恭喜我新任,又不停地说旗开得胜啊,大破蛮极啊之类的吉祥言语。

我木木噔噔之中,却也晓得在脸上露出一个笑容,嘴里说:“抬爱抬爱。”或者“多谢多谢,”好象我在这虚与委蛇的官场上混了千百年似的,已经混成了这些老家伙一样的人精了。

等到众人都散去,我看不到那一身鲜红之人何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