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惴惴不安
宫内的日子既漫长又似流光划过,所以即使过了两年的光阴,对这里的时间换算,仍有一种抓不着头脑的挫败感。
炎热的夏日,早已在不知不觉中来到了身旁。闷热的空气,嘶叫的蝉鸣,交织着夏日的情景。
身着层层的夏衣,汗水止不住的下淌,浸湿了衣襟,挥不去的燥热,徘徊在身侧。
这样的日子里,老康同志自然不会枯坐在闷热的紫禁城里,等待着被烤熟的命运。因此,康熙帝决定在五月三十日,巡视塞外。不过,(奇*书*网-整*理*提*供)这次的塞外之行,老康却没有留下太子监国。随行的皇子为太子、大阿哥、三阿哥、四阿哥、八阿哥、十三阿哥、十四阿哥、十五阿哥、十六阿哥九人。
德妃也在随侍的嫔妃之内,自然眉眼含笑,笑颜如花。上个月生辰,老康亲自来看她,并题字祝贺,让她顿时风光了一把,在后宫中的地位自然而然便显现了出来,成为她人巴结的对象。
不过,还有一件意料之中,或许也是意料之外的事情,那就是——我,完颜凌月,留守紫禁城。红梅,若含,明宣服侍德妃。
记得那天听到德妃宣布后,我心底竟明显的松了口气,感激的看向德妃。而她清远的目光,也顿时让我明白了很多。
那次的四爷府之旅,已经是很好的证明了。虽然德妃对我很是亲切,但是,那也是一个确实的警告,提醒我注意身份。
不过,在他们离宫的这段时间里,她却让我做永和宫的主事女官,这一贬一升,也让众多人摸不着头脑,猜不透她的意思。
“盈盈,对不起,我去找额娘求过情了,可是,额娘连开口的机会都没有给我。”淡淡的月光洒下,湖泊之上一片银光,映着他的面孔,黑玉般深邃的眸子,一瞬不瞬的盯着我,饱含了歉疚。
无所谓的笑笑,我掐着他的面颊,缓缓说道:“傻瓜,娘娘那是为我好,你就别去麻烦她了!再说了,这次不去,也正合我意,我还是不喜欢坐马车!”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没有太多的情绪,可是心底却隐隐的不安,总觉得笼罩着一股黯淡的灰尘。
“盈盈,我……会想你的!”肩邻着肩,我将头轻轻的枕在他的肩上,微微的闭上眼睛,任月华倾洒而下,听着他如是的说。
“盈盈,你睡了么?”轻柔的手指在脸侧流连,淡淡的凉,悠悠的情。
“我会留在紫禁城内等你的!”倏然睁开眼睛,抓着他的手,坚定地说,暂时抛开了悬浮的惴惴不安。
“嗯。”他笑,眼中跳动着漫天的星辰,闪烁着淡淡的光辉。
临出行的前一晚上,我躲在他的怀中,迎着夏夜轻轻的凉风,坐在御花园中偏僻的一角,享受着谧静的气氛。
而无形的预知却让我隐约觉得,这次塞外之行,绝不会那么平坦,好似,有些东西,渐渐在指尖流失,而我,却,无能为力。
“知了——知了——”树上的蝉好似拼了命一般,毫不停歇的叫着,在夏日的清晨,率先迎来了朝阳。
深深打了个呵欠,揉着惺忪的眼皮,我缓缓的起身,懒散的斜靠在墙上。身上薄薄的特制丝绸睡衣因我的动作而下滑,柔软的挂在身上。细细的肩带,露出白皙的皮肤,或许这是古时候唯一的好处吧,防晒做的相当透彻,绝不会像现代那般肤色不均。
这件睡衣剪裁合身,下摆及膝,本来我想弄个超短的,但是考虑到室友红梅的承受能力,还是折中了。本来想送给她一件,但是某人极力推辞,我也不好意思违背当事人的意思。
缓了缓神儿,看向窗外。‘林中无老虎,猴子充大王’,皇上离开了紫禁城,宫内的低气压顿时减轻了很多,作息时间也相对松了很多。毕竟这个时候,多半的主子都陪着老康去塞外了。
迅速的穿好宫装,打来了清水洗漱。清澈冰凉的水丝,拍打在面颊之上,唤醒了沉散朦胧的意识。
自从十三离开的那天起,心里就泛起莫名的恐慌,沉甸甸的,甚至让我有一种窒息的感觉。想要奋力的抛开这些虚幻的情绪,但是无论如何,我就是无法忘记。它就犹如一颗巨石,死死的压在心头……
而这一切的感觉,也让我渐渐了悟,或许,那一天,快要来了……
安排好永和宫里的大小事情,我便顺着甬道慢慢的走着,任由思绪徜徉,什么也不想,让自己处于一种空滞的状态下,忘记了自己,忘记了一切。
再抬首时,才惊讶的发现,自己来到了御花园,这个繁花似锦,美轮美奂的皇家园林。以前到故宫参观时,总不觉得哪里漂亮,可是真的处于这个繁盛的年代,才察觉到它的气派豪华,它的美不仅由于超绝的设计,更因为历史的韵味。
无论是什么,少了味道,定会像缺乏了灵魂一般,枯燥乏味……
“你倒是怡然自得啊!爷还认为这次进宫,定会看到个哭丧着脸的人呢!”熟悉的戏谑声传来,我顿住身形,手指不小心被花刺刺到,鲜红的血滴点落在淡黄色的花瓣上,靡靡中透着淡淡的诡异。
“九爷好雅兴啊,奴婢也曾想过,会不会遇到一个黑脸包公呢!”轻轻的甩着手指,撇撇唇角,我歪头,看着身后斜倚着树干,摇着折扇的身影。
树影下,斑驳一片,投注在他俊美无双的面孔上,看不清他眼眸里真正的神采,一袭白衣,洒脱超逸。
“几个月不见,你这张嘴可真是……”轻笑一声,他摇着扇子,缓缓走来。面孔曝露在阳光中,皮肤泛着淡淡的小麦色,不再是昔日偏偏佳公子的样貌,反而多了一丝健康的美感。
过了年,九爷就到南方去了,想是这两天才回来的,自然没有赶上康熙的塞外之行。
“九爷,江南的景致如何,可否让您流连忘返?”御花园中一片安静,没有行人,跟着他的步伐,我悠悠的开口。
“景致倒是没来得及看,你自幼长在江南,还需我道给你听?倒是你,此番回来,倒是有些不同,是不是……”黑似墨玉的瞳眸,微微的眯着,危险而魅惑。
“不是!”直视他的眼睛,我斩钉截铁的说。“人活得随意便好,在乎那么多,岂不被活活累死?走自己的路,让别人说去吧!”猛然忆起这句在现代颇为流行的话,我随即说了出来,惹得他沉目审视。
“啧啧啧,士别三日,定当刮目相看!这句话用在你身上,可真真是对得很呢!字字珠玑!”啪的一声,他合上折扇,以扇背拍着手掌,不住的点头沉思,那样的表情,惹得我莫名轻笑。
“笑什么?”额头一痛,我仰头,埋怨的看着他手中的凶器。
“没有,就是想笑而已。”
“凌月,你……”他顿了顿,终是叹了口气,“哼,不说算了,对了,爷这次去南方,可是带回了几个厨子。”他不再理我,兀自走着,可是话语却清晰的传入耳中,顿觉肚子里的馋虫动了起来,连日来的憋闷也轻了很多,迅速的跟上他。
“九爷……”我拉长声音,怪怪的叫着他。他看了我一眼,连忙出手摆在我的眼前,止住了我后面的话。
“正常些!”他显然有些吃不消,一脸的阴沉不定。
“九爷,我想,不知能不能……”嗫嚅了几句,我猜想,自己的脸上肯定是一副馋相。
“说句好听的,保不准爷会考虑一下。”他仰高了头,得意地看了我一眼。
我想了想,悠然一笑,难掩促狭,“禟禟……”
此时,和他谈天揶揄,渐渐忘记了那股惴惴的不安与心慌。
别扭的拽着身上的太监服,一脸怨念的看着满面嘲笑的九爷。报复,这绝对是报复!爱新觉罗家的人都是小心眼,不就是前两天硬是给他改个称号么,也置于他这样?
什么宫中的规矩如此?
骗鬼啊!现在皇上不在宫里,他堂堂一个皇子,要是想要带个宫女混出宫去,应该是不成问题的,却偏偏给我弄个太监服,小跟班?
“还不走,难不成等着酒楼打烊么?”他斜了我一眼,难掩欢愉,整一报复得逞后的小人嘴脸。
“知道啦。”快速的踏上马车,摇摇晃晃的出了宫门。透过裂开的缝隙,冲着红红的宫门摆手。
“好像每次离开皇宫,你都会笑得异常开心!”宽敞豪华的马车内,我正专心的欣赏着,听到对面闭目的他猛然开口,不禁微微一怔,略略沉思,随即撇唇一笑。
“有么?”
“有!”他肯定地说,睁开的双眼带着一丝探究,蹙起眉头。
“你说有便是有吧。”我无所谓的说,继续好奇的看着他的马车。
这些阿哥中当数九阿哥财力雄厚,而且听说九阿哥对于吃穿用都相当的讲究,所到之处的排场自是非同一般。以前并没有亲身体验过,现今坐在这舒适的马车中,才惊觉的领悟了什么。
不过,他这种讲究,我相当赞同!人赚钱就是用来花的,享受便好,快乐便好,又何必在乎那么多!
“这是什么回答?”他骤然逼近,英俊的面孔停留在我的面前,呼出的气息淡淡的拂在面上。
我微笑,唇角继续扩大,身体却纹丝未动。难道他以为这样,我便会羞赧的不知所措么?如果这样,他就错了。
“不想回答的回答!”眼睑眨也不眨,坦然的看着他,对于他的渐渐逼近没有丝毫的反应,眼中始终映着愉悦。
浓黑的剑眉越蹙越紧,墨眸中闪着深深的不解,透着疑惑,不过,兴味微减。
“不怕么?”他的气息吹在我的面上,我微怔,洒然一笑。
“为什么要怕?”
“为什么不怕?”
因为我不会怕一个身上有着熟悉灵魂的人,一个我无比熟悉,也无比想念的人!
“怎样,爷没有骗你吧?”他斜靠在椅背上,漫不经心的摇着折扇,眼神里闪着得意的光芒。
我漾着笑容,口中嚼着香滑的美食,无暇顾及他的话。
“这道水晶肴蹄作得不错,滑而不腻,味道醇美,是地道的江苏菜,烹调技艺以炖、焖、煨著称;重视调汤,保持原汁。”咽下口中的美味,我赶忙说到。对美食,我可丝毫不会吝啬,一定会痛快淋漓的大吃,才足以饱食欲。
“还有这龙井虾仁、西湖醋鱼,是典型的浙江菜系,而浙江菜又尤以杭州菜出名,鲜嫩软滑,香醇绵糯,清爽不腻。”
“这红煨鱼翅、冰糖湘莲,应该是湖南菜吧,注重香辣、麻辣、酸、辣、焦麻、香鲜,尤为酸辣居多。”
一边执箸品尝,一边根据菜色向他缓缓道来。倒不是我自己对菜系有多大的研究,实在是刚才小二报菜名时我留意了下,再根据自己以往的知识,想要说出一番见解自是不难。
九爷起先诧异的看着我,一脸的惊叹,而后转为纯然的欣赏,满目的赞同。直到我放下筷子,品着极品桂花酿时,才悠悠的开口:“爷长这么大,除了皇阿玛和八哥外,还没佩服过什么人,尤其是个女人。可是近日,我却不得不承认,或许,我这凌月楼里的大厨,还不及你这个小女子。”
“过奖,过奖,能够得到九爷的夸奖,我可是终身受益!”谁人不知,皇九子性子阴邪,喜怒不定,甚是自负。
“九爷?呵呵,我还当你——”他微愣,张口说道。
“错,是禟禟,刚才是敬语。”
“你——”他顿时气住,嘟囔了半天,才冒出一句:“怪不得孔夫子曾说‘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看来所言非假,爷今儿个可真真开了眼界。”
我不怒反笑,口中的酒细滑醇美,口齿留香,“多谢夸奖,小女子不才恰恰两样都占了先,能让当今九阿哥赞赏,实感不好意思。”
我端着文艺腔儿,一番咬文嚼字,说得他哭笑不得,颤抖的扇尖指着我。想着自己刚刚的话音,也不禁大笑了起来,眼角渗出微微的湿润。
“九爷,有件事,不知九爷是否有兴趣?”大笑过后,我渐渐收敛神色,淡然的看着窗外,轻扫一个个小贩,看着他们疲惫的身影,劳累的双手。
“哦?你凌月一句话,只要不是天上的月亮,爷都会想办法给你弄来。”他端起酒杯,魅惑的双眸直视我,缓慢而坚定的说。
“倒不是什么大事儿,只不过,人人都道当今的皇九子家财万贯,我只是好奇,不知九爷是否满足于现状?”禟禟只是我玩闹时的称谓,现在谈的是正事儿,我定不会拿来嬉闹。
“哦,说来听听?谁会跟银子过不去?”他单手托着下巴,颇富兴趣的看着我,眼中是真切的诚意,而不是随意的敷衍。
我笑,换上郑重而严肃的神色,“我只是有一些商业的点子,自认为应该可以帮得上您,而这些计划,却是别人不曾见过的。”微微一顿,沉眸凝视一脸认真的他。
真正成功的商人,是不会放过任何机会的!
“如果是你有需于我,那我自不会有二话,无论什么,我都可以给你。但是,既然你说得是经商的事,那么……我希望你能说出让我满意的点子。”他一脸正然,不再是那副玩闹的样子,换上的是少有的正经,精明睿智自他的眸中清晰的流露。
“我既然敢提,便自然有完美的方案。九爷,您等着擎好便是,只是,我也有条件。”
“还没说出计划,便先提条件,你可是我遇到的第一人。再说,你又怎能确定,我一定会满意呢?”木制的扇背托在我的下颚,迫使我直视他的眸子。
“因为——我不会做没有把握的事情。”我坚定地说,四目相对,有的,只是纯粹的欣赏与信任。
机会是创造来的,没有风险,便不会有收益。同样,风险越大,受益也就相对越大。
以前的我,从来没有想过这些,只是沉浸在与十三相处的欢乐之中。可是这次的塞外之行,心底始终悬着的惴惴不安,却让我不得不为自己的将来做一番计划。金钱不是万能的,而没有钱却是万万不能的,这条真理,古今皆同。
心逐水漂
作者有话要说:不知无线是否稳定,明天争取还有更新。
谢谢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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悠闲的工作,给了我充分的时间,将所有的计划由空想化为文字,一份份‘企划书’出炉了。从最基本的产品制造到宣传销售,从厂房要求到店铺选址装修,我将自己能够想到的,有利可图的通通写下来,准备晚些日子送给九爷审查。
当然,我只是作为一个计划人出谋划策,最终拍板定砖的仍是他。但是,我却相信,聪明如他,一定可以看出里面的利益。
“听说了么,九阿哥府里的一位妾氏有了身孕,要是能够生个小阿哥,指不定会将来会怎样呢?”门边走过两个小宫女,我听到,露齿而笑,摇了摇头。
生活在紫禁城中的人,八卦的能力,比现代的狗仔队更甚。枯燥的生活,也只能由这些茶余饭后的事情来平添些生活的乐子。
“哟,你才知道啊,前些个日子宜妃娘娘到这里时就提过了。唉,咱们没有那个命,只能……”声音渐渐远去,可是她们语气中浓浓的欣羡,仍是让我心头一痛。
母凭子贵,子凭母贵,这是紫禁城内的黄金定律。众多的女子犹如众星拱月一般,始终围绕着一个中心,一个她们必须依靠一辈子的男人!
悲哀么?
不!这是这个时代的潮流,唯一悲哀的,只是我,一个错闯了时代的灵魂。这段日子,连续几个夜晚里,我由惊吓里醒来。梦中,十三始终背向着我,不曾开口。他的背影萧索黯然,落寞孤单,铺着淡淡伤怀,每当我想要不顾一切的冲上去时,却发现被无形的墙弹了回来。我奋力的大叫,却发现自己根本发不出任何声音,任音带嘶吼着,颤动着,直到浓浓的疲惫吞噬了自己……
为什么?为什么是我?
我只是想要随心所欲的生活,为什么这么难,为什么不能成全我呢?全心全意的喜欢一个人,有错么?
即使不愿意承认,可是心底却明白的知晓,这,只是预告!那一天近了,而连日来的不安心悸,只是证明了时间的渐渐逼近。
我要怎麽办?
要怎样,才能保全他,保全我们的爱情?
倘若那一日真的来了,我又将何去何从?面对他未来成群的妻妾儿女,是毅然决然地离开这个时空,回到属于自己的时代;还是忘了他,纯然的接受命运,演绎属于我自己的未来,代替她——完颜凌月,坚强的活下去?
而等待我的命运,又将是如何呢?
矛盾在心底挣扎着,刺痛了心扉,扰乱了思绪。
“想什么呢,连我进来都没有察觉?”头顶传来疼痛,震得我莫名心惊,噌的自椅子上跳起来,背贴在墙上,惊惶的看着屋内的他。
心突突的跳着,像是要突破胸膛一般,迫使我不得不大力的按着胸口,平复呼吸。
“你怎么不敲门?”我想都没想,颇为不满的脱口而出。
“敲门?”他惊讶,微张着口,俊美的面孔呈现片刻的呆滞。
“算啦!不知九爷突然造访,有何赐教?”我微一停顿,不想和他谈论关于礼貌的问题,干脆将话题转移。
“呵呵,那日不知是谁毛遂自荐?”他挑高眉头,瞟了我一眼。我顿时恍然大悟,轻笑着,走向桌子。
“原来是这回事儿。”我止步,看了看旁边已经写好的企划,交到他的手上,“从来不知道,九爷原也是一个急性子啊!”
他没有开口,懒得和我辩解。认真的翻看着,一页页,逐字看着。扶着椅背,我凝视他的侧脸,这样的九阿哥,浑身散发出一阵魔力,让人无法移开眼睛。认真的人,永远是最富有魅力的人!
我刚刚粗略的算了下,大概有七八个企划,不知哪个可以得到他的青睐?
“十三弟的柳体,你倒是习得了几分风骨!”久久,他凭空说出一句,含笑的目光如梭,让我顿时一僵,迟迟无法开口。
抿了抿唇口,几次想要说话,都没有成功。只得无奈的看着他,研究着他的一举一动。
“得到的银子怎么分配?”他垂眸,掩盖了眼中的光芒,阴着脸,沉沉的说。
“二八分帐,我只要两分,余下的全是九爷的。而至于我的部分,全部存在九爷的银号便可。”我无所谓的说,钱我目前并不需要,只是防患于未然罢了。
“好说。”他冷着脸,迅速的将桌面的稿件收拾一通,放入怀中。随即又猛地抬头,眉头深深的蹙起,缓慢而威胁的走到我的身前,“你的算学不错嘛!”
他的声音低低的,含着莫名的压力,停在我下颚的手指微微用力。
“哪里,九爷过奖了。”微微的仰着头,眼睛默默地瞅着他,缓缓一笑。
“哼!”他哼着,玩味瞬间闪过,好似突然想到了什么,唇角高挑。
“前些个日子,爷得了两个空白的扇面,想要画个花样,便想到了你。”他倏然轻笑,从袖中掏出两把折扇,紫黑的檀木,散发着古朴的气息。我接过扇子,左看右看,连忙摇了摇头。
“九爷拿我打趣儿么?让我画扇面,岂不被人贻笑大方!”我毫不夸张的说,企图打消他的意图。
“爷说可以便可以。”他严词坚定,好似不容置疑一般,我无奈,撇着嘴,站在一旁发怵的看着他。
“不如这样吧,九爷分别在两把扇面上题画,而我,则在反面写字,如何?”想了很久,我才想到这样一个折中的办法。
扇面耶,我可是从来没画过,也想不出画什么才好。倒不如随意的写几个字,惬意自然!
“嗯,好吧。”他蹙眉犹豫了下,将蘸墨的毛笔递到我面前。
我无奈一笑,双目闭了又闭,他又何必这么急?
打开扇面,凝视着纯然的白,脑中顿时一片空白。我迟疑的润笔,想也不想的落笔:使生如夏花之绚烂,死如秋叶之静美!
重重的点下感叹号,久久,我才舒出一口气,唇角挂着淡淡的笑容,好似顿时明白了什么一般,心下放松了很多。
满意的看着扇面,唇角的笑颜却渐渐僵住,看着熟悉的‘夏氏’字体,猛然间意识到,我犯了极其严重的错误:一,情急之下,我写得是简体字;二、古人写字是竖版的,而我写得则是像现代一般,从左至右,一个扇面,正好写成两排。
我沉默着,脸上火辣辣的,不敢抬头看他的脸色。不用想都知道,九爷的这两把扇子,价钱肯定不菲。更何况,这两把扇子,看样子,应该是一对的,如果一把毁了,那另一把……
时间渐渐的流逝,谁也没有开口。
“怎么不写了,另一把也要这样的,分毫不准差。”他的声音静静的,听不出丝毫的不悦。
我一惊,猛地抬头,想要确认他是否在开玩笑,眼睛眨也不眨的瞅着他。
“看什么,难不成你还想写在爷脸上?”他挑眉,我连忙摇头,难得一次的乖巧。
既然他开口了,我也就放下心了。一把也是毁,两把还是毁,倒不出‘好’事成双!再说了,这样的扇子,拿出去也是绝无仅有的!
我研究了一下白面的空间距离,迅速的在另一把扇子上落笔,写下同样的话。写完后,相互比较,满意的笑了。
“写的什么?”他踱步走到我身旁,白色的衣袂随着步伐摆动,阳光下泛起淡淡的金晕。
盯着扇面,我徐徐的念出,感觉身旁的他顿时一震。“都说你是才女,爷今儿可真是开了眼。”他仿佛想要掩饰自己刚刚的失态,明明是取笑我的话,却透着不自然。
我没有抬头,摇着头,轻声笑了。
“好扇当佩独一无二的字画!”无法解释自己奇怪的字,我只能强辩,但愿他如十三一般,不会刨根问底。
“好一个‘独一无二’,这对折扇,世间绝无仅有,以后便是九爷我的传家之宝!”他洒脱的说,毫不客气的迎视我惊异的目光,认真而坚定。
我惊呆,他说的是真的!透过他的眼睛,我读懂了这句话,顿时有种哭笑不得的感觉,道不明说不出,唯有让沉默充当彼此之间唯一的沟通。
修长的手指,拿起桌上的折扇,静静的看着。
“生如夏花,死如秋叶?绚烂,静美?”低幽的声音,字字扣心,轻柔的笑声慢慢飘出,我不禁抬头看去,望进他幽深的眸子。
“你的愿望么?”
“希望而已。”抿嘴一笑,似欢愉、似无奈,透着淡淡的苍白。
四目沉沉相望,我们都想从彼此的眼中探寻出什么,最终却只是徒劳。
“有多少人能够做到夏花般的绚烂呢?”他低哑的说,目光仍旧盯着我,似乎想要望尽我的灵魂深处一般。
我皱眉,慎重的考虑,不愿马虎的回答。“只要随着自己的心,便好。”随心所欲,即如夏花之绚烂!
“随心么?”声音里透着轻轻的疑惑,闪着不确定。
我重重的点头,望着他俊美的面孔,陷入沉思。不知,二十年后的他,是否如今日一般呢?我知道的仅仅是,雍正登基后,除了十三,他们的结果都不好。
如果哪一天,昔日的俊美少年不复存在,那么,留下的又是什么,难道仅仅是脑海中淡淡的记忆么?
“胤禟,倘若有一日,你已到了生命的尽头,对今生的种种,可会后悔?”不知道自己想要知道什么,又想要表达什么,只是慌乱的说着,诚挚的盯着他的眼睛,感受他波动的情绪。
这是我第一次这么正式的唤他,心里弥漫着丝丝的痛,随着时间的逼近,终有一日会迎来那场我不愿面对的‘战争’,夹在中间的我,要何以自处?
他沉着眼眸,微微苦笑,唇角不再讥讽戏谑。“今生今世,可以让我后悔的,只有一件事,然而现在,已经不再重要了!”
我静静的站着,思索他话中的意思,停滞了很久,方缓缓说道:“即使你可能做了误及终生的决定,即使你为此付出了惨痛甚至是生命的代价,不再荣华,不再富贵么?”
“对,只要是我选择的,我便决不后悔!”他慢慢踱步至窗口,仰头望向天际,甚是嚣张的说。
这样骄傲的九阿哥,异常的熟悉,唇角不自觉的高高扬起……
你可以说我做的完全不够
(但不要叫我现在放手)
你可以说我根本还不成熟
(但不要叫我现在就回头)
常常惶恐不懂自己在做什么
未来太远太难太久
但我决定去走
就算是失败等在世界的尽头
告诉我这就是结果
我会从世界尽头继续向前走
I’llneversurrender
No
就算是失败等在生命的尽头
告诉我梦想会落空
我不会放弃眼前任何一秒钟
I’llneversurrender
Never
胤禟,希望日后的你,可以记得,你今日所言的种种,不会为他日的磨难所折磨。即使是死亡,我仍希望,你总是这样的骄傲,这样的卓绝!
歌声间歇,我抬头,看着他在日光中微笑,笑容胜过了烈日的骄阳!这幅画面,我想我永远也不会忘记,真正的知己,应该便是如此吧!信任你,无条件的帮助你,却不会追问原因。
“皇阿玛已经传旨回来,下个月二十一便会回京。到时候宫里又会忙碌一番,你也不能这么闲散了。怎么着,有没有什么想去的地方,爷带你去!”他笑着说,眼里溢着浓浓的欢愉。
“穿小太监服?”我一副‘你饶了我吧’的样子,不屑的说着。
“便服!”他迅速而肯定的说,笑容渐渐放大。
我扁着嘴,佯装不愿,最终还是忍不住,大笑了出来,连连的点头。
“我想求签许愿。”
不知道为什么,那天的自己,异常的想要拜佛求签。在现代,我是无神论者,然而,发生在身上的事情,太过奇妙,也太过耸动,让我不得不承认,冥冥中那股陌生的庞大力量。
所以,今日的我,才会跪在庄严神圣的大殿之上,仰头虔诚的看着菩萨的金身,双手缓慢的摇着手中的竹筒。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但仍是纵情的想要抓住什么,证明自己,可以无悔……
自从那日和九爷说过之后,没想到他真的记在了心上,今儿个就特地来到宫中,将我带到了这里。
起初见到这里,我真是哭笑不得。故地重游,竟有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当初,自己便是从这里不慎的跌落。
“啪”的一声,我僵住,手指微微迟疑着,捡起了地上的竹签,盯着上面的字号,朝着偏殿旁的解签处走去。
“大师,这……”手中的签已经被这个老和尚看了很久,而他只是在我进门的刹那盯着我看了很久,蹙眉摇了摇头,便接过我的签迟迟不再开口了。
心中惴惴的,我有些慌乱,迫切的看着他。
一身僧袍,睿智的双眸溢满了神秘与洞察人心犀利,好似任何事物在他的面前都会曝露真相一般。
“不知施主想要求什么?”久久,他才缓缓一笑,放松了神情。
求什么?我问着自己!
“未来,何去何从?”
我低头,望着自己淡绿色的衣摆,沉想了很久,才不确定的抬头,看向他的双眸。那里,似是一汪大海,无边的广阔让心里连日的焦虑渐渐退去。
“施主的心里早已有了定夺,又何必来这一遭呢!”僧人看着我,缓缓一笑,仿佛早已了悟了一切一般。
“我没有,如果有了定夺,我又怎会焦虑烦躁?”
“世间万物,皆有因果,一切随缘便好,何必强求。”他沉沉的看着我,低下了头,无论我怎样提问,都不再回答我,只是摆着手,让我离开。
“大师——”我有些不死心,在门槛处不死心的停下,回头看着他。
“施主,随缘!”
说罢,他挥着手,我只觉一阵力量袭来,自己就踉跄的出了偏殿。一阵凉风袭来,顿时吹醒了昏沉的头脑,深深的吐纳,我朝着远处柳树下的俊朗身影走去。
随缘么?
“你信佛?”缓缓的步下台阶,我仍在思索着刚才大师的话,忽闻九爷的声音,微微一惊。
我摇头,“为什么这么问?”
“感觉你不像会是出现在这里的人!”他拧眉,想了很久,才缓缓的说。
“哦?那我应该适合出现在哪里?”不会是我长了一副奴才像吧?
听着我的话,他笑了,啪的一声打开这扇,大笑着跨步离开。
“喂,你倒是说啊!”吊人胃口很缺德啊!
“到了时间我自会告诉你的!”他回首,展眉一笑,颇富深意的看着我。我微愣,随即开怀的笑了。
不管未来如何,我只需要顺着自己的心,又何必庸人自扰呢?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
不管历史怎样演变,我始终是我,夏盈盈,一个坚强、自爱的21世纪女子,而不是一个必须依靠男人才能存活的软弱女人!可以哭,可以笑,但绝不能忘记了自己的灵魂!
“九爷,听说府上今日有喜事?”追了几步,才跟上他的步伐。
他蓦地转身,蹙眉看了我很久,才恍悟的“嗯”了一声,满不在乎。
“九爷,记得我曾经说过的话么?如果您哪一天有了女儿,我希望她叫糖糖?”我快步走着,抓着他的衣襟,迫使他看向我,神情是难得的严肃。
他笑着,点了点头。
“所以……”他说,颇富耐性的看着我。
“我希望,可以由我决定,是哪个小孩。”我嗫嚅的说,知道这样说很不应该,毕竟皇子的女儿,身份也异常最贵,又怎会由我一个宫女决定呢?
我低着头,看着一阶阶的台阶,脚用力的踩着地面。
“好。”他说,声音随着清风,飘进耳朵中。
眼眶渐渐湿濡了,鼻头酸酸的,脑中匆匆的闪过了很多,又仿佛净化了一般,只得傻傻的笑了,加快了脚步。
微微的凉风吹在脸上,拂干了燥热,滤去了心底的迷惘与忧虑,好似,回到了以往,我只是那个沉迷于绘图的女生……
蓦然惊痛
时间匆匆,转眼便已到了九月,翠绿的枝叶不知何时已经染上了淡淡的金黄,在阵阵清风下,悬然欲落。
九月初一,费扬古逝世,予祭葬,谥襄壮。
九月十七日,和硕简亲王雅布于随同出巡途中逝世。康熙帝命领侍卫内大臣公福善等护丧回京。赐银四千辆,皇子胤禔、胤祉合助银三千辆,予祭葬,谥修。
看来,今年的九月似乎不大太平,康熙还没有回京,而这些消息却已然传了回来。别人的生死,本不与我相关,但是,心底始终悬浮的心,却莫名的感伤起来。
终于,浑浑噩噩的悠闲日子结束了,我和一众宫女太监站在永和宫门口,迎接着德妃娘娘回宫,站在领首的位置,企盼的眸子始终望着前方,心底却疑惑着,我,等的到底是谁,是怎样的……
“来了,来了。”身后传来极低的吵杂声,又迅速的归于沉静,大家默契的垂首,直到远方的一行人缓缓走来。
“奴婢(奴才)给娘娘请安,娘娘吉祥,恭迎娘娘回宫。”我们哗啦啦的行礼问安,直到那声熟悉的声音响起,才规矩的站在一旁,跟着德妃的身后进入永和宫。
我抬头,看向德妃的方向,不经意扫到了若含,她不屑的藐视着我,以胜利者的姿态,卑微的昵着我。我撇唇,察觉红梅若有似无的掩饰与闪躲,心下莫名一惊,淡淡一笑,并未放在心头。
“我说凌月啊,这几个月你不在身边,我可是时常的念叨着你呢,早知道就应该带了你去。”永和宫正殿内,德妃坐在主位上,抿着茶,微笑的看着我。
“能让娘娘惦念,是奴婢的莫大的恩宠。”我佯装受宠若惊,实则波澜不兴,对这种伪装的日子渐渐的倦怠。
“嗯。”她赞许的看着我,瞟了瞟身后的两人。
“四贝勒,十三阿哥,十四阿哥到——”殿外,小路子的声音传来,尖锐的声音瞬间划破了我心底的宁静。
“哟,瞧瞧这些个人,才会来就来给我请安了。”德妃抿着嘴笑说,眼里掩饰不住的开怀。
“是啊,娘娘,还不是几位爷孝顺。”若含站在一旁,得意地说着,不时的瞥着我。
不理会她的假想,我只是死死的盯着门口,心突突的跳着,垂在身侧的手指竟止不住地微微颤抖着。
门帘掀开,四爷率先走入。墨绿色的衣袍,依旧冷然的面孔,只是眼眸中瞬间闪过的情绪,是我没有看懂的。
身后的十三并没有像以往那般,进屋便急切的寻找我的身影,只是忧伤的看着四爷的背影,眼中萧然茫茫,抿紧的双唇泛着淡淡的白,攥紧的拳头垂在两旁,纠结了衣裳。
眼光舍不得自他的身上离来,却察觉到两道目光急迫的逼视着我,不禁侧头望去,十四一脸的漠然,幽黑的目光似是漩涡,闪着难以理解、而我也不想看懂的心伤。他就那样直直的看着我,仿佛屋内的一切都不在乎一般,只是急切的想要探寻我柔软心底的秘密。
了然一笑,我不再看向他们,行礼过后,默默的退后两步,站在盆栽的旁边,垂首思索,只是目光却不受控制的再度瞟向他。
几个月来,他好像瘦了很多,面容里有些许的憔悴,只是目光,却始终躲避着我,在我不注意的时候,又时不时的无意漂过。
胤祥,你这又是何必呢?为什么不敢看我呢?
我说过的,无论以后如何,我不会怪你的,不是么?
明宣托着茶盘走入,以眼神示意我。
嘴角噙着淡淡的微笑,一一为他们布茶倒水,在一旁伺候,像是屋内的低气压丝毫没有影响到我一般。
将最后一杯茶放到十四的面前,他出乎意料的伸手来接,我倏地一怔,唇角微僵。随后便缓然一笑,恭谨的放入他的手中。才要抽手,却发现他紧紧的扣着我的手腕。想要挣脱,却只是让他加大了力度。
心下一惊,迅速的瞥向一旁的明宣,她同样怔了一下,身形微顿,随即迅速的退开,只是瞅着我的眼眸中,流露出淡淡的怜悯。
什么时候,我悲哀的需要接受她人的同情?
由于十四今天并未像以往一样坐在德妃身旁,反而坐在最后的位置,而我又背向着德妃,一时间倒是没有人注意到这里。
放手!我以眼神暗示他,眸子里顿时染上了愠气。
不放。他忽而一笑,加大了力道。
我气急,连日来的心底纠结的烦闷仿佛在这一刻爆发,忘记了身份,忘记了地点,出其不意反手迅速擒着他的手腕,就着脉搏处微微施力,他没有料到我会在德妃面前反击,闪躲不及,一杯茶哗的洒在衣襟上。
嫩绿的茶叶成为他月白袍子的点缀,茶杯坠地,发出刺耳的噼啪声,成功吸引了众人的视线。
“奴婢该死。”双膝落地,我低垂着头,默默的看着手腕上淡淡的红晕。
“怎么回事?”德妃威严的声音传来,我身子几不可测的闪抖。想了想,才要开口,不料十四已然为我辩解。
“额娘,不怪凌月,是儿子过于专注的听您和四哥说话,忘记手中正拿着茶杯呢。”他哗的站起身,向德妃行礼:“额娘莫怪儿子惊扰了您。”
“哪儿的事儿啊,瞧瞧你这身,快去换了。若——”
“让凌月伺候便行了。”十四迅速的开口,截断了德妃的话,猛地拉了地上的我一把。
“奴婢遵命。”
偏殿内
我回身关闭了大门,转头却发现十四紧贴在我身前,近距离下,才发现他袍子上浮着淡淡的尘土。
想要退步,却发现后面便是门板,想左右闪躲,无奈他的手臂早已拄在门板上,将我牢牢的圈在臂弯内。
度量了形势,我笑了笑,顺势舒服的靠在门板上,仰着头直视他。不知何时起,他早已比我高出许多。昔日的小男孩也长大了么,还是我一直没有注意罢了。
“十四爷,有何指教?”他今日的种种作为,等的就是这刻么?
“该死的,你竟叫我十四爷?”他气怒,猛地抬起我的下巴,不过明显就是多此一举,我一直仰着头,不需要他抬。
“难道你今日的作为,不足以我称呼一声‘爷’么?”原谅我,我今天真的没有心思开玩笑。
“凌月,你,你怎会……”他迟疑着,眯着眼睛,死死的盯着我看,下颚上的手指不自觉的加大了力度。
“十四,梳洗吧,好么?”我顿觉疲惫,声音不自觉的软了下来,有些无力的看着他。现在的我,不想争辩,只想躺回床上,闭上眼睛睡觉,让头脑彻底的休息。
十四抿着嘴,脸上表情变换,终于,忍不住开口道:“十三哥可以给的,我也可以;他不能给的,我却能!凌月,这次在塞外,皇阿玛——”
“不要说,不要说,我求求你……”我呢喃着,猛地蹲下身,双手紧紧的捂在脸上,不愿他看到自己此刻的懦弱。
“我不逼你,或许,有一天你会明白。凌月,我会等,等你说愿意的那一天。”声音渐渐远去,内室传来窸窸簌簌的衣物声。而我,只是靠着门板,冷却自己纷乱的心。
对不起,这一刻,我选择了逃避!
然而,老天似乎并未好心的选择放过我,它近乎残酷的将我逼入了死角……
“十四阿哥,李公公特来宣旨,娘娘让您快些过去。”门外,小路子的声音传来,我噌的站起身,猛地打开大门,吓得门外的小路子连连后退。
“李公公?”我不确定的问,扶着门框的手止不住的颤抖。
“就是皇上身边的李德全公公。”小路子望了望四周,附在我耳旁,小声的说,未了,还担心的看着我。
“爷马上就过去。”身后传来他的脚步声,小路子喳了一声,便迅速的退开了。
我回身,看着缓缓走近的他。
“走吧。”白色的衣袍,阳光下刺痛了我的眼,我不禁退了一步,眯起了眼睛。
“爷请。”我福身,深深的呼吸。
他没有开口,而是瞬间拉起我的手,强硬的拖着我,不容拒绝的大步走着。
“你疯了?”我口不择言,急切的挣脱他。
“你说呢?”他笑,逆光下,看不清他的面孔,只知道,那笑容,近乎偏执。
“放手,我不想说第二遍。”我顿住,凌洌的看着他,眸子里是从未有过的认真,迫得他呆愣在原地。
“你——”我趁着时机,挣脱他,顺势推了他一把,快步离开。
殿外,十四突然止步,担忧的看着我,我没有理会他,只是向里面指了指,附带助他一臂之力。
才想迈步,后臂却传来一阵拉扯,我回首,疑惑的看着小路子。他诚切的看着我,摇了摇头,似乎在对我说“不要进去”。
我任他拉着,眉头渐渐蹙起,一瞬不瞬的看着他的眼睛,是不是,蒙在鼓中的,只有我?抑或是,只是自己一直在佯装?
“……今特赐阿哈占之女瓜尔佳氏红梅予十三阿哥为侧福晋,赐员外侍郎明德之女舒舒觉罗氏若含予十四阿哥为侧福晋,于康熙四十一年择日完婚,钦此……”
李德全的声音淡淡的,却有如一记重击,狠狠的砸在心口上,汩汩的鲜血顺着裂缝缓缓流淌而出。而我早已为麻木的心,居然会感动疼痛。
我早以为自己准备好了,迎接一切,然而,只是一个赐婚,我却犹如身处炼狱一般,那么,以后呢……
瓜尔佳氏红梅?
原来她姓瓜尔佳氏,而我竟一直不知道,她就是阿哈占之女,我最好的女性朋友,皇宫内唯一关怀我的人,要嫁给……
此刻,我终于明白,回宫后她闪躲的眼神!
我不要呆在这里,不要!
想也不想的,我撒腿便跑,无视后面小路子的追赶,只是想要不顾一切的离开这里,离开这个让我异常尴尬,异常狼狈的地方。
秋日的凉风吹打在脸上,吹散了松散的发丝,遮住了视线,刮痛了面颊。眼角渐渐的湿濡,鼻头泛着淡淡的酸涩。我闭眼,想要掩饰心中的苦楚,不成想却在拐角处撞到了什么,反弹到地上。
咝——
“是你?怎么回事?”温润的声音传来,我凝视眼前宽厚的手掌,仿佛傻了一般,陷入了回忆之中。
……
他的手很温暖,手指修长,然而指尖却泛着淡淡的凉气。
……
他一怔,疑惑的看着我伸出的手,似乎在想着什么,随即开怀的笑了。“你好,我叫尹祥,吉祥的祥。”然后,紧紧握住我的手。
……
“人若真能转世世间若真有轮回,”我念完,跟着他的手劲,落笔而下。
……
“如果是真的,那我这一世,仍然会坚定的回眸,即使扭断了脖子。”他回首,目光脆弱而坚定,带着深深的迟疑与探寻,“因为我知道,在我回头的瞬间,有一个人,会始终站在那里,与我凝望。下一世,我仍希望可以遇到她!”
……
我们之间,还有下一世么?
如果我的下一世是夏盈盈,那么,你又是谁?为什么22年的岁月中,你始终不曾出现呢?
……
朦胧的看着那只手,我迟疑的放入他的掌中,站了起来。
“奴婢谢八贝勒,刚才冲撞了贝勒爷,请爷责罚。”
“哪里。看姑娘如此慌张,可是因为什么事?也许我可以帮忙的。”我抬头,看着他的眼睛,淡淡的笑了,眼中的雾气渐渐的散开。
“谢谢贝勒爷。有些事,除了我自己,谁也帮不了的!而有些事,一旦战胜了自己,便没有任何人、事可以伤害到你!”我深深的看着他,迅速的跑开。
懦弱也好,逃避也好,这一刻,我只想,静静地,安抚自己的心。
心念成灰
作者有话要说:修改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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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样的月华洒下,同样的湖光点点,变换的是季节,变换的是人。
躺在草地上,仰望着天空,布满星辰的夜幕,就像我心底纷乱的心情一般,密密麻麻,找不到出口。
眼睑酸涩,但是我仍是坚持着,不愿闭眼,只是苦苦的撑着,不甘心……
簌簌的脚步声传来,伴着熟悉的悠扬笛声,身体微微僵硬,鼻头酸酸的。
宽厚肩膀手指干净而修长
笑声像大海眼神里有阳光
我想象你一定就是这样
还没出现就已对你爱恋
还没遇见就先有了思念
心底跟着音乐,默默的吟唱着,咧开的唇角,溢满了无声的苦涩。
以前没有发生,我还可以假装一切并不存在,历史或许有漏洞,抑或是佯装不在乎。但是,一切已然按着它应有的节奏,缓缓的开始了,那么,这时的我,要如何呢?
这个我曾经以为能够伴我一生的人,或是我会给他一生快乐回忆的男人!
回忆是有的,却不知会终结在哪一刻,而他最后留有的,是心痛,是惋惜,抑或是决绝?
想象终归不是现实!
我终究要承认自己的懦弱!
笛声倏然停止,夜色归于平静。
“盈盈,我……”脚步声在头顶止住,背靠着地面,借着淡淡的月色,望进他盛满痛苦的双眸,那里,诉说着心伤、无奈、不甘、与浓浓的歉意。
明明只有一人高的距离,却仿佛远隔了万水千山,如此遥远。
“胤祥,有些事情,是不需要解释的。我懂,我全都明白的。”只是没有能力去阻止罢了,只能看着你的身影,越来越远。
哽咽的声音,透着淡淡的无力。
终究会错过的,不是吗?或许只有当我放过自己,放弃追逐时,才能追回以往的平静,坦然的面对历史!
“盈盈,不是的,你不懂!”他倏地跪在我身侧,猛地将我拽起,正对着他的视线。
狂乱的眼神,肩膀处阵阵的疼痛,告诉我,藏在他心底的隐痛。
“你是皇子,你,别无选择的,不是么?”为了保全你,只能放弃我们的爱情,紫禁城内,容不下爱情的。
闭紧了双眼,淡淡的冰凉顺着眼角滑落,原来,眼泪并不是懦弱的表现,同样代表着迫不得已的辛酸!
“盈……我不想的,不想的……我要的是你,可是,可是皇阿玛却……不是的……”呜咽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我任由他抱着我,听着他心酸的声音,始终仰着头,傲视着月光,我怕,低头的刹那,泪水会不顾一切的狂奔而来。
我是夏盈盈,我不会被任何事情打倒的,尤其是爱情!
可是,心底为何会挣扎的抽痛着?
“盈盈,你会是我的嫡福晋的,会是嫡福晋。”他低喃着,不知是对自己说的,还是我,声音暗哑而撕裂。
嫡福晋?从来就不是我稀罕的!名分,在我眼中,不值一文,我要的,很简单,只是两个人的快乐,只是相伴厮守,而已!
难道,真的没有人懂得么?
“胤祥,我……只希望,你快乐便好。我永远都是你的盈盈……”因为了解你的过往,知晓你的未来,所以更加心疼你,更希望你可以得到更多的快乐,即使未来没有我的陪伴!
两人的身影,在长长的宫道上,渐渐融于黑夜,在一个交叉口处,怔怔的顿住。
犹豫了很久,我决定,再给彼此最后一个机会,一个可以宽恕彼此的借口。
“胤祥,如果放下皇子的身份,便可以和我永远在一起,你——可愿意?”相牵的手,同样的冰凉,透着丝丝的心惊。
“盈盈,我……”晶亮的眼眸里盛满了不确定,一点点黯然,浇熄了我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希望。
奢侈!遥不可及!
胤祥,你的心里装了太多,你的皇阿玛,你的四哥,太多太多……你永远无法放下这些顾虑与我远走高飞的,对么?
或许,我只是想要一件事实,刺痛自己,对无望的爱情死心。这样,我才能放下顾虑,做真正的夏盈盈!
“胤祥,作为一个皇子,你是最优秀的,你没有错!”手指摩挲着他薄凉的脸颊,我强忍着揪痛,微笑的说。
但是,作为我的情侣,你却背叛了我们的爱情,所以,我们再也回不去了!
或许是我的自私,我无法接受,同她人分享自己的爱人;爱情,就让它在最美丽的时候结束吧!
手臂渐渐环上他的颈项,我最后一次主动地,印上他的唇。
淡淡的柔软,透着薄薄的冰凉,辗转的摩擦,擦不出以往的温热。滴滴冰凉的液体落在面颊上,不知是我的,抑或是他的……
飞蛾扑火,注定了心伤、注定了毁灭。然而那时的自己,仍是不顾一切的恋了,爱了,现在,繁花开尽,该是梦醒的时刻了!
在现代的时候,我就曾经想过,如果哪一天,我只是单纯的为了结婚而结婚,那么我不会在乎他爱的是谁,只要两个人兴趣相投,共同维护家庭便好;但是,一但我们是因爱而结合,我要的便是绝对的唯一!否则,我情愿决绝的离开。
别了,我的爱!
我的快乐,只能分给你这么多!
原谅我,无法继续陪伴你……
最后一次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漆黑的夜色之中,我怔仲的望着,直到嘴角死死的抿为一条直线,才故作洒脱的转身。
永和宫,我不想回去,那间房里睡着她,而我,却不知如何面对这个,我一直敬爱的姐妹。
嗒嗒的花盆底踩在地面上,我漫无目的的走着,不时望向天空的明月,朝着无边的黑夜走去。
既然不愿回到那里,唯一能去的地方也只有那里了。
秋夜的天气,早已染上了寒凉,然而,再冰冷的夜风,又怎能敌过此时的心寒?
“暮云收尽溢清寒,银汉无声转玉盘。此生此夜不长好,明月明年何处看。”坐在假山上,我高高的仰着头,幽幽的说着,眼神迷离而空晃。
才说完,便扑嗤笑出了声,既而,浓浓的悲凉袭上了心头。往后的岁月,再也无人分享了么?永远也不会有人懂我么?
御风、默语,沐锦,你们在哪儿,我好累!独自撑起一切,压得我好痛,众人皆醉我独醒的滋味,一点也不好,我情愿醉死的那个人,是我!
“你在哭么?”清澈的童声传来,我咬着下唇,悠然一笑。看来今夜不会寂寞了,刚才还在想,不知今晚是否有人陪伴自己?
“何以见得?”我不答反问,维持着那个姿势,听着身后传来衣服的摩擦声,想来他正攀爬着假山。
“你忘记了?你以前对我说,如果想哭的时候,便用力的仰着颈子,那样,眼泪便不会溢出。”半高的身影站在我的身旁,审视的视线垂落于我的眸子中。
微微的掀动唇角,摆出一个不怎么成功的笑容。
“如果我说是呢?”咝——稍微的转动脖子,随即传来阵阵的酸疼,这个姿势,我维持了多久了?
他沉默着,慎重的看着我。
“嗯……那就哭吧,你是女孩子,我不会说出去的!”
“那能不能借我你的肩膀呢?”看着他故作成熟的表情,我随意的说,。
“我的肩膀?我拿不下来啊,怎么借?”他噌的退后一步,防备的看着我,逗得我露齿一笑,暂时忘却了心底的烦闷。
“这样借!”我倏地将他拉到我身边按下。他努力闪躲,拼命的拍打我的手,可惜年纪太小,很快便被我制伏,动弹不得。
慢慢的将头靠在他的肩上,小小的肩膀,瘦瘦的,我只敢放一半的力量。看着他顿时扭捏而又惊讶的表情,我的唇角渐渐扬起,静静的听着风声,在黑夜中遗忘曾经自己重要的一部分。
“你不开心么?”肩膀轻轻的颤着,我抬起头,摸了摸他光洁的头顶,冰凉一片。
“很冷吧?回去吧!”推推他,而他却瞬间抿紧了嘴,不悦的看着我,那股气势,有一股说不出来的威严。
“不要!以前你不在,我也是在这里呆一个晚上的!”坚定的神色,毫不示弱的瞅着我,急于证明着他的勇敢。
我听了却皱紧了眉头,口气中不禁带着责备,“以后不要在这里呆太久,会着凉的。”这个年代,一个发烧感冒也可能危及性命。虽然我知道他,并不会那么早逝。
“你不是也来了?”
“这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他急切的看着我,眼里神采奕奕。
“乖,不要让别人担心。”叹口气,身体渐渐疲惫。
“没有人真正关心我!”他突然像一只刺猬一样,瘪着嘴,却倔强的说。
怎么会没人关心你呢?你——
我突然想到了什么,顿时有些激动的看着他,或许,我可以借助他,离开永和宫,甚至,离开紫禁城?
“帮我,可以么?”我蓦地抬头,认真的看着他。
“帮你?你怎么了?”瘦小的身体,寒风中微微的颤抖,却佯装着坚定。
将他拉到身旁,轻轻的环着他的身子,挡去了阵阵的冷风。
“我不开心。”不想多说什么,但是,我却清楚的知道,此时,只有他可以帮我了。四爷、十三、十四、九爷,我都不能去求。
“如果我不帮呢?”他靠在我的胳膊上,仰着头看我,漆黑的眼睛里闪着淡淡的笑意。
“逃离永和宫,或者,离开紫禁城,啊——”我捂着下巴,无辜的看着他。有没有搞错,突然站起来,撞死我了。
“你不要命了,宫女离开紫禁城会死的!”他激动地说,借着月色,看到他气红的双颊。
我缓缓一笑,眨也不眨的看着他。
“你说,我要怎么帮?难道让我到德妃娘娘那里去要你?”由他刚才的反应,我就知道,他早就知道我是谁了,就如我知道他一般。
“不妥,附耳过来。”我笑了,胜券在握。
倘若他直接到德妃那里要人,德妃定会疑虑,而十三和十四也决不会同意,甚者会给自己带来更多的麻烦;但是,倘若——
黎明的第一丝曙光射入紫禁城的那刻,我揉着酸痛的四肢,慢慢的踱回房间。
“啪”的推开房门,惊得屋内的人猛地抬头,哭红的双眼,一眨不眨的看着我,抽噎着。
我僵在原地,指尖死死的抠着门板,忘记了疼痛。
有些事情,终究是要面对的,逃避,永远解决不了问题!
“凌月,对不起,对不起,我不知道。”泪如雨下的凄美容颜,而我看着,却丝毫没有感觉。
“你喜欢十三阿哥么?”唇角轻歪,有些不屑的说。原谅我,红梅,我知道你以往的关心是真的,但是,这一刻,我却无法对你释怀。
“我,我……凌月……”她有些惊讶,红肿的眼睛陌生的看着我,好像第一次发现我的冷漠。
“你只需回答喜欢、或不喜欢!”开口的话,咄咄逼人。
我不想这样的,但是,心底却残忍的控制着理智。
“我……喜欢。”她小声嗫嚅着,“像我们这样的人,哪个不希望有个好归宿,何况十三阿哥——”
“不要说了!”搪开她探前的手臂,我迅速的闪到一旁。
塞外发生了什么事情,我不知道,而现在,我也不想知道了!
“凌月,十三阿哥爱的是你,你会是嫡福晋的。”她受伤的看着我,步步后退。
“爱?什么是爱,你能够告诉我么?嫡福晋?呵呵呵呵,你真的以为我在乎么?我告诉你,我不在乎,不在乎!”我大声的控诉着,将连日的委屈通通喊了出来,心里顿时舒畅了很多。
“凌月——”
“我不会祝福你们的,永远不会!”我承认我自私,但是,我却做不到笑着祝福他们。那种虚伪,我永远做不来!
想到他的第一女郡主,想到弘昌,我——更做不到!
至少,现在做不来!
或许,有一天,我会学会遗忘!
跑出了房间,却发现月亮门边的若含,高挑的下巴,轻蔑的笑容。
我低首,无声的笑了,这一幕,早已在脑中浮现了多次,我就知道她一定会急切的耀武扬威来的。
想要绕过她走开,却发现她的步伐紧紧的跟着我,我向左,她也向左,我走右,她同样挡着。无力的叹口气,不得不抬头面对她。
“有何吩咐,未来的十四侧福晋?”我故意加重那个侧字,成功的看到她顿时气黑的面孔。
我不在乎的名分,在有些人的眼中或许异常的重要。想要打击我,就凭你舒舒觉罗?
“你——哼,侧福晋怎么了,不像有些人,连个妾也混不上!”她鄙视的看着我,口气不屑。
我耸耸肩,无声一笑,丝毫没有生气的样子。“我知道你早就对我有意见,但是,这里并不是说话的地方,难道你想要娘娘看到你这副样子?”
“你——”看着眼前的手指,我噙着嘴角,挑衅的看着她。
“哼,你说到哪里?”
“跟着走就是了。”语落,她便急不可待的迈步,像只骄傲的孔雀。她向来讨厌我走在她的前面,所以我便自觉的让着她。拐弯的时候,我不经意的轻瞥,看到了正准备向德妃请安的明宣,嘴角轻轻的扬起。
舒舒觉罗氏若含,败者,有时从一开始,便已注定!
清晨的湖边,碧波荡漾,泛着氤氲的水气。
“想说什么,说吧。”我先声夺人,瞄了她一眼,便蹲在地上,望着湖面发呆,远远的瞥到几个身影缓缓走来。
“你……”显然,她还有些没回过神,对我的发问有些措手不及,一脸诧异的看着我。随即又换上一副趾高气扬的面孔,“谁准你这么对我说话?”
我不屑的轻笑,起身背对着湖水看她,也看清了她身后正小心走来的人。
“不就是一个侧福晋么,有什么值得骄傲的?”我故意的在她面前轻晃,吸引她的视线。
而她,听到我的话,嘴巴张得大大的,好像不相信我敢这样对她说话一般。也对,平时的我一般能忍就忍,从来不会反击她的挑衅。
可是,今天——
“你真的以为十四阿哥喜欢的是你?呵呵呵呵……”略带猖狂的轻笑,激起了她眼中的愤慨。
“你乱说什么,我和十四爷早就认识了,他当然是喜欢我的,要不然皇上怎么会将我指给他?”
小小的身影,就在她的背后,渐渐的向侧面靠近,我止不住的高扬了唇角,垂下的右手摆了一个OK的样子。
“愚昧!既然喜欢你,他又为何吻的是我?你知道么,他的吻——”
“不准你这样说——”才短短的一句话,便彻底的激怒了她。
她闭着眼,激动地挥手,胡乱的想要拍打我,或许,她早就想这样做了。然而,她绝对料不到我早已防备,轻巧的闪过。然而,只是一瞬,一个瘦小的身影,不知何时来到她的面前,而她的手,‘恰巧’带到了他……
“扑通!”水花溅起,湖面上的孩子剧烈的挣扎着。
“救命哪,世子落水了!”几个小太监慌乱的跑来,围着湖边叫喊着。
若含茫然的看着自己的双手,不敢置信的看着我,嘴中不停的念叨着:“我没有,我没有。”
“救命啊!”
古人的愚蠢!
若含,你真的以为斗得过我么?
看着一旁的小太监焦急的模样,看着显然吓傻了的若含,再看看渐渐平静的水面,我顿时蹙起了眉头。
难道,他不会游泳?
我想也不想的,急切的褪去了身上的外衣,一脚踢开花盆地,扑通的跳到湖水里。
刺骨的冰凉瞬间袭来,险些束缚了我的动作。该死的,这样的温度,我竟然让他掉到水里,他的身体那么瘦小,怎么承受得住?
心底浓浓的懊悔着,痛恨自己因为一己之私,却放任他去冒险!
夏盈盈,难道这就是你的道义!心底狠狠的鄙视着自己,眼眶湿湿的,模糊了视线,是湖水么?
微薄的阳光射入湖水中,能见度极低,我拼命的挥着手臂,眨着酸涩的眼睛,急切的寻找他的身影。
弘皙,你在哪里,在哪里?听到我在唤你了么?我错了,弘皙!
心头惴惴的,似是被什么痛击着。阵阵憋闷袭来,我强忍着,不愿回到水面换气。弘皙,不要怕,我会找到你的!
心底不断的安慰着自己,泪水混在湖水中,模糊了眼眸。
忽然,视线里浮现一团黑黑的东西,心中大喜,连忙朝着那个方向游去。直到指尖传来布料的触感,纠结的心才缓缓舒了口气。
拉近他,看清了他紧闭的眼睛,苍白的面孔。
弘皙,弘皙,我错了!轻轻拍打他的面孔,右手紧紧的加紧他,奋力的朝着水面游去。短短的距离,仿佛隔了万水千山一般。
“出来了,出来了!”才浮出水面,便听到一片吵杂的喧嚣声,手臂渐渐的抽搐。我死死的咬着嘴唇,尝到了丝丝的血腥味儿。
高举昏迷的他,递给急忙跑来帮忙的小太监。
“怎么回事?”熟悉的声音,我虚弱的笑了,为他语气中的焦急。何时,九爷的声音没有了戏谑?
瘫坐在地面上,冷风吹来,我吸着鼻子,止不住的颤抖。一件披风倏然盖在身上,我感谢的朝他疲惫一笑,却换来他不解的怒视。
“爷,爷……您醒醒啊!”小太监惊恐的呼声将我唤醒,我蓦地推开身前的九爷,踉跄的跑到一旁。
“靠边。”挥开碍事的小太监,看向一脸苍白的他。
“弘皙。”我伏在他的耳边,小声叫着,回应我的,只是他沉睡的面容。
那么安静,平和的好像永远睡着了一般。
不要吓我,弘皙,不要——我太自私了,对么?
对了,人工呼吸,一定有救的,弘皙不会死的,不会!
赶忙看向他的鼻口,污物已经被小太监清理干净,我急切的解开他的衣领,垫起他的颈项。
脑海中一片混乱,想着人工呼吸要做的一切。先吹两口气,以扩张已萎缩的肺,以利气体交换。
抬起他的下额,一手扶着他的前额,另一只手捏着他的鼻翼。
夏盈盈,你要坚强,不要慌!心底不断的给自己打气,成串的泪珠哗哗的落下,第一次,我哭得手足无措!
深深的吸一口气,以唇包着他的口,快而深的向他的口中吹气;吹完,放开鼻翼的手,慢慢抬头再吸气,以此重复。
看着仍旧平静的人儿,按在他胸口的手几乎无法用力。对不起,对不起!
视线完全的模糊,我只是重复的做着动作,懊悔几乎杀死了自己,我从来没有这样痛恨自己!
周围一片混乱,不时冒出惊讶的声音,吵杂不断,而我只有任泪水淹埋自己。
“嗯哼。”手臂乍停,一瞬不瞬的看着他,呼吸几乎停止了。
一口水自他的口中吐出,迷蒙的眼睛眨了又眨,终于在我的期盼下缓缓睁开。
“你个骗子!”泪水滴落在他的脸上,我哽咽的趴在他的耳边,双手轻轻的环着他。
“我的三个愿望!”他虚弱的说,被一旁的小太监急忙抱了起来。
弘皙没事,真好!
罪恶感渐渐消退,脚步虚晃,犹如踩在云端,在一片黑暗来临的刹那,彻底失去了知觉……
以求安心
白茫茫的雾气包裹了我的身体,伸出的手根本探不到边际,我小心的走着,朝着唯一的光亮。
隐隐的,我仿佛看到了现代的房间。
纯白的墙壁,安静地房间,只有一张床以及插满了管子的仪器。
床上,黑亮的直发散落在床单上,苍白的面孔,洁白的床单。
那是——我?
“御风,御风!”我高声呼叫着,一瞬不瞬的盯着那俊美如阿波罗般的男人,然而,任凭我喊破了喉咙,他仍是那副面容,眼睛死死的看着床上的‘我’。
他不是在英国么?默语呢?
刀雕般精美的面容透着淡淡的倦色,两道黑密的浓眉,紧紧的皱着,双眸中藏着掩饰不去的忧虑,薄薄的嘴唇抿得犹如一条直线。
我飘在半空中,怔怔的,痴痴的看着他。
“盈盈,还不愿意醒来么?”久久,他上前,握着‘我’的手,放开了唇边。嘶哑的声音,夹着无奈的叹息。
御风,我要回来的!御风!
我猛地冲上去,手指在触及他脸颊的刹那,迎上他骤然扭转的视线。
“盈盈?”他对着空气,言语露着慌乱,打破了他一往的沉稳。
“御风,是我!我回来了,为什么你看不到我呢?”站在他的面前,想要握着他的手,却穿过了他的身体。
“盈盈,我不知道你在哪里,可是,你一定要回来,回来!”魔咒一般的声音,头脑一阵疼痛,瞬间被一股力量狠狠的拉扯,陷入了漩涡。
耳边,布满了他嘶哑的声音,爸爸妈妈也一定急坏了吧,不然,他们不会把御风叫回来的!
你一定要回来……
“御风——”猛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纯天然的木质古床,一如我那年醒来一般,层层淡黄色的床幔,是唯一的点缀。
心痛的闭上了眼睛,为什么,离家那么近,却仍是回到了这里?
喉咙里干涩灼热,仿佛火燎一般,整个身子也是酸软无力,想要抬抬手臂,都是一种困难。
“水。”我无力的说,可惜,出口的声音,犹如破锣一般,沙哑撕裂。
瞬时,清凉的水流自唇口缓缓滑下,眼睑沉重,但仍是想要努力的看清一切。
“还要么?”淡淡的声音,乍听之下,竟有几分御风的感觉,差一点,我就以为,我回家了。可惜,刚刚的事实告诉我,NO!
“禟……”入目的刹那,泪水滚然落下,不知是为了自己的有家难归,还是在清朝辛酸的难耐!
然而,这一刻,见了他,真的有了一种松口气的感觉。幸好是他,幸好!这个时候,我不知道,要如何面对他们……
“要起来?”他问,眼里布满了淡淡的红丝。
嗓子还是肿痛干涩,我眨着眼睛看他,唇角微动,我知道他懂的。
“太医说你体质太弱,才会病来如山倒,能保回这条命已经实属不易了。”他犹豫,慢慢将我扶起,在后背垫了厚厚的靠垫,“但是你睡了这么久,也应该坐会儿了。”勉强撑起的笑脸,失去了往日的光彩。
“吃些东西吧!”他兀自说着,起身朝门口走去。而我,却环顾这间屋子,庄重而华美,却是我没有见过的。这不是永和宫,我可以肯定!
“月月!”陌生的称呼,熟悉的声音,透着淡淡的怯懦。
唇角不自觉的扬起,我侧身,看到屏风旁闪躲的身影。“放羊的小孩!怎么不敢过来?”以前的很多个夜晚,我总是在假山上对他说着一个又一个故事,虽然我们知道彼此的身份,却仍是假装着,仿佛,那只是我们的一个秘密似的。
“我没有,我只是不想你难过。”看到我四处飘着的眼神,他舒缓一笑,回我一个OK的手势,“这是我的寝宫,屋内只有我们两个人,你放心。”
“谁准你叫我月月?”我突然想起了称呼,连忙问他。这些小孩子,为什么总是喜欢给我起绰号?我要那么多名子做什么?
“我偏要。”他瞪了我一眼,颇有威严,随即仿佛想到了什么,眼神渐渐转暗,“那天,虽然你没有流泪,可是你的眼睛告诉我,你的心哭了。”突来的成熟闪过眼眸,他一步步的走向我,眼神里透着坚决。“那天我告诉自己,一定要帮你,因为你是紫禁城内唯一给了我快乐的人!”
“我睡了多久?”不想再谈论,我转移了话题,头脑昏昏的,总觉得像是有人狠狠敲着我一般。
“你竟然不知道,天啊!你整整昏了3天,众太医都束手无策。我差点以为,再也看不到你了。”小鹿般的眼眸,闪着淡淡的惊恐。
“我知道才有鬼咧!”我戏说,想要像以前那样敲他的脑门,却发现手臂沉沉的,最后,只得无奈的笑了。
“月月,我向皇玛法要你了,可是德妃娘娘那里——”听着他的话,我心里咯噔一下,笑容僵在了脸上。
还是离不开么?
“月月,月月,你怎么了,来——”
“弘皙,我没事,我只是……逃不开么?”头向后仰着,心口闷闷的。
“月月,你听我说完啊,吓死我了!”他夸张的拍着胸口,舒了口气,一副调皮的样子,“可是我硬缠着皇玛法要你,结果皇玛法无奈,可又不愿搏了德妃娘娘的面子,所以决定,将你调到乾清宫,任奉茶女官。”
乾清宫么?这是多大的恩典啊!不过,伴在康熙的身边,一样的危险吧?好在,躲开了那里。心,应该可以静下来了!
“谢谢你,弘皙。”我认真的看着他,一脸的笑意。
“不客气,只要别忘了我的三个愿望便好。你也知道的,皇玛法最宠我了!”他有些得意,眼睛眯成了缝儿。康熙喜爱皇太子,当然也会爱屋及乌的宠爱这个金孙了!
唉!又欠了三个愿望!什么时候,才能将这些债全部还清呢?
难道,我来到这里就是还债?
“对了,九爷呢?”我倏地蹙眉,既然是毓庆宫,那么,九爷怎么会——
“那天,我落水后,小太监正巧将经过的九叔叫来。而你,救起了本来已经没有呼吸的我。皇玛法知道后,很是生气。命人将舒舒觉罗拖下去打了二十大板。后来我又适时的求情,揽了责任。所以,严惩过后,皇玛法便让她回家学习规矩。”弘皙笑得开心,眼中却丝毫没有笑意。
“而你,因为救我有功,又被我视为救命恩人,所以,自然得了赏赐。皇玛法命九叔调查此事,顺便看看你的伤势,以便随时汇报。”看着我困惑的样子,他主动的讲着那天发生的一切,翘起的唇角,讥讽残酷。
“这件事,惊动了很多人?”他们肯定也全部知道了,那么,他们会不会发现什么蹊跷?
“自然。不过,他们不会怀疑到你的。我在宫里是的有名的难以亲近,那天的人,我也只是让他们在后面等着,说是想要吓吓你们。”噙起的嘴角,漾着一抹算计,而在我看来,却没有厌恶,只是微笑着,看着他。
“那……”我踌躇着,不知道该怎么说,突然觉得难以启齿。
弘皙大眼闪烁,笑得像是一只洞晓天机的狐狸,悠悠的道:“我不想让任何人吵到你,而皇玛法好像也是这个意思,只让九叔来这里。”
康熙,难道知道什么?心头惴惴的,在与弘皙的交谈中,了解着那天所发生的一切。
这一天,天气晴朗,阳光懒懒的射入屋内,弘皙去上课了,而我,在休养了很长的时间后,终于能够下床走路了。
可是太医诊脉却仍是小心翼翼的让我调养,说是底子太薄,恐怕会留下病根。切,这个完颜凌月自幼体弱,岂是说调整便能将养好的?痴人说梦!
不过,自从我来到她的身体后,我可以明显感觉到身体的转好,难道,和灵魂有关么?然而,这一次,我却真的觉得有些力不从心!或许,坚持锻炼身体会好的?
眯着眼睛,靠在窗旁,我享受着午后的时光。
“你是故意的!”身体微怔,九爷自若的踏进屋内,屏退了宫女后,坚定的说。
“原因呢?”我转身来到桌旁,为他斟茶。
淡淡的茶香,香飘四溢,虽说我对茶叶没有研究,但是光闻香味,就知道是上品。
他紧眉,好似突然不认识我一样,眯着眼打量我。“这才是我疑惑的地方,若含找你麻烦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没道理你会在这个时候反击她。”
他抿着茶,缓缓的摇头,目光中一片探究。
我同意的点头,缓缓坐下,道:“想不通的事情,就不要想。”
“你差点玩儿掉了性命,难道你不在乎么?”他激动地拽着我的手臂,逼我迎视他锐利的目光。
坦然的看着他,唇角微动:“禟禟,你多虑了!我活着,不是吗?”微微一顿,我继续说道:“我没那么勇敢,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况且,弘皙又怎会听命于我?你未免太看得起我了!”
弘皙在皇宫里是有名的难伺候,刁难人,难以亲近。能够镇的住他的,也只有太子和康熙了。所以,谁能想到,这样的人,会帮一个宫女?
“哼,如果是你,就绝对有可能!”
“我当它是赞美,谢谢。”
我面无表情的说,微微伸了伸懒腰,望着窗外的天空,不禁叹气,有些事情,终究是要面对的。
“我的那些计划你看得如何?”话题被我强硬转移,他顿时了悟的看着我,久久别开了视线,魅惑一笑。
“基本通过。我已经在城郊选好了店面,悠畅堂应该能在明年六月开张;至于美食坊,京城内的店铺正在装修,就差厨子;香氛店也在装修,布局严格按照你的图纸而作,你所画的瓶子我已命人大量打造;啧,至于盈月楼的全国连锁,我还在考虑。”
他简短的总结,眼神认真而慎重。
悠畅堂是一座现代化的洗浴中心,三层建筑,东西两侧分别为男浴、女浴。一层正中为大厅,由一个露台提供演出,另有公共休息处,两旁则是洗浴房。
二层男部为按摩室,女部是美容保养部;三层男部为包厢,专供娱乐,女部则为那些妇家太太提供谈天场所。
当然,整个悠畅堂无论男女都分为贵宾部与普通部,不同的部所服务不同。
至于美食坊,纯粹是个人爱好,为了满足我的一己之私。因为我个人偏爱美食,对一些西方的糕点也是情有独钟,所以便试着以西餐厅的方式,开一家古代的‘茶坊’,既能享受各地的糕点美食,也可以购买各地的特色名产。
而香氛店,则专门出售薰香和香水,至于香水的制作,也相对的简单了很多。我让他在郊区找了一片地,专门种植各种花草,以便提炼。
香水分为高中低档,直接的销售客户为各府的福晋,格格,或是一些贵妇小姐。档次的高低可以从香水瓶的样式上得以看出。
本来还想做些化妆品,但是那些需要进一步的考察验证,需要充裕的时间,所以只能看以后了。
“盈月楼的连锁,百利而无一害。你可以在天津、济南、南京、扬州、苏州、杭州几个地方择一试点经营,当成果验收满意时,再扩展。而连锁的管事者,要求统一培训,严格遵守酒楼的规矩办事,另外,配以奖励制度,用以激励店员的服务热情。在南方站稳脚跟,财源将会滚滚而来。具体的方案,我会另外写给你的。”绞尽脑汁的想着适合这个时代发展的经商策略,趋利避害的加以利用,我逐一分析给他听。虽然我知道九爷也有一些店铺在南方,但是,毕竟不是连锁的,也较为分散。
“你从哪里学来这么多?”他沉默了良久,不确定的看着我,满目的疑惑。
“没有人会和金银过不去!九爷,我希望,这是我们的秘密,永远不会有第二个人知道,永远!”我伸出右掌,举在他的面前。
他蹙眉,沉沉的看着我,“永远是多久?”优美的唇角,露着淡淡的欢颜。
“不久,直到我消失了!”
击掌为鸣,在彼此的眼中,我们看中的是信任与源源不断的金钱!
朋友,很多时候,重于情人!
同样是长长的宫道,然而这一次,我的唇边,始终挂着淡淡的笑容。
刚刚回到永和宫收拾行李,拜别了德妃,我跟在李德全的身后,朝着乾清宫的方向走去。
临别时,德妃若有所思,若有所悟的眼神紧紧的盯在我的身上,而我,却只是淡漠无痕的应对自如,礼节微笑恰到好处,仍是往日那个凌月,唯一改变的,也许只是略显苍白的面孔。或许,我应该庆幸,没有碰到任何会让自己彷徨的人。
这是不是,也是一种帮助?
我不确定,这个时候,面对十三,我要怎样开场!
怨吗,不怨吗?怯弱么,不怯弱么?
怎能不怨!只不过,再大的怨恨,再大的打击过后,我仍是那个骄傲如昔的夏盈盈!没了感情,可我有自己!只有自己才不会背叛自己,只有我才能给自己幸福!
这一次,我不想活得那么累,如果苦苦掩饰换来的仍是止不住的麻烦与劳累,就不如正面的迎击,坦然的迎接一切。我倒想要看看,到底是怎样的未来等着我!
上天给了我聪慧的头脑,我凭借实力学来的才艺,为什么要淹没?
能够和康熙共处,我应该感到至高无上的荣誉,不是么?
花落有情
来到乾清宫已经有一个多月了,可是我却连康熙一面也没有见到,一直跟在绵玉姑姑的身旁,学习茶道以及更多的规矩。
无奈的是,那么一大堆的茶道以及规矩,对我来讲,真的是无聊至极。所以一个月下来,并没有太大的长进,而绵玉也仅仅是沉着目光看我,抿紧的唇口,什么也没有说。
只是在我要‘出师’的时候,嘱咐了我一句:“以后你只要负责端茶便好,其他的,便不用管了。”
我耸肩含笑,没办法,对于不感兴趣的,即使学的再久,也不可能学好的。不过,看来亘古至今,只要上面有人,万事好办。弘皙这张王牌,也挺好用的。
转眼间,寒冬的脚步已然来临,而我,也终于要正式上任了。如果说不紧张是假的,但是,想想自己又没有什么可忌惮的,便放大了胆子。
这些日子以来,自己一直不断的学规距,闲暇的时候弘皙会来找我,倒也没有时间想其他的事情,心里轻松了很多。或许,像我这种淡然的人,有些时候,少了某些感情神经吧,亦或许,我将自己藏得太深了?
十一月初九,康熙帝于京师南苑西红门内检阅八旗官兵。而我,则无趣的坐在房间里画着建筑图。
我想过了,到了我出宫的那天,我要利用九爷那里的钱,建一座属于自己的园子,以中国园林建筑为主,点缀西方建筑的精华。一花一草,一石一木,都要精挑细选,并仔细的标注在图纸旁。
“你不紧张么?”弘皙从进门以后,就一直没有开口,只是站在一旁,歪着脑袋看着我。
“啧,不会啊!”用特制的细炭笔绘着,我漫不经心的说。多亏了我在这里是独自一间房间,不必担心打扰了她人。
“为什么,她们都很怕皇玛法的,而你,却仿佛没什么大不了的。今晚你可是要当值的!”他是知道我茶道学得什么样子,一脸窃笑的看着我。
“我为什么要怕,我又没有做亏心事!”
他的指节轻轻的敲着桌子,黑亮的眼睛眨了又眨。
“你总来我这里,不好吧?”想着这些日子以来,一些宫女太监看到我时忌惮的神情,我不由自主的说。
“怕什么!宫里谁不知道,弘皙世子对你这位救命恩人粘到了极点,他们八成都在扼腕,莫不想那日跳入湖中救人的是自己呢!哼——”玩笑的眼睛,在说到‘救命恩人’的时候,闪过一抹深深的盎然。
“呵……”我笑而不语,兀自摇头。
“你这几天都在画这个,干什么用的。”他绕到我的身后,凝眉看了又看,终于指着我的图纸道。
我停笔,颇为神秘的看着他,说道:“这是我未来的家,我的秘密花园!”
“你家?秘密花园?好奇怪的名字!”
“那你有什么好名字?”看来这小子一时半会儿走不了了,我也懒得再画,便和他有一搭没一搭的聊了起来。
“嗯……何园!”他大叫,吓了我一跳。
何园——我笑了笑,在图纸的右下角迅速的写下这两个字——我未来的秘密花园!
跪在地上,低眉垂首,指尖触着冰凉的地面,安静的等着康熙的问话。
“你是完颜凌月?”沉默了良久,久到我的膝盖已经麻痛,才听到仿若天籁的声音冷冷传来。
“回皇上话,奴婢正是。”了无意思的抿了下唇角,眼神埋怨的四处扫着。
“那日你是如何救弘皙的?朕听说,他当时已经……”茶杯的碰撞声传来,康熙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奴婢愚笨,当时只是想着,小主子不能出事。恰巧以前听人说过‘渡气’这种办法,所以也顾不了那么多,得罪了主子,还望皇上责罚。”要是弘皙真的出事了,自责与懊悔也会生生将我吞噬的!
“岂能责罚,你倒是个机智的孩子。至于那个舒舒觉罗……”尾音一顿,他悬着声音,并未继续说下去。
“当日奴婢也在场,没有及时拉住小主子,是奴婢的过错。”自家人的坏话,别人永远也不能乱说的,我倒是愿意做个知书达理的人。
“嗯,这就好,你也下去吧!”
“是!”膝盖酸疼,脚步虚软。
心底升起浓浓的怨恨,好你个康熙,变着法儿的整我。如果这样就被你吓到了,岂不是太小看我了。
漫漫黑夜,皓月当空。
我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却怎样也无法入眠,脑中始终闪现着踏入清朝后的点点滴滴,情不自禁的想起入宫前的洒脱与逍遥。
不想刻意的逃避,白天的繁忙自然而然的让我遗忘,可是夜深人静的夜晚,他的身影却一点一点的走进脑中,拨动我的心弦。
算一算,从那个夜晚后,我已经两个多月没有见到他了。前一个月是养伤,后一个月则在乾清宫培训,而他,也越来越受到重视,见天的跟着四爷忙碌。
繁忙的生活,有时甚至让我忘了他,如果夜晚不再来临的话。
了无睡意,我干脆穿上衣服,朝着门口走去。月光下,通透的碧玉发出幽幽的光,我犹豫着,看着枕边的那根玉萧。
有些事,岂是说放便放得下的?如果爱情如此容易,千百年来又岂会有那么多痴情之人?
随缘!
是啊,随缘便好!
开门的瞬间,寒风瞬间灌入了衣领,一阵寒颤。抖了抖身子,坚定的朝着远处的桂花树走去。
干枯的树枝,一如我贫瘠的心情。此时的我,需要冷静。恰好这个院子里只有我和绵玉,而她,今晚当值。
指尖无意识的摩挲着玉萧,翠玉仿佛感染了我的心情一般,沁凉冰冷,刹那胜过了严寒。
背倚着树干,唇角苦涩,悠扬的曲子响起,《梁祝》的忧伤,随风散去。
记忆深处,尤然记得,冬雪过后,梅林内外深情凝望的视线,笛箫合奏的默契,如春风般温雅的笑容……
这次,再也不会有笛声相呼应了!
眼眸倏地被蒙起,我的身体顿时僵硬,连曲子走了音,都没有发觉。
“胤祥……”我犹豫着,小心的说。
是你吗?心底颤巍巍的,期待着相遇,又惧怕着重逢。
眼眶上的手指紧了又紧,淡淡的温热覆盖着面颊。久久,一声幽幽的叹息传来,讥讽笑声惊醒了我。而我,也瞬时调整了心情,掰开他的手指。
“你知不知道,深夜私入后宫的下场?”无奈的看着他,我不知该怎样形容此刻的心情:好像自己心底的隐私被人窥探了,而我却不敢承认,甚至还要小心的遮掩!
胆大妄为,可以形容此刻的他吗?
“我只想知道你身体痊愈了么?九哥说你病的很重,险些……”他反手抓着我的手,眼睛死死的盯着我,像是X光机一般扫描着,不适的感觉让我身体微微颤抖着。
月光下,他倔强的眉头重重的蹙起,不雅的道:“该死的,这么冷的天,你竟然跑到外面吹曲子?要是病发了怎么办,都是那个该死的她。”
她?若含吗?
他好像十分懊悔,一脸的自责,而我,只是轻扬着唇角,像是看戏一般。如果他知道一切只是我的计划,而受害者是那个白挨了板子的笨女人呢?会不会恨不得掐死我?
“你笑什么?”不由分说的,我被他拽入了屋内,而他,则像主人一般,自在的逛着。
“十四爷,你不打算回去吗?时候不早了!”望着深深的黑夜,我头痛的揉着太阳穴,有些无力的看着他。
“怎么了,是不是头疼?要不要传太医?”十四满面的担忧,仿佛我是一件易碎的水晶一般。迈开的步子,像是准备随时冲出去。
头痛仿佛顿时更严重了!
“十四爷,太医就不用了,如果你此刻可以立刻回您的处所,我想我的头痛便会不治而愈。”
“十四!”他强硬的纠正我。
“你到底想要做什么。”懒得和他辩论,我只想尽快的送走他。
“你刚才吹的什么曲子,那么哀伤?”第一次,我有了揍人的冲动。
“出去。”我深深的呼吸,压着嗓子说道。
“不要,我好不容易才来的。”他撇着唇,不再看我,转而坐到我的床上,一副顿时很困的样子。
什么时候,我们的关系这么要好了?我自己怎么从来不知道?
他是不是神经搭错线了?
“十四,你确定你没有走错地方?你不是要去舒舒觉罗府?”他的行为,使我不得不怀疑。而下一刻,我便为自己的这句话付出了小小的代价。
“该死的你!”他咒骂。
黑色的影子瞬间逼近,在我没来得及反应时,狠狠的吻上我,牙齿硌破了我的唇。
我僵在原地,忘记了反应,直到口中传来了淡淡的腥甜。
……
他以为他是谁?而我又是谁?
想也不想的,握成拳的右手,猛地袭上他的下颚。
“啊——你打我?”
我不理睬他,快步的打开门扉,任凉风吹进。“不送!”
他小心的看着我,几次欲开口说话,最终却仍是悻悻的离开。
小心的将新沏的茶水放在桌上,我恭敬的站在康熙的身后,看着他沉稳的面色,有条不紊的批着奏折。
岁月并未在他的脸上留下太多的痕迹,只有几个细小的白色疤痕,想是因为以前得了天花的缘故。记得以前曾经在书上看到,说是康熙之所以能够登上帝位,也要多亏了这些天花!
无声的唾弃自己一番,这个时候竟然还能浮想联翩。不过,他这个年龄的人,正是男人的黄金年龄啊!男人四十一只花,而他顶多大了那么几岁,差不了太多。也或许,真正让他操心的事情,还没有到来吧!
可以这么平静的看着康熙的侧脸,只觉得,他也只是一个普通的人,一个坐在了紫禁城最高位置的人而已。可是,他的存在,却影响着大清数以万计的百姓。
康熙应该算是一位好皇帝吧!我想。
优美、流畅的字体在他的笔尖下跃然纸上,我眨着欣羡的目光,呆呆的,沉沉的看着他的墨迹。欣赏着这些媲美字帖的字迹,顿时觉得自己那一把刷子烂得可以,简直是难登大雅之堂!
“你这摇头晃脑的是什么意思?”
“看了您的字,顿时觉得自己白学了这么久!”我颇为感慨的说,仍然沉浸在自己的思绪当中,想遍了脑海中的形容词来形容他的笔墨。
“哦,你写个字让朕看看!”
我大惊,猛然反应过来,一旁的李德全也是紧张的看着我。
“奴婢知罪。”二话不说,噌的跪在了地上,心里暗暗得意,幸亏今天在膝盖上绑了副护膝。
“何罪之有,你快起来,写予朕看看。”今天的老康心情不错,漾着细细的笑纹。
下心的看了看他,放松的舒了口气,我起身,随意拿起一杆毛笔,在一张空白的纸前凝眉沉思。
倏然,唇角微动,勉强的笑了:落红不是无情物,化作春泥更护花!
胤祥,原谅我,自私的退缩,是因为我真的无法控制,我不知要如何面对以后的种种,要以何种心态去应对。所以,我怯懦的逃避了,我只是,本能的想要保护自己。我不是那种为了爱情可以牺牲一切的人,或许,现代的生活,让我学会了太多的世故与圆滑,总是趋利避害的选择对自己有利的方面,而忽略了你的感受。
但是,失去了我,你还会有你的妻妾子女,还有支撑你生活下去的动力来源,倘若我将生活的重心放在了情爱上面,失去了你,要我如何孤零零的面对这个陌生的世界,靠缅怀度过一生么?
原来,再多的幻想,再多的挣扎,终究敌不过现时的考验。
不在乎天长地久,只在乎曾经拥有——我们真的已经走到了这一步!可是,你又怎会明白这种素食爱情下的产物?
曾经的守护天使,只是换了另一种方式,守着你,陪伴你——可是,这种关心,这种守护,是否日后会被你鄙视、被抛弃呢!
这些,我永远不会知道!
“落红不是无情物,化作春泥更护花!好、好、好,不愧是我大清的才女啊!”康熙的声音猛地想起,将我冥想的思绪唤回。
用力的吸吸鼻子,勉强的笑着。
“虽然这笔迹差了些,但也颇有柳体的风骨了。不过,你这字迹,倒还是真有些老十三的样子,朕倒是不知道,什么时候他还收了个女徒弟?”
我怔在原地,看着他含笑目光中隐含的凌厉,啪的跪在了地上,紧紧的闭上了眼睛。
“回皇上话,奴婢素闻十三阿哥书法甚好,所以私下里曾请教过十三阿哥。”波动的心弦尚未平息,心湖一阵轻颤。
“哦,倒是个上进的孩子,看来罗察可真是养了个好女儿啊!”他沉声说着,听不出情绪,而我,只是默默的跪着,懒得再开口。
离开乾清宫,我无精打采的往住处走着。路上偶尔路过几个宫女太监,我甚至可以听到后面传来的窃窃私语。
是啊,自从来到了这里,我也不再像永和宫一般的小心翼翼,反而活出了真性情。除了康熙以外,对待任何人,我皆是自然神情,高兴便开怀,低落时也不愿搭理人,将自己回复到现代时那般,淡然处事。
我知道,私下里,他们都说我攀上了高枝,有弘皙帮我撑起了一切,或嫉妒,或嘲讽,或不屑,种种神情,鲜少的关心,我皆不在乎。
我的生活,不需要任何人来证明!
慢慢的走着,想着近来生活的种种。临近处所,心口却突然传来阵阵的疼痛。我大口的呼吸着,想要逃避那股窒息感,然而,恐怖的黑暗却仍是如影随形的笼罩着自己。
惊颤的身体,连忙抓紧路旁的树干,等待着黑暗的退去。
可是,为什么心口却如此的憋闷呢,仿佛一块巨石狠狠的压在了胸口,扼住了我的呼吸?为什么,为什么心会这么痛呢?
不是说要淡然的遗忘么,不是说……
直到这个时候,我才发现:一味的逃避,只会让情绪在爆发的瞬间吞噬了自己!
忽然间,万千个问题席卷了脑海:为什么是我?为什么我要来到这里?为什么我要遇到他们?为什么我要低人一等的伺候别人,听命于别人……为什么连选择的权利都不给我!
情绪顿时崩溃,我大力的垂着树干,好似,只有这般,靠着身体传来的阵阵刺痛,才能忘却心底的揪痛。
眼泪如倾盆大雨,顺着眼角,划过腮畔,在唇齿处留下了浅浅的苦涩,倘入衣襟。沁凉的泪水,似是冰钻一般,狠狠的扎进心口,刺出了滚烫的血液,顺着伤口,溢出!
鲜红的血水,浸染了晶亮透明的泪水,将眼前染成了片片的红……
“啊……我不要……”泪水不知何时早已无法控制,我像一个迷路的孩子,找不到家的方向,只能无力的抱着树干,任泪水淌干。
我不知道有没有人在看,我只是,想要放肆的,哭一次;只想放下一切坚持,任性一次;不是完颜凌月,不是夏盈盈,只是一个承受不住压力的女人!
为什么我会有如此多的委屈?
仿佛是要哭尽踏入清朝以来的所有彷徨,我迷失了自己……
“盈盈……”
是幻觉,听着他温柔依旧的声音,指甲狠狠的扎入了树皮之内,感受不到疼痛。我只知道,有更深的痛,需要借此来忘记。
“盈盈……”
身体瞬间被一股强势的力量拐入怀中,我僵硬着双臂,不知所措。
“我不知道,不知道你会……”他的手轻轻的拍打着我的背,一如既往的温柔,一下一下的安抚着我。
“胤祥,我好难过!要怎样,要怎样才能……”忘记你,要怎样才能停止心痛!
忘记你,我真的做不到,即使想要潇洒的将你放入心底,都是那么的困难!你的声音,你的笑容,你忧郁时落寞的眼睛,你惊喜时溢满盈彩的双眸……无论是哪样的你,都深深的埋在了我的心底,但是,我却不能任由自己活在你给的记忆之中。因为,我们终究要面对着现实!
真的到了这一刻,我才发觉,我做不到最初设想的那么洒脱。本来以为,可以留有美好的回忆,是一种幸福,然而,体会过绚丽的美好,又怎会甘于生活的平淡与乏味?是不是,无形中,我现代的思维,伤害了自己,也狠狠的伤害了你?
“对不起……”他猛地扣着我的头,将我狠狠的压入怀中。
“胤祥,我好喜欢你,好喜欢的,可是,我又是谁呢?谁能告诉我,我是谁!”埋在他的胸口,我任由泪水倾洒,只想抓住这片刻的温暖。
在这里,我要扮演的角色,是什么?
泪水浸湿了他的前襟,我哽咽着,剧烈的咳着,似乎是要咳出心肺一般,猛力的咳着,直到身体止不住的轻颤,直到呼吸哽住了。
“盈盈,盈盈?”焦急的声音,慌乱的眼神,找不到平时的儒雅,望着近在咫尺的他,我为什么却觉得远在天涯呢?
逃避的,是心么?
黑夜渐渐的取代了黄昏,漫漫的夜色渐渐的笼罩了紫禁城。而乾清宫旁的某个角落,我们却用泪水洗刷着无言的悲哀。
……
“身体好些了么,前些日子皇阿玛派我和四哥出京,在路上听闻你大病了一场?”听着他胸口强劲的心跳声,眼睛却渐渐疲惫,好似连日来的倦怠终于在今日发作。
“嗯,已经好了!”只是,身体好似比以前差了很多。
梦终究会有醒的一刻,而我,只想抓住这个放纵的瞬间!
明明身体很累,可是头脑却渐渐的清晰,指尖紧紧的抓着他的衣襟,然而仍然觉得指缝中流失了什么!
忽然间觉得我们的爱情就像流沙,每当我攥得越紧,却越觉得它,反而流失的更多!是我太过苛刻了吗,才让我们的爱情流失的这般快?
胤祥,我们之间,是我的自私毁了你的幸福;还是,你的执著,牵绊了我淡漠的心;抑或是,冥冥中,一切早已注定,让我们相遇、相知、相恋,却不能相守……
究竟,是命运选择了我;还是我违逆了命运?而完颜凌月的命运,又究竟是怎样的呢?
有时候我常常在想,如果康熙三十八年的那天,醒来的时候,我不是完颜凌月,而是尚书马尔汉的女儿,是不是,我们之间,就不会有这么多的波折?
如果康熙三十八年的那天,醒来的时候,我们只是一对平凡的夫妻,会不会,我们会甘于清苦的活着?
如果康熙三十八年的那天,醒来的时候,我不是满人,只是一个汉家的女子,会不会,就不会如此的心痛?
如果……
……
如果没有如果,我仍是那个在故宫星巴克喝着咖啡的淡漠女人,是不是,就不会经历这番痛彻心骨的爱情?
如果可以选择,我会拒绝沐锦的那些清穿书,拒绝清朝的历史。我情愿,从来不知道,历史上曾经有人叫爱新觉罗胤祥,我宁愿不知道你会是有名的怡贤亲王,我宁愿,守着我淡薄的历史知识,度过我平淡的一生……
可惜,没有如果——
琴彩出众
不知不觉地,我迎来了在紫禁城内的第二个春节。
十二月二十九日,临近岁暮,康熙帝亲往太庙行礼,谓大学士曰:“从来祭祀,登降起立,莫不如常,这次行礼将毕,微觉头眩,朕之身体稍逊于前,于此可见。”
正是因为如此,也给了我一个更加亲近圣颜的机会——不时的给康熙按摩以减轻他的疲劳。
不知是因为弘皙的缘故还是我真的很得康熙的缘,康熙对我的态度越来越好,对我偶尔的恍惚也从不会说些什么。尤其是上次写过那两句诗句以后,他看我的眼神更是不一般。闲暇的时候,甚至会出些古诗词来考问我,而我,只能凭借着教的几年中文,马虎的蒙混过去,至于一些难度高的,也恰巧弘皙在场,化险为夷。
不过,康熙对我的数学天赋可是相当的满意。这起源于一天深夜,他坐在案前,久久不曾变换姿势,双目炯炯的盯着一张纸。而我,在李德全的紧迫盯视下,不得不壮着胆子,让他早些安置,所以,也无意间瞟到了困惑这位帝王一晚的难题。
这道题,说难不难,但是问题是他们并没有系统的学习过数学,所以自然在解题思路上就会受到一些干扰。
我旁敲侧击,状似不经意的说出一些,在他惊讶的目光中,协助他解决了这道难题,而他,在看向我的眼光中,就多了一种神秘的探究。在日后的生活中,便会有意无意的拷问我数学方面的问题,我当然不会让他失望。
“你学过这些?”一天,康熙不自禁的问出了声。
“回皇上话,奴婢只是觉得熟悉,或许奴婢在南方生活时和洋人学过。”我小声的说,仔细的看他的脸色。
“嗯。洋人的这些学问,高深着呢!”他看了看我,拿起了一旁的书,我瞟了瞟,是本几何书。
“你解题的方式,朕觉得熟悉的很,老十三好像就经常那么做。”久久,在我以为他沉浸在书卷中时,他猛地说出一句让我惊颤当场的话。
胤祥……
心底一阵钻心的痛,一抹伤感迅速的自眼底划过,而在我抬头的刹那,唇角却是挂着适度的微笑,一如往日的我一般。
原来,面具一旦挂在脸上,久而久之,便会形成了自然,保护自己,成了我生活的目标。
亦步亦趋的跟在康熙的身后,在清晰的静鞭响彻后,步向乾清宫。除夕家宴,上次参加是谨慎的站在德妃的身后,而这次,我却仿佛站在了光环的中央。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锃亮的地面,折射出万千光亮,瞬间将乾清宫变成了白昼一般,清晰的映照出每一个人的面孔。一旁女眷处是争奇斗艳的如百花般娇艳美丽的绚烂,另一旁则个个神采奕奕,沉稳自若,众帅哥形成一幅美妙绝佳的画面。
看着地上跪下行礼的片片人群,我微微的蹙眉,抿着唇小心的观察着,快步的在中央走过。随后和绵玉一同,恭敬的站在康熙身后的两侧,目不斜视。
“都起来吧,这是家宴,大家自在些。”康熙大笑着说,脸上挂着愉悦的笑容。
我暗啐,每年都是这一句话开场,难道他就不嫌烦吗?
不过,或许只有我这么想吧!他们毕生追求的,或许说是现在急需的,不就是我眼前的人的一句赞许,或是一个鼓励嘛!如此众多的人来分享他的欢与悲,是幸抑或不幸?所以,注定了他们当中的有些人失望而归,也注定了他们永无休止的争斗——没有一个强者会容忍另一个旗鼓相当的隐患存在的!
家宴进行中,仍然如往日一般,众皇子进酒,康熙意思的抿口酒,说上几句话,然后分发红包。女眷处小声的交谈,或是神采飞扬的巧笑,或是媚眼如丝的妩媚,众千百态,汇聚于前。
我始终低垂着视线,不时的为康熙满酒布菜,要不就尽职的充当花瓶摆设,绝对不会乱瞄一眼。然而,如芒在背的感觉却越来越强烈,甚至连康熙都若有似无的瞟了瞟我。
牙齿紧紧的咬着下唇,强迫自己不要乱动,不要去感应那些落在身上的视线。
倏然,我瞥到一个小公公走到了李德全的身边,耳语几句,而后迅速退离。而李德全则堆着满脸的笑容,凑到了康熙的身旁,小声的说着。
是什么事情,值得这个时候报备于皇上?
“宣,快宣!”康熙‘啪’的放下筷子,大声说道,顿时,整个乾清宫陷入一片沉静,众人莫不惊讶的抬头,看向这里。而我,也终于看到了他!
该用什么表情面对呢?
那日的我,情绪崩溃,痛苦得仿若一个孩子,浸湿了他的整片衣襟;今日的我,重拾了现代的冷静,表情不变,神色淡然。
最终,我仍是微微的撇动唇角,迅速的瞥过他,一眼而过的瞬间,仍是看清了太多:太子爷扬着头看向门口,不时的注意着康熙;四爷眉目微蹙,目光如炬,沉沉的望着我;八爷温笑饮酒,看不清眼色;九爷歪着唇角,舒适的靠在椅背上,观察着周围人的脸色,不时的轻笑着,看向我的目光中透着激赏;十爷倒是直接了很多,瞪了我一眼,随即急切的看着门口;十三的眼神是我最彷徨的,透过他眼中淡淡的关心,却仿佛映射出心底浓浓的愧疚;十四抿紧的嘴巴,倔强的化为一条直线,幽黑的双眸,始终坚定的看着我的方向。
人生如戏,戏如人生!这众多的表情,不正是一出标准的人生吗!
随着乾清宫正殿大门的敞开,几个洋人缓缓走进,而他们身后,随从正费力的搬着什么东西。
“臣白晋,见过皇上。”为首的一个洋人站在正中,穿着大清的官服,恭敬的弯腰行礼。他并没有像大清的臣子那般行礼问安,而只是深深的一鞠躬,向一个绅士一般,有礼的说道。
听说康熙的很多西方知识都是由他那里学来的,所以,康熙对他应该是给予了特别待遇的吧!我想。
“免礼。”康熙摆手,眼神颇为期待。
“皇上,这次臣与几位传教士一同前来,主要是想要向皇上进献一件乐器。”白晋的中文有些生硬,甚者个别的地方发音不太标准。
几个洋人在白晋的示意下纷纷以西方的礼仪行礼,我看了看康熙,他的脸上并未露出不快的神色。
“哦,是什么乐器,快让朕看看。李德全,赐坐!”
“回皇上,这件伟大的乐器叫Pianoforte,它的声音如诗如画,美妙动听。况且这架Pianoforte是才从法国运送过来的,其声音,要优于以往教堂中摆放的。所以,臣等特意连夜送来,想要在这喜庆的节日里,进献给皇上。”
Piano?钢琴?
我瞪着后面的乐器,搬运的随从才刚刚离开,也显露了它的真实本色。纯黑的颜色,摆在宽敞明亮的乾清宫中,有着一股说不出来的感觉。
大殿之上的所有人,无不目带稀奇的看着,不明白这‘庞然大物’如何弹奏出动听的乐曲。
“皮什么弄?”一旁坐着的太后,有些疑惑的看向康熙,出声问着。
“回太后,是Piano。”白晋尽职的说着,无奈在发出‘钢琴’两字的时候,仍是用英语表达的,所以,太后仍然蹙着眉头,嘟着嘴念着。
“白晋啊,既然你说它奏出的声音如诗如画,美妙动听,那就赶快为朕演奏一曲,也让众人一饱耳福。”康熙笑着在太后身旁耳语,抬头后,如是说道。
“这……臣遵旨。”白晋起身,走到另一位洋人身旁,低头交谈着。
而我透过余光,瞟到了那人的样貌,身体顿时一怔,陷入了紧张——居然是神父。
恰巧的是,神父的目光,居然与我不期而遇!霎时,他的眼中顿时溢放出强烈的光彩,拉着白晋的手,兴奋的说着什么。
我连忙以眼神制止,不过,就像语言不通一样,他显然没有看懂我的眼色。
我有些认命,坦然的迎视白晋骤转的猜疑的眼神,微笑恰到好处的凝住。
“皇上,洪若翰告诉臣说,您身后的小姐能够用Piano演奏美妙的乐曲。所以,不知是否……”白晋小心的看着康熙,终于成功的将众人的视线引到了我的身上。
“哦?我身后的,是绵玉还是凌月?”康熙笑着,分不出喜怒。
“是那位小姐。”白晋指着我的方向,我脚下微动,但仍是稳住了步伐,面无波澜的看着康熙。
“凌月啊,你会弹奏它?”康熙侧头,静声说道,宽阔的乾清宫,仿佛听到了他的回音一般。
我沉思略想,终于点头,道:“奴婢会弹。”
“呵呵呵呵,好、好,那就由凌月来,看看朕身边的丫头弹奏这西方的乐器,是何种的样子。”
冰凉的双手握了又放,我朝着康熙微微点头,始终抿着嘴。一旁的太后突然拉着我的手,和蔼的拍了拍我,温和一笑,闹得我不知该如何反应。
“奴婢会用心的。”最后,我只凑出了这么一句,便在众人的注目下,缓缓朝着钢琴走去,那种感觉,就仿佛像是开演奏会一般,而他们,不过是一群观众。
高吊的宫灯,就像是镁光灯,光线直直的打在我的身上,而这一刻,我却仿佛找到了往日那种自信的感觉,唇角不自觉的高高扬起。
手指碰着冰凉的琴身,我弯身朝着康熙的方向行礼,自若的坐在了钢琴的面前,缓缓的打开了琴盖。由于经常在京城的教堂里演奏,对这种钢琴也异常的熟悉了。
坐在钢琴面前,摸着熟悉的琴键,亲切扑面而来。
毫不犹豫地,我选择了贝多芬的《命运交响曲》,手指用力的敲下琴键,就像在抒发自己的心情一般,将我的不满与郁结抒发在音乐之中,将我对命运的感悟与音乐结合,倾泻而出。
人生的坎坷,可有人如我一般,颠沛流离至此?奇妙的旅程,心酸的路程,无法预知的结局;对人生的自信,辗转而来的茫然,对命运的挣扎,无奈的妥协,决堤般的崩溃……
……
一曲完毕,手指微微的颤着,指尖仿佛燃烧了一般,直至心底。
大殿之上,一片沉静,而我,却懒得抬头去看,只是死死的盯着琴键,仿佛这里只有它才是我熟悉的一般。
“好!”康熙大赞,底下纷纷传来了赞美声,或真心,或假意,又何必在意。
“凌月啊,你弹的这是什么曲子,倒不像是一个女孩子家会弹奏的。”康熙凝眉想着,仿佛还在回味一般。
“回皇上话,这首曲子叫《命运》,是奴婢偶尔听来的,但是却记不得是何时了。”我起身,和盘托出,反正我失忆众所周知,我也就善加利用了。但凡是不想解释的,说不出口的,就归为失忆。
“皇上啊,你还别说,这洋人的乐器,弹起来还真和咱们的不一样。只是刚才这曲子……”太后想了想,沉着嗓子不说话,吊得一干人瞪着眼睛看她。
“凌月,你再弹个曲子给我听听,不要这么,这么……”太后眯着眼睛想着形容词,不时的看着康熙。
“太后,臣倒是有个主意,臣在宫外传教,曾经听过完颜小姐与十三阿哥共同演奏,那情景,那乐曲,才是真正的如诗如画!”这个洪若翰,也就是神父,才一开口,我就知道没有好事情,果然,他仍是将十三说了出来。
刚才我看着他盯着十三猛看,就觉得不对头,没想到十三居然还对着他有礼一笑,举杯对酌。
可惜,我们的眼神交流存在严重的视觉障碍,国际的代沟。
“哦,老十三也会弹这个?”康熙显然听到了感兴趣的,急切的问着神父。
“是的,皇上。”
心头犹如悬着一块石头,就怕神父说出什么话,引起大家的关心。不过,好像这样对于一群人精来说,已经足够了。因为,现在落在我身上的视线,只需一个导火引,便能迅速燃烧起来。
“老十三啊,你快去,和凌月弹一曲给我听听。”太后听后显然很开心,立马朝着十三的方向招手。
十三起身,朝着康熙和太后行礼,一步步,缓缓向我走来。
如此近距离的看着他,我沉默着,随即婉然一笑,让出了椅子的另一半。殿内唏嘘一片,隐隐的传来一些私语,而他却稳稳的坐在我的身侧。
二人合奏,唯一熟悉的,便只有那首《欢乐颂》。
我侧头,像记忆中一般,默默的看着他。他的目光深沉,藏着淡淡的暗涩,而这一刻,却是全然的幸福。
四目相望,迟迟没有动作,即使大殿中安静异常。我的眼底渐渐的湿濡,深深的吸气,在眼泪即将流出的刹那,露出了一抹释然的笑容。
坐在他的身侧,感受他身上传来的淡淡气息,欢乐的音符在略显苍凉的心境下,跃然蹦出。
……
“不对啊,弹钢琴手指应该这样放!”午后,我如是的纠正他。
……
“哎呀,你又弹错了!从来!”我恶狠狠的看着他,佯装生气的说,他好看的瞳眸中映着我含笑的眼。
……
“耶!我们成功了,有成就感吧!”快乐的击掌,我们大笑着,望着彼此眼中毫不掩饰的欢愉。
……
如果时间可以在那刻定格,该有多好!
一曲《欢乐颂》,决定了我们之间的情谊,而今天,仍是这首《欢乐颂》,面对的,却是……
侧目看着身旁的他,两年的时间,我们都长大了,不光是身体的增长,更是心智上的成熟。跟在四爷身旁的他,沉稳了不少,褪去了年少的青涩;而心理年龄已经二十五岁的我,也愈加的现实。
望进彼此的眼底,探寻对方内心深处的秘密,毫无掩饰的坦然,对过往浓浓的充满欣羡的回忆,是我们眼中最后所流连的。
“恭喜皇上。十三阿哥少年有成,精通音律,连Piano都能演奏的如此美妙。而且,大清人才济济,就连一个小姑娘,也是熟读诗书,精通翰墨,对西方的文化更是熟悉。”曲毕,神父好像嫌我不够乱一般,对着康熙大赞道。
“哈哈……”康熙大笑着,久久不语。
“你说凌月对西方的文化熟悉?”康熙好像突然反应过来一般,颇为惊讶的看着神父。
“回皇上,完颜小姐的才华令臣汗颜!”Oh,MyGod!如果可以,我真的希望,将他劈晕。
“哦,朕可是从来不知道,朕的身边有这么一位人物。白晋,你考考她,让朕见识一下。”今天的康熙情绪异常高涨,和一旁的太后不住的说着什么,嘴角始终高高的挂起。
我有些局促的站在殿上,一旁的十三并未退开,始终站在我的身旁,我能够感觉到,他的视线一直落在我的身上。
神父对着白晋耳语,惹得他不敢置信的看着我,蓝色的眼睛,似是一汪清澈的大海一般。我看着他,略一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你好,完颜小姐,很高兴见到你。”白晋慢慢踱步至我的身前,以英语优雅的说着。
静谧的大殿,倘若掉落一根针,都清晰可听。数不清的视线投注在我的身上,等着我的回答,或是,看我的洋相?
“你好,白晋先生,很高兴可以在这里见到你,很早便听闻过您了!”久久,我叹了口气,神色自若的以英文回道,成功的听到一片唏嘘声。
“你真的会说英吉利语,刚刚听到洪若翰说,我始终不敢相信。”
“千真万确,语言只是一种环境下的产物,当我们浸身于此时,自然而然便学会了。”我谦逊的说。
“听说你在数学,自然等方面也有一定的爱好?”我现在开始痛恨自己,闲暇时为什么要和神父讨论那么多!
“稍有涉猎。”
……
“哈哈,原来朕的身边,还真是藏着一位大才女,不光诗文翰墨,更是精通西方文学,好、好!凌月啊,你可真是让朕刮目相看啊!”听完我和白晋的谈话,康熙朗笑说道。
“奴婢不才,让皇上见笑了。”
“见笑?怎么会,朕赏赐你还来不及呢!”康熙才说完便被太后截住话尾,于是含笑看向一旁的太后。
“皇上啊,这个凌月我看着可是越来越喜欢,你看看她和老十三站在一块儿,就像是金童玉女一般啊,不如——”
“皇奶奶,胤祯还没给您拜年呢!”一声喝声传来,十四端着一杯酒快速的跑到了中央,站到我的另一边,眼神中闪着不顾一切的坚定。
我和十三同时一怔,看着旁边顿时出现的十四。
太后微愣,随即笑开了颜,“我说老十四,你这年拜的可是够着急的啊!都要娶媳妇儿的人了,还这么毛毛躁躁的,哈哈……”太后开口一笑,底下顿时哄堂笑了,目光纷纷投向十四,而他却仿若没事人一般,缠着太后敬酒。
“我这把老骨头可是喝不下了,你喝就好。”太后溺笑着看着十四,连番摆手。
“皇奶奶哪里老,您年轻得很呐!”
“你这张嘴啊!就数你和老十三会说,就会骗我开心。”
抿紧了唇,我看向一旁的十三,乍起的欢颜早已在瞬间掩落,余下的,只是浅浅的落寞与黯然。
刚才的那一刻,我想的是什么?
摸着自己冰凉的手,我渐渐的颤抖着,觉得仿佛站不住脚,好想离开这座皇宫!
“皇玛法,老祖宗,弘皙有事要说。”清澈响亮的声音倏地响起,唤醒了我有些虚浮的脚步。
“哦,弘皙有什么事,和玛法说说。”康熙大手一招,弘皙颠颠儿的跑了过去。
“皇玛法,弘皙刚才看凌月和十三叔弹那个乐器,所以,我也要学!”弘皙难得的表现天真,这招对付康熙却百试百灵。
“好,难得弘皙有心啊!朕准了,以后便让凌月教你这‘铁丝琴’,你可满意?”金口玉言,这钢琴顿时变成了‘铁丝琴’。
“谢皇玛法,谢老祖宗。”小小的弘皙,顿时光芒盖过了十三和十四,乾清宫,在顿时又陷入了一片祥和之中。
退居角落,我陌生的看着这一切,再次有了看戏的感觉。只是,这出戏,在何处才是一个尽头,而完颜凌月的戏份,何时才是完结?
观望的目光对上九爷的,他唇角的笑容渐渐的僵结,不解的看着我。闭上眼,我隔绝了一切……
与药之争
作者有话要说:请大家相信,我不是后妈,我喜欢甚至是爱我故事里的每一个人!!!
另外,现在的故事节奏快了很多了,有的没有提到的,或许会在番外提到。
PS:番外会在结局的时候送上,因为我觉得正文比番外好写,嘿嘿!!!
今晚的无线真争气啊,奖励一个!
大家可不可以给多点评论啊(2分),当作是给我夜晚写文章的奖励,我自认为是很努力的写了!!!
谢谢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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倚靠着敞开的窗棱,我仰着头,看着雪花一片片的落下,将紫禁城满满的覆盖,银装素裹,分外妖娆。
冰凉的雪花,在伸出的手掌中渐渐融化,变为一滴透明的晶亮,在阳光下,折射出一道美丽的银光。
呵呵,呵呵。
我掩着唇,轻笑着,窗外的手,胡乱的挥着,打乱了雪花飘落的轨迹。
“既然不快乐,为什么要笑!”门扉哑然而开,我没有回头,改为懒懒的趴在窗棱上,望着院子里那株被白雪覆盖的桂花树。
“子非鱼,焉知鱼之乐!”
“我想,我还能分辨得出,一个人脸上的笑容与心底的笑容。”颀长的身体站在我的身旁,慵懒的看着我的侧面,沉声说着。
我撇唇,讥讽的笑,“禟禟,你有没有想过,开个算命摊儿啊!亏得不是默语来,弄不好你们还是志气相投的人呢!”最后一句话,我在口中嗫嚅道。
“爷和你说正经的呢!”他轻啐我,显然对我这副调侃相当的不满意。
“我也很正经的回答你啊,禟禟。哦,对了,你府上的那位生了吧,格格还是——”
“是个女孩!”他快速的说,眉头紧紧的皱着。
“你怎么那么闲,不用拜年吗?”这几日,应该是宫内的大拜年时期,按理说他应该没空到我这里遛弯儿啊?
“我又没有福晋,省事儿!”他走到一旁,兀自倒了一杯茶,慢慢饮着。
我忽然想起,他府里小妾一群,却没有一位福晋,真不知他是怎么想的。
“哟,九爷这是提点我,让我哪天在皇上面前提下吗?您去找宜妃娘娘岂不是更容易?”
“完颜凌月,你诚心找我不痛快是不是!”‘啪’的一声,茶水溅到了桌面上。
我不再言语,静静的看着他。
“你知道的,我不是故意要——凌月,你到底在想什么?”他懊恼的揉着鼻子对我说道。
“九爷,你去过绍兴吗?”我驴唇不对马嘴的说,转身看向窗外,眼神渺然。
“绍兴?”他惊呼,一时反应不过来。
“悠悠鉴湖水,浓浓古越情。悠悠的古纤道上,绿水晶莹,石桥飞架,轻舟穿梭,有大小河流1900公里,桥梁4000余座,构成典型的江南水乡景色。东湖洞桥相映,水碧于天;五泄溪泉飞成瀑,五折方下;柯岩石景,鬼斧神工;兰亭以王羲之的《兰亭集序》而被称为书法胜地;沈园则因陆游、唐琬的爱情悲剧使后来者嗟叹不已;此外还有唐代纤道,南宋六陵,明石拱桥以及与此相关联的绍兴风土人情,以乌蓬船、乌毡帽、乌干菜为代表,在数千年的历史演变中,积淀了丰富的文化内涵并呈现出独特的地方风采,令人仰慕神往。”想象着那番景色,我的声音飘忽不定。
“凌月,你在说什么?”
“我去过威尼斯,那里真的很美。水,蜿蜒的水巷,流动的清波,她就好像一个漂浮在碧波上浪漫的梦,诗情画意久久挥之不去。”我小声的嗫嚅着,用着只有自己能够听到的声音。
曾经我和默语说过,硕士毕业后,要带她去威尼斯,可是现在——
“凌月,你——”肩胛生痛,我看着他的手,缓缓的移到他的面颊之上。
“胤禟,我想去绍兴!”坚定的目光迎着他,我绽放了今天第一抹真心的笑容。
“去绍兴?你疯了,你甚至连紫禁城都出不去!”
“切,你这人怎么这样,连想象的权利也要剥夺?”猛地推开他,我走到一旁坐下,狠狠的看着他。由于过年的缘故,闲暇的时间多了起来,而自己的精神,也会有时的恍惚,总是无聊的幻想着。
霎时,一阵寒风吹进,我忍不住连连打了两个喷嚏,鼻头顿时通红。
“你就是这么爱惜身体的?”薄怒的声音传来,既而传来了关窗声。
“冬天保持室内通风是必要的,再说,打个喷嚏而已,有什么大惊小怪的。”用力的吸吸鼻子,我收敛松散的神情,正经的看着他,“那些花种,开春应该可以播种了吧,另外,店面如何了?”
闲聊的时间结束,我们皆是神情一禀,谈论着生意上的事情。
终于了解了病去如抽丝的定义,也终于明白了自己的身体虚弱到什么程度,仅仅是吹个风而已,便已经衍变成严重的风寒。
想我以前,见天的跑,也没有生过病,反倒是那次落水后,身体便总是觉得乏力,精神也不足了。
不会落下什么病根吧?我惶恐的想着,迫不及待的看着一旁的太医。
“陆太医,她的病……”我还没有开口,床边站着的弘皙便急切的问着,凌厉的眼神责怪的看着我。
有没有搞错,生病的人是我耶!不过,知道有人在身旁关心,心里还是不免小小得意一番,虽然这个人是个弟弟型的人物。
“回世子,完颜姑娘的风寒并无大碍,只要开几副方子便可。只是……”陆太医犹豫的看着我,迟迟没有开口。
“陆太医有话直说便好,不会是我得了什么绝症吧?”看他沉重的神色,我不得不往那方面想。
“你乱说什么!”弘皙大声的怒斥我,神情是我从没见过的严厉。
“我只是看陆太医说的吞吞吐吐的,所以猜测啊!”无声的瞥着他,我强辩道。
“你看什么,还不快说!”
这个弘皙,真拿他没办法。今儿个一早进屋后,看到我不住的咳嗽,便不顾我的阻止,差人找来了太医。这下,我倒真的恃宠而骄了!
陆太医谨慎的看了看弘皙,又寻味的看着我,捋着花白的胡子考虑了良久,方道:“姑娘的身体是否自幼虚弱,一直靠着药物调理着?”
我一惊,迟钝的点头,以前的完颜确实如此。可是,“陆太医,咳咳咳,抱歉。可是,两年前,我就没有再吃药了,身体也爽利了很多。”准确的说,自从我进了她的身体,便再也没有生过大病的,我一直以为,是我的灵魂改变了她的体质。
“姑娘这段时间之所以没有发病,这也是我的疑惑。”他摇着头,仔细的号着脉,“从脉象上看,姑娘的身体本应虚弱畏寒,至于过去的两年,我也不知道其中的原因。但是,自从上次落水后,你体内的寒症被激发了出来。所以,每年秋来的时候,姑娘仍是应像往年一般,进行调理。不然,略受风寒,便会引发各种病症。”
最后,陆太医起身走到桌旁,写下药方,交给了弘皙身旁的小太监。
“陆太医,难道我以后要终日与药为伍?”难道我要变成那个药罐子?吃的还是我苦死人不偿命的中药?
“姑娘不用担心,这次的寒症不同于先前的,只要姑娘用心调养,定能恢复如初的。”他和蔼的笑着,犹如一个慈善的长辈,对着弘皙行礼后,转身离开。
“我不要吃药!”对着弘皙责备的目光,我躺在床上大叫着……
一月二十八号,康熙决定西巡五台山,胤礽、胤禛、胤祥随行。而我,因为生病的缘故,留京养病,同院的绵玉,随侍在康熙左右。
看着胤祥在康熙的面前越来越受到重视,心里衷心的为他欣喜,能够得到最敬爱,最崇拜的皇阿玛的赏识,对他而言,应是无比欢愉的吧!
回想起临行前的那个下午,唇角闪过点点苦涩。
“怎么病了呢,你又没有好好照顾自己?”坐在床边,他心疼的看着靠坐在床上的我,冰凉的指尖贴在我的额头上。
“我也想去五台山!”能够陪伴康熙去五台山,该是一件多么幸运的事情,而我,却在这个时候生病了!或许,对我来所,不去也是一件好事情吧!
“会有机会的,等你养好了身体,以后我必会带你去的。”他的手附上我的,同样的冰凉。
心底蓦然一怔,不知如何开口。“胤祥,跟在四爷身边,你可要学学四爷,遇事沉稳,不要意气用事了,知道吗?”就像入宫前的每次谈话一般,我总会把我认为对的事情说予他听,看他是否采纳。
“知道啦,像个管家婆一般。”指节刮过鼻尖,我微微一笑,回味着这一刻的点点甜蜜,心里,却渐渐的划开了界限,眼神也不再像往常那般,溢满了柔情。
“明天就要出发了,你也早些回去休息吧。”我催促他,掩着唇口咳嗽。
“嗯。盈盈,我会想你的。”他缠着我,固执的将我揽入怀中,捋着我的长发。
狠狠的闭上眼,指甲刺入了手掌中,带起了早先的伤痛。
“我又跑不了,你要照顾好自己。”强硬的逼迫自己要坚强,沉静的看着他,微笑着送别他。
他一步一回头,侧着头看着我微笑,笑容中含着隐隐的担心,聪明如他,又怎会感觉不到呢?
“胤祥,”在他关门的刹那,我终是忍不住,开口唤道:“注意身体,照顾好自己!”不要让我担心。
他沉沉的看着我,久久不语,瞬间关闭的门扉遮挡住他的背影……
无趣至极!
面对着眼前一碗又一碗的黑色‘浓汤’,我多半时候选择的是直接倒掉!所以,在被弘皙碰巧撞到了几次后,那小子居然对我下了命令,要我尽快将病要好,以便教他弹‘铁丝琴’。
唉!每次听到这个名字,都不禁为钢琴扼腕一把,好好的一个名字,居然就这么……
不过,谁规定,帝王起的名字就一定华丽优美的?
咳咳咳咳……
一连串的咳声,嗓子里仿佛冒了烟儿,干涩肿痛。看着面前的浓药,我终于做了一个伟大的决定!
左手捏着鼻子,右手端起了那碗黑糊糊的汤药,来到了痰桶旁,深深的运气。
早死早超生!心底默默的鼓励着自己,我闭眼,快速的将药汁倒入口中。
唔!这是什么味道?不光是苦,还含着微微的涩,呛鼻的浓烈气味顿时排山倒海的袭来,我连咽都没有咽,便直接的吐到了痰桶中。
呸、呸、呸,这是什么破药!浓烈的药味,甚至让我将肚子里能吐的都吐了出来,身体虚弱的瘫坐在一旁,靠着墙壁闭目喘息。
想到以后要和它度过漫长的秋冬季节,心底升起了浓浓的绝望。
好想念我的白加黑!白天吃白片不瞌睡,夜晚吃黑片睡得香!
“喝口水,漱漱口会好些。”一杯温开的白水递到面前,这是我刚刚准备在桌上的,原因无它,因为我早就预见到结果了。
接过杯子,我连忙漱口,直到口中的苦涩味道渐渐退去,才扶着墙壁颤巍巍的走到椅子旁。
“谢谢你。”我无力的说着,懒得看向突然出现的他。
“你就这样吃药?”十四的声音中,充满了惊讶与浓浓的担忧。
趴在桌上,我将面孔埋入胳膊中,微不可侧的点头。
“这样怎么行呢,你的病都已经拖了快一个月了。”
是啊,从正月十五拖到了二月中旬,怪不得弘皙快要抓狂了。但是,只要不像弘皙那样强硬的灌药,我通常都是这样吃的。起码,能有几滴流到体内吧?我猜测。
虽然平时我拼命的喝菊花茶,尽量的锻炼身体,以期望身体能有些好转,无奈,起色不大。
“十四阿哥,我不想听教训。”我哭丧着音,软绵绵的开口。
弘皙和九爷这些日子,没事就跑到我身旁乱晃,不是灌药便是说教,弄得我现在见到‘阿哥’就会产生一种惧怕心理。
“凌月,你哪里不舒服,我去找太医来。”
“不要!”我抬手,拽着他的衣襟,眉头蹙得紧紧的。“拜托,你不要管我好不好!”明天另一个监工还要来检查,他就不能让我清静会儿?
“那怎么可以,你都病成这样了。来,把这碗药喝了。”他固执的看着我,拿起了桌边放着的另一碗药。
没办法,因为我喝药太浪费,所以每次都会煎三碗,连洒再吐的,真正喝到我肚子里的,还不到半碗。
我鄙视的看着他,他又不是没有看到,就我那种吐法,多喝几碗,病还没好,命就去了大半了。
“要喝你自己喝。”头越来越沉,我慢慢的向床边移去,恍然间忆起,十四好像也不喜欢吃药。
“你——我,是你生病,我喝做什么!”他想了半天,才理直气壮的说。
小样,料你也不敢!我仿佛吃定了他一般,坐在床上,昏沉沉的,只想让这只麻雀赶快离开,以免吵了我休息。
“你喝,我就喝,不然,您就赶紧回乾西五所!”
“你——”他端着药碗,才看了一眼,便厌烦的放到一旁。
“十四爷,我求您了,给我片刻的清静吧。至于药,明天会有人来喂的!”明天弘皙过来,不用说就会不管三七二十一,找个人给我架起来,强硬灌药。
我只想得过且过的,躲过一天算一天,宁愿生病也不想喝药。
记得现代的时候,我就无法喝那些中药,就连瓶装的中药,也是一喝便吐,所以每次生病都是挂水了事。
“谁?”什么谁啊?
头脑昏昏的,我趴在枕头上,眼皮渐渐的沉下,手臂朝着他挥了挥。
“明天谁会来?”
“走开!”我蹙眉,眯着眼睛瞪着眼前的黑影。这个人怎么这样,听不出人家口气嘛?
“好,不就是喝药嘛!”昏迷中,他的声音异常坚定,在我还没来得及意识到时,作呕的药汁便瞬间呛入了喉咙。
唔!想要吐出,却被他狠狠的扣住了后脑,只能生硬的咽下了所有,部分的药汁呛到了鼻腔,引起强烈的不适。
我睁开眼,望进了一汪无尽的海洋,映出了狼狈的自己。
他的眼,含着淡淡的笑,而我的口内,苦不堪言!
看着他得意的笑脸,我赌气,哽着一口药汁迟迟不肯咽下,刚才的猛灌早已呛麻了神经,现在脑中除了一股昏沉外,什么也没有。
毫不犹豫的,我右手反按着他的头,将药汁反哺到他的口中,直到他呛着嗓子,推开了我。
“你——咳咳咳——你居然咳——”他连忙退后几步,拿起桌上的茶壶猛灌,而我眼睛却越来越沉,昏沉的睡了过去。
心若涟漪
……
我们之间的爱轻得像空气,
而我依然承受不起,
任往事在心里不停的堆积,
如果你不懂珍惜,
思念会过期。
我们之间的爱重得像空气,
越想逃离却越沉迷,
而回忆太拥挤,
我无法呼吸,
只能拥抱着空气,假装那是你,
不曾远离
……
“啪啪啪……”巴掌声自身后传来,我以为是弘皙,并没有理睬,仍然专注的弹着钢琴。
“今儿怎么来得这么早?”竟比以往早了半个时辰!
前些日子,我终于从一堆药碗中逃离,在陆太医的批准下,正式可以离开屋子,所以便定期到琴房教弘皙弹琴。
“看来你恢复的不错啊!”调侃声悠悠而来。
“禟禟?怎么是你?”我大惊,噌的跳起身,跑到他身边。
“怎么不能是我?”微挑的眉目,蕴含着一种不同于女人的风情,含笑的眼眸直视着我。
“盈月楼整修开张,你不是一直在忙吗?”
“这次进宫是别的事情,顺便过来看看你这个药篓子啊!”他笑谑,轻点我的额头。
我捂着额头,眯起眼睛怒声道,“说谁药篓子!”要不是他们总是强硬的灌药,我会落下这么一个名声?
“哼,谁应就是谁呗!刚才弹的是什么,从来没听过,不过倒是挺好听的!”他慢慢的踱步至钢琴前,修长的手指,随意的敲着一个个琴键。
我站在一旁,听着他完全不成曲的调子,欣赏着他颀长的身影。
“你和十三弟是怎么认识的?”
“啊?”我一愣,直直的看着他,随后走到他身旁,缓缓地牵起他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在琴键上一下下按着,弹着最简单的曲子。
“康熙三十八年,我才从南方回来后不久,想要逛逛京城,便私自跑出府。谁成想得罪了几个坏人,在逃跑时不小心撞到了他,也就认识了。”弹着琴键,我状似无意的说,随即又想到了什么,算计的笑着说:“现在,换我问你!禟禟,如果我没记错,你今年也二十岁了吧,怎么连个福晋也没混上?”古人算年纪,好像都是虚岁的。
胤禟想是没有料到我会这么问,身体轻轻的颤了一下,不过很快又归于平静。
“哦?还不说?不过也是,谁愿意老公长得比自己还要漂亮,有哪个女人甘愿当绿叶?”我用余光瞟着他,而他却只是扬着唇梢,睬也不睬我。
“老公?”久久,他抿着唇,眉头微微皱起。
“就是相公啊!”我一愣,迅速回答,含笑带过。
“你对谁都是那么粗枝大叶,毫不顾忌吗?”他沉思片刻,挣脱我的手,唇角高高的扬起,眯着眼睛说。
哦!居然不愿意回答!我想了想,决定放他一马。
“我以为我们是朋友,况且,我们是搭档!所以,我选择相信你,起码,你应该是了解我的!”笑望着近在咫尺的他,闻着他身侧传来的淡淡熏香气息,我兀自的弹着单调的曲子。
“呵呵,搭档?我喜欢这个称呼!”白色的衣袂,在阳光下近乎透明。
“过些日子,皇阿玛就要回宫了。前几天,有旨意传了回来,五月初一,十三弟会迎娶瓜尔佳氏;而九月初七,十四弟迎娶若含。”
叮——琴音倏然一抖——
“那可要恭喜他们了!”心底一沉,笑容渐渐敛去,我缓缓的说。
他蓦然回首,深沉的看着我唇边乍然漾起的笑容,久久,兀自笑出了声。
这些日子,宫里忙得团团转,每个人的脸上都漾着喜色。十三阿哥和十四阿哥同年迎娶侧福晋,而且月份相近,他们当然要加紧布置采购了。
噙着一抹讥讽的笑容,我坐在空荡荡的院子里,单手撑着下颚,痴痴的望着蔚蓝无痕的天空。
“盈盈?”身后传来的声音让我顿时怔住,撑起的手臂僵硬酸疼。
垂首,深深的呼吸,唇角向两侧拉开。
“回来了?”转身的刹那,脸上已然是淡然舒缓的笑容。
转眼之间,一月已过!
绛紫的衣袍,明黄的腰带,腰间仍是垂着那块暖色的玉佩。一个月的时间,他的脸颊消瘦了很多,眼中浮着淡淡的血丝,满面的疲惫。
“不是让你照顾好自己吗,怎么瘦成这样?”缓缓的靠近他,在一步之遥时,定定的停下脚步。“为什么不爱惜自己呢?”心里微微的酸涩,垂下的手指抑制不住的抖动。
“只有这样,你才会心疼啊!”他笑着,小心的看着我,眼中的脆弱顿时击碎了我苦苦撑起的心墙。
“傻瓜!”抿着唇良久,才吐出这两个字。
“傻一点,你才不会放下我。”他轻轻的、试探的拉着我的手,在触及手掌的冰凉后,蓦然一怔,随即将我揽入怀中。
理智告诉我应该离开他的怀抱,可是看着此时异常疲惫的他,我却无法做出任何抉择。他的忧郁,他的心伤,他的落寞,时时刻刻牵动着我的心,放不下,解不开。
明媚的天空,暖暖的阳光,冷风吹过,掀起了阵阵寒凉。
有人说,一分钟可以摧毁一个人,一小时可以喜欢一个人,一天可以爱上一个人,而忘记一个人,却需要一辈子!
从我第一次主动牵起你的手,我就应该预见到,我会喜欢这个忧郁的男孩;
从那个午后,你转身刹那,阳光下闪亮的晶莹,以及我退却的思虑,我就应该预见到,我会爱上这个落寞的男孩;
……
从圣旨颁布的那刻,我痛彻心肺,难以控制的心绪上,我就已经知道:忘记你需要一辈子!
“胤祥,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嗫嚅了很久,我才生涩的说出这样一句话,也是蕴含了我所有心声的话。
“不要!盈盈,你为什么要这么说,是不是你生气了,你是不是要离开我?我不想要红梅的,我要的只有你而已。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他要……盈盈,盈盈,我是不是做错了,是不是做错了!”他忽然像个孩童一般,紧紧的环住我的身体,止不住的哽咽着。
“我不能失去你,我不能看着你……”低喃的声音,埋入我的衣襟中。
下巴放在他的肩上,我仰着头,直视着正午的骄阳,丝丝光亮刺痛了眼眸,泪水顺着眼角淌下,默默的隐入衣领中。
泪眼朦胧中,我隐约看到,院门处背光站着的冷然身影,紧攥的双拳,紧绷的身体……
自从康熙自五台山回来后,便一直忙碌的批奏着各地的折子,而今天,他却仿佛得闲了一般,竟然想要考查我的棋艺。
而我,在无可奈何之下,只能赶鸭子上架,见招拆招了。
乾清宫内,一如既往地安静。
我凝神看着眼前的棋盘,右手摩挲着下巴至少已经有五分钟了。
“凌月啊,你到底想好没有呢?朕可是等了很久了。”康熙手持茶杯,靠着椅背细细的品着茶,眼神若有似无的瞟着我,仿佛看着我愁眉不展的样子是一种享受。
“啧,想好了!”沉目想了一下,将黑子稳稳的落入棋盘之中,却听到康熙突起的大笑声,以及一旁李德全要笑不笑,却又忍得异常辛苦的样子。
“哈哈哈哈,这就是你想了一盏茶时间想出来的?看来谣言也不可轻信啊!”老康大力的将杯子放于一旁,不住的摇头看着棋盘大笑。
“皇上,奴婢早就说过了,奴婢不精于棋艺。”
岂止不精,简直就是——
“朕还当你什么都会呢,哈哈!不过,你这种棋艺可是不妥,这样吧,朕找个人教教你!”
看着老康真的捋着胡子思考着,我赶忙出声,打消他这个念头。
“皇上,奴婢确实对围棋技艺不精,但是另一种棋,倒还是不错。”迅速的收起棋盘上的棋子,我扬着笑脸,看向康熙。
自从上次乾清宫家宴大放异彩后,康熙对我的态度更是与众不同,举凡学习上的事情都会让我随身在侧,陪同他学习算学、英文等等,相同的,对我的要求也愈加严格,凡是他认为不合格的,我就需要重新学习,茶艺就是其中一项。
“哦,什么棋,朕倒是想要看看。”
“五子棋!”我挑眉,自信满满的说。
想当初,这可是我和默语闲来时的娱乐节目,对此,我可是相当有信心。要知道,当两个心灵感应强烈的人玩这个游戏,想要胜出,可不只是幸运的问题了。
老康饶有兴趣的看着我,专注的听着我讲解五子棋的玩法。
规则讲解完毕,老康跃跃欲试,可惜,还没有两分钟的时间,便被我‘擒下’。他不服,再斗,再输。我可不像那些臣子,战战兢兢的陪他下棋,生怕搏了他的面子。或许正是这样,才使得他格外喜欢和我下棋,即使我的棋艺差得可怜。以前有弘皙在场,我们还能用眼神沟通一番,可是今天不巧——
时间在斗棋的过程中匆匆而过,而这种一边倒的结果一直持续到晚膳时刻,在李德全的瞪视下,我不巧输了一局。
“这个倒是有趣,以后再来陪朕下。”
“皇上,十四阿哥求见。”一旁的李德全突然开口,陪笑着说。
“哦,让他进来!”老康摆手,端坐在椅上。
“儿臣给皇阿玛请安。”十四一身藏蓝色的长袍,漾着灿烂的笑容给老康请安,眼光不时扫着我的方向。
“起来吧!”
“谢皇阿玛。”他起身,站在一旁。
“咦,这是什么?”忽然,他瞄到了棋盘,疑惑的看向我,而后望着康熙。
“哈哈,这是五子棋,凌月刚刚讲予朕听的,朕也才玩了几把,不过倒是有趣的紧!”康熙回味的看着棋盘,面容慈祥。
“看着倒是古怪的很。”十四慢慢踱步至我身旁,垂眸看着。
“何止古怪,玩起来倒也斗智呢!哦,对了,老十四啊,以后你有空教教这丫头下棋,免得她……哈哈……”
什么?
我猛地抬头看向康熙,有没有搞错,我才不想学,即使学也不要和他啊!
“皇上,奴婢不敢,十四阿哥平时勤于功课,奴婢怕扰了主子。”我赶忙出口,想要拒绝这份‘殊荣’。
“怎么会,这点时间我还是有的,你放心,我会用心教导你。假以时日,定让皇阿玛另眼相看!”明媚的笑容,恍痛了我的眼。
“好、好、好!朕等着凌月的进步!”康熙大笑着,而我却顿觉乌云罩顶。
笑吧,笑吧,有你笑不出来的时候!望着十四的方向,我无奈的撇嘴。
时间匆匆而过,而我却在忙碌中寻求安静。
“你这些日子很忙哦!”屋内,弘皙坐在一旁,开口说道,话语中多了那么一点探寻的味道。
“知道我忙,你还来打扰我?”我抬头,笑着瞅他。
“哼!我特意跑来陪你,你却赶我?”他愤愤的走到我身边,揪着我的衣服,红润的嘴巴微微的噘起。小小的年纪就已经有了英俊的雏形,可以看出,假以时日,一定会超过太子爷的卓越风姿。
“我哪儿敢啊!你长得那么可爱,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放下手中的炭笔,我双手揉着他的面颊,宠溺的说。
虽然我有妹妹,但是由于同龄或是默语冷淡的缘故,根本没有体会到照顾弟、妹的乐趣,所以突然出现了小弘皙,只觉得心底柔柔的,想要无限制的宠爱这个弟弟。
可是,多年以后,我才惊觉,我习惯性的作夏盈盈,一个已经24岁的女人;而在他们眼中,我只是一个16岁的女孩子。
“谁爱啦!”他扭捏着,可惜被我抓着脸,动不了弯儿。
“我啊,我就很喜欢弘皙啊!”
“谁喜欢谁?”
突来的声音,我和弘皙皆是一怔,齐刷刷的看向门外。
“十四叔?”一旁的弘皙上前两步,不情愿的瞪着进门的十四,瘪着嘴道:“你怎么会来这里?”
我退到一旁,默默的看着他,不知他来这里的原因,可是心里却下意识的回避。
“哟,许你来,难道我就不能来么?再说了,是皇阿玛让我来教凌月下棋的。”十四挑衅的扬眉,走过他身旁时,特意敲了他光洁的头颅一下。
“什么?皇玛法让你教月月下棋?有没有搞错?”弘皙一副被雷劈了的样子,噌的跳到我身旁。
我无奈的耸肩,肯定这个消息,顺便告诉他我也是被逼的!
“月月,你好可怜,不过好像有人比你更可怜!”他惋惜的摇头,顺带怜悯的看着一旁洋洋得意的十四,夸张的表情弄得我哭笑不得。
我的棋艺有那么差吗?不就是当初为了应付老康的考查,曾经让他陪我训练过一阵子吗,也至于他这种表情?
其实,我也只是懒得学习下棋,觉得无趣而已!要是换成打扑克或是麻将,我的乐趣兴许还会大些,我站在一旁,暗自想着。
“你叫她什么?”十四站到他的面前,拽着弘皙问道。
“月月!”弘皙高声说道,骄傲的扬着头,“这是皇玛法特准我叫的,只有我能叫!哼。”他猛地推开十四,拉着我走到桌旁坐下。
我摇头笑了笑,倒了三杯茶。
“十四叔,你也不必教了,反正教了也白教,倒不如趁早给自己找个借口,免得让人嘲笑你棋艺不精。”弘皙瞥了我一眼,歪嘴说道,被我狠狠瞪了一眼。
这个小孩,一点也不给我面子,越来越不可爱了!
“我偏要教!”
“好啊,倒要看看是谁先放弃了!”
……
他俩仿佛杠上了,你一言我一句,谁也不肯认输。
“哼,论棋艺,连皇玛法都说十三叔棋艺最棒。就算教,也是十三叔来啊!”弘皙嚯的起身,插着腰说道。
端茶的手蓦然一颤,而争吵的两人谁也没有发现。
“你十三叔忙着当新郎倌,可没有这功夫儿。”十四挑着唇角,远远的瞟了我一眼。
“月月?”弘皙小声的说,不确定的唤着我。
“不是说下棋吗,愣着做什么?”我笑,指甲深深的刺入手掌中。
万园之园
墨黑的天空,布满了星辰,不知何时,弯月早已被一片黑云遮挡,掩去了光华。
角楼下,我倚靠着墙壁,独自仰头,目光恍然的望着遥远的星空,抿直的唇线,微微的酸疼。
远处,鞭炮声,丝竹声,震耳欲聋,丝丝扣心,瞬间化作无数的细针,狠狠的扎在心头之上,一波未退,一波又起,直到麻木掩替了疼痛。
穿着大红喜袍的他,会是什么样子?
应该会异常英俊潇洒吧!
明亮的烛光下,鲜红色的喜袍映衬他如玉般的面容,温笑如春风般的笑容,以后,不再属于我了吗?
这个我看着成长的男孩,终于不再是我一个人的了吗?
成了家,有了妻儿,有了更多的牵挂,而我,也会在他的心里渐渐退去,终成为偶尔忆起的回忆吗?
我以为,我可以洒脱的放下,可以忘记的,可是,有些事情,永远不会遗忘!有的,只是不露痕迹的掩藏。以为骗过了所有人,唯独无法欺骗自己!
随缘?
他不是我的缘吗?
昨夜,泪水浸湿了枕侧,指甲刺破了掌心,然而,我却始终没有打开那扇门。即使我知道,他就站在门外,固执、僵硬的伴了我一夜。
是一扇薄薄的木板,阻隔了我们,还是——
呵呵,呵呵……
我无力的笑着,泪水倏然落下,就着浓烈的酒香,滚入喉咙,刺辣感顿时袭击了四肢百骸,我只是剧烈的咳着,捧着酒坛的手臂不愿放下。
尘封的酒香,似是最好的,在我的周围,洒下了层层的迷雾,眼中迷蒙一片,分不清现实与虚幻。
最初的辛辣渐渐退去,留下沉沉的香甜。我仰脖,张大了口,扑鼻的酒香麻痹了自己,冰凉的湿濡灌入衣领中,夜风下,冷风习习,唤回了点点清醒。
怪不得会有那么多人喜欢喝酒,原来,有些时候,酒真是一个好东西,它可以让你忘记很多事情,忘记今夕是何夕,甚至,忘记了自己!
多少次,警告自己要遗忘,然而,想着他的脸,他的笑,却仍是心疼的发现,做不到!所以,最后一次,最后一次放纵自己,夏盈盈!
以后,再也不要为情而困,为情而苦!
我警告自己,在阵阵的陈酿香氛中,将痛苦遗忘,任由身体渐渐地放松。
酒过,情过,势已去,情难留!
“抽刀断水水更流,举杯消愁愁更愁!”比夜风还要冰冷的声音划入脑中,我倏然一笑,放下了坛子。
“昨日像那东流水,离我远去不可留,今日乱我心,多烦忧;抽刀断水水更流,举杯消愁愁更愁,明朝清风四飘流;由来只有新人笑,有谁听到旧人哭,爱情两个字,好辛苦,是要问一个明白,还是要装作糊涂,知多知少难知足——”顺着那两句诗,我猛然想起了这首红极一时的老歌,不禁叨叨的唱了起来。
“凌月,你这样,是做给谁看的!”
肩胛传来阵阵的疼痛,我痛呼出声,看向严厉声音的发源处。
“你是谁?我认识你吗?”眼中迷糊一片,我挥舞着双手,却被来人狠狠的抓住,反扣在背后。
“完颜凌月!”凌厉的声音中含着一丝无奈,我缓着神,渐渐看清了眼前的影像。
“四爷怎么没去喝喜酒?”用力的挣开他,我歪歪斜斜的后退。
“你到底想怎样?躲着十三弟,却又在这里一个人借酒消愁?”
我不语,漠然的看着他,意识渐渐的清醒。
“等过些日子,我可以去求皇阿玛,让你作他的嫡福晋。”久久,他好似做了什么重大决定一般,沉沉的叹了口气,[请看小说网-wWw.QiSuu.cOm]瞬间抿紧了唇口。
嫡福晋,嫡福晋,为什么每个人都要这么说?
“四爷,今夜,不要管我,好不好?”只要醉过了,痛过了,便会认清现实,清醒了!
“你要的到底是什么?这样折磨自己,折磨十三弟,你认为有意思吗?”他仿佛顿时被我冷淡的态度激怒,窜到我身边大吼着。
“是谁信誓旦旦的说,这一生,甘愿做他的翅膀,守护着他,陪伴着他,无论快乐与悲伤?”他逼近,一字一顿,字字似刀。
我哽咽,“是我!”
“又是谁成天的躲避他,看他痛苦,看他憔悴,却无动于衷?”
“是我!”我不是无动于衷,我的痛,是他的双倍!
“那你还有什么好埋怨的!你认为他背叛了你们的约定,可是你有没有想过,十三弟心里的苦,他的痛!他兴高采烈的去请旨求婚,可是额娘也为十四弟请了旨。兄弟相争一女,你说皇阿玛会怎么想?”他摇着我,双目喷火,愤怒几乎将我燃烧。
我猛地抬头,死死的盯着他的眼睛,指尖颤抖的攥着他的衣襟!
追根到底,这才是塞外一行最根本的变故,对吗?
是命运的作弄,还是大势所趋?为什么我们总是擦肩而过,看似是相交的直线,实则是背道而驰?
这一刻,我突然觉得好笑。
“祸水吗?原来我还有当红颜祸水的潜质?”我消遣着自己,身体止不住的轻颤。冰凉的泪水和着笑容,在脸上绽放。
他定定的看着我,手掌渐渐放松,终是叹了口气,缓缓说道。
“那天,皇阿玛发了很大的脾气,说是要将你——所以,他不敢再妄然请旨,黯然离开了皇帐。而后皇阿玛下令,不能再谈此事。”
他的声音好似从遥远的边际飘来,隐隐约约的传入耳中,似真似幻。
胤祥,这就是你所说的‘错了’吗?
原来,并不是我保全了你,而是你保全了我的性命!可是,你可曾想过,这种保全,会让我们陷入无尽的痛苦中呢?
悲痛顿时袭击心口,泛起阵阵难以抑制的疼痛,如果不知道一切,我还可以自私的怪着他,然而现在,让我怎么面对?
大力的推开他的束缚,我抱起墙边的另一坛酒,悉数的灌入口中。呛鼻的烈酒淌入了鼻腔,刺痛了神经,麻痹了纷乱的心。
“你疯了!”他在我身后拽着我的手臂,抢过了酒坛。
“咳咳咳咳——”扒在墙壁上,我剧烈的干呕着,却吐不出丝毫。
“你不要命了?”‘啪’的一声,酒坛撞击地面,化为碎片。
扶着墙壁,我抬头看去,只觉他的身影顿时幻化为数个。我晃着身体,努力的想要看清他的表情。
“命?谁的命,是完颜凌月的,还是我的?她的命早就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可是,为什么要由我来带她受过呢?”抓着他乱晃的手臂,我口齿不清的说着,不时重重的咳嗽。
“你们都说让我作嫡福晋,可是,我不是兆佳,不是他日后宠爱的女人,那我又是谁,我也只是一个过客吗……胤禛,我的心好痛,好痛!可是我却不能对任何人说,我甚至不能光明正大的对所有人说:我是夏盈盈!”
“凌月,你在说什么?”他慌乱的抓着我挥摆的手臂,紧紧的固住我的身体。
“我不是完颜凌月!”我叫嚷着,脑中乱哄哄的,仿佛炸开了锅一般。
……
……
“凌月,你要的到底是什么?”说话的人口中充满了浓浓的无奈,暗哑的嗓音低沉晦涩,勾起了我心底隐含的痛。
“唯一,一个只属于我的男人!可是,为什么那么难呢?”支撑我的身体顿时僵硬,我趴在他的肩上,低声说着,凄苦的笑了。
心痛难以抑制,头脑混混沉沉的。
如勾的弯月终于自浮云中露出了光华,而我,却在阵阵酒香中昏睡过去。
记忆中,唯有他茫然苍白的面孔,以及,唇上淡淡的余温……
痛!
仿佛千军万马践踏过头颅,脑中一片翻腾,嗡嗡的叫嚣着罢工。
口齿干涩,泛着淡淡的酸味,我蠕动着嘴巴,觉得干咽得难过。倏然,丝丝清凉划入喉咙,我赶忙贪婪的咽着。意识渐渐的闪入脑中,我也依稀记起了昨晚醉酒的事情。但是,至于喝醉后做了什么,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手指胡乱的抓着头发,紧闭沉重的眼睑,迟迟不愿睁开,拼命的想着昨晚的事情。
“既然醒了,何不睁开眼睛?你以为睡死了,便能解决一切吗?”冰冷的声音,听不出丝毫的情绪。
“难道还要爷伺候你不成?”衣物的摩擦声传来,我一惊,赶忙睁眼,看着一脸冷然的他。
“四爷早!”扯着唇角,拉出一个不算成功的笑容。
“早?也许你该瞪大了眼睛看看,现在是什么时辰?”他皮笑肉不笑的说,眼中一片嘲讽之色。
“四爷大驾光临,所谓何事?”懒得和他斗嘴,我拿起床边的茶壶,整壶灌下。虽然头还是针刺般的疼,但是已经完全清醒了。
“昨晚你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他沉默了很久,踱步至窗口,慢悠悠的开口。
“啊?”我瞥着亮堂的窗外,疑惑着。
“昨天晚上,你喝醉后,扯着嗓子嚷了很多话,而我,一句也没有听懂?”他蓦地转身,墨玉般的黑眸似乎看到了我的灵魂深处。
喝醉后?听懂?
难道是——
我猛地想到,沐锦曾经说过,我喝酒后特别喜欢说意大利语!看来,昨晚的情形也是同样的了。不过这样也好,谁知道我糊里糊涂的说了什么?
“既然是醉酒后,我当然不记得说了什么!”看着他顿时黑下来的面孔,我沉默不语,心中想的,却是另一件,始终无法释怀的事。
“四爷,再也不要为我做任何事了,包括你,包括他……”
金钱有价情无价,我不愿再欠下任何人的债!
乾清宫内
宿醉整整折磨了我两天,在那本该最伤心的两天里,我却在和弘皙为汤药抗争着。今天,头不再晕乎乎的,身体也缓和了些,恰巧轮到我来当值。
想着那天醉酒前四爷模糊的话语,心中有说不出来的感觉。
“凌月,凌月?”
“啊?”我顿时醒神,看向康熙。
“这丫头,又想什么呢,这么入神?”康熙大笑着,眼神里却没有责备。
这样的他,四爷口中的他,哪一个才是真实的?
“皇上,奴婢有一事,一直无法想通。”我忽然跪在地上,平静的说。
“哦,什么事情难倒了咱们大清的才女?说出来给朕听听。”他放下笔,颇为认真的看着我。
我深深的吸气,眼神一眨不眨的看着他,手掌握成了拳。
“皇上,古有妲己亡商纣,褒姒烽火戏诸侯,而她们则被称为红颜祸水!奴婢想知道,之所以称为祸水,难道只是因为她们长了一张倾城之姿吗?而亡国破败的命运,错的又只是她们吗?”
咽下一口唾液,我冷静的与他对视。一旁的李德全惊讶的张大了嘴巴,而康熙,只是顿时沉住了面孔,眼神凛冽的射向我。
静!
死寂的静谧满布在乾清宫的每一个角落,每个人的呼吸声甚至清晰可闻。
久久,康熙抿紧的唇口忽然张开,迥然的视线逼视着我。
“如果,荣华与富贵同时摆在你的面前,你会选择什么?”
荣华富贵嘛?不过皆为身外之物,我同样可以靠我自己赚来这一切的。但是,我知道他口中的话并不是表面的意思,无论我选择了十三、还是十四,都会是尊贵无比的地位,都将享受着世人羡慕的生活。
可是,他根本不会那么好心的给我选,这些话,也只是一种试探,说说而已。况且,即使他现在真的要我选,我也不会再选了。
爱过,才知离情苦;痛过,才知爱情累!
我再也不愿用我渺小的力量去抗争什么,该来的,就让它来吧,顺其自然。能说的,好像只有: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
我无畏的望着他,悠然一笑:“我什么也不要。”这一刻,我甚至不愿用‘奴婢’这个卑微的称呼,因为,回答他的,是夏盈盈,不是完颜凌月。
忘记自己的灵魂,真的很难!
康熙一怔,眼底深沉,闪过瞬间的激赏。
“那你想要什么?”
沉默良久,我毅然决然的开口。说了,或许我还有一线的机会,“我只想要自由。”
“自由?紫禁城里有谁绑着你了?”他不屑的轻笑,唇角讥讽,好似我的回答只是为了应付他一般。
“皇上,我说的自由,是指这里!”我按着心口,郑重的说,“如果心自由了,即使身陷囫囵,也自在逍遥!”
“你——”
“皇玛法,皇玛法——”弘皙的声音远远的传来,我面色不改,仍是一副泰山压顶亦不愁的样子。
“皇玛法,我——月月?”破门而入的弘皙,看到我们此刻的局面,顿时僵在一旁。
“弘皙,这乾清宫岂是你说闯即闯的?”康熙喝声说道。
“皇玛法,孙儿只是想给您看一样东西,一时着急,所以——。”弘皙赶忙跪在我身旁,小声说道,余光不时的看着我。
我抬眸,冲他安抚的笑笑,待看清他手中捧着的东西时,身体微微怔了一下。
“就是你手上的东西?”康熙开口,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
“嗯。皇玛法,刚才我去找月月,在她房间里看到这个,这一定就是月月说过的,要送给我的城堡!”弘皙高举着我做的模型,朝康熙献宝。
以往每次我画图的时候,弘皙都会提出很多问题,他对建筑似乎有着一股深深的热忱,所以我也毫不吝啬的讲授予他。在讲到城堡时,他总是蹙着眉头,一副思考的模样,所以,我便在闲暇的时候,做了这个微缩模型,倒也打发了大把的时间。
城堡不大,也就一臂之长,是由很多细小的木块构建而成,不过,麻雀虽小,却五脏俱全。
“你起来吧,拿给玛法看看。”沉默了良久,康熙缓缓的开口,不理睬跪在地上的我。
“谢皇玛法。”弘皙小心的看着我们,眼里挂着淡淡的担心。
“皇玛法,这就是城堡,月月说是有钱有地位的洋人们住的地方。”
“是吗,那弘皙给玛法好好讲讲。”
……
……
我就像一个隐形人,顿时被忽略了,惟有弘皙偶尔飘来的担忧目光,证明我存在于乾清宫内的某个地方。
“皇玛法,月月会画很多漂亮的图纸,她说那些可以变为一栋栋精美的建筑。”弘皙小声的说着,瞟了我一眼后,继续说道:“皇玛法不是也很喜欢稀奇的东西吗,不如,让月月做个更好的,更特别的给您?孙儿曾听她说过,有个园子被称为‘万园之园’的,比那些江南的园林还要雅致,但又不失豪气。孙儿想了很久,可惜一直想象不出来,不如——”
我叹气,唇角抿紧。弘皙啊弘皙,我知道你是一片好心,想要救我免于责罚,但是,今天的情况——
“凌月,你倒是给朕说说这个‘万园之园’,是什么园子能得到这种称号,朕怎么从未听过?”康熙的面色缓了缓,看不出喜怒。
“回皇上,这只是想象之中的园林,现实中,并不存在。”心底颓然,溢起层层的失望与无奈,我不知道,那一刻,我想要的是什么,是他的处罚,还是恩典。
“想象之中的,并不存在?”他看着我,眼色闪烁。
“李德全,将她带去雨花阁,没朕的旨意,任何人不能见她。半年之后,朕要看看这万园之园,是何等的样貌!倘若真如弘皙说的那般,或许……”
康熙看着我,迟迟没有说出下文,而我知道,这是他给我找的一个台阶。在他身边那么久了,虽说圣颜难测,但是,我还是可以看出,他待我,确实是与众不同。或许应该说,他对我的才华异常的赏识,而我,又是唯一一个对他说真话,说实话的人。
膝盖渐渐麻痹,我僵硬的起身,沉沉的看着他,终是没有开口。算了,一切都是既定的命运,而我,不过是滚滚历史中的一粒棋子,对某个时点重要,纵观全局,不过可有可无。
沉寂雨花
转眼之间,炎热悄然临近,而我在雨花阁中也已经住了两个多月了,几乎过着与世隔绝的日子。要不是还有那些雕梁画栋的古典建筑,我险些以为,我已经回到了在公寓画图工作的日子。
空空的雨花阁里,除了我,只有两个小宫女,负责我的饮食起居。由于我工作时不喜欢被打扰,所以,她们几乎没怎么见过我,每次的饭盒也只是放在外屋的桌上。而内室,也就是我的卧室兼工作室,从来没有让她们进来过。
工作时我喜欢梳着马尾,窝在房间整日不出来,闲暇的时候就披着长发,坐在长廊中沉思冥想。忽然感觉自己的生活似乎回到现代求学时的样子,全身心的投入到工作之中。
自己生活的时间是快乐的,是无忧的,不用担心任何事,只需要一门心思的画图,专心致志的构建模型就好。所有的工具与器材,李德全都已经陆陆续续的送来了。
看着这些工具,也就想起了李德全最后见我那次的谈话。
“凌月,你这又是何必呢?万岁爷恩宠你,你岂能——”他顿了下,好似不知该如何开口,摇头叹息着。
“谢谢李谙达提点,我这么做,为的,不过是安心而已。”安皇上的心,安他们的心,安——自己的心。
我只是想要告诉皇上,我并没有争夺荣宠之心,告诉他们我要的只是安静,告诉自己应心淡如水。
“唉……”
长长的叹息声回荡在空气之中,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唇角渐渐漾出了笑容。
所谓的万园之园,不过就是圆明园而已。
圆明园始建于康熙四十八(1709)年,是康熙赐给皇四子胤禛(雍正)的“赐园”,康熙六十二(1722)年雍正即位后,依照紫禁城的格局,大规模建设。到乾隆年间,清朝国力鼎盛,是圆明园建设的高潮,以倾国之力,空前的规模扩建圆明园,以后又经嘉庆、道光年间的续建,前后经过151年建成。全盛时占地5200多亩,平面布局呈倒置的品字形,圆明园由圆明园、长春园、绮春园三园组成,总面积达350公顷。
它的陆上建筑面积和故宫一样大,水域面积又等于一个颐和园。
圆明园汇集了当时江南若干名园胜景的特点,融中国古代造园艺术之精华,以园中之园的艺术手法,将诗情画意融化于千变万化的景象之中。圆明园的南部为朝廷区,是皇帝处理公务之所。其余地区则分布着40个景区,其中有50多处景点直接模仿外地的名园胜景,如杭州西湖十景,不仅模仿建筑,连名字也照搬过来。
更有趣的是,圆明园中还建有西式园林景区。最有名的“观水法”,是一座西洋喷泉,还有万花阵迷宫以及西洋楼等,都具有意大利文艺复兴时期的风格。在湖水中还有一个威尼斯城模型,皇帝坐在岸边山上便可欣赏万里之外的“水城风光”。
圆明园是一座珍宝馆,里面藏有名人字画、秘府典籍、钟鼎宝器、金银珠宝等稀世文物,集中了古代文化的精华。圆明园也是一座异木奇花之园,名贵花木多达数百万株。完整目睹过圆明园的西方人把她称为“万园之园”。的确,如果今天还和140多年前一样,这座超巨型园林就是当之无愧的“世界园林之王”了。
想着那些关于圆明园的介绍,以及曾经看过的三维立体图形,加以自己的想象,我用了近一个月的时间绘制精细的图纸。
在现代的时候,我就曾经断断续续的绘制过圆明园的图纸,只不过是针对个别的景点。例如书中说,圆明园内的湖水中,有一个威尼斯水城的模型,这个模型我就不止一次的修饰描绘过,务求做到最美丽的水上明珠。
对我来讲,园中的西方园林建筑,相对比较容易;唯一的难点是中国古代园林建筑,虽然我曾经在南方呆了很长时间,也做过一些著名景点的微缩模型,但是,毕竟不是专业所攻。幸好后来康熙派来两个久居南方的木匠师傅,协助我完成了很多。
所有的微缩模型,皆是按照实物的比例缩放的,虽说无法做到精确,但是大致上,肉眼看到的是很和谐的建筑。
模型较大,长约五米,宽约三米。为了方便移动,我将它按着三个园子的位置分别构造,‘品’字中间是湖泊。
我叹口气,起身伸着懒腰,揉了揉酸疼僵硬的脖子,随即继续和图纸以及成堆的木料作战。
早些时候,特意拜托李德全找了一个很大的木板,作为底托,方便模型的搬动。
而现在,木板早已被我处理过,作为底托,用油彩粉刷过。我需要做的,便是按着图纸做出一个个景区的小模型,然后放到适当的位置固定。
选好木板的中心位置,用炭笔画出各个景点的大概位置,再以主要建筑物为依准,逐个制作,逐个摆放。因为模型极小,所以制作上相对比较容易,我只需要作出大概的样子,用油彩刷上颜色,务求真实,而不用做出很细致的内部雕刻。至于湖水,是用颜色相近的颜料填绘的,绿色草坪是让两个小宫女,将绿色的布料剪成碎末,然后粘贴在板上。
虽然单个作品完成比较容易,但是,这么大批量的构造、固定,却是异常辛苦的。不过,想到不久以后,就可以完成这样一副完美的作品,心底却洋溢着莫大的乐趣。
我是感激康熙的,因为他成全了一个我一直不敢想象的梦。
每天,我都坐在厚厚的地毯上,视线在图纸与工具材料上不断的往复,实在饿得受不了的时候,才会勉强的扒口饭,便重新工作。
虽然时间紧迫,但是,因为我不用考虑任何生活问题,只需一门心思放到模型上,所以,一切进展得非常顺利。
时间在匆忙中流逝,忙碌的我根本没有留意到郁郁葱葱的绿色何时染上了金黄,而绚丽的金黄又何时的褪去。
直到某一天,疲乏的我打开窗户,放眼望去,看到远处的琉璃瓦片早已被银色覆盖,我才惊讶的发现,原来,已经冬天了!
“凌月姐姐,晚膳我放在外面的桌上了。”门外,灵儿低声唤着我。倘若没有我的吩咐,她们是决计不能踏入我的房间的,而屋内的门窗也是永远处于关闭的状态。
“灵儿,今儿个是什么日子了?”我起身,扭动手臂,推门而出。这几天已经接近尾声了,所以我也轻松了很多。
“今儿已经二十八了,再过两天,便是除夕夜。”她怯怯的看着我,眼神里,有着浅浅的同情。
同情?
也是,我每天除了吃饭,几乎从来不踏出房间,就像关禁闭一样。而且,每天天一亮,我就已经起床工作了,而她们休息的时候,我屋内仍然亮着烛火。
几个月来,她们见我的次数,屈指可数,而且还是我主动出面。每次,她们看我的眼里,都溢满了不可思议,一是因为我的服装随意,二是因为我简便的发型。以她们的想法,绝对无法想象,为何一个女孩子,会像我这般奇怪。
这些她人眼中难以忍受的劳累,对我来说,却是一种生活的乐趣。能够为梦想付出,再多的辛苦也值得。
“已经除夕了吗?”我叹气,慢慢的吃着,忽然留意到她仍然呆立在原地,愣愣的看着我。
“你也一起吃吧,将双儿也唤过来。”我冲着她笑,推着她出去。
她和双儿是一对姐妹,今年都是十四岁,同年进宫,被分到了偏僻的处所,这次是李德全特意将她们调过来打理我生活的。
或许因为她们也是同胞姐妹的缘故,我很喜欢看着她们,就像看到我和默语一般。
起初她们对我很是害怕,总是唯唯诺诺,小心翼翼的。后来相处久了,看我也从来没有发过脾气,耍过性子,便渐渐的熟悉。对我的话,也是异常的遵从。
我知道,她们平时的伙食,并不好;而我的饭菜,却是上面特批的,所以丰富了很多。
“姐姐,你住在这里,也近五个月了,你每天都忙什么?”席间,双儿小心的看着我,犹豫的说。
看着她害怕,但又异常好奇的神色,我忽而一笑。
“我啊,在画图,在工作。”不知要怎样对她们讲述模型,所以干脆省略不说。作品没有完工前,我不想让任何人看到,这是我一贯的作风。
“工作?是绣花吗?”一旁的灵儿开口问道。
绣花?
我顿时不知该如何回答,噗哧笑出了声,“不是绣花,是用木头搭建小房子。”
“哦!”看着她们不是很懂的神色,我笑得开怀。
“姐姐,你长得那么漂亮,家世也好,怎么会来这里?”
“是我自己要求来的啊!”我回答,抿着温热的茶水。
“啊?”她们一同惊讶,嘴巴张得大大的。
“外面守着很多侍卫,除了送饭的人,没有人可以进来,我们也不能出去。可是,姐姐你为什么要来这里呢?”灵儿看着我,面色凝重。
我笑而不语,享受着难得的闲暇。
除夕之夜,我和两个丫头一起,围坐在房间里,听着她们讲述在家时的种种,讲她们的童年。
原来,她们家里还有三个孩子:一个哥哥,两个弟弟。
“姐姐,你小时候一定很快乐吧?”灵儿看着我,小鹿般的眼睛眨着期冀,仿佛听着我的故事,便能分享我的童年一般。
“我小时候身体不好,八岁就移居到南方了。而且,后来受了伤,忘记了以前的事。”我淡淡的陈述。
“你伤的很重吧,不然怎么会忘记了以前的事情呢?”
“好可怜!”
她俩同时说道,我淡漠的笑着,“忘记,有些时候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将一包银两放入她们的手中,在她们诧异的目光中,我默默的走向室外。
天空中霎时绽放出五颜六色的烟火,在一片绚丽中,在阵阵鞭炮声中,我迎来了康熙四十二年。
除了冷宫,雨花阁或许是紫禁城内最清冷的地方了,完全没有春节的喜悦气氛。
今天是正月十五,上元节,我背靠着敞开的窗户,及腰的长发披散着,随着寒风轻轻摆动。而眼睛,则一瞬不瞬的盯着地板上的模型,耗时半年的时间,终于完成了。
远远的看着,自己却仿佛走入了这座皇家御园,去体验它的恢宏瑰丽。假若,没有那场大火,该有多好,这样的世界园林,该为我们带来多少的艺术财富?
书中曾经记载,圆明园大火,三昼夜不熄,全园化为一片火海,烟雾笼罩,火光烛天。相距20多里的北京城上空日光黯淡,如同日蚀,大量烟尘灰星直落巷衢。这座举世无双的园林杰作、中外罕见的艺术宝藏,被一齐付之一炬。偌大的圆明三园内仅有二三十座殿宇亭阁及庙宇、官门、值房等建筑幸存,但门窗多有不齐,室内陈设、几案均尽遭劫掠。
我看着自己的精心杰作,想象着那种惨淡的破败,哪里将被烧毁,哪里又会得以幸存?
这是一方火烤的釜底,
煎着一具具戮后的废墟,
有的被剽刖,
有的被凌迟。
谁见了都会胆寒、心悸!
一百四十年了,
天地巨变,
为什么,
它们一个个仍坚硬地挺立!
不肯魂归西极。
这里没有云顾,
这里没有雨施,
这是一段无泪的历史。
谁提起,心都会窒息!
啊,谁也不愿提起。
又不能不提起……①
口中徐徐的念着,眼神里蓄满了凝重,是啊,怎能不窒息?
严寒不知何时灌进了室内,身体竟微微的颤抖。
“月月,你絮叨什么呢?”突来的男声,让我莫名一惊,慌乱的转头,看到了弘皙,一抹明黄同样闪入眼中。
“奴婢给——”我作势福身,却被康熙大声的打断。
“免礼。朕简直难以置信,难以置信啊!来人啊,抬到院子里来,让大家都看看!”几个小太监纷纷走进,两人一伙,将模型小心翼翼的抬了出去。
“月月,出来吧,皇玛法在等呢。”弘皙走到我的身旁,轻拽我的衣袖。半年的时间,他已经长到我耳畔的位置了。
“月月?”
“啊?”我微愣,迟疑的看着他。
“怎么不梳发?”他问,眼神里有淡淡的心疼,随后走到我的身后,用手帕将头发系起,笨拙的动作,头皮泛起微微的疼。“你瘦了很多,是不是饭菜不可口,还是——”
“都不是,是我自己太忙,忘记了。”我笑着安慰他。
看着他日渐俊朗的面孔,我突然意识到,弘皙也已经长大了!
我温暖一笑,碰了碰他的手,“快走吧,别让皇上等久了。”
踏出门槛,阳光直直的打在我的身上,背光下的他们,看不清神情。
一步步向康熙走去,越来越近,只需一眼,便看清了他们的神色。
太子爷一脸的震惊,看着早已摆好的模型,细细的打量;
三爷伴在太子的身侧,不时的弯腰看着,看向我的目光中,露着浓浓的欣赏;
四爷仍是冷冰冰的,好似寒风一般,目光沉沉的看着我,偶尔和三爷说些什么;
五爷我是第一次近距离的看到,他友好的冲我微笑;
八爷仍是那般,一成不变的笑容,眼神里有淡淡的惊讶;
九爷撇着嘴角,眼里闪过淡淡的关心,垂下的左手却比了一个很棒的手势,我眼中得意,唇角微动;
十爷表情最过夸张,张大嘴不敢置信的看着我,不时的拉着九爷说话,无奈九爷仅仅瞪了他两眼,没有开口;
十二阿哥我也从来没有接触过,他只是淡淡的瞥了我一眼,便看向康熙的方向;
十三死死的抿着唇角,视线从我踏出门槛的那刻起,便从来没有移开过,我只是默默的看着他,礼貌而生疏。半年的沉淀,让我忘却了很多,醒悟了很多,放下,对我来讲,并不困难;
十四先是深沉的盯着我,而后看着十三,唇角几不可测的扬起,我微微皱眉,强迫自己移开了视线,他的目光,总让我心头惴惴的。
“凌月啊,快来给朕讲讲。”
深深的吸气,我快步走向康熙的方向。
“这园子叫什么名字?”康熙大声赞叹着,复又询问一旁的我。
“皇上,奴婢当初说过,这只是想象中的万园之园,并没有名字。”是现代的圆明园,我想象中的园林,但却不能说给你听。
“哦?不存在?”康熙蹙眉沉思,盯着模型良久。“既然是万园之园,那便是独一无二的,朕反倒不好赐名了。哈哈!”他大笑,摇头看我。
“朕始终不敢相信,这么庞大宏伟的建筑模型,会出自你的手中,一个十几岁的女孩儿?而且,仅仅用了半年。”
虽说他的夸奖让我有些不舒服,不过,我仍是笑了,得意而开心,迎着他的目光自信的说道:“皇上,千真万确。所以,您不必再疑虑了!”
我喜欢挑战不可能,因为,那才有征服的快感。
“皇玛法,您快让月月说说啊。”一旁的弘皙着急的说,他早就已经蹲在地上研究起来。
“是啊,凌月,你就快讲予我们听听。”
得到命令,我站在模型的旁边,顺便接过灵儿手中的木棒。
这些,我早就已经准备好了。灵儿她们只是张大了嘴巴看着我,好似凭空出现的模型有多么不可思议一般。
“世上能够被称为万园之园的,也只有皇家园林。这个模型,主要由三处园林组成,形成一个‘品’字,共有一百五十余景。其中,有正大光明殿、安佑宫、山高水长楼、模拟《仙山楼阁图》的蓬岛瑶台,再现《桃花源记》境界的武陵春色。还有一些江南的名园胜景,如苏州的狮子林,杭州的西湖十景,这里还有一组欧式建筑,俗称西洋楼。”
我拿着木棒,就像导游一般,开始详细的介绍着,“先看左边的园子,这里有名的景色有四十种,即正大光明、勤政亲贤、九洲清晏、缕月开云、天然图画、碧桐书院、慈云普护、上下天光……以及紫碧山房、藻园、若帆之阁、文源阁等。”
“再看右边,园中路和西路各主要景群有澹怀堂、含经堂、玉玲珑馆、思永斋、海岳开襟、得全阁、流香渚、法慧寺、宝相寺、爱山楼……”
“而前面的园子,比较著名的园林景群有敷春堂、清夏斋、涵秋馆、生冬室、四宜书屋、春泽斋、凤麟洲、蔚藻堂、中和堂、碧享、竹林院、喜雨山房、烟雨楼、含晖楼、澄心堂、畅和堂、湛清轩、招凉榭、凌虚亭等近30处。”
……
“这里是西洋楼,由谐奇趣、线法桥、万花阵、养雀笼、方外观、海晏堂、远瀛观、大水法、观水法、线法山和线法墙等十余个建筑和庭园组成。”
……
……
围绕着模型,我仔细的讲解着,忽略掉聚集在我周边的无数目光。
讲解完毕时,我看向一脸沉思的康熙,他抿着唇,细细的打量我,却不曾开口。
“可以见到如此瑰丽的园林,实属有幸。不知凌月姑娘是怎么想到这些的?且不说这洋人的建筑,光是南方的苏州园林与西湖十景,就不是一般人能够完成的。”三爷踏前一步,指着模型中的景色问我。
我一顿,微微一笑,从开始工作的那天起,我便早已想过这番对话了,或许,这也是康熙想要知道的。一个足不出户的女子,怎么可能完成这样的工程?
“三爷,对于这些景色,奴婢确实懂得不多。不过,早前皇上曾派来两位师傅讲解,所以,其中奴婢不敢居功。”我不卑不亢的说,目光沉着。
一旁的八爷不住的点头,眼神中盛满了欣赏。
彼此。我看着他,以眼神回答。
“看着这些精致的亭台楼阁,我不禁要问,姑娘是否曾经亲临其境?不然,又是怎样的心思,才能做到如此的极致?”沉默许久的五爷开口,温柔的目光,透着淡淡的疑惑。
敢情这是N堂会审,集体大拷问啊?
我挺直了腰背,冲着他的方向微微福身。
和九爷一母同胞的他,长相并没有九爷的精致,却透着一股英迫之气。
“五爷,有些时候,并不是一定要亲临其境才能感受到事物的伟大,眼睛看到的,不一定是真实的,心之所至,可通灵魂。”
……
……
乾清宫内
“对于这万园之园,朕很满意。”
我跪在地上,低垂着头,听着他有力的声音自案上传来。
“说吧,你想要什么赏赐?”他起身,慢慢的踱步,“可别跟朕谈什么自由。”他轻笑着,瞬间将我浮起的希望打入谷底。
除了自由,我还有什么奢望的?
“皇上,奴婢想去绍兴!”想也不想的,我脱口而出。
“哦,绍兴?呵呵,你倒是真敢开口。”他笑,黑色的皂靴停在我的面前。
“为什么想去那里?”
“奴婢离开江南很久了,想要回去看看,或许能够……找回以前的记忆。况且,书中曾写到绍兴的美丽,所以,奴婢很想去领略一番。”同样被水环绕的绍兴,是否像威尼斯一般清幽静美呢?
他沉默,不断的在我眼前晃着,而我,本来升起的信心,渐渐的沉落。
“你为什么不要金银珠宝,不让朕许你荣华富贵呢?”他忽然蹲在我的面前,挑起我的下颚,紧迫的直视我的眼睛。
我不屑的瞥着嘴角,虽然我知道,这样很不敬,但我还是做了。
“皇上,钱财不过身外物,而荣华富贵,并不是奴婢希冀的。”直直的望进他的眸中,我诚挚的说,眼里流露的,是从未有过的真诚。
他沉默着,放在我下颚的手,渐渐用力。
“你下去吧。”
看着他挥摆的手臂,我叹气,黯然的离开。
——注:①文/梁君《圆明园》
旅途伊始
作者有话要说:修改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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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月,凌月……”刻意放轻的声音,伴着‘砰砰’的敲门声,隐隐传来。
我翻身,将棉被蒙到头顶,无奈声音仍旧断断续续的传来,没有罢休的意思。
“谁啊?”我呢喃,睁开惺忪的睡眼望去。
天还没亮呢,谁会这么早?
“凌月,快起来。”外面的声音略有提高。
我仔细分辨,竟是——李德全?!
他不在皇上身边,大清早的跑我这里干嘛?
我赶忙穿好衣服,开门的瞬间,看到了门外急得快要冒火儿的他。
“李谙达,这么早,什么事啊?”
“哎哟,我说凌月啊,你睡的可真沉啊,我都在外面叫了半天了!得,什么也别说了,你赶紧收拾收拾,随我出宫。”
李德全推着我,催促我利索点。
“李谙达,咱这是要去哪儿啊?”边拾掇行李,我边开口问道。
“去了你就知道了,快点!”
清晨凛冽的寒风刮过脸颊,透着丝丝的冰凉。长长的宫道上,我跟在李德全的身后,看着他略弯的背影,不住的思考着。
康熙这是什么意思呢?
他不会要把我灭口吧!看李德全这么神秘兮兮的样子,倒是有几分像。不过,理由呢?哦——难道他想把圆明园占为己有,说是出自自己的设计?
老康才没有那么无聊!!!脑中立马否决掉这种不切实际的猜测。
胡乱的想着,不时为自己的想法感到好笑。李德全时不时的回头看着我,对我莫名的发笑很不理解。
“李谙达,咱这是要去哪儿啊?不会是皇上要送我出宫吧?”要是这样,那敢情好了!
“哟,你想哪儿去了!这宫女入宫的年限也是有要求的,岂能乱了规矩。我说凌月啊,万岁爷这是恩宠你,你以后可万万不能这么莽撞了。说话之前要好好过过脑子,别想起什么说什么。你就是不为自己想,也要考虑完颜一家啊!”李德全突然停下了步子,深深的看着我,随后叹了口气,小声地说道:“我们这些做奴才的人,不能恃宠而骄,主子想听什么,想做什么,心里要有个分寸。现在我们受宠,但保不准哪天就——”他用手比了比脑袋,我连忙点头陪衬。
“谢谢李谙达提点,凌月受教了,以后再也不会那般了。”我知道他是为我好,对我向康熙谈论红颜祸水的事件仍然心有余悸。
是啊,那次要是没有弘皙的出现,谁知道康熙会如何惩罚我?
“明白就好。”
他叹息的转身,继而快步走着。
望着眼前的漆红色的厚重宫门,我陷入了沉思,不是放我出宫,那会是什么?
难道——
“凌月啊,我就送你到这儿了,看到那边的马车没有,去了你就知道了。另外,你一个姑娘家的,路上也小心,别玩儿心太重。”突然间,我觉得李德全像个老妈子,唠叨的嘱咐我。但是想到他也是一片苦心,我又实在不好打断他,只得状似认真的听他讲话,不时的点头附议。
“快去吧!”他看了看我,转身快步离开。
而我,则快速的朝着马车跑去。
“顺子,怎么是你,那里面?”跑到跟前儿,我才发现,车夫旁坐着的是丁顺。那里面的人不就是——
“禟禟?”我猛地掀开车帘,不出意外的看到了那张笑似阳光的俊颜。
“还不上车,难道你想回去?”胤禟高挑着眉梢,唇角噙着一抹坏坏的笑。
“才不,我只是不敢想象,皇上竟然同意了!”
绍兴耶,宫女离宫耶!
在丁顺诧异的注目下,我单手撑车,噌的跳了上去。
“出发!”
伴着黎明的第一丝光亮,我兴奋得难以自抑,踏上了南下之旅!
出了京城的地界,胤禟和丁顺决定骑马,却让我坐在马车内,枯燥而无聊。
“我受不了了,我要骑马!”站在车篷外,我冲着前面的人叫嚣。
“不成。快回去坐好。”胤禟想也不想的,开口回绝。
“我晕马车,在里面好难过。禟禟——”大叫的声音中有丝凄厉,我明显的注意到丁顺一瞬间的哆嗦。
“顺子,你过来。”我招手,丁顺骑着马乖乖的过来。
“小姐,什么事儿?”他笑着看我,不时的望着一脸含笑的胤禟。
“我要你的马。”二话不说,伸手将他拉下马,而我则利索的跳了上去,得意的冲着胤禟大笑。
看着丁顺坐在地上,一脸痛苦,想揉屁股,但是又强忍着的样子,我忽然觉得很愧疚。
“顺子,对不起哦!你要怪,就怪你主子好了!”
“小姐别这么说,奴才受不起。”自从出宫后,胤禟便让他这么唤我。
“什么奴才奴才的,出宫了,也别那么拘束了。再说,我们一样啦!”安慰性的拍拍他的肩膀,驾马离去。
“咱们这是要去哪儿?”和胤禟并驾齐驱,享受着扑面而来的凉风,正月的北方,仍是十分寒凉。
“天津,然后坐船南下。”一路上,他始终噙着淡淡的笑,笑着听我讲话,笑着看我胡闹。
“凌月,你晕船吗?”忽然,他转头看我,眼神里的关心一闪而过,又恢复了那种痞痞的,无所谓的笑。
“应该不晕吧,较为现代的工具,都没关系。”我中肯的回答,最起码在颐和园划船时没有晕过。
“什么叫‘较为现代’?”他疑惑的看着我,眼眸漆黑。
我一愣,暗骂自己马虎,得意忘形,脑中飞速的旋转着,忙接道:“唔……随口说说而已[请看小说网|qinkan.net],别挑我语病。”
他瞟着我,唇角微动,却什么也没有说。
“天黑以前应该可以到达天津,你要在天津逛逛,还是直接南下?”
良久,他清淡的声音随着风声吹来,看着骏马上飞驰的身影,我笑了笑,认真的思索着行程。
“计划赶不上变化,咱们走一步看一步吧!反正皇上又没有规定我们什么时候回去,如果可以,我还想周游世界呢!”我豪气万千的说。
没有计划的下场便是,光是在天津,我们就逛了五天。我整天都会流连在大街上,看到传教士,便会上前攀谈几句,询问他们是否带有咖啡和可可,或是任何西洋的东西。最后胤禟实在无法容忍我的行为,硬生生的将我拖上船。
在船上的日子是无聊的,整天面对的,就是那么几张面孔。不过,幸好我不是那种忍受不了寂寞的人,所以倒是满怡然自得的。
起初胤禟兴起的时候,会邀我下棋。
“我的棋艺并不好。”他修长白皙的指尖捏着黑亮的棋子,看着我的眼睛里闪着淡淡的不确定。
“没关系,和我下棋,你很快便能重拾信心。”我快速的打断他。
他皱着眉,不解的看着我。
然而,他的不解没有维持五分钟,便彻底瓦解,看向我的眼神里,充满了不可置信。
“你真的是完颜凌月吗?你不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吗?”
“谣言止于智者!”
“谣言?我调查——”他猛地顿声,转身走出船舱。
“禟禟,你调查过我,对吗?不止是你,八爷,十四,他们都知道,是吗?”走在他的身后,我淡淡的说,丝毫没有生气。
“凌月,我那只是……我……”他看着我,几次开口,终是选择沉默。
“没关系啊,我不在乎的!自从塞外那次以后,我就知道,你们对我的底细,或许比我自己知道的还要多!”站在他的身旁,仰头看他,随意的说。
“你不怪我吗?”他的声音淡淡的,很好听,似乎可以勾起心底很多的情感。
凝视他近乎完美的面孔,我忽而一笑,“胤禟,你长得很像我认识的一个人,不过,相像的却不是样貌,而是气质,那种卓绝的高傲,如贵族般的优雅。当然,还有最完美的五官,你们都是上帝最杰出的作品。”
“他是谁,我倒想见见!”他转身,眼里快速的掠过种种。
“他啊,他是一个对我很重要,和我的生命密不可分的人。”没有他,也就没有夏盈盈,没有夏默语,因为我们是一体的。
我低低的笑着,抬眸却发现,胤禟正一脸惊讶的看着我。
“不过,你们永远不可能相见的,他离这里好远好远。”唇角微微苦涩,我叹气,可是看着身旁的他,却重拾了笑颜,“不过,还好有你啊,看到你,我就觉得好温暖,好亲切。”就像是看到了自己的家人,所以我毫不犹豫的选择亲近你,信任你。
轻轻的微风吹拂着发丝,飘起的零乱遮住了视线,在船上的日子里,我都只是随意的用手帕绑着头发。远处的岸边,依稀的可以看到黑色的影子在移动,嫩绿的枝叶早已发芽成长,越往南,看到的绿色也越多。
河水噼啪的拍打着船身,一层一层的波浪自船底荡漾开来,划出环环浪痕。久久的注视着河水,我却兴起了嬉闹的乐趣。
迅速的褪去鞋袜,我扶着围栏坐下,慢慢的,小心的将脚放下。
“咝——”好凉!
一阵冰凉瞬间袭卷了四肢百骸,震得自己僵坐在原地,无法动弹。白嫩的双脚,在幽绿的河水中,格外的明显。随着船身的移动,双脚划出了两条宽宽的波痕。我变换着脚的姿势,看着水波的滑动,不禁咯咯的笑出声来。
这个动作我早就想做了,以前在颐和园划船,有几次都想将脚伸出去,可是看到附近的游船,只得讪讪的收回蠢蠢欲动的双脚。
渐渐的,脚底不再寒凉,反而传来淡淡的温热,而我,也玩得更兴起了,甚至大力的拍打着双脚,溅起高高的水花。
“啊,春天来啦!”双手围在唇边,我冲着岸上的方向高喊着。
“谁告诉你春天来啦?”戏谑的声音传来,我斜着眼睛,侧侧的打量他。
“春江水暖‘丫’先知!”我骄傲睨着他,大声的说。
“你当自己是鸭子啊!”他笑,颀长的身体倚靠着船舱。
“你才是鸭子,我说的是这个!”身体猛地后仰,以便他可以看到我高抬的双腿,双脚不时的摆着各种POSE。
“完颜凌月,你在做什么?”
我才将双脚放入水中,他便猛地蹿到我身边,使劲的拉扯我的身体。
“啊——你别拽我啊!”我拖着栏杆,死死的不肯撒手。
“丁顺,拿毯子过来。”胤禟抠着我的手指,高声叫着。
看着他顿时黑透的面孔,我有些害怕,但是自己还没有玩儿够,实在舍不得松手。
“你病才好多久,你知不知道寒症不能着凉?”
“我早就好了,八百年前的事情你还记得干吗?”看着他此时着急的神情,我却故意的想要和他唱反调儿。
“完颜凌月,你不要逼我。”
“我才没有——啊——我的脚——”凄厉的惨叫声自我的嗓中发出。
只顾着和他争吵,谁想到他会突然用力将我拉起来,结果,左脚狠狠的撞到了木栏上,顿时红了一片。
“爷,毯子。”丁顺站在一旁,尽职的将毯子递给他。
“别来烦我!”
冲着丁顺留下一句话,他就抱着乱叫的我,走入了船舱。
“轻点,很痛!”坐在床上,我的左脚猛地往后抽,却被他一把抓住。
“痛?你刚才泡在水里的勇气呢?”他根本懒得看我,轻柔的给我上药。
“泡在水里又不会痛!”我小声咕哝着,厉眸一闪,我立马闭嘴。
“以后不要再沾凉了,除非你想终日与汤药为伍!”
凝望他顿时严厉的面孔,我乖巧的点头,讨好的冲他笑着。看着他细心的将我的双脚用毯子裹起来,并慢慢的捏揉着。
“不用啦,我不冷的!”突然觉得这样的动作很暧昧,我连忙想要阻止。
“不冷?你那是冻麻了!”他狠狠的瞪了我一眼,随即又无奈的笑了。
“出了宫,你怎么就像脱了缰的野马呢?”他走到一旁净手后,蹙眉说道。
“哼!我这是‘久在樊笼里,复得返自然’!什么脱了缰的野马,有这么形容女孩儿的吗?”我不屑,辩解道。
“久在樊笼里,复得返自然?凌月,宫内的你,宫外的你,哪个才是真正的你?”墨黑的眼眸,紧紧的锁着我。我咬着下唇,想了很久。
“都不是!真实的我,只是那个在雨花阁中忘记了时间流逝的人!”我抿着双唇,坦然的看着他,“人总是不断的调整着自己,学会适应环境的变换,适者生存,亘古不变!”
“适者生存,那么,在我们面前的你,难道也只是表象吗?”今天的他,似乎很奇怪,追问着,不肯罢休。
“胤禟,我们是同一类人,只是目的不同罢了。紫禁城中的哪一个人,没有一张属于自己的面具呢?只要记得,我们想要给对方的,是最好的那面便好。其余的,又何必在意?这一世,我信任你,便已足够,不是吗?”望进他深似汪洋的眼眸,我终于坦白的说出了心底的话。
“信任!是啊,这一世的信任,于我,便已足够!”
舒缓后乍然闪现的笑容,自他的唇角绽放。
胤禟,或许有一天,我会亲自解开我身上的谜团,或许……
梦回江南
京杭大运河北起北京,南至杭州,经北京、天津两市及河北、山东、江苏、浙江四省,沟通海河、黄河、淮河、长江、钱塘江五大水系。全长1794千米。
凭栏远望,唇角洋溢着灿烂的笑容。
顺着运河,看着两岸的作物与树木,才真的相信,江南,我来了!
“江南,我回来了!”只不过,却早了三百多年!
“咋呼什么,没一点正形儿!”身后隐隐传来他的笑谑声,我毫不在意,兀自欣赏着南方的景色,大口的呼吸着这里自由的空气。
“禟禟,你自己回宫,把我留在这里好不好?”我脱口而出,回眸看向他。
“除非我不要命了!”他嗤之以鼻,懒得理我。
“你可以和皇上说,嗯,说人多,我们走散了;也可以说我被人掳走了;要不你就说我掉水里淹死了!啊——干嘛打我?”揉着脑袋,怒视一脸平静的他。
“别乱说话。”他瞥了我一眼,踏上甲板。
我吐舌,盘腿坐在甲板上,托腮发呆。一旁候着的丁顺赶忙在我膝上铺上毯子。
“禟禟,我们先去哪里?”
“你说呢?”他沉眸看了看我,无奈的转身,选择忽视我。
“要我说——”我刚要开口,便被他蛮横的打断。
“还是听我的吧!先到扬州,然后苏州、绍兴、最后到杭州和皇阿玛会合。”长长的手指富有节奏的在栏杆上敲着,而我在听到最后一句话后猛然跳了起来。
“什么?皇上要来?”急切的扯着他的袖子,想要证实这个惊天消息。
“当然,皇阿玛下个月南巡,而我们要在杭州等他们。带你出宫前我可是和皇阿玛保证过,一定将你完好的带回去。所以,你不要给我添麻烦!”他刻意加重‘完好’两个字,眼里带着浓浓的威胁。
“知道了。干嘛要说出来,害我连玩的兴致都没有了。”埋怨的看着他,转身回到船舱里。
船行几日,终于到了此次南行的第一站,扬州。
酒足饭饱后,我们沿着“瘦西湖”慢慢走着。
“烟花三月下扬州,虽说现在并不是三月,不过,我已经体会到扬州城浓郁的氛围了!”看着入目的景色,我不禁开口感叹着。
“哼!”他嗤笑,扫了我一眼,便迈步走去。
“禟禟,等等我啊!”快步跑到他前面,倒退着走路,和他闲聊着。
“注意路。”他向一旁的丁顺使个眼色,丁顺便赶忙跑到我身边,亦步亦趋的跟着。
“切。”瞪了一眼无辜的丁顺,我便转移了视线。
湖边两岸上,芳草萋萋,柳枝蔓蔓,踩着铺满石子的小路,我流连的驻足,体会着江南特有的韵味。“两堤花柳全依水,一路楼台直到山。”
胤禟伴在一旁,笑而不语。
“我们明天可以去观音山,山上遍布寺院,有‘江南第一灵山’之称;二十四桥明月夜,玉人何处教吹箫。晚上,可以在客栈内赏月,桌上摆满特色小吃,斟满两杯佳酿,对月品酌,何等逍遥自在。”想着那番景象,自己兀自笑开了花。
窗外暮雨霏霏,似银丝落下,扰乱了心湖。江南的春雨,总带着一丝离别的情愫,似少女的情怀,多愁善感。
前几天,胤禟陪着我逛遍了扬州的大街小巷,品尝了各种特色小吃后,就让我留在客栈内,独自出去巡视各处的产业。虽然我极力的要求跟随,无奈某人仿佛铁了心一般,硬是将我留了下来。
哼,你以为一个随从就能拦得住我?那你也太小看我了。
抽出格子里的油伞,我打开后窗,翻身而出。
烟雨蒙蒙中,一个身着素群的纤柔女子,撑着一把油伞,走过流水弯弯的拱桥,沿着狭窄的石板路,渐渐远去,留下娴静纤细的背影。
那样的景象,是我对江南烟雨的幻想。小的时候,常常对此充满了遐想,直到高中时,我切实的在南方生活了两年,才发现,原来,一切不过是想象。可是今天,走在古朴的街道上,看着两旁的古人,我才真的有了这种体会。
酒楼中,生意异常的冷清,除了一些食客外,便是三三两两的过路者,进来避雨。
我坐在靠窗的位置,单手托腮,注视着楼下穿着蓑衣奔跑的行人,以及偶尔撑伞疾步而行的路人。
“看你们一副生意人的样子,原来是个混吃混喝的主儿。”
“没银子,没银子你们还敢来吃饭?”
“不给银子就送官!”
楼下传来叽叽喳喳的吵闹声,打断了我的冥想。
看了看天色,我起身,准备离去。
待到楼下时才发现,原来是两个食客酒足饭饱后,发现没了银子,小二便不依不饶的要押着他们送官。(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
我驻足,不禁打量起这两个陌生人。
黝黑的皮肤,想来是常年奔波的缘故。炯炯有神的双眸中,透着焦急与说不出的懊悔,两个人互相对视着,紧闭的双唇,透着微微的白色。
是谁遇上这样的情况,都难免尴尬吧?
“小二哥,我们的银子是真的被偷了。等我们下次来的时候,一定归还!”其中一个年纪小的,沉思了良久后,终于开口。
“还?你拿什么还?”
“小二——”
“我替他给了!”随手掏出一定银子,抛到小二的面前,不巧砸到了他的鼻尖。
“哟,是谁——”他本来想要叫嚷,待看清砸了他的东西后,顿时脸上笑开了花。
“小二,够不够啊?”
“够够够,足够了!”他点头哈腰的看着我,乐得合不拢嘴。
“谢谢这位姑娘,不知姑娘可否留下住址,以便我兄弟二人来日归还银两。”大个子的男人抱拳对我说道。
这套江湖规矩还真有啊?我惊讶,一时忘了回话。
“姑娘?”小个子的出口唤我,脸色微微潮红。
“哦,不用还了。”我连忙挥手。
反正不是我的钱,我又怎么会心疼。快速的撑开伞,踏入雨幕之中。
“姑娘,在下江文,这是我弟弟江武,不知姑娘如何称呼?”身后传来洪亮的声音,我停下脚步,侧转着身体。
“有缘自会相见。”
说罢,我迅速的离去。出来这么久,要是被发现了,还不知道胤禟会怎么闹呢!
不过,显然我的运气没有那么好,踏进客栈的那一刻,入目的便是他气急的面孔,阴沉的脸色胜过了外面乌黑的天空!
自从我有了一次私逃的纪录后,胤禟每次巡视产业都会自觉的带着我,而我,成了名副其实的跟班儿。
时间在匆忙中度过,转眼之间,月余已过。而我,也终于来到了绍兴!
“为什么一定要来绍兴?”在路上,他曾不止一次问过我这个问题,而我,只是笑笑不语。
或许,真的没有为什么吧,只是突然的兴起罢了。
潮湿的石板道上,砖缝之间,长着淡绿色的青苔;浓绿色的河水,泛着幽幽的水光,弯弯绵绵,缠绕着古城。
小桥,流水,人家!
“我决定了,我要吃遍绍兴,玩儿转绍兴!”我高声宣布,一旁的丁顺早就笑翻了。
“哼,你到哪儿不是这么说的?”他不屑的看着我,仍是慢慢的跟在我身后,陪我转悠着。
“茴香豆、绍兴腐乳、霉干菜、绍兴香糕、绍兴老酒、绍兴麻鸭、绍兴大菱、绍兴鳜鱼,绍兴……”路上,我一个个的念,一家家的吃。
“禟禟,你看,这些都是绍兴有名的特产,我们可以运些回京城,摆在美食坊销售。还有啊,我刚才去找了几个老师傅,请他们到京城。”还没进门,我就噼里啪啦的说了起来。
今天胤禟要处理一些事情,便让丁顺陪我出去采购。
“昨儿个皇阿玛修书给我,让我们尽快赶到杭州,他们也会在近日到达。”我还没来得及喝杯茶水解渴,他便丢下一个晴天霹雳。
“不是还有十多天吗?”我还想去别的地方转转呢。
“具体的事情我也不清楚,你准备下,明早上路。”他看着我,抱歉的说。
“哦,我知道了。”心里顿时一阵憋闷,舒服自在的日子就要结束了吗?
由于我个人的因素,路上的行程耽搁了些,等我们到了杭州时,康熙也已经到达了杭州行宫。
行宫外,我沉默的垂首,玩儿着小指上细细的尾戒,这也是导致我们耽误时间的元凶。那日在街上看到了一家首饰铺子,掌柜的说他家的首饰打造是祖传的,不仅刻工精细,并且独一无二,每件首饰都是仅此一件。我粗略的环顾了一遍,一眼便相中了一对耳环上的清幽花纹,所以便买下,让老板按着我的意思,熔化后打造了这枚极其精致细小的戒指。
银圈很小,很细,戴在小指上,不注意便会忽略它的存在。然而,浅浅的刻纹却紧密的缠绕着,细看之下,才能看清它的纹理。
“九阿哥,凌月,皇上让你们进去。”门扉大开,李德全弯着唇角出现。
胤禟看着我,唇角上扬,瘪着嘴,无奈的叹息。
“儿臣胤禟给皇阿玛请安。”
“奴婢给皇上请安,皇上吉祥。”自从踏进屋内的那一刻起,我便目不斜视,专心的看着地面,只知道屋内人似乎很多。
“都起吧。今儿的事就说到这里,你们也都回去歇息吧。”康熙沉声说着,留在背上的灼热视线也顿时消失,“凌月,你留下。”
这种结果,我早就想过了。
“凌月啊,此番江南之行,如何?”
我抬头,看着眉梢含笑的康熙,虽然他此刻的表情算得上慈祥,可是,我总觉得他的笑里隐含着其它的深意。
“奴婢谢皇上恩典。此次南行,不光看到了湖光秀色的江南之美,领略了水乡特有的柔媚,最重要的是,看到百姓生活安乐富足,实则皇上治理有方,亲民仁爱的结果。”
“哦,想不到你这丫头还想了那么多啊,呵呵,朕甚欣慰啊!”他大笑着,缓慢的捋着胡子,眼睛仿佛看到了我的心里,而我却不能闪躲逃避。
“老九这次南下都做了什么,他的那些商号怎么样?”
我笑,这才是他的目的吧!他真的关心胤禟的产业吗,他手下的情报网早就将一切情况摸个透彻了吧!
“回皇上话,此次出宫,在天津停留了五天,而后乘船南下,首先到达扬州……”迎着他的目光,我就像背书一样,将我们的旅程背诵给他。
康熙漆黑的目光里,渐渐的漾出了暖意。
“他可有见地方官员?”
“这个……奴婢不清楚。在扬州时有几天奴婢独自留在了客站,离开扬州后奴婢一直随侍在九阿哥身边,没有看到他与地方官员在一起,只是忙着巡视商号!”我知道,我说的越明白,越仔细,对我们越好。
康熙之所以会这么问,也只是一个试探,如果我连这关都过不了,那么,我的未来就堪忧了。
“嗯,你也下去吧!”
他满意的挥手,一旁的李德全赞赏的看着我,我福了福身,恭敬的退下。
在一个小太监的引路下,我回到了住所,远远的便看到一个瘦长的身影在院中背身而立。
我停步,“谢谢这位公公,我自己进去便好。”塞给他一块碎银,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后,我才提步,跨进了院落。
想起他,看到他,心底仍会微微的抽痛,但是,却没有了先前那般痛不欲生。是不是真如沐锦所说,我真的是一个冷血之人,对爱情,理智永远多过于感情?
“胤祥?”站在他的身后,我轻轻的唤着背影僵直的他。
“盈盈。”略显苍白的面孔,隐着淡淡的憔悴,“那日我去找你,可是绵玉却说你突然不见了,我以为,我以为皇阿玛他——”抬起的手臂僵直,最后仍是黯然的放下。
我静静的站在他的身旁,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四哥让我放下你,可是,怎么放得下呢?告诉我,要怎么办到?”他激动的看着我,墨黑的眼眸中透着丝丝殷红。
我退后一步,嘴角抽动。“胤祥,过些日子,你要做阿玛了吧?”我淡淡的说,眼中迅速的闪过一抹不适,被我很好的掩藏。
胤祥,我之所以可以做到放下,是因为我看的比任何人都要清楚。
“我,我……”他转身,轻轻的呢喃着,丝丝吹拂的春风,掩盖了他的声音。
你的事情,我甚至比你自己还要清楚。
不是我不够努力,只怪绝望后的自己太理智!
摇曳的枝叶,压弯了枝干,随着风声,我的声音隐隐约约的飘散。
不如归去,不如归去!
梦断江南
去年南巡,皇太子在德州病重,康熙曾召索额图前来奉侍。但因为太子染病时久,所以导致康熙长久停留德州,不日便启程回到京城。
所以这次的南巡,主要是为了完成去年没有做的事情:视察河务,指示河工善后方略。这次随侍的皇子有太子,四阿哥、十三阿哥、十四阿哥。
这些天一直在内室侍奉康熙,除了才到杭州那日见过胤祥以外,我没有再看到任何人。
这天,康熙视察完杭州的政务,决定回銮。途经江宁,稍作停留,江宁织造曹寅奉旨接见。
曹寅,字子清,一字幼清,出自《尚书》“夙夜惟寅,直哉惟清”。不过,使得我认识他,还是源于他有一个广为人知的孙子——曹雪芹。
曹寅十六岁时入宫,为康熙的御前侍卫,也有人说他曾经做过康熙的伴读,不过,他们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我倒是不感兴趣。我想,曹寅一生深得康熙信任,肯定源于他们幼年时期建立的良好关系。
可是,当我第一次看到曹寅的时候,却又不免失望。他四十多岁的年纪,身材微微发福,略显老态。我根本无法透过他的面孔想象曹雪芹的样子。
自古以来,十里秦淮便是富贾云集,文人墨客留恋聚会的胜地。
“衣冠文物,盛于江南;文采风流,甲于海内”,“江南锦绣之邦,金陵风雅之薮”,美称“十里珠帘”的秦淮,在夜晚,绽放出绚丽的色彩。
河水两岸,华灯灿烂,金粉楼台,鳞次栉比,画舫凌波。
今晚是在江宁的最后一夜,晚膳后,康熙突然想要夜游秦淮,所以便吩咐曹寅下去准备。
在曹寅的带领下,一行人登上了画舫,凭栏望去,十里秦淮上,灯火点点,燃着数不尽的花灯,停靠着一艘艘画舫。
岸边人声鼎沸,围满了人,倏然,一阵清幽舒缓的乐曲传来,喧嚣的人声顿时静了下来。
“这是怎么回事?”康熙的视线,跃过镂空的窗,望向琴音飘来的地方。
“老爷,今儿是秦淮曲会,众多的歌姬都会聚在这里,争相舞曲。”一旁的曹寅尽职的回答。
由于画舫上有歌姬,所以大家一律称康熙为老爷,各位皇子为少爷。
“曲会?这倒是新鲜,只是这曲会可有奖赏?”康熙显然很感兴趣,脸上漾满了兴然。
“哟,这位老爷,一看您就是外地来的吧!”画舫内一位红衣女子翩然起身,笑着看向康熙。
康熙笑而不语,向曹寅微微摆手,曹寅便迅速的退到他的身旁。
“这秦淮曲会,每年一次,由秦淮河畔最著名的‘飘香坊’举办,凡是拨得头筹者,皆可获得她们准备的奖赏。而今年的奖赏,正是古琴——九霄环佩!”
“九霄环佩?”我大呼,继而赶忙捂着嘴巴,心里懊悔不已。
话一出口,便成功的将画舫内的视线转移到我的身上。
“哦?凌月既然知道,就给我们讲讲。”康熙看了我一眼,眼神含笑,看来心情不错。
“在唐朝,最有名的古琴制作便是雷霄、郭亮、张越和沈镣四家,而这九霄环佩便是盛唐的雷威所作。它的声音温劲松透,纯粹完美。其琴形制浑厚,作圆首与内收双连弧形腰,相传为‘伏羲式’,比明刻本《古琴图式》多一内收弧形。琴以梧桐作面,杉木为底,通体髹紫漆,多处跦漆修补,发小蛇腹断纹,纯鹿角灰胎显现于磨平之断纹处,鹿角灰胎下用葛布为底。”我将我知道的尽可能的说了出来,因为我妈妈是古琴爱好者,而我也受到了一定的影响。所有古琴中,我最喜欢的,便是九霄环佩。
“呵呵,这丫头,知道的倒是不少。”
“奴婢也是听说的。”我赶忙澄清,想要减少聚集在身上的视线。
湖面上,琴音袅袅,盘旋不歇。就连我们画舫上的歌姬都争先恐后的弹奏,想要夺得那把古琴。
时间淌着乐曲,缓缓流过。
而我,则想着古琴的样子,心动不已。在现代,九霄环佩早已被故宫博物馆收藏,别说是摸,就连看都异常困难。
“凌月,凌月?”
“啊?”我出声,有些茫然的看着康熙。
“这丫头,想什么呢,叫了你那么多声也没听见。”康熙调侃的笑着,大家也马上配合的笑起来。
我看了看,太子显然对画舫上的歌姬更感兴趣;
四爷淡淡的面孔里,瞧不出情绪,目光深远;
九爷噙着嘴角,戏谑的看着我,发现我的注视,竟然眨了眨眼睛;
十三的眼神飘然,看着远处的灯火,神色木然;
十四绷着面孔,看着胤禟,再看看我,嘴唇抿得死紧,垂下的右手握成了拳!
我赶忙移开了视线,“奴婢只是在想,这九霄环佩到底是什么样子!”我照实回答。
对他们来说,九霄环佩只是一把好琴,可是对于我来说,拥有它简直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梦想。
“看你说的头头是道的,难道你也没有看过?”胤禟收起了玩笑,正经的说。
“奴婢也是听来的。”
“既然想要,就自己赢过来,也让他们看看,我大清的才女。”康熙突然开口。
我惊讶的抬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康熙竟然让我参加?捂着嘴,我震惊的看着他。
“老爷,这——”曹寅想要说什么,被他挥手阻止了。
“老爷,这实在不妥!参加曲会的都是歌姬,岂能让凌月——”十四猛地开口,眼神坚决。
“咱们比的是技艺,无关身份。”康熙打断了十四的话,转身看向我。
“我可以将它买下来。”十四不悦,大声说道。
“这位公子说笑了,‘飘香坊’岂会缺银子?”红衣女子走到十四身边,柔声说道。狭长的双眸,温柔似水,却被他眼中乍起的怒气吓退。
“凌月,你认为呢?”康熙唇角高扬,眼睛里溢满了笑。
“老爷,奴婢想要,而且一定要得到!”如果就这样和九霄环佩错身而过,我想,每每想起的时候,我都会懊悔不已。
“好,好,朕就喜欢你这自信的样子!”康熙开口,众人顿僵,瞬时将目光齐齐聚在我的身上,脸色各异。
“谢老爷。”我才懒得理会那么多,现在我的眼里,只有九霄环佩。
“还有没有要比赛的!”琴声乍歇,河岸旁的斜楼上,一位曼妙的纱衣女子询问着,声音似清谷幽泉,清澈干净。
“当然有。”跨出一步,我缓缓朝着船头走去。
“看姑娘的样子,不像这里的人。”隔着河畔,她倚着栏杆打量我。
“难道这曲会曾明文规定,非秦淮人士不得参加?”
“嗯……这倒没有。好吧,不知姑娘想要弹奏什么曲目。”她考虑良久,忽而媚然一笑。
“江南好,风景旧曾谙。日出江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绿如蓝,能不忆江南。”忽然想起白居易的这首词,不禁说了出来,“既然来到江南,当然要演奏江南。”
“姑娘请?”
翩然施礼,我来到画舫的乐器处,借用船上歌姬使用的古筝。
“可否将萧借我一用?”低声询问旁边的歌姬,她回我浅浅一笑,将萧放入我的手中。
“凌月啊,你可要争气!”身后传来康熙沉稳的声音,我转身倏然一笑。
轻缓的吐纳,将萧放于唇上,酝酿情绪。
嗡然而起的声音,似风声,似流水,透着淡淡的伤感,悠远绵长。
简短的前奏后,我单手执萧,吹奏最后的余音部分,另一只手已然轻轻的拨动了琴弦。一刹那的琴萧混合后,萧音响绝,口中伴着琴声缓缓吟唱:
风到这里就是粘
粘住过客的思念
雨到了这里缠成线
缠着我们流连人世间
你在身边就是缘
缘份写在三生石上面
爱有万分之一甜
宁愿我就葬在这一天
远远的看着栏杆处纤细的身影,我模糊了视线,隐约中,已然置身在江南朦胧的烟雾中,迷失了自己……
不懂爱恨情愁煎熬的我们
都以为相爱就像风云的善变
相信爱一天抵过永远
在这一刹那冻结了时间
不懂怎么表现温柔的我们
还以为殉情只是古老的传言
离愁能有多痛痛有多浓
当梦被埋在江南烟雨中
心碎了才懂
……
……
琴音绕梁,不绝于耳。
我一遍又一遍的弹着,眼前晃过碧绿的幽泉,绵延的石板路,古朴的拱桥。如果能够留在这样的江南景色中,该有多好!
“啪啪啪啪……”
“好词,好曲,飘然佩服。”她的声音,透着浅浅的颤抖,仅仅是简单的词曲,却仿佛瞬间敲动了她心底最脆弱的心弦。
是啊,哪个人心里没有一个不愿触及的伤呢?
“谢谢。”
河边划过一叶扁舟,上面的绿衣女子手捧着古琴,翩然而来。
“这……”抬头看去,飘然的脸上已然笑意满满。
“姑娘,这是我家小姐送您的!恭喜您,拨得头筹。”小丫头将琴置于我的手中,便退身离开了。
我捧着古琴,心底激动不已。呆呆的望着斜楼的方向,无法言语。
“姑娘,不知我们日后可否弹唱这首曲子?”
我一怔,看向说话之人,原来是借我萧的女子。
“当然,只要曲谱不流传下去便好。”
捧着古琴,缓缓向船内走去。心底始终无法相信,这把琴已经属于我了?这可是九霄环佩耶!
“为什么曲谱不能流传下去?这样美妙的曲子,更应该广为流传的。”不知何时,十四便站在我的身旁,看着他忽然出现的面孔,紧迫的黑眸,绽着我看不懂的光亮。
我避开视线,才发现画舫内的四爷和十三不知何时已经不在了。
握琴的手微微收紧,‘叮’的一声,琴弦扣动,我猛然一惊。
“四哥和十三弟已经回去了,要准备明天出发的事宜。”胤禟好似看出了我的想法,走到我身旁,轻声开口。
我转头,沉默的看着他,没有说话。
“你们在说什么?”胳膊一紧,身体被迫旋转,面对一张气愤的面孔。
四目相对,僵持的视线,谁也不肯让步。
“时间不早了,我们也该走了。”忽然,康熙发话,打断了我们的僵持。
我不理会他的追赶,快步的追上康熙。
“凌月啊,朕可真是陷入了万难的抉择啊!”
才到他的身旁,他的呢喃便幽幽的传来,我身体一怔,不知如何反应。
“啊——有刺客!”才踏上岸没多久,正当我怔然的时候,便看到两旁的酒楼上‘飞’下一群黑衣人。
瞬间,我们便被包围住。
我粗略的统计了下,少说也有二十几个黑衣人,而我们这里,全加起来才十二人。今天康熙出来的时候,嫌麻烦,只带了六个侍卫,而四爷和十三也已经回到了行宫。
“保护皇上!”李德全尖锐的嗓音划过了夜幕,慌乱中,我抱着古琴辛苦的闪躲着。
“杀了狗皇帝,速战速决,一个不留!”不知哪里传来了一声喝令,那群黑衣人更像疯了一般,挥着大刀和利剑,向我们袭来。
月光下,明亮的刀片透出瘆人的蓝光。
我虽然会防身术,可是也从来没有这样的实战经验啊,能够将就着闪躲,保住性命就是好的了。
“你还抱着它干吗,还不快扔了!”臂上一沉,十四猛地将我拉到身旁。
“不要,那是九霄环佩!”它可是未来举国皆知的瑰宝。
“什么九不九的,护好你自己。”
唰的一声,白光划过,我的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身体早已被揽到他的怀中。
“我会保护你的!”慌乱中,他如是说。
“小心!”猛地抬腿,踢向他身后来人的肋骨。
夜色沉沉,燃着的灯火渐渐熄灭,而救兵却迟迟未来。或许,根本就没有救兵?黑衣人的数量仿佛越来越多,而康熙带来的侍卫,也大多挂了彩。
“大家背靠背围成圈,这时候,突围根本出不去的!”我尖声嚷着。
十四拉着我的手,边打斗,边后退。“一会儿看准缝隙,你赶快出去,去找四哥!”他急促的说着,握着我的手渐渐收紧。
“不要!”我想都不想的回绝。
这个时候出的去才有鬼?我还没跑远,就被他们咔嚓了,他难道没看到人家都是‘飞’下来的吗,就我这两条腿,怎么跑得过人家。
“你——”
“小心!”大刀挥来,我极其心疼的用琴身去挡,脚下狠狠的踢到来人的心口。
“十四?”刀影晃过,他维护我的手臂上顿时划过一道血痕。
“如果我死了,你会不会记得我?”
他居然还能问出这样的问题?
“你不会死的!”
你死了,我看到的历史是什么?难道是我演绎的?
“你们怎么样?”胤禟突然出现,我们渐渐靠近,围绕在康熙的附近。
“还好啦,可是十四受伤了!”
“快,官府来了,杀一个算一个!”
远处传来隆隆火光,心里盘亘的大石终于放下。我闪躲着满天飞的刀片,偶尔抬腿袭击几个人。对他们这些实战者来说,我或许只能算是花拳绣腿。没办法,力道,动作都不够到位。
官府的加入,顿时解决了大批的人,远远的,我看到了四爷和十三的身影。
微愣的瞬间,不知谁撞了我一下,怀中的古琴顿时抛了出去。
“我的琴!”我低呼,疾步飞身,不敢想象古琴摔断的场面。
刹那间,银光晃痛了眼睛,在我还没来得及意识时,一阵钻心的痛刺入心扉,麻痹了身体。
眼前血光一片,我只感觉身体的能量在迅速的流失。颓然下滑的身体,在倾倒的刹那,耳畔传来沉稳的心跳声。
“格杀勿论!”
“真的要葬在这一天吗?”我呢喃,手臂无力的划下,耳边隔绝了一切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