QIYE READING

第五卷

《《盈月舞清风》》

返璞归真

阵阵疼痛自小腹隐隐的传来,仿佛拉扯着什么,由最初的不适到后来频繁的抽痛。忽然,一阵揪心的疼,将我的意识瞬间唤醒。

我以为,睁开眼睛的瞬间,迎接我的,会是白色的墙壁,嘀嘀作响的仪器声,以及御风舒缓放松的笑颜,然而——

入目所及,却是屋顶几根粗木的横梁,以及简陋的墙壁。我试着侧头,想要看清楚这个房间。

“姑娘,你醒了?”陌生的嗓音想起,不是京调儿的口音。

我困难的侧身,寻找声音的来源,小腹却闷闷的牵痛着,只能不住的蜷着身体,想要减轻疼痛的感觉。

一个年约五十岁的老妇,正一脸关切的看着我,略显苍老的容颜,却有着温暖的眼眸,令人心安。

深色的衣袍,膝盖的部位早已磨旧,泛着浅浅的白痕,有些地方甚至打着补丁。我不禁紧紧的蹙眉,疑惑的看着她。

我还在清朝?我没有死?

难道,康熙放了我?

可是,这里又是哪里?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脑中迅速的想着,却被袭来的剧烈疼痛打断了思绪。

“啊——”

难以自抑的呻吟声自口中逸出,身体一阵痉挛,腿间顿时感到一阵湿濡,粘稠的液体沾着皮肤,冰凉丝丝渗进皮肤。

一个念头犹如晴天霹雳般霎时闪入脑海,我迅速的坐起身,强忍着疼痛,一把掀开了泛旧的薄被。

不知何时,我的外衫早已褪去,仅着中衣,鲜红的血液在白色的衬衣下,格外的乍眼,似是一朵艳丽的雪莲花,夺目的绽放。

我顿时惊呆,阵阵冰凉自脚下迅速的蔓延,窜到头顶,而我,只能张着嘴,却吐不出一个字,颤抖的指尖抓紧了略薄的床铺。

“姑娘,你这是——”惊讶的呼声在耳畔响起。

“快去找大夫,快啊!”我猛地转头,冲着她大吼,心底却早已炸开,慌乱得不知所措。

该死,我竟然以为……我竟然不知道……

这是我的孩子,流着我的骨血,会有着我的性格或外貌,也是这个世上与我最亲密的人。可是,我却……

他会不会有事?

握成拳的右手紧紧的塞在口中,堵住来不及呼出的疼痛声,颤抖的牙齿不住的摩擦着手背。我沉沉的凝视着那片血红,眼中渐渐迷蒙,胤祯凄然的目光却瞬间自脑中闪过,溢满痛苦的眼神似刀割般划过心口。

“以后,不要让别人看到你的眼泪,好不好?”

他低哑的嗓音透着丝丝哀求,澄亮的眼眸中,闪着我当时不愿了解的光芒。

……

“你的事情,有哪件是我不知道的?”

得意的眼眸,虽然累极,却仍然泛着幸福的光亮。

……

“你就像一把剑,狠狠的刺入这里,拔不出来,而我,也不会让它出来!”

……

“我不在乎别人怎样说我,我只在乎,你怎样看我!”

……

“月儿,我可以放弃所有,却不能没有你!”

……

“月儿,不要离开我……我会疯掉的,我真的会……”

……

撕裂的吼声仿佛在耳边不断的唤着,低泣而哀伤,像是失去了伴侣的孤雁一般,哀鸣着,搅荡着脑汁。

胤祯,对不起,对不起!

那里,我真的撑不下去了!我不能永久的躲在你背后,看着你去扫平前面的障碍。夹在我们之间的你,面对如此复杂的局面,要如何的应对?一边是爱你、宠你的额娘和敬爱的皇阿玛,一边却是我坚定如初的坚持。

况且,时光似箭,我却不知道,你对我的感情,能够撑到几个五年!

对不起,或许没有我的你,才可能真正的过上潇洒的生活吧?

头顶锥锥的疼着,耳边尽是嗡嗡的声音,脑中似是有人在搅和着什么一般,晕晕的,不住的翻腾。

我捂着小腹祈祷的望着她离去的方向,却感觉身体的力量一点一点的剥离,刺眼的光芒自大敞的门扉摄入。

光与影交错,投注在屋内不平的黄色土地上。

刹那,黑暗袭来……

“姑娘,姑娘?”轻柔的低唤声在耳畔响起,淡淡的饭菜香味勾起了阵阵的食欲,胃中一阵翻滚。

“你是……”虚弱的睁开眼睛,望着近在眼前的关切面孔。

“姑娘,你叫我王婆就好了。来,先吃些粥垫垫底儿吧,瞧瞧你,连说话都没什么力气!”

她微微垫高我的上身,小心的将吹凉的肉粥喂给我。或许真的是饿了太久吧,我竟然食欲大开,一碗粥,不一会儿就见了底。

“还要么?”

我摇头,唇角微动。继而忽然想起了什么,连忙捂着肚子,惊慌的看着她。

肚子不疼了,是不是孩子也……

“你放心,孩子很好,两个月大了。大夫刚才来过,说你只是受了颠簸,身体过于虚弱,才会发生轻微的滑胎迹象。吃几副安胎药,小心将养些日子,就没事了。”王婆好似看出了我的心思一般,笑着告诉我。

听她这样一说,我才蓦然放心,唇角不禁挂起了舒缓的笑意,手掌轻轻的贴在小腹上,不自觉的微笑。

“姑娘,看你的样子和衣着,不像我们这里的人。可是,你又怎么会……”王婆颇为担心的瞧着我,眼眸里挂着隐隐的担忧。

“婆婆,这里是哪里?还有,您是怎么发现我的?”

现在,还是先弄清楚自己的状况比较好,我惟一可以确定的便是,这里不是京城,也不是塞外!

“这儿啊,是山东的地界边儿上。今儿个一大早,我才开门,便发现你躺在门口,身上裹着厚厚的被子,旁边还放了一袋银子,而门边却一个人也没有!”王嫂边说,边递给我一个黑色的钱袋,“我一个孤老婆子,夫家去的早,惟一的儿子又在南方做买卖,已经好久没有联络过了。我看你怪可怜的,也没有人在身边,便留下了你,想着可以和我做个伴儿。这是银子,给你看病时,买了些药材。”

“婆婆,银子您拿着便好。”蠕动的嘴唇,嗫嚅了很久,却不知能说些什么。

环顾这间可以说简单到极致的房间,我不禁开始臆测,康熙到底打得什么主意:如果想要我死,大可以赐毒酒,可是,又何必弄晕我,又将我送到如此清苦的人家?

还是说,他想要看到被生活打击到无法过活的我,还能有怎样的坚持?他在等的,是我屈服于生活,屈服于他?

如果真是这样,他可能要永远失望了!

“这怎么行,你一个年纪轻轻的姑娘,以后还要养活孩子,正需要用银子呢!唉,别说那么多了,先把药喝了,你再休息会儿,把身体养好了。”

“婆婆,可不可以不要对外面说起我的事情?”

“当然了,你放心,我这里偏僻,没什么人走动的。”她笑了笑,脸上的皱纹眯成了条条纹线。

既然她说我只是一个人在门口,那么,一定是康熙秘密行动所为。而以康熙不服输的个性,是绝对不会放我一个人自在的在外面逍遥,暗中一定有他的人在监视着,直到我屈服了一切时,才是他真正得意的时候吧?!

脑中不住的揣测着,我摸着腹部,嘴角慢慢弯起,眼中却燃满了斗志。民间的生活,又怎会打倒我?

宝宝,即使离开了京城,离开了胤祯,妈妈也不会让你过贫穷清苦的日子的,你要相信我!

自信的笑容,在看到王婆端来的黑色药汁时,顿时僵在了脸上。我连连吞咽口水,眼睛不住的眨着,打从心眼儿里排斥。可是,掌心下传来的阵阵温热,却让我不由自主的伸手。

即使再不愿意,即使吐干了心肺,这些药,也不得不喝!

距离醒来那日,已经过了一个多月的时间。我的身体也渐渐的康复,不用终日躺在床上,思考着日后如何过活。

怀中揣着部分银两,我独自走在小镇的街道上,一条条的街,漫无目的的逛着。

或许,这笔银两够我省吃俭用一、两年,可是,我却不愿和孩子活在那种每日都要为生计而奔波的环境中。我一定要尽可能的创造生活,改变现在的境况。

由于此地在山东的边界,所以,这里常常有外省的人来做生意,百姓的生活倒也富足,不至于太清苦。

街边的店铺虽然无法比拟京城的繁华,可是,却也是商铺林立。我细心的留意着这里的环境,以及其他店铺的经营状况,脑中不断的筹划着。

如果选择开酒楼,需要花掉大笔的银子,而且,以我现在的身份,也很不适合经营。但是,如果是小本买卖,却无法在短时间内,赚取大笔的利益。

不是没有想过离开,可是,这里的地点相对较偏僻,不容易引起别人的注意。而且,宫里的人都知道,我对江南有一种偏执的钟爱,所以,如果有人想要找我,一定会去江南。而我,却不想再被他们找到。康熙既然选择秘密的将我送来这里,一定和我的心情一样,不希望任何人找到我。

或许,我可以在这里待产,然后,带着孩子去广东?

慢慢的走在不宽的街道上,看着两旁的行人匆匆而过,而我,只是凝眉想着什么,小心的护着自己的身体,以免与别人发生碰撞。

“姑娘!”一只大手猛地抓住我的肩膀。

身体蓦然一怔,绷紧了神经,许久后,才握紧了拳头,迟疑的转身。

陌生的面孔,却泛着激动的笑容,急切的眼眸里眨满了盈亮,就连拉着我的手臂都油然不知。

“姑娘,你不记得我了吗?”他回身喊着谁,声调高昂,两边的行人不禁向我们投以注目礼。

迎着众人的目光,我瞬时拍开他的手掌,退后一步陌生的看着他。

“姑娘,我是江武啊!去年在扬州,是你在酒楼替我们哥儿俩付了银两,你临走时还说有缘自会相见的!”

“姑娘,在下江文,扬州一别后,也有一年多了吧!舍弟莽撞的地方,还望你包涵。”从远处赶来的魁梧身影,有礼的朝我一拜。

同样黝黑的皮肤,却比刚才的男人多了一分沉稳。

我紧紧的蹙眉,细细的打量着他们。

酒钱?扬州一别?

“哦……你们是……”我瞬间忆起,不觉抬高了声调,不可思议的看着他们。

“你记起来了?我们当初在扬州找了你很久,不过,却再也没有见过你。”江武好像生怕谁抢了他的话似的,着急的说。

“我也只是途径扬州,所以,你自然找不到我了。”瞧着他,我生疏的笑了笑,随即打算转身离去。

“姑娘,如果不嫌弃,不如我们到酒楼一叙如何。”江文唇角微动,指着我身后的祥瑞斋说道。

脚步微顿,我瞅着他们兄弟二人,仔细的凝视他们的眼眸,诚挚而认真。复又瞥了眼这座镇中最出名的酒楼,欣然点头。

“听姑娘的口音,像是北方人吧?”

酒菜陆续上桌,寒暄过后,我便细心的品尝每道菜的口味,加以留意。

“嗯。”我朝着江文略一点头,继而想到了什么,脑筋微动,“你们呢?上次是在扬州看到你们,这次又是山东。如果我没有猜错,你们是做生意的吧?”

“我们兄弟两人的老家就在前面的芙蓉镇,去年我们在家边做了些生意,而过几天我们又要南下经商,这次到这儿主要是想找个账房的管事先生,负责这一带的生意。”江武急切的抢了话头,边吃边说,一脸的豪爽。

我瞥了眼稳重的江文,他面上毫无芥蒂之色,显然让我知道这些,并无大碍。而我,在听到他们的消息后,也不由自主的心动起来。

考虑到我现在的身体,再考虑到未卜的将来,自己创业并不是明智的选择,但是,倘若只是做一个账房先生,对我来讲,就太容易不过了。

“不知两位可找到了合适的人选?”放下筷子,我十指交握放于桌上,郑重的看着他们。

江文叹息,微微的摇头,“倒是找了一些人,可是,不是我们觉得不合适,便是他们的掌柜不肯放人。”

“就是啊,眼看着我们就要到江南去了,要是晚了就赶不上当季的货了。可是这边的生意也不能放下不管啊!”江武附和着。

“我有个不情之请,不知两位……”我有些踌躇的开口,不确定的看着他们。毕竟,对他们而言,我只是一个陌生人,更何况是账房如此重要的工作?而且,我是一名女子,还是相当匪夷所思的。

“姑娘有什么话直说便是,务须如此的。”江文乍然一笑,有礼的朝我拱手。

“如果可以,可否让我来当账房先生?”

“你——”

“什么?”

望着面前两张惊讶的面孔,我微微颔首,“请相信我,我没有其它的意思,纯粹只是想要找个安定的活计,对于帐务,我以前在家中做过,完全可以应对。”

“姑娘,我们相信你。如果不嫌弃,可以住到我们家,家里只有我年迈的父母和管家,以及几名仆人。”江文沉思了片刻,猛地开口。

我微怔,瞅了他很久,指尖沿着杯沿慢慢的摩挲着,“不用了,如果方便,晚些可以带我去买个院子吗?”

“姑娘不相信我们吗?”

我摇头轻笑,“我姓夏,你们叫我盈盈便好。”起身,朝着他们微微弯身,“我只是习惯一个人住而已,而且,由于个人的原因,我暂时不想让别人发现我的行踪,不知你们可否保密。”

或许,对两个陌生人谈这些纯粹多余,但是,这时的我,还能考虑那么多吗?况且,他们的眼睛告诉我,可以完全的放心。

世上并非没有好人的!

“你放心吧,我们岂是多嘴之人。至于你说的院子,你可以到我家的别院去住,那里常年空着,地方不大,但是很僻静。”他们微愣片刻,也起身,抱拳说道。

我凝眉,思量许久后,轻轻的点头,“等我安排好后,我会尽快去芙蓉镇找你们的。”

“婆婆,这是盘缠,前几天保全哥不是来信,让您去扬州找他吗?”

保全是王婆的儿子,前几天来信,说是在扬州攒足了银子,也买了住处,要接她到扬州去享福。但是她顾虑到我,所以一直拖着,没有动身。

“可是,我不放心,你一个姑娘家的,又——”

“婆婆,我不是和您说了吗,我已经找到了活计,就在芙蓉镇的江家。我在那里做账房,而且,我也会找个丫鬟照顾自己的。”望着她担忧的眼眸,我亲昵的唤着她,将我的去路说清楚,要不然她一定不会放心。

虽然我们只相处了一个多月,可是,这段时间,她对我却是十足的关心,从调理身体到生活中需要注意的细节,面面俱到,就像对亲生女儿一般。

“哦?江家,可是江文、江武两兄弟家?”她眼里有着不确定,直到我确定的点头后,她才放心的笑了。

“那我就放心了,江家可是这一带有名的善心人家啊!”

“婆婆,如果,有一天有人向你问起我的事情,您便说,我在和您一起去扬州的路上——死了。”想了很久,我才犹豫不定的说出来。

或许我的此番作为,只是多此一举,不过,我只希望,断了一切的可能,可以平静的生活。至于那些暗处的人,我也会想办法找出来的。

“这……”王婆不解的说,随即眼神却渐渐明了,“我知道了!”

“谢谢您这段日子的照顾。”

“你也要好好照顾自己啊,有空记得来扬州找我!”

……

化暗为明

静静的落叶,无声的飘下,悬浮着,落在视线之外。

沉默的躺在院中的躺椅里,手中的书本不知何时早已被我放于腹上,我只是悠闲的望着天边,唇角始终噙着淡淡的笑意。

这里是江家的别院,每隔十天,附近几个小镇的账簿便会陆续送来,交给我审阅,以及处理一些重要的事务。

江家真的是一户仁善的人家,记得我打理好一切来到芙蓉镇时,江父江母一定要我住到府里,尤其在知道我有了身孕时,不但没有追问我独身的原因,反而给了我更多的照顾和关怀,让我感激不尽。可是,我还是喜欢独处,所以便谢绝了他们的好意。

江文、江武的生意其实很简单,他们以前常年奔波于各省市之间,采购各地的货源,无论是食物还是其它的特产,然后供给到别的省份。直到这两年,不想再奔波,所以才打算在家边经营酒楼。可是,由于相关的经验不足,起初难免有些困难。但是,经过一段的磨炼后,附近的酒楼以及一些布庄的生意都渐渐的红火起来,也逐渐的被大家所认可。

而我,除了可以应付简单的工作外,也真正得到了宁静的生活。在这座简单的庭院里,除了我的贴身丫鬟香草外,还有几个做粗活的人。这些人都是江府调过来的,所以很可靠。

“小姐,门外有个人说一定要见您。”香草迅速的自外院跑来,手中还端着一盒蜜饯。

“有人找我?”

我在这里除了江家人,谁也不认识,会有谁来找我?

除非——

“那个人什么样子,他怎样说的?”我猛地坐直了身体,瞬间,肚子传来一阵闷疼,不得不小心的抚着已经凸起的小腹,掌心下却仿佛感到了动静。

胎动?

脸上紧张的表情顿时换上了惊喜,不敢置信的瞧着自己的肚子,指尖甚至有些微微的颤抖。

这样的体验,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所以常常心惊与喜悦交杂着。

“小姐,小姐?”香草小心的凑到我面前,凝视我的脸色,“您还好吧,要不要我叫大夫去?”

“哦,我没事。”温柔的朝她笑笑。

或许我有些过度的小心谨慎,所以,每次身体略有不适的时候,就会着急的去请大夫,而香草他们也已经适应了我的神经质。

“那个人大概二十多岁的样子,只是告诉门房,说要找这里的小姐。”

“让他进来吧。”我叹息,起身朝着厅里走去。

是福是祸,见到以后,便会清楚!

“你是……”端坐于大厅之内,我看着信步走来的人,微微蹙起了眉头。

我不认识他!而且,也从来没有见过!

来人一身黑衣,漠然的巡视着屋内的一切,听到我说话,他只是淡淡的瞥了我一眼,随即瞧着我身旁的香草,眼眸深沉。

顺着他的目光,我看着一脸惧意的香草,唇角微动,“香草,你先下去吧。”

“可是小姐,这……”她抬眼,不放心的瞧着我。

“去吧。”微微一笑,直到她的身影渐渐走出了视线之外,我才挑眉,侧头睨着他。

“奴才给十四福晋请安,十四福晋吉祥。”刚才仍是一副冷漠自处的他,突然膝盖一弯,规矩的向我行礼。

握杯的手微僵,我瞧着他,说不出话。

已经有多久没人叫我这个称谓了?久得我仿佛忘记了这重身份!

“你起来吧,这里没有十四福晋。而且,你此行的目的,请直接说出来,我不喜欢拐弯抹角的。”嘲讽的轻笑,对上他乍起的漠然目光,引发一阵沉默。

“福晋,奴才是奉皇上的旨意,特来此地的。”他公事公办的说,语气中没有丝毫的起伏。

“特来此地?或许你应该说,你一直都在这里才对。只不过,是才回京请旨回来而已!”我臆测着,随口而说,待发现他眼中一闪而过的惊讶时,才绽放了唇角的笑颜。

那么,他应该是躲在暗处的人之一咯!

瞧着他恭谨的态度与冷漠的神情,我却突然来了兴致,不知道其他几位是怎样的样子。或许,我应该找个机会,把他们找出来,大家一起聚聚。毕竟在这个地方,我们也算半个老乡吧?

唇角微弯,为自己此时无聊的想法。

“福晋,皇上知道您有了身孕,很是震惊,所以特派奴才传来口谕:皇家的子嗣,绝不可能流落在外!”

“你的意思是……”轻啜着蜜水,丝丝的清甜划入喉底,我拉长了话音,自杯沿抬眸看去。

“皇上希望您收回那日的话,安心的回到京城待产。”

“收回?你难道不知道,说出去的话,犹如泼出去的水?请你,回去转告皇上,我很感谢他饶过我,但是,我的初衷却永远都不会变。不管他想看到怎样的结果,不管他的忍耐有多久,我,绝不会变!”

‘砰’的一声,茶杯落于桌上,我沉沉的看着他,目光柔和而坚定。

“福晋——”

“我说过,这里没有福晋,也没有完颜凌月,有的,只是一个普通的民女而已!抱歉,不送。”扬起的手臂,指着门外,我轻笑着,打断了他的话。

他顿时抿紧了嘴巴,眼里闪着我不懂的神色,紧绷的身体,像是上了弦的箭,只是无言的看着我,僵持着。终于,他重重的呼吸,快速的转身离去。

回去?要怎样回去,要如何面对,要如何自处?

临近新年,小小的芙蓉镇里,到处洋溢着过节的气氛,家家户户的门口都贴着门神,欢快的小孩子,整天笑得合不拢嘴。

这个时候的京城,也早已喧嚣起来了吧?

他们呢,在做什么?

凝神坐在书桌前,我拖着腮,脑子不断的漫游着,右手握着的炭笔,在纯白色的纸张上落下了点点黑色的痕迹。

前些日子,镇上好似来了一群陌生的面孔,不似周边镇县人经商的样子,倒好像是找寻什么人一样。我曾让香草出去问过,街上的人也只是说仿佛在找一个女人,而且行踪很隐秘,好似怕被人发现一般。

至于那个女人的容貌和姓名,香草却没有打探回来。起初,听到这个消息,我有些紧张,好几个晚上睡不安稳。可是随后,我便学会对这件事情一笑置之。如果康熙不想他们找到我,那么,自会有人在暗中打乱了一切。更何况,我来到芙蓉镇后,从未离开过别院。所以,除了江家的少数几人外,没有人认识我。

后来,那批人在寻找了近大半个月后,陆续的离开了。

这里,再次归于宁静。

不知为什么,心里却有些微微的失落,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泛着淡淡的苦涩。

我在想什么,还是,我在期待什么?

很多时候,我以为自己已经遗忘了过去,可是,直到那个黑衣人的出现,我才蓦然发现,原来,我并没有忘。只是,选择了刻意的尘封。在无人发觉的时候,在宁静幽冥的深夜,脑中仍是会偶尔浮现着片片场景,快乐而忧伤。

是啊,怎么可能忘记呢?我们之间永远都会有着某种牵连,即使某一天他忘记了,我都不可能忘记。

隔着厚厚的冬装,我摸着小腹,抿紧了唇口。

扔下画笔,我靠在椅背上,深深的吸气,视线不禁瞟向墙壁上挂着的素描。那里,画着御风,画着默语,画着沐锦,也画着过去的我——那个偏执于设计图的忙碌女子。

笑容,夹杂着淡淡的思念,在扬起的唇角间绽放……

今天是腊月二十八,我围着厚厚的围巾,第一次离开别院,慢慢的在街边闲晃着。路边忙碌的行人时而皱眉疑惑的看着我,而我,只是淡然的小心走过。

之所以围着围巾,一是可以御寒,二是避免别人看清我的面孔。而今天的逛街,我只是无趣的想要证明什么而已,所以,我并没有带着香草出来。

拐过喧嚣的街道,耳边顿时清静了很多,无意的瞥了眼身后的胡同,唇边噙着浅浅的笑意。

脚下慢慢的动着,我小心的支着后腰,微微的喘息。已经近六个月的身孕,即使我穿了厚重的棉衣,依然能够看出凸起的小腹,况且,这个时候的身子,走多了便觉得异常的疲乏。

单脚踩在桥上,小腿却瞬时抽疼起来,我皱眉轻呼,想要弯身查看,却一个不稳坐到了地上。

“咝——”

我重重的喘气,小心的看着自己的肚子,直到确定它并没有传来什么异样后,才猛然松了口气。随即便咬紧了牙关,自脚踝处轻轻的揉捏着,额上渐渐冒出了微微的汗迹。

我忽然觉得今天出来不是一个明智的决策,身体真的好累!

或许,我应该找个其他的时机试探。可是,想到自己已经走了这么久,如果这时放弃,又很不甘心。

我紧蹙着眉头,巡视着周围。

临近中午,竟然没有一个过路的行人,四周一片安静,偶尔飘来几声吆喝,伴着桥下流水发出的细细流动声。

想要起身,努力了几次,却根本起不来。我恨恨的盯着某处,心底不断的诅咒着,忽然,脑中迅速的闪过什么,在一个起身不成时,干脆痛呼一声,靠在桥柱上,闭紧了眼睛。

时间静静的走过,身边却没有一点声响,我不禁开始怀疑,暗处到底有没有人。难道只是我的第六感作祟?

不会吧?

底下的石头好凉,我快撑不住了。这群没有责任心的人,难道只是来监视我,看到我有困难,就不知道帮忙一下吗?

终于——

“福晋?”脚步声快速的传来,有人在耳边小声的唤着。

我闭紧了眼眸,沉静的等待着,一如昏厥了一般,却觉得他的声音好像在哪里听过似的。

“福晋,福晋?”他依稀嘟囔着什么,口气不善。

忽然,身子倏然一轻,离开了冷冰冰的地面。

“我一直在想,在什么情况下,你们才会出现?”我猛地睁眼,扣紧了他的肩膀,歪着头瞧着顿时惊呆的他——那个与我有一面之缘,特来传康熙口谕的人!

“您——”漆黑的目光里,顿时充满了懊悔,本来就严肃的面孔又深沉了几分。

“我怎样?”我轻快的笑着,“我只是不希望被人当作白老鼠一样的观察,一点也不喜欢。所以,恰好我今天心情不错,便想把你们请出来,大家认识一下!所谓,兵不厌诈,可惜……现在,可以放我下来了吧?”

暗红顿时在他偏黑的面孔中浮现,他闭紧着嘴巴,小心的将我放下,僵直的身子转身便要离去,却被我死死的抓住了手腕。

“喂,我好不容易才把你请出来,你这样就想走?”如果一定要和这些人相处的话,我情愿他们在明处,而不是让他们躲在我不知道的地方,被动的等待。

“福晋,奴才也是奉命而行,请您不要为难我。”他别扭的甩着我的手,无奈我用力过紧,他挣脱不开,还要小心看顾着我的身体。紧绷的脸上,写满了无尽的懊悔。

“为难?怎么会?你们是奉旨而来,不管是保护我,还是监视我,终归要时刻跟着我。而我,早就想见见你们了。”我轻笑着,脚下缓缓的挪动。

“有什么话,福晋直说便是。”

“你的姓名,身份?还有,你们有几个人在这里?”我快速的开口问道,对他的回答,根本不抱有希望。

“奴才楚风,御前侍卫。现在留在这里的,只有我和韩澈!其他的,恕奴才无可奉告!”深沉的脸色,泛着淡淡的红,他局促的扭过头,不再直视我。

他这番话,说了和没说也没有太大的区别!连品级都不对我说,只是笼统的概括。不过可以肯定的便是,我在乾清宫当值的时候,绝对没有看过他。所以,他不是康熙身边的贴身侍卫。

我沉思的瞧着他,不悦的撇嘴,“你这样的脾气,怎么能做御前侍卫?”

“我不懂您的话?”他蹙眉,凝神思考着。

“做人不该圆滑一点吗?再瞧瞧你,时不时的拜脸色,怪不得你升不到御前一品呢,还被打发到这里看着我!”我颇为惋惜的看着他,煞有其事的说。

绷紧的面孔,一瞬不瞬的盯着我,深沉的眸子里,窜着几抹未明的火焰。望着他,我连连摇头,如此分明的性格,怎么适合呆在紫禁城中?

“我累了,送我回去吧!”终于,我放开他的手腕,叹息的开口。待看到他如释重负的舒气后,不免兴起了玩闹的心态,“明天一早,你和韩澈记得一起到别院来,我会派人给你们空出两间房的。”

“福晋,您什么意思?”他猛然转头,浓密的眉毛皱到了一起。

“叫我小姐,我说的就是字面上的意思。你难道不觉得,在明处监视我,比起暗处,方便很多吗?”慢慢的踱步,弯弯的唇角扬得高高的。

多两个免费的帮手,对我而言,没有任何坏处。既然甩不掉,倒不如合理的利用,来发挥他们最大的价值。

“皇上只是让我们保护您,不是监视!”他低沉着声音强调,对我刚才的话,脸上写满了不满。

我耸肩,无所谓的看着他,“可是,他有说怎么保护吗?在明处还是暗处?”

瞧着他明显疑惑的眼神,我干脆的说道:“没有吧!既然他没有规定,而被保护的又是我,所以,我有绝对的选择,要你们怎么保护我!还是,你们喜欢玩你追我赶的游戏?”

“这……”

“这什么这啊,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婆婆妈妈像什么样子,亏你还是御前侍卫!”我不屑的低喃,说得他闷声一怔,脸色顿时黑得像什么一般。

鞭炮声响彻在外,喧嚣的人声透过薄薄的窗纸,传进安静的室内。

“小姐,我们为什么不到江家去呢?”案前,香草擀着饺子皮儿,噘着嘴看我。

“你不觉得这样更有意思吗?况且,我不喜欢太吵闹的地方,只想安静的过个年而已。”我慢慢的捏着饺子,满足的说。

过去,有太多的除夕之夜,要无聊的度过,好不容易有了选择权,我为什么不选择安心的度过?

“这样啊。”香草叹气,羡慕的看着窗外绚丽的焰火。

“喂,你们两个不要戳在门口当门神好不好,我知道内院没贴门神,可也用不着你们二位吧?”

玩闹的话语一出,门边的的两人顿时黑了面孔,闷闷的看着我,闭紧了嘴巴,只是用眼神发泄着浓浓的不满。

自从昨天早上他们两人不情不愿的踏进这里,便摆着一副深沉的样子,吓得香草总是自动离他们三米之远。而他们也从不多话,只是我在的地方,便会有他们寸步不离的身影,尽职的‘保护’我。

或许,我的此番举动,给他们带来了更多的便捷呢!我自嘲的笑着。

“香草,你出去。”久久,韩澈终于忍不住,率先开口。他是两人之中,相对爱讲话的一人,性格也没有楚风那么严肃。

香草小心的看着我,端着捏好的饺子,连忙快步走出去。走到门口时还谨慎的瞥了他们一眼,看着她害怕的样子,笑声破口而出。

“福——小姐,您打算什么时候回京?”在我顿时凌厉的目光下,他自觉的改了话音,支吾一阵后,低声问了出来。

“谁说我要回京?他既然把我送到这里,便应该想到了我的决定了,不是吗?”我不在乎的笑说。

“可是那时,皇上并不知道您有了身孕,而且,现在京里早就乱成一团了,十四阿哥——”

“别说了,我不想听。”心底猛地一颤,我噌的站起身,怒视着他。手中的饺子皮儿,早已变形。

我不想听到他,不愿听到他……更害怕听到他!

“小姐,大夫让您不要动怒的,您忘了吗?时候不早了,您也早些安置吧,我们先退下了。”沉默良久的楚风突然开口,(奇*书*网-整*理*提*供)猛地拉了韩澈一把,快速的离开。

巡视着屋内的摆设,我深深的呼吸,却止不住心底升起的阵阵心酸。

宝宝,妈妈错了吗?让你离开他的身边?

关己则忧

春节在一片热闹的喧嚣中,伴随着轻快的节奏,瞬间度过。

江氏兄弟此次回来,带来了很多江南的地道特产,而且,他们正在筹划,将生意的重心转回到山东,不愿再奔波于各省之间。

“盈盈,你认为我们的想法如何?”

正厅里,火炉噼啪作响,徐徐的温热在室内笼罩着,盘旋着,感受不到冬日的严寒,却透着丝丝的暖意。江文、江武对着我坐在桌旁,慢慢的喝着热茶。江文忽然抬头注视着我,认真的询问我的意见。

“嗯,总体上,我很赞成。将分散的银两撤回,可以积攒现在的财力,在山东一带更好的发挥,如果想要将商号布满全国的话,无论在财力上,还是权势上,我们都没有胜券。毕竟,我们的财力不够雄厚,最重要的,我们没有稳定的关系。与其争夺不确定的未来,倒不如安心的守住山东。而且,你的未婚妻已经等了你那么久,你总不好让嫂子再等下去了吧!”我睨笑着望着江文,调侃的窃笑。

据我所知,胤禟的盈月楼在这几个月已经相继在济南、扬州和杭州开业,并且,有继续攻占南方市场的趋势。这段时期,他的动作快得惊人,让我不禁猜测他的目的所在。而江氏两兄弟曾考虑过做酒楼生意,所以,在这个决策上,我不支持他们做连锁生意。

一是没有把握,二来压力也会过大。况且,我的营销思路,胤禟早已非常清楚,如果做同样的生意,采用同样的手段,聪明如他,难免不会想到幕后的我。

“说什么呢你,都快做娘的人了,说起话来怎么还这么没正形儿呢!”江文的脸色瞬时发红,拿起茶水不住的喝着,眼睛瞟着外面,不敢看向我。

“没人规定,做娘就不能开玩笑吧?”啜着蜜水,我含笑的侧头。

“好了,我说不过你。”江文叹气说道,无奈的看着我们,而后自己也不禁笑了起来。

“知道就好,刚才我们说到哪儿了?”抿唇,我神色一凛,继续刚才的话题。

时间就在平淡的生活中渐渐流失,不知不觉间,树木早已换上了新装,满目的绿色布满了枝头,吹拂的清风中,夹杂着淡淡的温热。

布庄的生意已经渐渐步上正轨,由于布料的手感极佳,成色上好,而制作好的成衣无论是款式还是舒服度,都很受百姓的喜爱,所以,陆续开业的几家布庄的生意都出奇的好。

看着帐簿的盈利越来越多,不仅江家兄弟开心,就连我,也难掩欢愉,期待着以后的发展壮大。

楚风和韩澈对我也不再生疏而冷漠,有时会帮我处理一些事务。不过,大多的时候,他们都是独立的行动,而我,对他们的行踪从来不过问。江文曾私下里问过我他们的来历,却被我搪塞过去。

看着肚子一天天的变大,而走路也越来越费劲儿,心里难免有些慌张,却也带着几分心喜。

康熙四十四年四月初三,恐怕会是我一生、哦不,是两世的生命都难以忘记的日子。我在浓浓的期待与深沉的恐惧中,煎熬着,等待着新生命的降临。

没有亲人,没有朋友,有的,只是身旁香草低浅的鼓励声,伴着阵阵难以忍受的疼痛,任凭汗液布满全身,印湿了床铺,而我,却仿佛已经痛得麻木,失去了知觉一般,惟有心底坚强的信念支撑着自己。

痛,并快乐着!

直到我虚弱的躺在床上,整个人仿佛都虚脱了一般,抬不起精神。可是,看着襁褓中的他皱巴巴的小脸,听着他洪亮的大哭声,鼻头顿时一阵酸涩,溢满了心底,我终于难以自抑的哭了出来。

这是我的孩子,一个流着我的血液,承袭我生命的小孩!

冰凉的泪水在脸庞上肆意的流着,我激动的抱着弱小的他,身体不住的颤抖。虽然此时的他很丑,丑得我都觉得愧疚,可是,我仍然觉得他是世界上最可爱的孩子!

宝宝,欢迎你来到这个世界上,妈妈会永远的保护你,永远!

凝视他倏然睁开的细小眼眸,我笑着,轻轻的吻上他稚嫩的脸颊。泪水不知何时流到了口中,咸涩中却带着丝丝的甘甜。

自从小孩出生后,我凡事都亲历亲为,不但拒绝了他们请来的奶娘,坚持自己母乳喂养,而且,每晚都是我哄着他,陪他睡觉。

虽然,带着小孩比我想象中不知艰辛了多少倍,可是,他却仿佛感受到我的辛劳,异常的体贴人,每次都是吃得饱饱的,然后便安静的休息,极少在半夜的时候醒来哭叫。

“小姐,您快看,小少爷是不是要说什么?”

我才吃好饭踏进里屋,便听到香草在床边惊讶的叫着我,听着她的话,我不禁嗤笑。

“乱说,他才三个月大,怎么可能说话。你别总是一惊一乍的好不好啊?”我轻点她的额头,接过孩子,笑得异常的灿烂。

现在他可是众人手心里的宝,隔三差五的,江父、江母就会过来逗逗他,要不就是送些小衣服,小玩意儿。他的用品早已堆满了屋子,并且还有逐渐扩充的趋势。

“小姐,小少爷长得越来越好看了,您看他的眼睛,又黑又亮,真是——”

“小姐,有人找您!”敲门声顿时响起,楚风的声音倏然传来,打断了香草未完的话。

我抱着孩子靠在床头,凝视他睁大的眼睛,微微的蹙眉。

什么人,会让楚风出面,特意通禀?

他们两个人,在这里除了我的话,不听任何人的差遣,对其他人也从来没有过严肃以外的表情。

“香草,你先下去吧。”

整了整衣衫,我摸着他柔滑的小脸,笑着抬头,望着门口的方向。

阵阵脚步声陆续的传来,楚风在门外小声的说着什么,忽然,明亮的阳光顿时射入屋内,映照出光影下的浮尘。

“你——李谙达,怎么是您?”原本怡然的笑容,在看到来人抬起的面容后,瞬时怔住。我猛地起身,不觉抱紧了孩子。

一身便服的李德全,黑色的宽边帽沿,遮住了大半个脸,要不是他突然侧身抬头,我还真认不出他来。

想来是快马赶来的,他的脸上难掩疲惫,衣服上甚至浮着淡淡的尘土。

“奴才给十四福晋请安。”他笑着看了看我,忙弯身行礼。

“李谙达,您快起来!”我快步上前,搀扶起他。

对李德全,我是感激的,无论是他的谆谆教诲还是私下的帮助,都不曾或忘。

“福晋,咱们也快一年没见面了吧。”他叹息的开口,目光向我怀中瞟去,眼眸瞬时一亮,“哟,瞧瞧这孩子,和当年的十四阿哥,可真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呢!要是皇上和德妃娘娘看到了,指不定会多高兴呢!”

原本欣然的笑意顿时僵住,我退后一步,沉思的蹙眉。

“李谙达,您什么意思?”良久,我惊惶未定的说,身体绷得死紧。

“福晋,老奴这次来,是传皇上口谕,特赐名予十四阿哥嫡长子,爱新觉罗-弘明!”他弯身,淡淡的笑容挂满了唇角。

“恐怕赐名只是名义吧?皇上真正的意思……”轻轻的咬着唇畔,我谨慎的盯着他,迟疑的说。

“福晋,您要老奴说什么好呢!当日,老奴就曾劝过您,顺着皇上的意思。可是您呢,偏偏逆着走,不但惹怒了皇上,还惹来了这样的麻烦。”他叹息的说着,连连摇头,“福晋啊,您当初也在乾清宫当过差,对于皇上的性子,相信您也是清楚的。况且,这皇上对您一直是宽待的,您就不能退一步?偏要和皇上争这口气,又是何苦呢?”

“李谙达,我知道您是为我好,可是,如果我当初真的妥协了,我便不再是我了!明明在乎得要死,为什么要装作毫不在意呢?”幽幽的叹息声自唇中滑出,我自嘲的轻笑,可是眼神却是坚定的。

“你……唉!去年塞外之行,你离开后,皇上便将其木格郡主指给了蒙古的布尔托世子,匆忙的结束了行程。”

我疑惑的看着他,猜测他说此话的目的,难道只是告诉我这个消息吗?

“如此的恩典,已是皇上的极限了,您难道还要一直僵持下去吗?皇上有他自己的原因,我们为人臣子,自当为皇上分忧,而不是增加烦恼。福晋啊,听老奴一句劝,回京认错吧,趁着现在,时机还不迟啊!就算不为了您自己,您也要想想十四阿哥,想想小世子啊!皇上是断不会让皇家的子孙流落在外的!”

凝望着李德全苦口婆心的样子,我的心却渐渐沉入谷底,被瞬间冷却。盈满神采的眼眸,渐渐蒙上一片薄薄的雾气。

躲不掉,逃不开!

人常说,种什么样的因,结什么样的果。而我,上辈子到底做了什么,要承受如此的折磨,为什么要让我带着前世的记忆与坚持,来到这个陌生得无法沟通的朝代!

自从李德全走后,我的心便终日的悬着,对弘明更是寸步不离,生怕他有个什么闪失。可是,等了几个月,却没有见京里传来任何的消息。

曾经想过离开,可是,带着弘明,我却不愿去过那种奔波的日子,他还那么小,受不了波折的。私下里,我一直注意着楚风和韩澈,可他们仍是那般,丝毫看不出有什么不同。

我甚至每天都在猜测,康熙下一步要如何,是不是哪一天醒来后,我再次回到了京城,去面对那群我不愿意面对的人?

正如李德全所说,为何康熙对我,总是隐忍的宽待呢?我可以理解他作为帝王,那种高处不胜寒的心境,也确实明白,他为胤祯所做的一切,全都是深思熟虑后的结果。但是,唯独在这一点上,我却不想妥协!

这些日子,每一天都仿佛是一场激烈的心理战,打得我异常的艰辛,头脑疲惫。我可以用自己的生命赌明天,却不敢拿弘明开玩笑,我不可以没有他!

思绪翻滚,不禁回忆起康熙三十八年的春天,我第一次来到这里的时候,没有无奈,没有悲伤,有的,只是对现代的怀念,以及浓浓的新鲜与适应。

何为爱,何为怨?

为谁欢喜,为谁忧?

短短几年走下来,我却仿佛经历了一世的生命一般,悦然中夹杂着淡淡的心动,懵懂却裹着爱恋,忧伤萦绕着心绪,心疼伴随着新的开始。

我一直在寻找,从最初的梦想到失去了心底的淡然,从快乐的源头尝到了现实的酸涩,直到有一天,我发现自己累了,走不动了,便想要一个宁静的居所,去容纳我所有的酸甜苦辣。可惜,现实就是这般捉弄人!

随缘,何为随缘,如何随缘?

无论我遇到哪个人,都终将是在错误的时间下相识,有着陌生的观念与认知,即使我想要阻止这份心伤,却不知牵手的另一方,可否明白我的心意?!

时间流过,我仍是我,却不再是昔年的我,岁月唯一留下的,便只有弘明!

“小姐,您不觉得您把自己绷得太紧了吗?”

沉寂的大厅里,楚风冷漠的声音倏然传出,细细听去,夹着一丝淡淡的关心。

我抬首,轻轻的吹着勺子中的蛋羹,小心的喂着弘明。

“小姐——”

“我有选择吗?”擦拭着他嫩薄的唇角,我低声的呢喃,倏然抬起的眼眸中,映满了浓浓的无奈。

他们沉沉的看着我,眼中闪过什么,久久不曾言语,终于,仍是选择了沉默的离去,还我安静的空间。

“弘明,你会离开妈妈吗?为什么我清晰得记得别人的历史,却不知道我至亲的人的未来呢?”望着他黑亮如墨玉般的眼眸,我幽幽的说着。

看着看着,却仿佛看到了另一双眼眸,曾经给我绝对的宠溺,给我安心,可以让我放心的依靠。

可是现在,他在哪儿呢?

幽幽的叹息,我凝视着弘明红润的面孔,微微失笑。

“妈——”弘明猛地扑打着双手,奋力的抓着我的衣袖,脸上漾满了娇憨的笑容,晶亮的眼眸中,映出了惊讶而不敢置信的自己。

“弘明,你叫我什么?”狂喜瞬间席卷了纷乱的心情,余下的,只是无尽的开怀与畅心。

……

“来,叫妈妈。”赶忙将他抱到膝盖上,摒除了杂念,只是认真的教着他。

……

“弘明,乖,叫妈妈。”

……

……

“妈——妈!”模糊的声音,灿烂的童颜,仿佛瞬间点燃了自己。

有时候,人总因为心底的惧怕,深深的掩藏了真实的自己,恐慌着面对,徘徊着,挣扎着。殊不知,当局之谜,旁观者清。

真的放开了一切,还有什么无法面对呢?

眼底渐渐兴起一抹释然,弯弯的唇畔印在他肉嘟嘟的面颊上。

不是不够理智,只是太过在乎,而已!

惊痛相逢

康熙四十五年秋

平淡的生活,却异常的舒心,看着弘明一天天的长大,从牙牙学语到晃悠的迈出人生的第一步,浓浓的感动一点一滴的沁入心底,漫延着。

闲暇的时候,我喜欢坐在院中,让香草哄着弘明,而我,则用炭笔描绘着他的每一个笑容,他的任何一个令我惊喜的动作,我都会仔细认真的画下来,有时精细,有时只是几笔简单的勾勒,配以叙述的文字。

从弘明出生到现在,也有一岁多了,而我记录的册子,也有足足的两大本,就像是精装的漫画书一样,记录着他出生时皱皱的脸颊,第一次大哭的样子,第一次睁眼的瞬间,第一个笑容,长第一颗牙……数不清的第一次,都仿佛刻在了脑海中一般,被我投注在画纸上,变为永恒。

那一格格的方框,一排排标注的日期,详细的记载着弘明的一切生活。我常常在想,当他懂事的时候,看到这些‘日记’,会以怎样的心情去阅读。

紫禁城中的孩子是没有童年的,想着十五、十六小的时候,想着弘皙的孤独,心底便透着隐隐的忧伤。所以,我希望我的小孩,有着满满的回忆,浓浓的欢乐,即使有一天,他不得不独自面对生活的现实,起码,心底的深处,仍有着快乐的源泉,仍然有凭证记载着曾经的美好。

凝望着不远处玩耍的身影,我靠着椅背,侧头沉思着。炭笔在指尖轻轻的旋转,等待捕捉某个刹那的美好。

“我的!”

微微的发愣,被弘明乍起的声音唤醒,他忽然抓紧了巴掌大的小金算盘,昂着头冲着香草大叫着。那拢起的眉头,噘起的嘴巴,像极了一个人,一个很想遗忘,却无法忘记的人。

试问,每天面对着他的小翻版,要如何忘记?

我时常在感慨,为何我十月怀胎生下的宝贝,却只有性格像我,容貌上竟然没有相似的地方?

“小姐,奴婢只是想将算盘收起来而已。”香草看着我,委屈的说,无奈的瞥着弘明。

“我知道。让他自个儿玩儿就好。”莞尔一笑,我了解的说,慈爱的看着弘明。

那个小算盘,是他一周岁的时候,我特意派人打造的,轻巧而精致,也是弘明最喜欢的玩具,闲暇的时候便摆弄着。而且,除了我以外,他不喜欢任何人碰。

“妈妈,抱!”发现我的目光,他顿时咧着嘴,笑眯了眼睛的跑过来。两条小胖腿,托着他偏胖的身子,微微的晃着。

“我的宝贝玩儿累了?”弯身抱起他,在他额头落下一吻,便让他舒服的靠在我的怀里。

“画。”他侧头,眨着明亮而清澈的眼睛,抓着我执笔的手往画板前推。

弘明最喜欢看着我画图,每次发现我画画,都会凑到身边,安静的看着,像个小大人一般,不吵不闹。

“好,我们画画,可是,画什么呢?”调整了他的坐姿,我一手搂着他,另一只手在画板上踌躇着。

他好似听懂了我的话一般,开心的笑着,温热的小手附在我的左手上,不时的玩弄着我的手指。

深深的凝视他漂亮可爱的面孔,脑中却再次闪过胤祯眉头深锁的样子,眼眸中透着浓浓的忧伤。我顿时抿紧了唇角,不住的深呼吸。

或许——

倏然一笑,笔尖瞬时落在纸上,脑中仿佛早已有了底稿一般,快速的描绘着,飞扬的笔尖游走,留下无数深浅不一的线条。

光与影的对比,映衬出眼眸的深沉,幸福在眼底依稀的闪现,却被掩藏得很深,微扬的唇角,噙着坚定的笑容……

太阳的光芒在不知不觉中渐渐的减弱,橙色的余晖铺洒在白墙黑瓦之上,仿佛形成了天然的屏障,谧静而和谐,包裹着我们。

腿上的弘明抬着脑袋,定定的瞧着我的画纸,嘴巴时而嘟起,时而呀呀的说着什么。

“小姐,这是……”香草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我的身后,她微张着嘴吧,指着画纸,眼睛不断的在画像与弘明之间流转。

“你先下去准备晚膳吧。”迎着余晖,我落下最后一笔,迅速的打发了她。

这一刻,我不想让任何人打扰我们!

看着画好的素描,每一笔仿佛都是酝酿了许久才落下一般,沉沉的,却刻画出了脑海中最真实的他。

这是第二次画他,第一次是因为德妃的旨意,那时的我,不愿招惹他,害怕招惹他;而这一次呢,只是为了弘明吗?

若有所思的笑容,渐渐的晕开。

“弘明,这是你的阿玛,你要记住他的样子哦!”弯下身,亲着他软软的脸颊,顺便将他抱起,凑到了画像前。

弘明看着我愣了很久,而后扭头看着画纸,突然欢快的拍起手来,口中嘟嘟囔囔的说着什么,让人听不懂。

风声阵阵,刮过院内干枯的树枝,哗哗作响。窗纸不时呼呼的拍动着,在沉静的深夜里格外的清晰。

内室却暖洋洋的,几个火盆放在角落,阵阵热气徐徐的在空气中漂浮,驱走了寒凉。我坐在床畔,看着棉被下弘明恬静的睡颜,脑中不禁浮起早上的事情。

“小姐,您真的不想回京吗?您离开京城已经两年多了,难道,就没有一点想念吗?”大厅内,楚风萧然走到门口的身影忽然顿住,低沉的声音缓缓的吐出。

韩澈这些日子不知道去了哪儿,已经好几天没看到他人影儿了,而楚风又总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让我深深的疑惑。

“想与不想有什么区别吗?”我瞥了他一眼,只是一个劲儿的陪着弘明玩儿。

“这……可是——”他低喃,沉沉的看着我。

“盈盈,我有事找你。”江文的声音远远的响起,棕色的身影迅速跃进屋内,随手抄起桌上的茶水猛灌。

“小姐,我先退下了。”楚风回身看了看我,快步离去。

久久凝望他的身影,我深深的蹙眉,我总感觉,他想对我说什么,却一直在犹豫着。

“什么事情,那么慌张?”敛神,看着江文略带紧张的神色,我忙将弘明交给香草,顺势坐下。

“盈盈,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在躲避什么仇家?”他谨慎的遣退了屋内的人,沉沉的打量着我。

“啊?”我顿时惊呆,不明所以的看着他。

我有仇家?我怎么不知道?

如果以前的那些小恩小怨算得上仇恨的话,或许有。可惜,那些人在京城,根本找不着我的影子。

江文抿着嘴,犹豫了良久,“其实,很早以前我就想问你了,可是却不知道怎么开口。你一个姑娘家的,还有着身孕,怎么会只身来到这种陌生的地方呢?”

“江大哥,有些事情,不是我不想说,而是不能说。但是,请相信我,我绝对没有仇家。”我连忙出声,诚挚的看着他。

“那……实话跟你说吧,昨天,有个人突然到布庄来,指名要找老板。可是,他见了我后,却怀疑我的身分,还问我有没有别人在管理着布庄的生意。当时我就在想,布庄的运营一直是由你着手的,难道那人找的是你?想到这儿,我赶忙想办法打发了他。”江文疑惑的看着我,眼神关心。

我沉思,眉头不由得渐渐的蹙起,“你可记得他的容貌?”

知道我做生意的人,只有胤禟和微雨!难道是胤禟?

听着江文向我叙述那人的长相,我却越来越迷惑,那个人,我根本不认识,也没有丝毫的印象,不可能是京城里任何一家商铺的负责人。

难道,只是我的多心吗?

“盈盈,你安心在这里住下吧,其他的事情,别担心。”他瞧着我凝神的面孔,忽然淡笑着开口。

“谢谢。”我感激的看着他,撇唇一笑。

一九、二九难出手,

三九、四九冰上走。

五九和六九,河边看杨柳,

七九河中开,八九雁子来,

九九加一九,耕牛遍地走。

数九寒天,天气格外的阴冷,就像那首儿时听过的民谣一般。而我和弘明,成天躲在屋内,将基本的室外运动都改为室内活动了,只有偶尔的好天气,才会出去晒晒天阳,活动一下。

过了八九,天气已经有渐渐回暖的趋势,不再总是阴沉着天,冰凉沁骨的日子。空气中已经隐约飘来春天的味道,阳光不烈,却透着温暖。

趁着今天的天气好,太阳也暖洋洋的,我带着弘明到院子里活动,以免倦怠了一个冬天的身体,失去了灵活。

小孩子不可以养得太娇气,那样反而容易生病,况且,这个朝代,一个感冒也可能严重的要了性命。所以,增加抵抗力是非常必要的。

口中随意的念叨着民谣,将用木藤编织的圆球抛向对面的弘明,看着他笑嘻嘻的小跑着去捡,再开心的丢给我。

玩了一阵,想要叫香草,却发现半天没看到她的人。

“福晋,请到书房来。”楚风的声音自身后蓦然响起,却让我莫名的皱眉。

福晋?他不是一直称呼我小姐吗?

“楚风,你今天怎么……”望着他严肃的面孔,我怔在当地,有多久没有看到这样陌生的他了。

“福晋,您跟我来就是。”他快速的说,沉着脸转身离开。

而我则抱紧了弘明,跟在他身后慢慢的走着,心底有些惴然,能够让楚风如此的人,除了康熙,我想不到任何人。

可是康熙,他不是应该在京城吗?这才过了春节没多久,康熙怎么可能出宫,又怎么可能为了我秘密出宫?我不禁嘲笑着自己的想法。

或许,这次又是奉旨而来的人?

康熙的耐力已经快到底线了吧!

舒然的叹气,随后扬起了头颅,不禁加快了脚下的步伐。

“妈妈,我还要玩。”弘明的手捏着我的脸颊,瘪着嘴委屈的说。

“抱歉哦,一会儿我们再玩儿,好不好?”轻声的哄着他,实在是因为前些日子太冷,我很少让他出来运动,所以闷坏了这小子了。

来到书房门口,消失了很久的韩澈早就站在了门旁,而且,两旁还站着数位默然的男子。

心跳顿时加快,不觉抱紧了弘明。

“福晋,请。”

倏然大开的门扉,敞在眼前。在自己的家里,我却像客人一般,着实好笑,可惜,此时我却笑不出来。只能镇静的迈开步子,去迎接未知。

才跨进屋内,门便应声而关。我转身,果然看到了书桌前沉坐的他。

我微怔片刻,心底不断的敲着鼓。直到控制好情绪后,才噙着淡淡的笑容,走到他的对面坐下,没有请安,亦不肯开口。怀里的弘明显然非常好奇,眨巴着一双乌黑的大眼睛,来回的瞧着康熙。

“怎么,连安都不愿给朕请了?”康熙端茶的手微僵,冷笑着看我,在看到弘明时明显一愣。

“您既然是便服,不就是微服私访,体察民情嘛,这里又怎会有皇上?”撇着唇,我笑看着他。顺便用帕子轻拭弘明的脸颊,擦去他脸上的脏污。

即使我尽力的去掩饰忧虑,可是,指尖仍然微微的颤着。现在的我,做不到当初的绝情,我不可能不考虑弘明的。

“呵呵,好久没人这么和朕说话了!凌月啊,弘明都已经2岁了,难道,你仍然不肯改变初衷吗?朕给你的时间够多了。”他的目光始终悬在弘明的脸上,眼里光影忽闪。

而我,听到他的话,却破唇而笑,“如果可以放弃,我又怎会在这里?皇上,如果我不坚持,就不会有后来的一切一切。而倘若我放弃了这个坚持,我甚至不知道自己活着的意义到底是为了什么?连起码的尊严都维持不了,又谈什么放弃呢!”

曾经放弃了那么多,却在最后妥协了,那么,起初的那些坚持算什么?又有什么原则可言?

“妈妈,水。”弘明突然出声,指着康熙手里的茶杯,伸着手不断的向桌子上爬着。

我叹息,拦住他前进的动作,倒了一杯温水,慢慢的喂着他。

室内顿时一片沉静,唯有弘明的咿呀声,以及轻轻的水声。待他喝好后,我才要放下茶杯。

“弘明又多了几个弟弟妹妹呢!”

‘啪——’

手中的茶杯倾然落地,碎裂的声音顿时吓着弘明,清脆的哭声像是哭出了我此时的心情一般。

低垂的眼眸瞬时紧紧的闭起,心底泛着阵阵的疼痛,仿佛被人狠狠的勒住了呼吸一般,窒息着。

我不住的控制着自己,逃脱着心疼的蔓延,却发现成效甚微。即使输,我也不会在他的面前低头。

果断的抬头,我冷冷的凝视着康熙,久久不语。

终究什么也留不下吗?连回忆也要破坏?

弘明的哭声还在持续,我只得起身,抱着他不住的在屋内踱步,轻声哄着他,唱着欢快的歌曲。好久,才止住了他哽咽的哭声。

“事情都已经这样了,你还苦苦坚持着什么?凌月啊,朕该说你什么好呢,聪明还是糊涂啊!”康熙的脸色深沉,看不出情绪。

今天的他,仿佛一定要得到什么答案一般,强硬的逼问着我。

“皇上,我仍是那句话,结婚、生子是他的事情,只要他愿意,我永远不会干涉。我唯一可以控制的,只有自己。”

都已经到了这样的地步,我不认为,退缩对我有任何的意义!

“你——”他气怒,脸色有些挂不住。

“难道你就这么铁石心肠,当初没有弘明,你无所畏惧,可是弘明现在都这么大了,你怎么还能这般,你要置他于何地?”

“那你们想要我怎样?想爱,不能爱;想恨,不会恨;就连近在咫尺的幸福,都要拱手送人!就因为我是女人,我就一定要大公无私的把丈夫送出门去,让他和别人开枝散叶?就算为了弘明,我更不会妥协,我不要他成天面对一个不开心的额娘,我不要他——”望着吓呆的弘明,我顿时封口,抑制着怒气,鼻尖却泛着微微的酸涩。

“皇上,您常说,多子多福,倘若子孙和睦相处,那的确是一种幸福;可是,倘若不呢,兄弟相争,为了利益,为了权谋,那种境况,真的是幸福吗?”往后的几年,你会真正的体会到这种所谓的‘幸福’。

不知要用什么心情去面对他,看着他顿时惊呆的面孔,只得无力的笑着,“皇上,事已至此,我情愿一辈子留在这里。”

“哼!好个情愿!你们倒好,一个在这里死不妥协,冷静得像个圣人;另一个跑完塞外,跑江南,闹腾人不说,现在倒好,干脆成天泡在酒缸里,不理政事。你们——唉!”

我转身,看着顿时无力的康熙,沉沉的怔住。

胤祯,你——

忧伤在心头萦绕,那双溢满心碎的目光时时盘亘在心尖,我甚至不敢想象,康熙所说的情景。

我以为,你已经忘了我?

死一般的沉寂,在温暖的室内蔓延,而我却仍是感到清冷的侵袭,不住的发着颤。弘明眨着眼睛看着我,挣脱了我的手,自己在屋内玩耍着。

“这些都是你画的?”良久,康熙的声音仿若是从遥远的地方传来,那语调,是我从来没有听过的。

我抬头,发现他正盯着书桌上厚厚的画册,那正是弘明的‘漫画日记’。

“是我画的。”

“呵呵,朕怎么不知道你还有这才能呢?弘明是紫禁城里最幸福的孩子啊,有你这样的额娘爱着他!来,弘明,过来。”他低沉的笑了,脸上的皱纹仿佛舒展开了一般。

弘明听到有人叫他,愣了片刻,迈着小胖腿朝着他跑去。

看着康熙小心的抱起弘明,笑容温暖慈祥,没有威严,没有利益的深思,有的,只是纯粹的关心与欣愉。我无声的站在一旁,指尖微微的颤抖,唇角蠕动。

“皇上,您这一生,可有遗憾,有什么是您倾尽了所有,却仍然没有得到的?”心底轰然颤动着,只为他这一刻的平常。

康熙欢愉的笑容顿时怔在脸上,久久,才轻笑了下,掩饰了刚才的失态,“朕有了天下,还有什么得不到呢?”

虽然是笑,可是我却看到了他眼底的空然。

坐在那个至高位置的人,是寂寞的吧?

“皇上,正因为您得到了天下,所以,您才在无形中失去了所有。孤家寡人,高处不胜寒,站在权力的最高端,您只能是坚强得不可摧毁的皇上,只能为了天下的苍生而活。小家小爱,根本不能存在。”不知为了什么,一滴泪水却不受控制的落了下来,流进了衣领之中。

帝王之爱,有时会是一种毁灭!

无数的人盯着你,嫉妒的、羡慕的、阴狠的……他们要的,只是你跌落谷底的那一刻,给予你最沉重的打击。而高高在上的他,却永远无法互你周全。

“朕早就知道,你是唯一懂朕的人。朕当初就是喜欢你这份睿智冷静,可是后来,朕最痛恨的,也是你的冷静。一个女子,偏偏生了如此的性格!”他摇头叹息,却笑着开口。

“当一个人看透了功名利禄,找准了自己的定位,他自然会理智而冷静。”

“那你认为,胤祯看得透吗?”锋利的视线扫射而来,却没有任何的怒意。

“紫禁城中的人,如果可以看得开,又怎么会甘愿的生活在那里呢?如果换作是您,您看得透吗?”我不答反问。

皇家的孩子,打小学会的便是勾心斗角,趋利避害,又怎能看得透?倘若不是我两世的生命,我又怎能如此的理智?

“呵呵,朕一直在疑惑,你为什么会有这般强烈的坚持?繁伊的性子就够烈了,可是,她却只是不肯老八娶侧福晋,而止不住府里陆续而来的小妾。而你,居然要将她们通通遣散,同是女人,将心比心,你又怎会如此的做?”

可以如此平心静气的谈话,没有负担,没有压抑。

“一生一代一双人,争教两处消魂。皇上,我要的,不光是心灵上的归属,还有身体。名分对我,只是一个冠冕堂皇的装饰而已,只要他真的爱我这个人,是皇子如何,不是皇子又如何?”

“相思相望不相亲,天为谁春!”他轻笑续念着,幽深的眼神掠过我,投向了远方,“朕记得当初曾问过你,作为天子,该有爱吗……当年的先皇,万般的宠爱董鄂妃,以致——”他忽然顿住,瞥了我一眼,“自朕登基以来,便时时告诫自己,切不可忘了自己的责任,要以大清的江山社稷为重。”

我点头,对当年的那段‘皇室绯闻’并不感兴趣,却深切同意康熙的话。

康熙的博爱,或许正因为顺治的专情!

“这段话朕不曾对任何人说过,你——”

“皇上,我们刚才有讨论什么吗?”我侧头,宛然一笑。

“罢了,罢了,到头来,这一切倒是朕的不是了。唉,朕老了,没力气再管你们了!”他深深的看着我,缓步朝着门外走去,眼中却已不再深沉。

匆匆而来,匆匆而走,一切仿若只是我的幻觉一般。我常常问着自己,康熙真的来过这里吗?

一个月后清晨

一大清早,弘明便吵着闹着要出来玩儿,我无奈,只得领着他,在庭院中玩耍。不过,今儿个他也怪了,不玩滚球,不去看金鱼,偏偏要蹲在地上挖花盆里的土。

“弘明,听妈妈话,我们不玩儿这个了,脏死了。”我终于看不下去了,蹲在他身前,哄着扔掉他手中的小铲子,用手帕轻轻的擦拭他手上的脏污。

他噘着嘴看我,眼睛黑亮亮的,忽然,他好像看到了什么,顿时兴奋的挣脱我。

“阿玛——”裹得严实的身子绕过我,朝着我的背后快速的跑去。

我惊讶的蹲在原地,忘记了反应。

这是弘明第一次叫阿玛,以前我也曾抱着他在胤祯的画像前教他,可是他却从来没有叫过。

“弘明,别乱叫,你阿——”转身的刹那,我却狠狠地怔在原地,无法动弹。

温暖的阳光下,一袭黑衣的他,重重的喘息着,身上沾满了尘土,隐隐的有着潮湿的痕迹。

苍白的面孔,仿佛被浆过一般惨白,与墨黑的衣服形成了强烈的对比。深深凹陷的眼眶与脸颊,泛着暗暗的沉色。只有迥然有神的双目,坚定的看着我,一瞬不瞬,仿佛眨眼的瞬间,我便会消失一般。

清风拂过,黑色的衣衫随风飘摆,在他的身体上晃着,薄瘦的身体止不住的轻颤。

“阿玛,抱!”弘明清晰的吐字,站定在他的面前,高举着手臂,头颅仰得高高的,阳光洒下,映出他欢愉的笑脸。

沉锁的目光微动,待看清身前的孩子时,却猛然抬头看向我,眨着不可置信的光芒,激动而颤抖的抱起弘明。

“阿玛。”童真的笑颜不住的绽放,手臂搂着他不停的轻唤着。

“嗯。”低沉的声音,久久以后,在喉咙间闷闷的发出,清幽的目光却始终紧紧的锁住我,慢慢的靠近。

心底一阵翻滚,垂在两侧的手不停的轻颤,只是看着彼此间的距离越来越近,却陷在他的眼眸中,不知该要如何反应。

清晨的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潮气,而越来越近的身体上,却透着一阵若有似无的酒气。

“月儿,月儿……”瞬间,我便被卷入一个久违的温暖怀抱中,紧紧的,死死的扣住,“我以为再也看不到你了。”低哑的呢喃声,透着无尽的心碎,沁进了心肺。

埋在颈间的面孔,却倘下了丝丝冰凉,划入了我的衣领内,就像一把利剑般,狠狠的刺入了心底。

他的泪水,我的血水,慢慢的交融,混合……

我慢慢的环着他,深深的呼吸。

“妈妈,痛——”弘明的哭叫声顿时惊醒了我,我困难的侧头,看着被挤得皱紧了脸的弘明。

“胤祯,你快放手。”我急切的开口唤他。

“我不放,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你,我再也不会放手了,再也不会了!”紧贴的身体靠得更近,透过衣衫,我甚至可以摸到他凸起的骨骼,没有一点肉感。

“胤祯,你压痛弘明了,你快——胤祯——”猛地推开他的身体,才安稳的抢过弘明,却看到他瞬间昏倒的身体,顿时慌乱了手脚。

何谈承诺

“你是怎么照顾他的,就让他一个人这么跑来,而你居然现在才到?要是路上出了意外怎么办?”想到他今早昏倒的情形,拿杯的手不自觉的颤着,我看着才进门,正跪在地上的小李子,第一次怒声训斥着他。

自从早上胤祯忽然出现到后来的突然昏倒后,我的头到现在还没有清醒,一直处在一种晕眩的状态中,心口空惶惶的。

“福晋,都是奴才的错,没有照顾好爷。可是,自打爷那日得到了消息,便马不停蹄的出了京,等奴才知道后,爷早就没了影迹。本以为日夜兼程可以追上爷,可是谁知道爷也没怎么休息。”小李子颤着身体,低着头嗫嚅的说,泛红的眼睛,不时困倦的眨着。

“算了,我也不是要怪你,只是一时气急了才会……”看着异常疲惫的他,我无奈的叹息,“香草,你带着李子,先去吃些晚饭,然后再送他去房间休息。记得给他温碗姜糖水,这么冷的天,别害了风寒。”

“福晋,奴才不用休息,爷还没醒,我——”

“听我的,去休息。”我斥声,不容拒绝的截断他的话。

“奴才谢福晋关心。”他看着我良久,才默默的跟着一脸疑惑的香草,退出了正厅。

对于胤祯的到来,别院里的人或多或少都存有疑惑,可是我却懒得理睬,全部交由楚风和韩澈去处理了。

揉着沉沉的太阳穴,我叹息着转身,朝着内室快步走去。

晕黄的烛光,笼罩着内室。香炉缓缓的燃着,轻烟袅袅,淡淡的幽香在室内飘浮,若有似无,却异常的舒心,让人不自觉的放松。

我靠坐在床畔,低头凝视着沉睡的他。即使在睡梦中,他仿佛都极度的不安,眉头不时的轻蹙着。

轻颤的指尖不自觉的伸出,在他消瘦的脸颊上游走,轻柔的抚平他眉眼间的纹路,沿着深深的眼眶,无意识的抚着。

常年酗酒导致身体异常的虚弱,脾胃不佳……

想着大夫诊脉后露出的难解表情,看着他早已失去当年风采的面容,心里便一阵阵的揪疼着,撕扯着。

记忆好似滚动机一般,在脑海中不断的播放着:

那个骄傲不羁,眼眸中总是闪着不可一世的少年;

那个倔犟的看着我,嘴巴抿得死紧的少年;

那个不愿服输,眉毛皱成一团的少年;

那个狡诈的、欢愉的、得意的、幸福的少年……

可是,我却从来没有想过,会看到这样失魂落魄的他!

爱新觉罗胤祯,是骄傲的,是决不服输的,是……

鼻尖早已泛起一阵酸呛,涩涩的,泪水不受控制的倏然落下,一滴滴,晶莹剔透,滚落在衣襟上。

哽咽的低泣着,咸涩的泪水像是黄连一般,苦到了心底,不停的沁入骨血之中,交融着,流淌着。

“弘明又多了几个弟弟妹妹呢!”

康熙的话,似是一阵魔音一般,瞬间冲击大脑,搅乱了思绪,伸出的手掌‘嗖’的收回,放在唇边,不住的颤着。

既然爱我,既然那么在乎我,可又为什么……

未来,要让我如何面对?

情何以堪!

胤祯,我要怎么做?

坚持,难道只是我一个人的坚持吗?

自嘲的轻笑着,满嘴的苦涩,却不知诉诸于何人。

“月儿……”睡梦中的他,不踏实的唤着,滑出棉被的手不住的抓着什么,直到他紧紧的扣住我的手腕,才停止了慌乱的动作。

沉思的身体顿时一震,想要抽回自己的手,又怕吵醒他,只得小心的挪动着,轻轻掰开他的手指。

终于,在抽手的一刹那——

“月儿,你别走!”他猛地坐起身,一脸惊恐的巡视着,眼眸中一片迷朦,渐渐的,眼底才有了焦距,不再迷离。

而我,被他那声惊呼吓呆,竟忘记了动作,只是沉沉的看着他。

黑亮的眼眸顿时清澈,“月儿,真的是你,真的是你……”他激动的重复着,一把将我带到怀里,紧紧的箍住,“我以为自己又在做梦,我以为再也看不到你了!月儿,你怎么可以那么狠心,丢下我一个人。我好想你,好想,好想……”

低沉沙哑的声音,饱含心伤,我怔在他的怀里,心底不断的挣扎与徘徊。倏然,丝丝冰凉落在我温热的皮肤上,引起阵阵寒颤。

耳畔传来他重重的心跳声,我慢慢的闭起眼睛,沉淀着心底翻腾的思绪。

迎接我们的到底是什么?康熙已经妥协了,可是,府中的人呢?那些他的‘亲人’,要我怎么面对?

悬浮的心渐渐坠落,不停的,不停的跌着。恍惚中,我仿佛看到了谷底漆黑的地面,没有一丝光明。

那就是我的未来吗?

我妥协了那么多,坚持了那么久,就是为了跌的惨烈吗?

心底猛地一颤,我忙想要推开他,却被手下的触感凝住了思绪,皮下的骨骼突起,早已没有往日的健硕。

“胤祯,你才刚醒,别太激动,先吃药好吗?”我尽量平淡的开口,心里百味杂陈,既心疼他的消瘦,亦埋怨他的不够专一。

难道,和这些皇子谈专一,真的只能是我的一厢情愿吗?

“我没病,我不要吃药,我只要你。”腰间顿时一痛,被他紧紧的扣在怀里。

“胤祯,你弄疼我了。”我挣扎着,快速的摸索着他的手,用力的拉开。

推开他的身体,我深深的呼吸,平视着他略显不安的眼神。

他微震,定定的看着我,一眨不眨的,眼中瞬时闪过一抹惧色,“月儿,你不会再离开我了,对吗?你会和我回京的,是不是?”

灼热的视线射在我的面孔上,迫得我不敢迎视他逼人的目光,惟有不在意的轻笑着,掩饰着心底的不确定。

“吃药吧,再不吃就凉了,这碗药膳粥我熬了一个多时辰呢!大夫说你身体虚,而你又不喜欢喝药,所以,我便想——”

“不要那样对我笑,永远不要!”

才拿起的瓷碗顿时被他飞来的手臂打翻,米粥混着药材洒在我浅色的衣裙上,一切发生得措手不及。

“你发什么疯!”我猛地起身,退开一步,来不及收拾自己的狼狈,便朝着他大喊,将这一天来的忧心、愤慨全部吼了出来。

如此相似的情景,好像回到了很久以前一般。只不过此时,他不再是那个酷酷的阿哥,而我,也不再是隐忍的宫女。

狠狠的盯着顿时气弱的他,我咬紧了下唇,等着他给我一个合理的答复。

他深沉的眼眸里掩藏了太多的情绪,只是紧抓着手下的棉被,死死的攥住,手背上浮现清晰的骨架与青筋。喉结微微滑动,而他却抿紧了唇角,悲恸的看着我,久久。

“那一年,你就是这样笑着,好似什么也没有发生,好似你只是个局外人,看着十三哥成婚。同时,也将自己封闭起来,慢慢的退出了他的生活。他成婚的那晚,我看到了在角楼痛哭的你,那是我第一次发现,你并不如外表的那般坚强。那时我就告诉自己,一定要给你幸福,一定不会让你再伤心。”他深深的吸气,眼底渐渐浮现着绝望,“月儿,我还是做错了,我还是伤了你的心,对吗?可是,求你不要这样对我,我不能没有你的!”

我迅速的转身,不敢看他忧伤卑微的面孔,泪水一滴滴滑落,沾湿了两鬓。只得僵着身子走到屏风后,迅速的换上干净的衣服,顺便稳定自己的情绪。

那晚醉酒,他也在?那么,他是不是也发现了什么?

怀着忐忑的心情,我迅速的擦干泪痕,定着心绪走出屏风,却发现他正要起身,去拿另一碗药膳。

或许是熬汤药习惯了吧,做什么都会准备两份。

“我来吧。”我快步走到床边,拿起另一个瓷碗,慢慢的将舀起的粥吹凉。

屋内顿时一片安静,他幽黑的视线眨也不眨的看着我,任由我喂着,认真的表情,就像等待我喂饭的弘明一般。

不过,他们本来就是父子,要像也是弘明像他啊!想起弘明,心底逸过一丝甜蜜,唇角不禁挂起宠溺的笑容。

“月儿,我错了。”温暖的手掌附在我的腿上,他小心讨好的看着我,唇角微动。

“大夫说你常年酗酒?”自动忽略他的话,我挑高眉梢,放下见底的瓷碗,严肃的看着他。

他嗫嚅的看着我,神色有些不自在,直到我的眼神渐露不耐后,才开口道:“因为只有喝醉后,我才能看到你。”

倏然抬起的眼眸,溢满了心醉的深情,他拉着我微凉的手掌,慢慢的靠近心口。如雷的心跳,在掌下不住的跳动,室内的温度渐高,而我,却顿时想要逃避。

“很晚了,你休息吧。”快速的抽出手,我忙起身,朝着门口走去。

“月儿,你去哪儿?”才要推门离去,胤祯慌乱的声音便蓦然传来。

“当然去陪弘明,没有我他会睡不惯的。”从弘明出生至今,还从来没有和我分开睡过呢!今天我一直在忙,都来不及陪他玩儿。

提起弘明,他眼眶泛红,眸底漆黑一片,“那年,我一得到消息,就赶去了江南,可是那人却说你……我以为你们……”

我凝眉,深深的看着他,随即恍然大悟,心底已经大概清楚,他口中的‘那人’是谁!可是,这些却已经不再重要。

“弘明对你,不过是众多子嗣中的一个而已,他的存在与否,又有……”心底仿佛被狠狠的划开,语到最后,连我自己也说不下去。

明明不想这样伤害他,可是,我想到他府中的那些子嗣,心却难以自抑的痛着。

夏盈盈,你到底要的是什么,争的又是什么?

我闭紧了双眼,却抑制不住心底疼痛的蔓延。

“月儿,你为什么要这样说,你明明不是这么想的,为什么要说这样的话,来伤害我,伤害自己呢?”他扶着床铺,慢慢的起身,僵硬的身体,一步步的向我走来,而我,却只能定在原地,攥紧了拳头,希望掌心的痛可以唤醒自己的理智。

“你以为我想吗,你以为我愿意这样吗?可是,我又能怎么办,你要我怎么面对啊?你告诉我啊!”仰着头,用力的眨着眼睛,制止泪水的滑落。

这一刻,才蓦然发现,真的很想他!

坚强,只是一个完美的保护壳,我也想有个稳定的依靠,可以容纳自己疲惫的身体。可是——

“月儿,不会再有她们了,再也没有人可以阻止我们在一起了。”他猛地搂住我,腰间的手臂慢慢的收紧,轻柔的吻落在我的颈项,不住的摩挲着。

她们?他们?

很想开口问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然而,别扭的心理却强硬的控制着我,无法言语。我怕,浓浓的希望过后,仍是灰暗的失望!

承诺,我曾经一度的拥有,也曾经一度的失去,我不知道,以后的自己,要如何的面对这些承诺,一笑置之吗?

海阔天空

作者有话要说:略修改,很多人看过后说没感觉有其他孩子,也许是一笔带过写的不详细吧,因为我也不知道要怎么写,所以只是带过而已。过去的事情再追究也没有意义,所以……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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蹲在炉火边,我怔怔的望着火炉上冒着热烟的粥锅,慢慢的摇着扇子。

每天,我都会按着大夫留下的药膳方,细心的熬着各类的补品。香草曾经想要帮忙,却被我阻止了。不知为什么,我却不想假借她人之手。

是药三分毒,或许食补的过程有些漫长,不过,胤祯现在的身体恢复的很快,面色已经渐渐的红润,身上也多了些肉,不再轻晃晃的,仿佛被风吹走一般。

在这里的生活是无忧的,布庄和酒楼的生意,很早就交给了江文,而我自己只是定期的检查账簿。

自从那晚之后,我便对那些敏感的话题避而不谈,与其每天挂心,搅得自己心事不宁,倒不如尽情的享受这种难得的悠闲时光。

清晨的时候,胤祯会到院中舞剑或是练武;早饭后便陪着弘明,或玩耍,或说话,即使大多时候,他根本不知道弘明说着什么,却仍是笑得一副满足的模样。而我,却只是在一旁远远的看着,瞧着两张相似的面容,在阳光下,绚烂的笑脸。

“给你!”

午后,将弘明哄睡后,我便到书房去找他。看着案前执笔行书的他,我却忽然想起了什么,将书架上厚厚的两本日记,‘砰’的一声,置于他的面前。

“这是……弘明成长日记?”他蹙紧了眉头,不解的念着封面的黑体字,右手却随意的翻动纸张,而后,狠狠的怔在原地,一脸的惊讶。

“这里,画着弘明出生到现在的很多画面,我讲给你听。”绕过长桌,我站在他身旁,指着第一页的画纸,开心的说了起来,仿佛往日的那些再次重放一般。

对弘明,他总是怀着愧疚一般,时而怔怔的发呆,要不,就是看着他傻笑。

“这是弘明刚出生的时候,很丑,整张脸皱巴巴的,要不是我清醒的看着他出生,我一定不敢相信,那会是我的孩子。不过,当我把他抱到怀里,看到他睁开眼睛的一刹那,却觉得他是世上最可爱的孩子。”

……

“这张是六个月时,他第一次坐着的时候,揪着我的小指,死死的攥着,就像这样,黑亮亮的眼睛笑得弯弯的。当时我激动得说不出话来,可是心底却溢满了甜蜜的感动。”我学着弘明的样子,攥着他的小指,开心的讲述着。

“这张是他第一次站着……”

……

“这是他第一次开口叫妈妈……”

……

我滔滔不绝的讲着,一边指着画册,一边告诉他每一个小故事,而他,总是认真的听着,随着我的描述,或怔然,或激动,或欣喜。

自那以后,每日的午后,我都会在书房向他讲述弘明两年来生活的点点滴滴。

“为什么弘明要叫你‘妈妈’?”

午后的阳光懒洋洋的射入屋内,照得人昏昏欲睡。

我看着一脸好奇的胤祯,顿时弯起了唇角,“妈妈就是娘亲的意思,我喜欢他这样叫,觉得亲切。”

“那阿玛要怎么称呼?”

我考虑了良久,才开口说出,“爸爸。”

他念着,眼底一片盎然,日渐恢复的面容上,已经看不出昔日的消瘦。

“既然亲切,为什么他要叫我阿玛?”念着念着,他顿时凝眉,不解的看着我。

“因为你就是他阿玛,哪儿有那么多为什么!”我瞪了他一眼,压下了他强烈的好奇心。

以前只有我和弘明一起生活,叫什么也不会有人在意,可是,没想到他会来。

“月儿,你怎么会想起画这个?”他期待的看着我,手臂小心而缓慢的环着我的身体,确定我没有生气后,才轻轻的晃着。

“因为我希望弘明可以有个幸福的童年,有满满的回忆。”我愉悦的描述着,想起弘明,脸上便不可抑制的溢满了笑容。

“可是月儿,我嫉妒他。”他顿时撇嘴,将头埋在我怀里,闷闷的说。

听声音就知道,某人是真的嫉妒了!

饭厅

傍晚的夕阳,余晖宁静的洒下,安详的笼罩着大地,院里早已挂上了大大的灯笼。

我坐在桌旁,看着对面两张笑得开怀的面孔,举着筷子微微的笑着。

现在的胤祯,总说要补回弘明对他的记忆,每天都陪着他,甚至连喂饭这种小事,都抢着去做。不过,每次喂到最后,都是两人玩儿得尽兴,而他们的身上,桌子上,地上都是满满的饭菜,而弘明,永远都没有吃饱。

“别闹了,每天都这样!”我终于看不下去了,放下筷子,将弘明连椅带人的一起搬到身边,决定亲自喂他。

“妈妈,我要阿玛!”弘明噘着嘴,指着笑得顿时得意的胤祯,希冀的看着我。

“不行,先吃饭,吃饱后随便你们玩儿。”我肯定的说,端起饭碗不容拒绝的喂到他唇边。

弘明眨着大眼睛,可怜而期待的瞧着胤祯,而胤祯只是看着一脸正经的我,安慰了他几句,便自顾自的吃了起来,不时瞟着我们偷笑。

“奴才给十四阿哥,福晋请安。奴才特从京里赶来,传皇上口谕!”消失了很久的韩澈忽然出现,恭敬的对着我们行礼。

我微怔,随即迅速的望向胤祯,神色略慌的抿紧了嘴巴。

太快乐的生活,总是容易让人忘记了现实的存在。

“起来吧,皇阿玛怎么说?”胤祯放下筷子,敛了神色,正然的问。

那样的神色,是我以前没有发现的。两年的时间,他真的变了很多,不光是外形上,心智也更加成熟、内敛了,不再是以往那个莽撞冲动的少年了!

“皇上说您既然找到了福晋,也该想着回京了吧,朝里还有事情等着您呢!”韩澈小心的瞥了我一眼,而后恭敬的对着胤祯说道。

心底顿时一空,我只是低头看着吃得开心的弘明,一勺一勺的喂着他,自动忽略他们的谈话。

弘明抬头,发现我的目光,顿时笑得开怀,眯弯了黑亮的眼睛,瞳孔中映出了蹙眉的自己。

看着如此相似的容颜,我却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回去,不回去?

弘明有权利和父亲一起成长,而且,这些日子他们整天形影不离,早就有了感情,我不能不顾弘明的感受;可是,倘若回去的话,我又要以什么心态面对呢?

“月儿,月儿?”

猛地回神,我看着近在咫尺的担忧面孔,勉强的扯着唇角。

“你怎么了,不舒服吗?”胤祯赶忙摸着我的额头,止不住的担心,却被我下意识的搪开。

“你什么时候启程?”抱起吃饱的弘明,我起身正对着他,却发现不知什么时候,韩澈已经离开了,屋内只有沉默不言的小李子站在角落。

“皇阿玛希望我可以早些回去,所以明早我们就走。我已经让韩澈去准备了,你……你刚刚说什么,我什么时候启程?”他快速的说,脸上一片喜色,看到面无表情的我却蓦然一怔,蹙紧了眉头,“难道你们不和我一起走?”

我深深的吸气,眼神紧紧的盯着不懂事的弘明,终于,沉沉的点头。

弘明,妈妈对不起你!

手臂用力,紧紧的搂着他,笑弯的眼睛望着我,不时的轻揉着。

“为什么,难道我做的不够好吗,还是——”

“没有为什么,我只是不愿再回到那个压抑的地方,那个失去了自由的地方而已。”看着他慌乱的眼神,我迅速的打断他。

或许我真的太过自私了,我不愿再去面对若含幽怨的眼神,不想再面对墨绮控诉的视线,也没有准备面对他的众多子嗣。康熙说的对,同为女人,将心比心,我应该可以理解她们心里的苦,可是,我自己呢?

他张着嘴,眼睛不可置信的瞪着,“你不回去,那我也不会回去。”

“胤祯,你别闹了!”我叹气,无力的说,仿佛一瞬间身体的力气全被抽干一般。

“我没有!月儿,没有你,那里又有什么意义。”他握着我双肩,神色凄然,让我心底不受抑制的动容。

可是——

“对不起,胤祯,我没办法。”绕开他,我快速的朝着门口走去。

我无法开口让他赶走他的妻妾,无法拒绝他的子女,所以,我只能绷着自己!

“月儿,即使那里有我,你也不肯回去吗?”忧伤的话音,压抑着深深的沉痛,幽幽的叹息声仿佛敲在了心口一般,“我早该知道结果的,不是吗?这两年,你不是就一直呆在这里,没有一点音讯吗?可是我却仍然认为你——”

我僵直着身体,紧绷着面容,听着他近乎低喃的话语,止不住的轻颤着。然而最终,我仍是选择抱着弘明,快速的跑开了。

“你不走,我也不会走的!”大喊的声音自饭厅传来,而我只是逃避的加快了步伐。

“妈妈,我要阿玛。”弘明搂着我的脖子,身子不断的向后探着,眼里眨着不明所以。

浓浓的黑雾笼罩着一切,唯有屋内的烛火与院里的灯笼,发出淡淡的光芒。

摇曳的烛光,像是我摇摆的思绪一般,晃着,荡着,找不到依托,寻不着归处,唯有随风而去,慢慢的寻找。

床上的弘明,早已沉沉的睡去,临睡前,还不住的叫着‘阿玛’,而这,更加重了我的烦忧。

静谧的黑夜,没有一丝声音,一切仿佛都陷入了梦乡一般。

‘当、当、当。’

一阵敲门声,有节奏的传来,我倏地敛了神情,通过屏风,紧紧的盯着门口的方向。

“福晋,您休息了吗?”

小李子?

他出声的一刹那,心底仿若顿时流走了什么一般,怅然若失。我自嘲的笑着,掩盖心底浓浓的失望。

“没有,是不是你们爷——”我揣测着,却被他拦断了话尾。

“不是,是奴才……有些心里话想和您说说。”他犹豫了片刻,才坚定的说完。

我起身,慢慢的踱步至门口,打开了门阀。

“什么事,进来说吧!”

虽然是三月的时节,可是夜晚的温度仍是十分寒凉的。

小李子微微挺了挺腰背,深吸口气,缓缓的踏入了房间,略显局促的站在屏风前,目光却异常坚定的看着我。

我随意的站着,冲他轻扯唇角,抬手示意他开口。

“福晋,奴才来这里,爷并不知道。奴才只是,只是,有些话憋在心里很久了,本来奴才也没有那个胆子说出来。可是,这两年来看着爷失魂落魄的样子,再听了您今儿的话,奴才心里真的堵得慌!”小李子顿时红了眼睛,垂下的两手早已抓紧了蓝色的外袍,硬生生的攥着,扯着。

“奴才口拙,也不知道要怎么开口,就从头开始说吧。那天,爷从蒙古的巴林部落赶回来后,却发现您不见了,便急着火燎的去找皇上,可是才进御帐没多久,里面便传出了吵闹声,接着爷便被赶了出来。皇上愣是两天不见任何人,随即便着急的回了京。可是爷一个人却留在了塞外,发了疯似的找您,说您一定没走远,还修书到京城,让九爷注意南边的消息。我陪着爷在塞外诸地找了一个多月,却一点消息也没有,爷当时都快崩溃了。回到京城后,九爷却说山东这边有点信儿,便派了人秘密的查找,有个老大夫说给您看过病,可是后来却没见过您了。他说您可能跟着一个叫王婆的人去了扬州。”他微喘口气儿,抹了下鼻子继续说着。

“爷一听到,便不顾皇上的旨意,快马加鞭的去了天津,走水路赶到了扬州。可是,打探了很久,好不容易找到了那个王婆,她却说您在路上,因为身子不适,又怀了身孕,所以一场大病后就去了。自打那以后,爷回到府里,就性情大变,像疯了似的,不但把春夏秋冬、晚晴和微雨送到了郊外的别院,更把府里的人能遣的都遣了出去,整个十四阿哥府里,就留了奴才和管家以及几个做事的人。而他自己则整天憋在何园里喝闷酒,还不准任何人进去。后来皇上得到消息,前后来了几次,都被爷大闹着气走了,后来索性任由着爷闹,也不加理睬了。其他几位爷也都来过几次,可是爷愣是谁也不见。后来,德妃娘娘看不下去了,领了旨出宫,在何园里和爷谈了一天,出来的时候,娘娘的眼圈红红的。晚上奴才去找爷,爷一个人在角落已经睡着了,可是眼眶却是红肿的。自那以后,府里的事儿便由永和宫的高总管打理着。”

我就像听故事一般,紧蹙着眉头,听着小李子叙述这两年来的事情,而他,讲到这里,不禁担忧的看着我,随即,好像豁出去了一般,‘啪’的跪到了地上。

“李子,你这是干吗?”

“福晋,奴才打小就伺候着爷,从没见过他对哪个人像对您一般,千依百顺,百般讨好的。可是您,却仿佛并没有注意到一般。奴才前思后想了很久,一直不明白您在想什么,可是,直到春临走时和我说的那句话,我才知道您是怎么想的。”

“福晋,奴才知道您是个与众不同的人,事事要强,看着府里的那些事情,心里苦,可是爷心底的苦又有谁知道呢!且不说两位侧福晋不是爷求来的,可是,她们毕竟也是爷的责任啊!您对府里的事情不开心,而皇上也要求着爷,可是,有谁想过夹在中间的爷呢?一边是皇上和德妃娘娘,一边是您,您让爷怎么选?”

“您怪爷对不起您,可是,您有没有想过,如果您不离开,也许就不会有这些事情啊!福晋,您终归是十四阿哥府的嫡福晋,而府里的侧福晋们也被爷送到京郊别院了,况且,皇上也已经默许了。我知道您心里堵得慌,可是,未来的日子还有那么久,您就忍心一直这么和爷别扭的闹下去?您就不能看开点,别再折磨爷了。还有,临出城时,九爷让我告诉您,有什么事儿就和爷说开了,别闷在心里发霉!”

“福晋,奴才要说的都说完了,想怎么处罚都随您的意。”小李子担忧的看着我,而后,闭紧了嘴巴,一副任我发落的样子。

而我,只是怔在原地,“李子,你说,若含她们……”

“两个多月前的晚上,皇上曾来到府上,和爷说了些什么,爷便兴冲冲的跑了出去,临走时让我将府里整顿下,奴才在皇上的默许下,将侧福晋和世子、格格送到了京郊别院。正因为这样,所以才没赶得及追上爷!”他看着我,详尽的说着,而我,心底却更加纷乱,早已不知如何反应。

“李子,你在这儿看着弘明,我出去一下。”看着跪地的他顿时亮了的神色,我慌乱的跑出了室内。

微微的凉风吹在脸上,唤醒了一丝的意识,我深深的吸气,靠在廊上,仰望着布满星辰的夜空。

要怎样,才是最好的结局呢?

小李子的话,犹如当头一棒一般,狠狠的打在了头上。的确,过去的我,从来没有想过,为什么大婚后德妃对我的不满,很快便消除了,可是,在每次请安时,她的笑容里总含着什么……

胤祯,一直夹在我们之间,要如何的选择?同样的情况,换作我,要怎么做?

我只知道自己的坚持,却从来没有选择过相信他,也从来没有真正的告诉他,我要的是什么,我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潜意识里,我仍是将自己保护得紧紧的,害怕受到任何的伤害,可是,我却在不断的伤害着关心自己的人!

夏盈盈,你仍是这般!

快速的朝着自己的房间跑去,幽暗中,道路昏暗,唯有自己沉重的呼吸声,不住的起伏着。

翻腾的心绪,说不出的滋味,慌乱中夹杂着苦涩,可是,却也逸出淡淡的甘甜。

扶着月亮门,看着院中枯坐的背影。

略显单薄的身影,拄在石桌上,仰着头,不住地仰望着天空。

桌上,放着——酒?

心底顿时一阵气闷,我大步赶去,抄起酒瓶狠狠的扔到了一边,“你不要身体啦,才好了没几天,便又——?”

“你还关心我吗?”黑亮的眼眸,在月光中却显得格外的眩目。

……

我怔在原地,咬紧了唇畔,刚才一时着急,那么冲动的跑了过来,甚至没有想好怎么开口。现在,他就在面前,我却不知道……

“一年以内,不许你再碰酒,不管任何原因都不允许!”灼热的目光燃烧着自己,久久,我才生涩的别开脸,倔强的说。

如果各退一步,可以换来未来数十年的温馨生活,我情愿再妥协这一次!

爱情,我本来不敢期待,可是,它就那样轰然袭来,让人措手不及,让人摸不着头绪。唯有不断的试探,不断的摸索,才渐渐的找到了经营的诀窍。

它不是生意,不能钱货两讫,两不相欠。单方面的给予,单方面的接受,永远不会幸福,只会在两人的心上,划下深深的伤痕。只有两个人共同去经营,共同去努力,才会发现,生活原本如此简单,我们要的,原来只是如此,而已!

“月儿,你……”他动容的看着我,脸上惊喜交错。

“胤祯,府里,真的不会再有其他的女人了吗?我们之间,真的没有第三个人了吗?”想了良久,我终于坚定的抬起头,迎视着他。

或许,我的决定无比的自私,伤害了其他的女人,但是,我真的只是想要他而已。溺水的人,抓住了浮木,便不会再撒手。或许,生活在这个时代里,原本就是我太过强求,如今,他就是我的浮木!

他摇头,紧紧的盯着我,生怕错过一瞬,“一生一代一双人。”

低沉的声音,幽缓的音调,却说着世上最美丽的故事!

“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胤祯,这是我们最后一次机会,不要让我失望。”我沉沉的看着他,眼底早已湿润。

倏然用力的手臂,将我牢牢箍入他的怀中,“再也不会了,再也不会了。”

细水流长的感情,似是一道清泉,舒缓而透彻,慢慢的沁入心底,需要精心的品,仔细地磨,才能悟出爱情的存在;霸道狂烈的感情,似是惊雷,迅猛而直接,狠狠的劈入心底,即使你想要刻意的忘记,假装不在乎的掩饰,却不能否认它的存在,因为,他早已深深的烙入了心底。

但是,倘若这两种极端的感情同时存在呢?要如何避免,要如何逃避,才能躲过他布下的网,施下的咒?

明亮的月光,清淡的洒下,照亮了心底。

开口,有时其实并不困难,只是,可否说服得了自己倔强的心,而已!

夕阳听海

第二天一大早,我便将江文、江武请来,尽快的安排了剩余的事务,幸好几个月前我就已经淡淡的撤出了生意的管理,所以,只需要将总的账簿归还就好。

一个上午就在繁忙的交谈中度过,午后,我们便辞别了江氏一家,在韩澈、楚风的陪伴下,缓缓踏上了归途。

只不过,这次的归途有个小小的意外而已。

“胤祯,你确定我们这样做,皇阿玛不会生气?”我靠在车壁上,调侃的冲着对面的胤祯说道,言语中却丝毫没有担心的意味,反而笑眯了眼睛。

“我们接到旨意,就即刻动身了。只不过,绕了一些远而已。”他笑得灿烂,眼眸中有着浓浓的宠腻。

只因我路上无意的说了一句想要看海,所以,他便硬要小李子改变行程,先赶到距离这里最近的,可以看到海的县镇,然后再继续北上。楚风和韩澈没有任何的异议,仍是那般尽职的在周围守候着。

“舅舅。”宽敞的马车内,弘明自个儿在摇晃的车内玩耍,不时的转悠着,闲不住。突然,他不知在哪儿翻出一叠纸,赶忙凑到胤祯面前,献宝似的说着。

“舅舅?”胤祯蹙眉,不解的拿起他手中的那张纸,“我记得曾经见过你大哥,可是这……”

我微愣,随即扬眉轻笑,“那不是凌楚,那些画只是我无聊之时随意画的。”我假装不在意的说着,掀起窗帘望着道旁的树丛。

那些画纸是胤祯来的那天我取下来的,当时着急的都塞到了箱子底下,也许是昨天收拾行李时,香草以为很重要,所以便单独放到了马车内。

车内纸张哗哗作响,弘明的清脆笑声,伴着他偶尔低沉的嗓音,在耳边盘旋着。心里有些乱,怕他会问及其他几张画像,毕竟,他曾经看过我送给十三的那幅画,所以,对‘我’应该不会感到陌生。而我现在,却没有想好,要不要对他坦白一切。

“随意画的,那这张呢?”

我猛地回身,望着顿时得意的他,沉黑的目光中闪过一抹愉悦的光亮,迫人的眼眸紧紧的盯着我。

看着他抽出的那张画纸,原本松口气的心绪顿时紧绷,狠狠的盯着他们父子俩,尤其是笑得一脸无辜的弘明。

我明明记得那张画像被我单独收起来了,可是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康熙四十年时,你第一次为我作画,画虽然真实相似,可是却总觉得少了什么,只是一幅画而已;可是这张——”他抖着画纸,眼底倏然幽黑,“透过它,我却仿佛看到了画画时的你,紧闭的唇,微凝的细眉,专注的眼。”

他倏地伸手,将轻怔的我扯到身旁,紧紧的揽住,“康熙四十五年九月?月儿,承认想我,有那么难吗?为什么你的嘴总是那么犟?”

低沉的话落,细细的碎吻便落到唇角,他笑弯的眉眼却让我的脸颊顿时发热,眼眸不禁胡乱的瞥着,却不再看向他晶亮的眼。

“亲亲。”

一旁坐着的弘明突然凑上身,学着胤祯的样子,在我脸颊上‘啵’的亲了一口,湿湿的口水顿时印在了我无奈的脸上。

“弘明,你……”胤祯一把抱起了弘明,放在身体的另一侧,瞪圆的双眼看着他,说不出话,可是眼眸中却含着浅浅的笑意。

“阿玛。”甜甜的声音,黑黑的眼睛,一瞬不瞬的看着胤祯,胖胖的小手拉着他的袖子,不住的往他身上蹭着。

我瞧着大眼瞪小眼的他们,心底却觉得一阵温热,暖暖的,满满的,有着从来没有过的满足。

弘明,是我来到清朝后,从来没有想像过的‘意外’,一个甜蜜的惊喜;而胤祯,同样的一个‘惊喜’,伴着伤心,伴着欢乐,伴着自己一路的走来。

就着他的怀抱,我顺势躺在他平伸的腿上,将面孔深深的埋入他的衣服内,紧紧的搂着他。微闭的眼眸里,闪过许多曾经的片段,唇角的笑容却越来越高。

“月儿,承认想念我,有那么难吗?”修长的指尖在脸侧慢慢的摩挲,低沉的声音里,溺着不尽的深情。

我没有开口,可是环着他身体的手,却紧了又紧,直到他轻笑出声,才渐渐的放松,进入了安静甜美的梦乡。

上一次的江南之行,我一直随着胤禟走水路,在路上甚少停留。而这一次,我们却是乘着马车走过一个个镇县,因为赶着去看海,所以,也只是匆匆而过。不过对于各地的特产美食,我们仍是会饱餐一顿。而另一辆马车内的行李,也在慢慢的囤积之中,相信收获相当的丰富。

车行几天,终于在傍晚的时候,到达了一出临近海边的渔村。我们在当地的一家热心的渔民家里住下,不是不想住到镇上,可是,只有这里才是最靠近海边的,不需要步行太久。

我此行的目的很简单,只是纯粹的想要看海,想和他一起看海!

夕阳的余晖洒下,海的那一边,是一望无际的暗橙色,透着淡淡的灰黑色,却被橙色点的光亮。一波一波的浪潮,在海风的吹动下,不住的席卷而来,白色的浪花,渐渐消逝在岸边的沙滩上。

海边只有一些孩童,伴在一起玩耍着,童真的笑颜,在呼啸的海风和海潮声中,隐约的飘荡着。

他们都留在住处准备晚饭,而我却执意让胤祯陪着我,赶到了海边看夕阳。

我低头,凝视我们十指紧扣的双手,唇角在一路上早已高高的扬起。

“胤祯,你有没有想象过大海的样子?”

他收回远眺的目光,侧头看着我,而后缓慢的摇头,“从来也没有想过。”

微涩的笑丝一闪而过,随即被浓浓的欢愉掩盖,而眉头却微微的紧着。他拉着我,沿着干燥的沙滩慢慢走着。

看着他挺拔的背影,我却不满的撇着唇角,来到海边,怎么可以只是远远的观望呢?

迅速的甩开他的手,在他诧异的目光下,我赶忙脱去了鞋袜,挽起裤腿,将过长的裙摆打结,而后欢快的朝着海水跑去。

细细的沙粒在脚下滑过,踩在潮湿的沙滩上,迅速的留下一串串脚印,直到被席卷而来的海潮覆盖,淹没。

看着逼近的潮水,我欢快的蹦起身,用力的踩下,溅起朵朵水花。双脚入水的刹那,冰凉瞬时袭上脑海,而后,渐渐消失,唯有快乐源源不断的留下。

有多久没有这么痛快的玩耍了?!

这两年的时间,看似自由,可是自己的心,真的自由吗?恐怕这一切,只有自己知道罢了!

“月儿,你回来!”胤祯怔愣着看着我,久久才醒过神来,急忙跑来抓我。一阵浪花席卷而来,打湿了他的裤腿和黑色鞋面。

我绕着浪花奔跑着,闪躲着他追来的身影,看着他浸湿的衣衫,笑得霎时开怀无比。

“哪儿有到海边不玩儿水的?”终于,我停下步伐,看着一步之遥的他,不住的摇头,“胤祯,你也把鞋脱了,这样真的很过瘾的!”

我近身,拉着他不住的诱导着,无奈他只是皱着眉头,不住的盯着我的脚看,眼底虽有不认同,可是,却没有阻拦我。

“我这样陪着你便好。”他坚定的说,右手不容拒绝的拉着我,可是脚步却慢慢的朝着海边退去,尽量将我带离海水边。

“胤祯,你知不知道,在我看来,情侣在海边漫步,是件很浪漫的事情?”我停步,认真的看着他,眉毛高高的扬起。

那个场景虽然很俗,可是我却仍是执意的喜欢着,认为夕阳下相牵的身影,在海风的陪伴下,踩着浪花朵朵,是最浪漫的事情。

“情侣?浪漫?”他轻轻的呢喃,而我却没有注意他脸上的神情,以为他不明白,便随口为他解释。

“情侣是就相爱的两个人,而浪漫就是有气氛而又……哎呀,我也说不上来。”我沉思的想着,抬眸的瞬间,却发现他瞬时僵住的身体。

“你怎么了?”左手微微用力,掐着他的手指。

“你说爱我?”扬高的嗓音中,夹杂着一丝轻颤,他欢快的笑着,顿时将我揽入怀中,不敢置信的看着我。

我微怔,随即快速的摇头否认,眼眸闪过一丝不自然,“我才没说。”

“你说了,我们是情侣。”他笑,格外的满足。

我瞪着认真的他,随即却扑嗤一笑,正了正神色,牵着他沿着海水慢慢的走着,没有目标,没有方向。

胤祯,你错了,我们不是情侣,而是——夫妻!

“海水凉,你身子不好,别泡太久。”

手指一紧,我仰头,笑望着担忧的他,眼珠轻轻的转着,“可是,我想看太阳落下,而明月升起的那刻。”我指着尽头的半轮夕阳,娇俏的笑着。

他沉沉的看着我,直到确定我眼中的光彩是认真的,才轻笑着,弯低了身子,“那我背你吧。”

宽厚的背影是如此的安心,心底微微的颤着,我蹲下身,直视着他温柔的眼眸,“胤祯,你送的手镯,我从来没有取下过,即使我曾经一度真的很害怕,很彷徨。”

露出手腕上简单的手镯,我低眸轻轻的摸着,而后迅速的掏出荷包内的玉佩,那枚第一次和他逛街时买到的玉饰。在怀着弘明的时候,我就已经雕刻好,本想给弘明,可是却一直没有出手。

雕刻时我没有打破玉的原形,反而就着它的样子,用细针刻了一个‘盈’字,并且在顶端钻了一个小小的孔,穿上了红线。

迎着他漆黑的目光,我笑着,小心的系在他的颈上,塞到他的怀中,最贴近心口的位置。

“胤祯,我们一定要幸福!”轻浅的呢喃,伴着细吻,印上他的唇角,唇边的笑容早已绽放,在他的瞳孔里,清晰的映现。

他倏然搂紧我,扣在我脑后的手不住的用力,使我们相贴的身体越渐紧凑,轻喘的呼吸在彼此之间徘徊,探索的唇舌,仿佛渴望了很久一般。

夕阳渐渐西下,我趴在他的背上,轻轻的晃着,微侧着头,一瞬不瞬的望着远处的夕阳,直到眼角酸涩。

幸福,是不是,就是此刻仰望夕阳时,微涩的眼角淌出的泪水?

是不是,在看到他的时候,心底就会满得再也放不下其他的感觉?

“……我能想到最浪漫的事,就是和你一起慢慢变老,一路上收藏点点滴滴的欢笑,留到以后坐着摇椅慢慢聊……”我附在他的耳旁,轻声的唱着,明显的感觉到身下的他,猛地一震。

遥想以前,我才蓦然发现,过往的自己,为他做的事情竟如此的少?而他,一路走来,却给了我如此之多,以致,每次的回首时,总可以看到他深情相望的眼眸。

差一点,我就失去了这份围绕身边的幸福!

何以有幸,我们遇到了彼此!

“胤祯,我们明天就回京吧?”

黑夜渐渐来临,月光下,他始终背着我,慢慢的朝着渔村走去。路上的纯朴渔民看到我们,不禁微张着嘴巴,我却笑看着他们一笑而过。

“好不容易才来到这里,你不想多玩儿几天吗?回到京城,就没那么容易看海了。”他转头,皱眉不解的说道。

“不要,我想回家了,回我们的家!”深深的呼气,我搂紧他,认真的说。

他微怔,随即语调渐变,“好,我们回家!”

或许以前的我,太过自我,做的不够,可是今天以后,我却只想围着他,将幸福满满的传递给他,让他因我的存在,而加倍的快乐!

未来的路还很遥远,而我,却不愿再被动的接受,我只想,陪着你,同甘共苦。我虽然不知道你以后的路是什么样的,可是,我却可以坚定的陪你走下去。无论是日后辉煌的你,还是雍正朝失败的你,我再也不会选择自私的离开!

胤祯,此刻,我能想到最浪漫的事,便是陪着你,一起变老……

盈湖月色

两年的时间,京城仿佛并没有太大的改变,繁华的街道仍是那般喧嚣、热闹,行人不断的穿行于间,吆喝声,叫卖声,讨价声交杂着。

进了城,马车顿时慢了很多,沿着熟悉的道路,缓缓的前行着。

我扒着窗帘,望着两旁熟悉的景象,心底被陌生和期待两种情绪交织着,透着说不出的感觉,唯有抿紧嘴,沉默的看着。

忽然,手心一热,我低眸,凝望他温热的手掌,继而抬头微微一笑,“怎么了,你比我还紧张?”

“没,只是……快到家了。”他有些局促,手指紧了又紧,然而眼睛里却闪着欢愉的满足,浓浓的,透过黑亮的瞳孔反射出来。

我了解的轻睨他一眼,笑而不语,侧头瞧着睡得正香的弘明。一路上,虽然走在官道上并不显颠簸,但是窄小的活动空间,还是让弘明感到无趣,[请看小说网|qinkan.net]只得不断的缠着我和胤祯,要不就是乖乖的睡觉。

“月儿?”他轻唤,温热的胸膛贴着我的背,传来阵阵的余热。

“嗯?”

“我们生一个女儿好不好,长得像你,性子也像你,那样,我就可以把她宠到天上去了。”微尖的下巴硌在我的肩膀上,他瞧着熟睡的弘明,眼中布满了憧憬,满足的笑容好似真的看到了那种情景一般。

我轻笑,扬高的唇角久久不落,“我比较喜欢弘明,和你就像一个模子刻出来一般,看到他就仿佛看到了以前的你。可惜他的性子像我,要不就更好了。”

在生弘明以前,我从不敢相信,除了双胞胎外,两个人可以如此的相似,然而,事实向我印证了一切。

“月儿,你还没有回答我呢?”

“我倒真想看看,你怎么把她宠天上去!”我瞥了眼他,喃喃自语。

怀孕的过程或许辛苦,或许会有很多很多的不便,让人心烦,可是,当我亲眼看到弘明出生的刹那,心底却是满满的感动。那种由心底深处迸发的浓烈感情,甚至让我一度的承受不住。

我知道胤祯心里一直都有疙瘩,不能陪在我身边,看着弘明的出生,始终是他的遗憾。但是,生子也是一种缘份,并不是我们可以掌控的,所以,一切随缘吧!

眼眸轻扫,却看到了两旁熟悉的建筑,不禁瞬间敛起了神色。

“爷,福晋,到家了。”小李子略显兴奋的声音自帘外传来。

胤祯率先掀帘,跃身而出,而后小心的扶着我下车,小李子早就利索的抱起了车内睡着的弘明,站在一旁候着。

“十四阿哥,十四福晋,奴才们就送到此处了。皇上有旨,十四阿哥明日起上朝,而十四福晋明日一早进宫面圣。”楚风和韩澈一同行礼,恭敬的说道。

我侧头,凝视着楚风,而后略略点头。

“皇阿玛要见月儿?”胤祯突兀的开口,嗓音中有些僵硬。

“是的。皇上说明儿个一早,十四福晋先到永和宫向德妃娘娘请安,等下朝后再到乾清宫面圣。”

“这是——”

“我知道了,这一路上你们也累了,回去复旨吧。”我赶忙出口,拦住了胤祯的问话,笑看着他们扬鞭离去。

“月儿,我——”他开口,眼眸担忧。

“胤祯,你要相信我。”握紧他的手掌,直到他的眼底溢出淡淡的笑意,我们才一同转身,朝着正门走去。

看着地上行礼的仆人,我微微的发怔,有一瞬间的不适应。在回京的路上,胤祯就曾经修书给管家,让他着手打理府中的人事。这次回来,虽然换了一批新人,不过,仍然有许多熟悉的面孔。

“都起来吧。”胤祯开口,迫不及待的拉着我大步走去。

“主子。”春夏秋冬以及微雨和晚晴站在门口,看着我激动的唤着,眼眸中浮现着点点水光。

我瞧着她们,安抚的浅笑,硬生生的拉住胤祯的步伐,而后转头看着身后众多发呆的人,“大家辛苦了,都散了吧,这些日子来府中有些事情,所以大家也都不容易。晚几天到账房,凡是以前府里的人,每人领十两银子,新来的五两。”眼光瞬时扫向微雨的方向,她机灵的轻轻颔首。

“什么事情那么急?”

沿着熟悉的小路,我瞧着胤祯的背影,跟着他快步的朝着后院走去。这条路,我再熟悉不过了,以前每天都要往返几次,察看施工的进度。

“等会儿你就知道了!”他回头,激动的看着我说。

“那么神秘?”我顿时拖着他的手臂,制止他过快的步伐,神态中不禁勾起了一抹兴趣。

“当然。”

远远的,就看到一处单独的院落,大门的牌匾上,用篆体书写着两个方正大字——何园。

我停步,看着熟悉的字体,指尖有些微微的颤抖。

“你怎么……”

“你的图纸上不是早就标好了吗?我让人特意模仿你的字迹写的。”他笑,干净而满足。看着呆怔的我,轻轻的推开了朱红色的大门。

我站在门口,看着曾经在图纸上描绘的图形一座座矗立在眼前,心头剧烈的颤着,单手捂着嘴说不出话来。

远处,波光粼粼的湖面,在午后阳光的照射下,散发着点点银光,映射在两层木质的楼阁上,闪烁着水样的光影。

绕湖的长廊尽头,有一座凉亭,轻扬的紫色纱巾包围着四周,迎着微微的清风,飘扬着,银光下,如梦似幻,美得不切实际。

小花园中种植着大片修剪良好的细草,鲜花盆栽有规律的摆放着,四月的时节,早已绽放了多种叫不出名的花朵。细铺的鹅卵石小道上,蜿蜒的绵延到一座人工的水潭处,那里是从湖水中引出的水源。

还有几处空地,由于当时没有想好做什么,所以一直空放着,如今种满了绿色的草坪。旁边的树木旁,甚至架起了秋千。

……

胤祯愉悦的笑着,拉着我慢慢的朝着阁楼走去,当初临走时根本没有想好名字,总想着回来再说,可是,再回来的时候,却已经是两年以后了。

越走近,越觉得哪里奇怪,终于在抬眸的瞬间——

盈湖月色!

四个龙飞凤舞的大字,苍劲中透着洒脱与豪迈,每一笔都好似酝酿着无尽的力道。金色的大字在阳光下闪闪发亮,而落款处,却是——爱新觉罗-胤祯。

惊喜的抬眸,望着日光下黑似墨玉的澄清眼眸,笑得灿若明霞。

深夜

由于我的衣物一直都放在原来的住处,而何园的小楼里也需要进一步的内部装饰,所以,我近期仍会居住在惜月小筑内,只有在暑夏的时候,才会搬到何园居住。

疲倦的躺在床上,我早就累得闭上了眼睛,可是,脑海中却仍不停息的运转着。

一下午我和胤祯都留在何园里,靠坐在二楼的窗前,静静的望着湖面,享受着两个人的宁静时光。直到晚饭后,他才到书房处理堆积的事情,而我,便被六个小丫头缠着,不是问东问西,便是对着我说一些这两年发生的大事。

……

康熙四十三年十月,康熙下旨命胤禟迎娶董鄂七十之女,听说当时的排场大得惊人,听说他很疼这个唯一的福晋。而九福晋也于隔年七月产下一女。

胤禟这两年的生意是越做越大,曾经几次单独南下,开拓南方的市场,而京城的几家酒楼,完全是达官贵人的娱乐所在。

而胤祥,在康熙四十四年十二月,奉旨迎娶兆佳马尔汉之女,在上个月产下嫡长女。

历史上的兆佳终于出现了,心底却仿佛顿时舒了口气,说不上什么感觉。

对于胤祥的子嗣情况我早已熟记于心,可是,唯一令我意外的则是,红梅在去年十一月产下弘昌后,不久便因病去了。

那个曾经在永和宫陪伴我的好姐妹,那个让我第一次体会到‘背叛’滋味的如花女子,那个曾经被嫉妒蒙住眼睛的女人,在她最绚丽的年纪,便如流星般殒落。

人生无常,事事难料!

再多的过往,再多的忧愁,不也只是人生中所必须经历的一个片段吗?人终究是活在现实中的,倘若不去抓住刹那,到头来,便终是一无所有。

想着那些未知的命运,想着那些已知的结局,心底只感觉到阵阵寒凉。

“冷吗?”

可能是感觉到我的轻颤,腰间的手臂顿时收紧,他低沉的声音幽幽的传来,由于睡觉的原因,有些沙哑。

窝在他的怀中,我微微的摇头,可是,手臂却渐渐环上他的身体,紧紧的贴着,就像远行的游船终于找到了归属的港湾,停下了忙碌的步伐,眷恋的停靠。

疲倦再次袭来,睡梦中的我,缓缓扬着唇角,甜蜜而满足。

翌日清晨

沉睡的雄狮,在朦胧乍现的清晨,渐渐的苏醒,迎接着新的一天。

红墙黄瓦,石板铺就的宫道,再次出现在视线之中,可是这一次,却不再是束缚,而是一种心甘情愿的等待与陪伴。

紫禁城内,有的,不再只是悲哀,还有我想要追寻的幸福!

穿着象征嫡福晋身份的大红色旗装,踩着许久不曾穿过的花盆底儿,我慢慢的走在长长的宫道上。

“李子,你到前边儿去候着他吧,别跟着我了。”驻足,我瞧着身后亦步亦趋跟着的小李子,轻笑着说。

“福晋,您就别为难奴才了,爷让奴才今儿个跟好您,不然回去准没有好果子吃!”小李子委屈的看着我,那副可怜的表情让我顿感无奈。

我叹气,摇头不再说话。

早上分开时,胤祯便一个劲儿的担心,最后索性让小李子跟着我,要不是他要上朝,恐怕早就跟着我来了。

“妈妈,抱。”身后弘明清脆的声音传来,举着胖胖的手臂挥着。

我慢慢朝他走去,才要伸手从丫鬟手中接过,“福晋,使不得,奴婢抱就好。”

府里新来的小丫鬟一脸的担心,看着我小声的说,而后被晚晴瞥了一眼,连忙低下了头。

“还是我来吧。”我笑着说,抱着已经很沉的弘明,有些吃重的走着,“弘明,要叫额娘,知道吗?”

回到京里,有些事情还是要注意的。

“妈妈。”他瞧着我,不住的眨眼。

“是额娘,乖!”

如果早知道改口这么难,以前的我,一定会注意。

……

“额娘。”嗫嚅了很久,他才在我的目光下,不情不愿的叫了一声。

“十四福晋吉祥。”

才踏进永和宫门口,院内的一些宫女太监看到我,微怔后便连忙行礼。

“都起来吧。”我淡笑着点头,安慰了弘明几句,在他听话的点头后,才将他交由身后的丫鬟。

踩在永和宫的土地上,即使想着要冷静,可是心底却仍然有些打鼓。虽然这次回来,我早就已经坚定了决心。可是,德妃毕竟是受宠的妃子,对于我曾经给过的‘难堪’,不知她能否咽得下这口气。

不过,不管即将要面对的事情有多么困难,我都要独自尽力去解决,不能再让胤祯夹在我们之间了。

“凌月给额娘请安。”踏进内室,我看着端坐在首位的德妃,连忙下跪行礼。扬起的声音静静的,空空的,在室内悬着。

她今天穿着紫红色的云缎旗袍,领口袖口处都绣着别致的时令花卉,高高盘起的头发,一如往日一般,可是,面容上,却早已失去了往日的威严,反而透着一丝难掩的疲惫与无奈。看到我的瞬间,她身体微微的轻怔,眼眸中快速的闪过什么。

屋内没有任何宫女服侍,全都留在外室候着。室内,只有我们两人。

“唉……快起来吧。”

幽幽的轻叹声,仿佛击在了我的心头一般。

不养儿不知父母恩!

她的心情,我想,我或许可以理解一二。

我跪在地上,迟迟不动,良久,才深深的吸气,抬起头认真的看着她,“额娘,凌月知错了,请您原谅。那年塞外,是我不够冷静,才冲动的顶撞了您,害您昏倒,凌月真的很惭愧!”

这声道歉,或许迟了两年,可是,却是有了弘明后,始终揪着我心底的痛。试想,如果是我的儿媳,这般对我说话,我又是何种感想?

不管事情的对错,可是,在态度上,却完全是我的错。

室内一片沉寂,德妃如炬的目光紧紧的盯着我,好似想要看出什么一般,却终是化为一声轻幽的叹息,“第一次看到你,我就喜欢你安静淡薄的样子,好似事事都与你无关,眼眸中一片清澈。你是个聪明的孩子,清楚的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对我也是尽心的侍奉着,我就更把你当成了贴心人。后来胤祯跟我要你,我满心欢喜的答应了。他是我最宠爱的儿子,而对你,我又是信得过的,可是谁知……唉!”

我沉沉的看着她,想了很久,却不知要怎么开口,“额娘,我——”

“算了,过去的事情都过去了,我老了,也懒得再管了,只要你们以后开开心心的,我也就放心了。”德妃闭眸,隐去了眼中若隐若现的水光。

那是一种沉痛的无力!

“你快起来吧!哦,对了,弘明呢?”她忽然睁眼,指着我有些激动的说,手指微微的颤着。

我起身,赶忙走到外室传唤着,明宣等人垂首陆续走进,我抱着弘明,脸上浮着隐隐的笑意,轻碰他粉嫩的面颊。

“弘明,叫玛嬷。”

弘明黑亮的眼睛,稀奇的瞟着四周,听到我说话,也只是朝着我露齿一笑,却没有开口。

“弘明——”我凝眉,认真而严肃的看着他。

一路上在马车里,他学的还挺好的呢,怎么来到跟前儿,反而不叫了呢?

“凌月啊,孩子小,你别逼他啊,快抱过来让我瞧瞧。”德妃有些激动,‘噌’地自座上起身,眼巴巴的瞧着侧对着她的弘明。

我轻笑,小心的将弘明放到她身旁的空位上,清晰的注意到,德妃看清弘明面孔时,蓦然怔住的神情。

“奶奶。”清脆的嗓音,有着一丝孩童特有的奶气,弘明甜腻的唤着德妃,笑弯了眼睛。

这个弘明,居然……

“哎。快让奶奶抱抱,”德妃兴奋的将他抱到腿上,脸上早已漾满了笑意,“他可是和胤祯小时候一个样,不过比胤祯听话多了,胤祯小时候,可顽皮了……”话虽然是对我说的,可是眼睛却没有离开弘明一分。

我坐在一旁,认真的听着德妃讲述胤祯小的时候,看着她脸上温暖的笑意,不自觉的扬起了唇角。

“娘娘,李公公在外面候着,皇上传十四福晋到乾清宫去呢。”高全儿自外室匆匆入内,瞧着德妃恭敬的说,在看到我的时候赶忙颔首。

“嗯,我知道了。”德妃微微点头,随即转头看向我,“凌月啊,你也赶快过去吧,弘明就搁我这儿吧。”

“麻烦额娘了。”

德妃早就把全副的心思都放在了弘明的身上,我笑了下,背身退下。

环顾着殿内熟悉的摆设,我慢慢的踱步,沉寂的大殿内空无一人,李德全带我到门口,便快速的离开了。

无聊的研究着桌上的棋盘,思绪渐渐的飘离,回想着以前在乾清宫工作时的点点滴滴。

‘吱呀’一声,殿门大开,我猛地转身,看向独自踏进的康熙。

“凌月给皇阿玛请安。”我赶忙行礼,垂首看着黑色的靴子自眼前走过,绕到了案前。

“起来吧。”低沉的嗓音,透着一丝轻松。

“谢皇阿玛。”我抬眸,等待着他的再次开口,心底不断的思考着。

康熙可能察觉到我的目光,倏然抬首,继而低声轻笑,“陪朕下盘棋吧,也让朕看看你的棋艺,当初胤祯可是和朕保证过,一定教好你的。”

“皇阿玛,我有多少能耐,您最清楚不过了。”涩然一笑,我跟着他,慢慢走到棋盘旁坐下,手执白子。

时间渐渐流逝,我极尽所能的跟上他的步伐,不让自己输得太惨。不知不觉已经下了几盘,尽管他有心让我,可是,我仍‘保持’着输家的地位。

“做事情,要有退路,不能将自己逼到死角。”

良久,康熙低沉的声音缓缓而出,我蓦然抬手,微怔后淡笑着点头。

“这次回来,你可想清楚了?”黑色棋子倏然落下,他低垂着视线,状似无意的问着。

“嗯,我再也不会像以前那般,让胤祯为难了。”

“你能明白就好。”

“皇上,十四阿哥已经在宫外等了一个时辰了,是不是……”李德全的声音轻声飘了进来。

“让他先回去。”康熙蹙眉,执棋的手微顿。

“奴才已经劝了几次了,可是——”

“朕知道了。”他出声,打断了李德全的话,而后笑着看我,眼眸中闪过一抹无奈,“这个胤祯,顶他性子犟,朕想多留会儿你都不行!可是啊,他这个性子,也最像朕当年的时候。时候不早了,你也回去吧!”

“是,凌月告退了。”我起身,朝着他福身行礼,才退了没几步,便被他突起的声音顿住了脚步。

“凌月啊,这两年你身子不好,一直在江南一带养病,府里也乱得不成样子。这次回京后,好好整顿下。另外,多去兄嫂府里串串门子,别总闷在自个儿家里。”

猛地抬头,看着康熙深沉的目光,而后,舒缓而笑,“谢皇阿玛关心,也请皇阿玛放心,凌月定将府里整顿好,不让胤祯费心。”

“那就好。”康熙摆手,靠坐在椅背上,笑看着我离去。

踏出殿外,胤祯焦急的身影在远处的树下不断的徘徊着,我轻笑,朝着门边的李德全微微颔首,而后快步的向他跑去。

距离越来越近,我可以清晰的看到他脸上映满的笑意,花盆底儿踩在石板地上,发出清脆的声音。快到他身旁时,我猛地窜起,扑到他怀中,被他稳稳的接住。

“小心些!”他搂着我,连忙出声,可是言语中却是一贯的温柔。

“怎么不到额娘那里等我?”我笑问着他,着迷的看着他眼中珍视的光亮。

不管附近有多少人在看,我只知道此刻自己的心里溢着满满的幸福。

“才从那边过来的,额娘说让弘明留在宫里几天,多陪陪她。所以,我就顺便过来接你回家。”他状似随意的说,眼眸快速的掠过我,转而拉着我的手慢慢走着,温热的手心里,有着薄薄的凉汗。

我侧头看着他,唇边动容的轻笑着,“胤祯,过些日子,等我打理好府内的事儿。我们设宴,请几位兄嫂到府上做客好不好?他们还没见过弘明呢!”

浓黑的剑眉微微的蹙起,他眨着不解的眼眸审视着我,掌下略略施力,而我,只是回以他柔和而坚定的浅笑。

“这些事情你决定,不要累到自己就好。”

温柔的笑颜,宠腻的眼神,却有着坚定无比的决心。在我面前的胤祯,永远都是这般,就像一朵罂粟,深深的吸引着我,等到发觉的时候,早已深陷其中,不可自拔。

颜筋柳骨

因为府里的人手有了一定的变动,所以,我只得再派晚晴作了一份详细的人员分配表,另外,连他们的家属包括在内,而后,做了更进一步的安排,将每个人的分工明确,福利奖赏仍然按着以前的规矩办。

或许这些事情管家就可以处理好,不过,我却仍是亲历亲为,希望将最基层的工作处理好,才方便以后的管理。

关于若含她们,早已被送往京郊的别院。

因为我对爱情的自私,所以我决不可能和她们同住一处,也不可能让出胤祯。让她们失去丈夫或许是我的过错,但是,生活在这里,谁的心里没有苦闷呢!所以,我唯一能做的,便只有提供更多更好的物质生活,让她们在生活上富足,甚至是奢华。

对于那些孩子,即使我逃避着不想理睬,可是,却不可能躲得了自己的心。现在他们还小,离不开母亲,或许等他们大一些,我会将他们接进府中。毕竟,他们是胤祯的孩子,有亲近父亲的权利。只是,我需要一段时间,让自己沉淀。

整理好的何园,一楼是大厅和浴室,以及几间娱乐室,而二楼则是卧室,书房等。我已将画好的一些玩具和小的娱乐设施交给了造办处,做好后可以放到园中空下的位置,等孩子大些的时候可以玩儿。

午后,何园的凉亭内,紫纱飘飘,我伏案认真的写着什么,一旁的软塌上,胤祯正拿着书,细细的看着。

“胤祯,你来看看,这张字如何?”我拿着写好的底稿,凑到软塌旁,央着他来检查。

为了觉得有心意,我决定亲自撰写请帖。可是,我却总觉得自己的字迹不太美观,而且,还和胤祥的笔迹甚像。

试问,倘若别人看到十四福晋的笔迹和十三阿哥有着莫名的相似之处,会怎么想?不管他们知不知道我和胤祥以前的事情,我却不希望这个时候,引出多余的遐想。

毕竟,我们都有了自己的生活。为了胤祥,为了我自己,或许,也为了兆佳。

“这是什么笔体?”他放下书,仔细的看着那张纸,眉头不禁微微的蹙起,看向我时,一副要笑不笑的样子。

“我怎么知道!”

楷体?宋体?

我又不是研究书法的,怎么会懂得那么多,以前的柳体也是照着胤祥的字贴一笔一划练习的。

“月儿,你的柳体写的好好的,怎么突然改了呢?”他叹息,将纸放到一旁,坐起身搂着我,轻声问道。

“我……”想要编个借口随意的唬过,可是,“我不想让别人说,我的字迹像极了胤祥,那些事情已经过去了,而我,不想停留在以前。”我认真的看着他,坚定的说出原因。

过去的我,凡事总是喜欢憋在心里,因为时代的陌生,所以拒绝透露自己的心思。可是现在不同了,如果想要幸福的生活下去,我便不可以隐瞒,尤其是他。

“你……”他沉沉的看着我,醉人的眼眸里顿时溢满了欣喜。

“胤祯,你是我的丈夫,我做任何事情,最先考虑的,应该是你的感受。”一番话,不经思考,便脱口而出。

两个人相守,如果没有体谅与包容,又要怎么扶持相携呢?!

他怔住,微僵的面孔瞬间变换着,唇角的笑容却越来越大,照亮了眼眸,“我们一起来写。”

颀长的身体顿时将我带起,不容拒绝的拉到石桌旁,稳稳的站定。

清风拂过,吹起紫纱飘飘,触及了裙摆,飘荡于空中。淡淡的薰香气息自角落发出,若有似无,香气弥漫着,飘尽。

我侧头,看着他傲气俊朗的面容,笑弯了唇角,只是怔怔的笑着,忘记了动作。

“笑什么?”目光微低,他倏然低头,唇畔划过我的眼角,惹得睫毛轻轻的颤着。

“没有。”我快速的摇头,眨着眼睛掩饰刚刚的失态。

“那就好,写字时认真些。”他空闲的左手紧紧的搂住我的腰身,右手带着我快速的落笔,我不敢用力,只是跟着他的劲道,移动着。

黑色的墨迹,迅速的在大红的请帖上飞舞,阳光透过纱幔,仿佛将它们镀上了一层金边一般,闪耀着。

身体微微放松,将重量靠在他的身上,右手被他温热的掌心所包裹,仿佛感觉到他筋脉的跳动。

欣喜于这一刻的宁静和谐,只愿这样靠着他,任由日出日落。

胤祯习颜体,笔画横轻竖重,笔力雄强圆厚。而柳体,较之颜体,则稍均匀瘦硬,故有“颜筋柳骨”之称。

“又走神儿了!”

叹息声自头顶传来,我仰头,看着他黑亮的眼眸一个劲儿的笑,身体轻轻的晃着,“为什么你们的字都那么好看呢?”

“就你这样,习字就走神,怎么练得好?当初皇阿玛教导我们练字时,岂是几时几日便可习好的!”放下笔,双臂微收,将我紧紧的扣在怀里。

“照你这么说,岂不是每位阿哥都习得一手好字,看比书法家?”

“也不尽然。”他轻笑,却没有继续说下去,反而再次提笔,凝神想了想,便在一张空白的纸上,用柳体写了我刚刚的那些字。

“你……”微侧着头,我怔愣着看他,同样的柳体,不,或许说同样的字迹,却比我的多了一分风骨。

“只要用心,便没有什么做不到的,你只是不喜欢用毛笔而已。”他仿佛很了解我的样子,睨着我笑了,扬起的唇角噙着一抹骄傲的不羁。

我瞧着他,久久的凝望,希望将这样的他永久的定格!

“主子,毓庆宫的世子来了,正在大厅候着您呢。”

我正在软塌上小憩着,却被突如其来的声音打断,忙睁开了眼睛看去。

“弘皙?”

“是的。”晚晴平淡的开口,搀着我起身。

这些日子,一直忙着处理府上的事务,忙得自己整天像个陀螺一样,虽然很累,但是却很充实。所以,回来至今,还没有到任何府上去拜访,直到昨天,才将所有的帖子发出去。

听到弘皙来了,我赶忙收拾妥当,朝着大厅快步的走去。我们已经有两年多没见了,不知道昔日的小小美男子,今日是何等的俊朗?

“弘皙!”才踏进大厅,看着坐在桌边正细心品茶的身影,我急切的出声唤着,心底掩饰不住的欢愉。

一袭月牙色长袍,将他如玉的面孔衬托得更加俊逸,日渐稳重的面容下,隐隐的透着一丝昔日的青涩。

“怎么,不认识我了?”我淡笑着走到他跟前,瞧着眼前兀自发呆的俊美少年,不禁轻拍着他,出声调侃着。

“你倒还知道回来!”他猛地醒神,埋怨的瞥了我一眼,将头转向一旁,“要不是昨儿个在御花园看到德妃娘娘正逗着弘明,我还不知道你回京了呢!”

“你也知道啊,才回京,府里比较忙,本想着过些日子将你约出来的,谁成想你自个儿就过来了!”我坐到他旁边,将两旁的人都遣了下去。

提起弘明,自从我们那日进宫后,德妃便硬要将他留在身边,后来,连皇上也出面,说是要把他留在宫里一段日子。所以,我和胤祯只能不断的往永和宫跑。我多么希望,弘明哭闹着找额娘啊,可惜他也十分的‘随遇而安’,只是偶尔小哭,稍稍哄哄便好。

“哼。”他睨着我,轻哼一声,“你这两年在哪儿过的?别告诉我在江南养病,那套说辞,我一点儿也不信。”

“如果我说那便是事实呢?”噙着嘴角,我慢慢的呷着茶水,随意的开口。

“事实?月月,你别忘了,你当初还欠了我三个愿望呢?怎么着,今儿个也该还一个了吧!”玄玉般的眼眸里,闪过一抹淡淡的笑意,两年的时间,弘皙却仿佛变了很多,内敛而深沉,有着不符合年龄的成熟。

我沉沉的看着他,最后,无力一笑,“我在山东,因为某些事情,惹怒了皇上,所以便被发配了。”我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说,瞧着他变幻莫测的眼眸。

康熙的那套说辞,连弘皙都不信,又能说服谁呢?

不过,既然是皇上的口谕,又有几个人有胆子质问?纵使你再不相信,也只能让这种疑惑烂在肚子里,一辈子!

唇角扬着某种莫名的笑意,陪着弘皙,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时间,有些时候,是最严酷的磨练,将昔日的默契一点点的磨干。

对弘皙,我越来越不了解,他笑容的背后,隐隐闪烁的是什么?或许,长大的他,只想将快乐传递给我,而笑容背后的深沉,他已学会好好的掩藏。

深夜的寒风中,那个躲在我怀里,共同取暖,畅谈欢笑的孩子,是不是,已经一去不复返了呢?

他终将戴上属于自己的面具,迎接他所选择的人生吗?

我不禁暗暗猜测,那场随之而来的强劲风暴,又将让这个沉默的少年,变成何等的模样?

几日后盈月楼

古朴的石板道,潮湿的缝隙间长满了淡绿色的青苔,深深浅浅的砖色,略有坑洼的街道,绵延至远处的尽头。

淅沥的江南细雨,在春风的吹拂下,微微的偏离了原本的轨迹,滴落在油纸伞上,慢慢划下,直到坠入砖缝之中,隐逝。

乌云深处的太阳慢慢的露出了头,淡淡的光晕,染红了云朵。雨丝渐弱,直至停止,唯有黑色的瓦檐下,滴落着囤积的雨水。

谧静的深巷内,白衣飘玦,薄若轻纱的下摆处,沾湿着点点水污,与半湿的鞋底映衬着。莲步微动,转身,若隐若现。

靠坐在盈月楼的暗室内,任由思绪慢慢的翻滚着,双目始终紧盯着展开的扇面,自己却仿佛置身于画中,真实的体会着江南烟雨中的每一幕。

今天来盈月楼,主要是吩咐大厨一声儿,明天到我府上准备晚宴,至于现在留在这里,只是在等——

“亏你还知道回来,我还在琢磨呢,哪天该把扇子要回来,省得某人浪费!”调侃声夹杂着一丝莫名的情绪,在开门的瞬间,伴着脚步声缓缓飘进。

‘啪’的合上扇子,我抬头看着他,开心的笑了,只是笑,笑得纯粹。

“谁不知道九爷财大气粗,又岂会和我计较这么一把扇子?”

“计较?你可知,你那把扇子价值多少?真真是狠心的女人啊!”他戏谑的叹息着,从袖中拿出另一把相同的黑色折扇,敲着我手上的这把。

这把扇子,本来被我收在惜月小筑的暗格里,今天也不知道怎么了,突然想要拿出来看看,所以,就带了出来。

扇子或许值钱,但是,却没有它背后代表的财势惊人。

“这两年,你在山东……”他绕过我,做到一旁的椅子上,指节轻敲着桌面,眉头微微的蹙起,目光探究。

“我说呢,我就猜那人是你派去的。”莞尔一笑,睨了他一眼。

“派谁去不重要,关键是你根本不想回京,不是吗?那这次回来——”

“胤禟,这事已经过去了,皇阿玛既然开了口,就是不愿让我们再提起,我们又何必旧事重提呢?倒不如说说实际一些的,例如你在江南的众多分号?”淡笑着出声打断他的问话,结束了那个敏感的话题。

他了悟的看着我,赞赏的点了点头,眼眸低垂的瞬间,快速的闪过了什么。

“终于想通了吗?”他瞧着我呢喃,随即又恢复了以往的调调儿,“不过,你回来了正好,过些日子,江南的账簿便会送到,就交给你了。闲散了两年,有功夫儿帮别人打理生意,怎么就没想着自己的呢!”

我讪笑,听着他类似抱怨的话,略一点头,“听说九嫂给你添了个小格格,哪天也让我看看啊!”我懒懒的开口,抖着扇子,慢悠悠的摇着。

“嗯,明儿个带过去让你瞧瞧,挺机灵的小丫头。”他随口一应,却并不想多谈,只是靠在椅背上,不住的揉着眉角,一副很累的样子。

我起身,怔怔的看着他,撇了撇唇角,没有再开口。

说我爱你

作者有话要说:因为昨天是借的电脑,所以关于澜熹的名字没有改全,今天改过,晚些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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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说是普通的晚宴,可是,真的准备起来,却也格外的费事儿。

五月的天气,已经感到了丝丝暑气,所以我便将晚宴摆在何园内,迎着湖色,却也感到了清爽的凉风。

园里早就搭起了临时的灶台,花园的空地内摆起了长长的桌子,器皿酒菜摆放整齐。酒,各地名酒一应俱全;饮料,是命人现榨的时令水果汁,蔬菜汁;食物,除了正常的席面之外,还有特色甜点等。

看着聚在面前,统一着装的近五十名丫鬟,我最后一次进行叮嘱。前几天我就已经命春夏秋冬对她们进行了培训,效果倒是有模有样的。

“月儿,这是……”胤祯踏进何园,指着长廊旁忙活的厨子们,又看了看我面前聚集的人,淡笑着问我。

“起灯。”我转头,对着身旁的总管说道。

顿时,燃起的光线将傍晚的天空照得通亮,阁楼上缀满了各色的小灯笼,像是霓虹灯一般,围出了轮廓;长廊上挂满了紫色的灯笼,散发着朦胧的光,凉亭内聚集着几名女子,被轻纱遮住了面孔,隐隐的透出婀娜的身姿;飘出的乐声,轻音袅袅,不绝于耳,仿佛湖里的河水都染上了生气一般。

“怎么样,很美吧?”我得意的走到他身旁,拉着他看我精心布置的杰作。这几天,连他也不能到何园来,所以,此时他的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惊讶。

“是很美,不过……”身体倏地一转,便被他压在墙边,对面的仆人们早就默契的转身,状似繁忙的工作起来。

“没有你美!”

温热的唇顿时压下,辗转着,却不急着深入,只是浅浅的摩擦着,挑逗着。丝丝的酥麻遍布身体,我微张嘴,主动的探入他口中。抬眸的瞬间,却看到他笑弯了的眼眸中,映出了情难自禁的自己,不禁瞬间红透了面孔,忙要推开他,却被他倏然搂紧。

吞噬的热吻袭来,根本不给我考虑的时间,狠狠的吸吮着。背部猛然靠在墙上,冰凉瞬时激醒了头脑。

“主子,主子,小阿哥唔——”

突兀的声音传来,我睁眼,看着意犹未尽的胤祯慢吞吞的离开我的唇,嘴里不时的咕哝着什么,埋怨的眼睛狠狠的盯着早已背过身的微雨。

“说什么呢你,越发没正经了。”娇嗔的捅了捅喃喃自语的胤祯,连忙拉开彼此的距离。

现在府里的佣人看到我们在一起时,都会自动的回避,抱着不多听、不多看的端正态度。

“你这几天都没陪我。”他欺身,轻轻的搂着我,面孔埋在我的颈间深深的吸气,话语中有一丝难掩的疲惫。

这些日子,他每天都回来得很晚,回府后还要在书房里处理事情。而我则忙着府里的布置采办,更是累得早早的就睡下了。所以,我们见面的机会很少,他进屋时我睡了,我起床的时候,他却早就上朝去了。

“别闹了,我今儿个不会早睡的。”我哧笑,附在他耳旁小声的说,随即推开他,正然的看着一旁肩膀直抖的微雨。

“弘明回来了?”

今儿个一大早儿,德妃就派人送信儿过来,说不用急着去接弘明,晚些时候她自会派人送回来。而我,只得无奈的在府里等着儿子。

“是永和宫的小路子公公送回来的,现在正往过走呢。”微雨转身,瞧了我一眼后,忙笑着低下了头。

我是不是太宠她们了?

无奈的叹息,我拉着胤祯快速的朝着前院走去。

“今儿个人都会来吧?”瞧了瞧天色,时辰也差不多了。

“嗯。不过,太子可能来不了,十五、十六两个人倒是吵着闹着要来,直问我为什么没发他们帖子。”他笑着说道,甚是开心。

“妈妈,阿玛!”弘明嫩嫩的声音,老远就传了过来,听得我瞬间欢喜。

“小东西,你叫我什么?”接过小路子身上的他,我点着他额头,问着笑得调皮的他。

“额娘。”他瘪瘪嘴,脆脆的应声,转而向胤祯张开了手臂,“阿玛抱。”

嘿,居然学会告状了!

“什么小东西?乱叫!喊妈妈怎么了,干嘛一定要改,我听着就不错,对不对,儿子?”胤祯瞥了我一眼,抱着弘明,父子俩个笑得没心没肺的。相似的面孔,仿佛看到了两个不同时期的胤祯。

“小路子,麻烦你了,你也赶快回宫吧。”随手塞了一块银子在他手里。

“福晋哪里话,能送世子回来,是奴才的福分。”小路子打个千儿便笑着离开了。

我侧身,瞧着玩得开心的两人,无奈的摇头。还说有了女儿宠上天去,我看这儿子就已经在天边儿了吧!

照他们这么宠下去,我都怕我的宝贝儿子被他们惯坏了!

“主子,九爷和福晋来了。”负责主要招待的晚晴快步走来,连忙说道。

“儿子,咱们去看九伯父。”胤祯大笑着,一手抱着弘明,腾出来的手牵着我,笑得早已忘了形儿了,一副有子万事足的样子。

“见过九哥、九嫂。”大门处,我微微福身,眼光越过一脸无奈的胤禟,直盯着他身后的九福晋。

不施粉黛而颜色如朝霞映雪!

这句话猛然闪入脑海,毫不夸张的赞美!

“月儿,怎么了?”手中一紧,我猛地回神,瞧着早已红霞满面的九福晋抱歉一笑。

“九嫂太美了,一时闪了神儿。”我玩笑的开口,一旁邪笑着的胤禟轻哼一声,别过头,逗弄着弘明。

胤祯睨了我一眼,颇为不赞同的撇了撇嘴,眼底一片赤裸的深情,我顿时捏紧他的手,唇角止不住的上扬。

“弟妹说笑了。”她抬头,婉约一笑,仿佛瞬间点亮了朦胧的黑夜。

或许,只有如此的美貌,才配得起胤禟那‘过分’完美的英俊。

“九嫂就别客气了,叫我凌月便好。”松开胤祯的手,我上前一步,主动的拉起他,却看到她身后的嬷嬷怀中正抱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女孩儿,乌黑的头发用红色的丝线绑起,清澈的眼眸发现我的注视后,顿时咯咯笑出了声,看年纪也就和弘明差不多大。

“咦,这是小格格吧!”我忙上前接过她,抱着她跑到胤祯身边,“胤祯你快看,多精致的宝贝,长大后一定是个倾国倾城的美人儿!”

“嗯。”胤祯瞥了我一眼,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弘明也学着伸手,我却赶忙退后了一步,摇头制止他。

“她叫什么名字?”本想问胤禟的,可是想了想,我还是看向了九福晋。

她走近我,倾慕的眼光望着胤禟的方向,缓缓一笑,繁花似锦,“爷给取的名字,叫糖糖。”

“糖糖?”

亏你还记得啊?

我瞥向胤禟的方向,他顿时发窘,讪讪的转了面孔,“十四弟,难道我们就一直堵着门口说话?”

“哦,我一时忘了。”胤祯轻拍脑门,疏忽的歉笑,微抬手臂示意胤禟先行。

走在他们的后面,我同九福晋轻声聊着,身后的嬷嬷想要接过我手中的糖糖,却被我制止住了。小丫头很投我的缘儿,我格外的喜欢。

“额娘,额娘。”

原本乖乖趴在胤祯怀里的弘明不知怎么的,突然急切的开口唤着,两条胖胖的手臂,支在胤祯的肩膀上不停的挥动着。

“这是怎么了?”我赶忙上前,就着胤祯故意放慢的步伐,摸着他的额头轻声问着,他却不依不饶的往我身上蹭,两条胳膊早就缠上我颈子。

“胤祯,你快拉着他啊,糖糖还在我怀里呢,别伤着她。”我顿时忙活,看着挂在身上的两个小孩。

“你等会儿,弘明勒着我呢!”他背朝着我,无奈的叹气。

轻笑声顿时逸出,带着一丝幸灾乐祸。我抬眼,透过缝隙狠狠的瞪去,却望进他幽黑的眼底,仿佛看到了隐隐的忧伤,身体忙的一怔,再次看去,却只有纯粹的侃笑。

“凌月,还是我来吧。”低柔的嗓音,似清泉般温润。

“盈姗,你别管他们,过来。”胤禟发话,一旁的九福晋微微犹豫,眼眸担忧的看着糖糖,缓缓踱步至他身旁。

既然九爷发话了,其他的仆人当然也不敢上前,只是在一旁看着。我和胤祯面前顿时一团糟乱,糖糖玩乐般咯咯的笑着,细嫩的小手不时摸着我面颊,好奇的瞧着我。而一旁探过半个身子的弘明更是紧紧的搂着我脖子,倔强的嘟着嘴瞪着糖糖,弄得我后颈一阵生疼。

胤祯比我好不到哪儿去,因为刚刚是在前行中,弘明是跨过他的头抱着我,一时压着他的脸,暂时不好动弹。

“哟,我说怎么没人在门口呢,原来都在这儿呢?你们这是演哪儿出呢?”身后乱哄哄的,一片吵杂,不知是谁的声音飘了出来,顿时一阵哄笑。

“弘明,乖,快放手。”听到笑声,我无奈的叹息,尽量后仰着脖子劝着弘明。

“不要,额娘我的,抱。”

“你不放开我,我怎么抱你啊!”我无力的说,可惜,笑声越来越大,就是没有人上前帮忙,好像都铁了心要看热闹一般。

弘明望了眼陌生的人潮,忽然一瞥嘴,透明的眼泪吧嗒吧嗒的往下掉,几滴冰凉的泪水瞬时落于面颊之上。而糖糖顿时一愣,随即也撇开了嘴,好似比试一般,较起了劲儿。

大脑顿时一阵轰然,“晚晴,你快来!”我再也顾不得其他,扯着嗓子叫着看热闹的晚晴。

看来真该给她们立立规矩了!

双手顿时一松,才要接过弘明,可是糖糖却死死的抓着我的衣襟,不肯撒手,晚晴踌躇着,不敢生硬的掰她的手。我管不了那么多,双手赶紧接过弘明,释放了被困着的胤祯。

“阿玛,不要她。”弘明指着不肯放手的糖糖,顿时止住了泪水,眨巴着眼睛委屈的看着胤祯。

胤祯的脸色微僵,瞧着可怜兮兮的弘明,推开晚晴,一把抱起了不肯撒手的糖糖。糖糖看着陌生的他,微微一愣,来不及反应便被他放到了胤禟怀里。

“看好你女儿。”他臭臭的说,回来心疼的直抹弘明的脸蛋儿。

“阿玛。”甜甜的女声响起,糖糖瞧着胤禟,伸手指着我们。

“别理他们,你十四叔心疼了,呵呵。”

亏他还有闲心打趣儿,我狠狠的瞪了他一眼,深吸口气回身。

“见过几位哥哥。”这回到好,一口气到齐了一大半。

“四哥、五哥、八哥、十哥、十三哥,你们怎么一块儿到了?”胤祯上前一步,脸色早已恢复如初,没了刚才的尬色。

“刚从宫里出来,看天色不早,便直接过来了。”四爷开口,瞟了眼身后略显狼狈的我,微微一怔,随即淡笑着侧脸。

“十四弟,刚才是怎么回事?”老十忽然开口,被胤祯盯了一会儿后,无趣的闭嘴。

“几位哥哥到后院去吧,别在这儿愣着了。”

话一出口,再次将目光聚集到自己身上。

五爷微笑着点头,朝着胤禟走去;八爷笑看着我,可是眼眸中却是一片深沉的探究与疑惑;老十可能被胤祯盯得发毛,也跑到了九爷身边;最远处的胤祥看着我,温暖的笑着,看到我怀里的弘明后,微微一震,随即笑容渐大。

“十三伯。”弘明清脆的开口,朝着胤祥的方向呵呵直笑。

曾经听德妃说过,胤祥有几次恰巧碰到弘明,都会陪着他玩儿会儿,所以,弘明亲他并不稀奇。

“弘明,这是四伯父,五伯父……”一个个指着,让弘明挨个儿叫着。

“让十三伯抱抱。”胤祥走近,关切的看着我,笑容爽朗。

弘明看着他,犹豫了片刻,才蹭了过去。

“哟,怎么都聚在门口了?”娇声传来,我放开弘明,后退一步,看着缓缓走来的繁漪以及十福晋。

“见过八嫂,十嫂。”

“凌月啊,两年没见,我可是想你想得紧啊!”繁漪状似亲昵的拉着我的手,巧笑着说,大红色的衣襟,在晕黄的火光下,照亮了她的容颜。

我迎视着他,淡然一笑,“劳八嫂记挂了,我在江南也十分惦念着你呢!”着重加重江南两字,成功的看到她脸色微沉。

关于我的离开,康熙是特颁了圣旨的,而她此时又提起,不是若有似无的暗示康熙的话吗?

“八嫂,郁靖,咱们也进去吧。凌月啊,你也赶紧换件衣服,都是刚才糖糖胡闹。”九福晋连忙走近,同时握住了我和繁漪的手,歉然的瞥了我一眼。

“哪儿的事儿啊,小孩子家的,就是喜欢闹。”

我笑着送走她们的背影,不住的叹息。

“主子,您……”晚晴看着我的衣服,询问的开口。

“你帮我在这儿迎着,我先回屋了。”低头瞧着自己的样子,我摇头离开,想着刚才的画面,不禁破口笑出了声。

这个弘明,倒是很会吃醋,不愧是我们的小孩儿!

回屋以后,才发现不仅衣服皱,连精心盘起的发髻也微乱,幸好不用重梳,只需打理一下便好。

才整理好,晚晴便通知说,人到齐了,我只得快步朝着何园赶去。

“月儿,你快来。”才踏进何园,胤祯便冲着我招手,我连忙上前,走到人群中。

“见过大哥、三哥、十二哥。”看着面前有些生疏的人,我连忙福身行礼。这算是除了婚宴家礼外,我对他们的第一次近距离接触了。

因为七阿哥腿脚有些不方便,所以,这样的宴席,他几乎很少出席。

“弟妹有礼了,自家人不必客气。”直爽的话语传来,大爷看着我,唇角微动。

或许他曾经带兵打仗的缘故,皮肤比起其他人,微微发暗,神情中自有一股将气,说起话来也是直来直往。

三爷仍是那般,满身透着书卷儿气。我瞥了他一眼,直觉告诉我,他并不像外表的那般平和,透着一股精明。

对于十二阿哥,我的接触甚少,仅仅是几次远远的观望。在紫禁城中,他好像很容易被人遗忘,淡然谦和的样子,仿佛将自己隔离了一般。苏麻喇姑教养出来的人,果然不一般!

或许,正是这样的他,才能躲开那场严酷的纷争吧!

我站在胤祯身边,客套的和他们交谈了几句,便赶忙走到女眷区,一一行礼。

“凌月见过几位嫂嫂,实在是因为刚才不小心弄乱了衣服,所以才没来得及在门口相迎,对不住了。”除了几位嫡福晋外,还有一些生疏的面孔,我倒从来没有见过,看衣服的颜色,想必是哪家的侧福晋,她们都坐在另外的一张桌上。

看着已经落坐的众人,一旁的晚晴早已吩咐厨师,准备上菜。

“哟,瞧凌月这见外劲儿的,快去坐下吧。”大福晋开口,掩着嘴笑,同桌的几个人也应承的说了几句。

“谢谢几位嫂嫂不责怪。”缓步走到空位上,身旁是四福晋和十三福晋。

由于只是自家的晚宴,也就没有那么多讲究,大家只是随意的坐着。

悠扬的乐声,轻轻的响起,音量不高,却余音绕梁,弥漫在轻松的氛围之中。

凉菜拼盘一一端上桌,紧接着便是热菜。对于这位盈月楼的大厨,我相当有信心。他做的菜,不光色香味俱佳,更是会做几种特色菜系。当初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我特意将他从江南聘来的。

“凌月啊,你这一回来,额娘也就放心了。”四福晋倏然握着我的手,言辞恳切,眼神里好似真的松了口气一般。

“哦,对了,这是倾洛,你还没见过呢吧?”还没来得及我答话,她便指着十三福晋,笑着开口。

我侧头,瞧着兆佳倾洛,施然一笑,“十三嫂,以前我一直养病,也没有到府上拜会。”

她瞧着我,微愣了片刻,随即淡然的笑开,眼眸里透着真切。

“这是哪儿的话呢,都是一家人,以后常常来我府上玩儿。我一个人也总是闷在府里,没个说话的伴儿呢!以前就曾经听说过,弟妹是大清的第一才女,这以后,我真要好好讨教了。”

“十三嫂夸奖了。”

以前的自己,曾经无数次的幻想兆佳,是什么样的女子,能得到胤祥的专宠?现在,或许,我明白了。

她的容貌没有九福晋出色,也没有八福晋的麻利干练,然而,她却有着一双善解人意的双眸,谈吐之间透着爽利,丝毫没有做作,清淡的笑容,却温暖了心扉。

兆佳-倾洛!

心底暖烘烘的,不自觉的笑弯了眼。

“咦,这是什么点心,以前可不曾吃过,不光样子好看,味道更是一绝。”十福晋忽然开口,吸引了一众女眷的目光,大家纷纷尝着新鲜的甜点,无不赞不绝口。

“凌月啊,这是哪位厨子做的,甚是不错,甜甜的却不腻人,尝到口里还有一丝冰凉,你四哥他可就是喜欢这些甜食。”四福晋笑着望向四爷的方向,那里一片喧嚣,早就热闹的喝开了。

“哟,瞧四嫂,可真是时时惦念着四哥呢!”繁漪娇笑着,眉眼中有一丝高傲,瞥了眼另一桌女眷的方向。

四福晋顿时一怔,随即却镇静自若的笑开了,仿佛对这种场面很是在行,“弟妹说笑了,我们在座的,哪个不是这般呢?只要他们开心便好?”

我不禁蹙眉,顺着繁漪的目光看去,只看到一个浅色衣襟的女孩,有些局促的坐在另一桌,看年纪,也就十五岁左右的样子。

“那是钮钴禄澜熹,四十三年进府的格格,我看她平时倒也文静踏实,便带出来了。”可能看到我微蹙的眉头,一旁的四福晋轻柔的说,面容上是一如既往的端庄笑容,谈起她的时候,仿佛只是在说一个陌生人一般。

难道,这才是皇后的典范吗?

钮钴禄氏?乾隆的生母!

谁能想到,今日这个有些唯唯诺诺,甚至略显局促不安的女子,会是他日高高在上的皇太后?

气氛微僵,每个人的脸色都有些不自然,我淡笑着,扯开了话题:“既然几位嫂嫂都喜欢这些糕点,那一会儿我命人送些到府上便好,什么时候想吃了,派人来说声。”

“那多麻烦啊,不如直接将厨子叫到府上去。”十福晋一愣,随口便答。

“回十福晋话,这些甜点全是我们福晋亲手做的。”晚晴站在一旁,礼貌的说着。

“啊?”

迎视着她们略显惊讶的视线,我笑而不语。

“十四弟,你这就不对了,来你府上吃宴你却滴酒不沾,这可不成。”十爷的大嗓门顿时传来,我连忙转头,眉头微微蹙起。

我知道,这样的场合,不让胤祯喝酒的确不对,可是,他身体才刚好,我还是不放心他……

胤祯暖笑着搪开十爷的手,安抚的瞥了我一眼,“十哥,弟弟前些日子喝伤了身体,所以真的不能再喝了。”

“你得了吧,都喝了两年了,也不在乎——”

“老十,又喝高了你!”八爷顿时出声,胤禟一把将老十拉到了椅子上。

我消失的两年,虽说不算是忌讳,但是,康熙的意思很明显,过去的事情,不想任何人再提起!

“十哥,等弟弟身体好了,定上府里陪你喝个够!”胤祯豪迈的说,灯光下的脸庞在眼前不住的晃着。

“凌月,凌月?”

“啊?”我看着四福晋,猛地回神。

众人早已忘记了刚才的尴尬,看着我掩嘴而笑,又瞄了瞄远处的胤祯,“你瞧瞧这小俩口,甜得恨不得粘在一起,才这么远的距离,这心都飞了。”繁漪的娇笑声,顿时划破了喧嚣,瞬间寂静。

大家的视线不住的在我们之间巡视,目光中闪烁着种种,瞧得我面孔阵阵发热,却仍是应承着笑容。

“八嫂哪里话。”

“对了,一直没见到弘明,他人呢?”四福晋的声音恰到好处的点破寂静,我感谢的瞧着她,一旁的丫鬟赶忙跑了出去。

“这弘明长得跟十四弟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似的,额娘整天抱着他不撒手呢。”倾洛看着我,眼神羡慕,随即投向了胤祥的方向,眸光乍现。

我顺着她的目光望去,恰好看到胤祥唇边暖暖的笑意,不禁连忙低下头,唇边的笑意舒缓绽放。

深夜

疲惫的取下头上的装饰,透过镜子的反射,看着身后慢慢呷着茶水的胤祯。黑色的瞳眸始终笑望着我,凝视着我的动作。

淡然一笑,不禁想起了热闹的晚上。

以前,我认为自己一定过不惯这种忙于交际的生活,虚伪着,却一定要笑应着。可是今天,我却发现自己做得很好,交际不过是一种手段,彼此打探着虚实,那是一种属于女人之间的战斗。

男人比的是朝廷上的你争我斗,而女人,则是在身后,鼓励着,试探着。

“想什么呢,那么专心?”

背后一热,我仰头,笑望着他的面孔,“十三嫂让我有空多到她府上坐坐。”双手向后环着他,将身体的重量全部靠在他身上。

轻松的身体顿时一僵,落在我肩上的手微重,他笑着点头,眼光却略显不自然的瞥到别处。

我轻笑,故意忽略他的神情,心底却渐渐的坚定了一件事情。

“胤祯,要是下次还有这种场合,实在不行,喝些酒也无妨,只要适度就好。”作为皇子,那种场合又怎么会少呢?

他的拒绝,只会让他尴尬。

“你怎么了?”手指摩挲在面颊上,他轻轻的蹙眉,却坚定的说,“我答应过你,今年就决不会碰酒。”

“答应我的就一定会做到吗?”转过身,垂顺的长发瞬间自肩膀滑落,甩出美丽的弧度,弯起的唇角,不禁漾满了调皮。

“不然你说呢?”他弯身,额头抵住我的,眼眸里的笑容渐渐加深。

“我说,”我起身,反手将他压坐在椅子上,随即舒服的坐在他的腿上,搂着他的颈项诱惑的开口,“胤祯,我们也生一个像糖糖一样的女儿吧!”

腰间猛地一重,他轻轻的抬起我的头,然后,狠狠的吻,毫无征兆的落下。带着一丝惩罚,带着一丝怜惜,带着更多的、浓浓的欲望。

我被动的抓紧他的肩膀,掌心下,是纠结的肌肉,硬梆梆的。他的喉结上下滑动,随着吞咽,发出微弱的声音,刺激着脑膜。

“我们的女儿,干嘛要像她?”牙齿在我的唇畔微微磨着,时而轻咬,却没有丝毫的力道,他幽深的眼眸藏着点点不悦,仿佛有一簇簇火苗在跳跃着,即使小心的藏着,却仍是泄露出来。

“我只是觉得糖糖很——”

“你还说。”

“啊!你真咬我?”我捂着嘴,指尖小心的碰着下唇,还好,没有血!

他看着我,倔强的嘴巴抿成了一条直线,眼神里却露出了浓浓的关心。

唇角微撇,好笑的看着他别扭的动作,心底却溢着满满的甜,早已忘记了唇边的痛。伸手轻碰他的肩,他却没有反应,将头转向一边,瞄也不瞄我,兀自生气。

我睨着他,狡黠的眼眸闪了又闪,瞬间蒙上他的眼眸,在他没反应过来时,狠狠的,反咬着他的颈项,一片片,吸吮着,自耳边绵延至喉结,直到他粗喘的呼吸渐渐加重,直到腰间的双手仿佛揉碎了自己,才负气的堵上他的唇。

满足的叹息声自耳边响起。

情欲的气息渐渐在室内弥散,朦胧中带着热烈,吹进的清风只是暂时打乱了燥热,却让重聚起来的气氛更加猛烈。

瞬间腾空的身体转瞬便被移到了床上,薄被压在身下,丝绸的冰凉一阵阵的刺激着皮肤,我的唇角不可自抑的扬得更高,睁眼的刹那,眼底的感情毫无保留的呈现!

“胤祯,”手心下是他如雷般的心跳,他不断的吞着口水,眼神浓黑的几乎淹没了我,却仍是强忍着认真的听着,“第一次相遇的刹那,你只是瞥了我一眼,便移开了目光,那时的我们,没有交集;塞外的射猎比赛,你骄傲的归来时,而我注意的却不曾是你,但是你炽热深沉的目光,却让我不自觉的退却,闪躲;当你第一次说‘十三哥可以给的,你也可以,他不能给的,你却可以’的时候,我第一次心动,虽然只是刹那;你设计我,我是怨你的,可是大婚后的种种,却让我渐渐改观,我甚至开始期待你的出现,即使我知道,那会是下一场痛苦的开始,却仍是不可自拔的陷入了;那样坚定的、痴情的、宠爱我的你,无法让我心静如水,心湖一旦起了涟漪,便再也无法忍受死水的沉寂。”

他静静的,沉沉的看着我,眼眸里闪着什么,亮亮的,修长的指尖,在我的脸颊上眷恋的游走。

我轻笑出声,眼底促狭,打破了屋内的静寂,却带来了更狂猛的炽热,“所以,综上所述,胤祯,我喜欢你了,或许可以说,我……爱你!”最后两个字在凑近他唇畔的时候幽然吐出,消磨在彼此的唇齿之间。

瞬间迸发的狂喜,在他眼眸中毫不掩饰的流露,他紧紧的抱着我,紧紧的,压进了身体,流进了骨血。

五月的京城,夜晚是宁静的;这里的夜晚,却交织着不尽的旖旎与绚丽。

爱与不爱,或许只是一瞬之间,当种种心动的瞬间交汇在某一个时间的刹那,或许便是爱情迸发的那刻。

有人说,爱不一定要说出来,可是,说不出口的爱情,又被区分了种种。如果你所隐藏的爱,让爱你的人不安,那么,又何必矜持着,倒不如大声的告诉他——我爱你!

情动难耐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再继续修改,今天没时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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烛光减弱,忽明忽暗,静寂的深夜里,甚至可以听到烛芯燃着的咝咝声。

激情过后,我趴在他的身上,脸颊贴着他的胸口,耳畔是他‘怦怦’的心跳声,快速的跳动着。

紧紧相贴的肌肤上,布着微微的汗液,可是我却懒得起身,只愿此般的靠紧他。背上的手有一下没一下的抚着我的背脊,薄薄的茧子摩擦着光裸的皮肤,酥麻阵阵。我抬眸,瞧着兀自闭目休息的他,唇角不禁弯起。

指尖捋着他散落的发辫,将它与自己的黑发慢慢的缠绕,辫在一起。

“胤祯,和我在一起,是不是很辛苦?”

夜很静,可是我却无法入睡,想着和他在一起的种种,有时却觉得好似一场梦境,如梦似幻,不切真实。

他是骄傲的皇子,本该站在天平的顶端,俯视一切,不羁而洒脱。可是遇到我,他却做了如此的多,多得堵满了我的心口,再也容不下其他。

倏然睁开的墨黑色眼眸,仍然浮着一抹情欲之色,好看的浓眉紧紧的拧起,他瞧着我,一瞬不瞬,似乎想要看到我的心坎儿里,腰上的手渐渐用力,勒痛了我。

“乱想什么呢!”良久,他开口,微微的不悦。

我瞧着他,兀自笑了出来,“我只是在想,如果没有我的出现,那么,皇十四子又是怎样的模样?”

幸福的女人,是不是总喜欢幻想一些没用的东西,平添自己的烦恼?

腰间一阵勒痛,彼此的身体贴的更紧,我甚至可以感受到他皮肤上的阵阵火热,正灼烧着自己的身体。

“什么叫没有你?你就在我的怀里,还想去哪儿?告诉你不要累着自己,你看看,都忙傻了!”他嬉笑着,宠溺的吻上我的唇,可是牙齿却硬生生的硌了我一下。

胤祯,生气了!

我趴在他身上,咯咯的笑了,“你还没回答我呢!”

或许,我想听的,只是他口中的情话,只是喜欢这种被他的霸道和温柔包围的感觉。

他瞧着我,眸色渐深,不似我的玩闹,面色认真而慎重,“如果没有你,我决不会知道,爱人的辛苦与被爱的幸福。”

麻酥划过面颊,停在我的唇角,圆润的指尖小心的描绘着我的唇型。

我满意的笑了,紧紧的环住他,在他胸前蹭着,“我只是想听你说话,听到你口中的在乎,看到你眼中的珍视。”

“我知道。这几天太忙,我的宝贝寂寞了。”他闷闷的笑出声来,胸膛一阵一阵的,而我,却伏在上面,不肯抬头,仿佛被说中了心事一般,脸颊有些燥热。

“哦,对了,晚宴时你看到四哥府上的钮钴禄氏了吗?就是一直站在四嫂身边,着素色衣裙的那个女孩儿?”

想到她,我忽然来了兴致,猛地支着床,扬起头看他。却发现他的视线紧紧粘在我胸前,呼吸有些渐沉。

我低头,看着昏暗中裸露的自己,想着他的目光,脸颊顿时一热,讪讪的笑了,可是目光却是紧紧的盯着他。

他笑,一侧的唇角高高的挑起,眼眸中带了一丝迷样的色彩,在我紧迫的注视下缓缓的摇头,“没注意。不过,人家可不是女孩儿了!”他瞄了瞄我,笑得开怀。

“讨厌,我和你说正经的呢!”拧了他一把,我嗔道。

“宝贝,你今天精神很足!”他看着我良久,仿佛鉴定什么宝物一般,最后认真的点头说道。

“胤祯——”我拉长了话音,不自觉的噘起了嘴。

我只是想和他分享一个小秘密而已!

“好好,你说,为夫认真听。”他瞬时敛了笑容,认真的看着我。

看到他忽然正式的样子,唇边的话顿时咽了进去,一时倒说不出来了,只得狠狠的瞪着他,“我只是觉得她是一个有福的人。”出口的声音闷闷的,眼神埋怨。

他拍着我,歉然的笑了,“宝贝什么时候会看面相了,那也给我看看,我是不是一个有福的人?”

“当然了,你有豆腐啊!”我流气的摸了他一把,兀自笑得开怀,而后,神色蓦然一怔,笑容不禁僵在了脸上。

胤祯才要发作,待看到我的样子后,不觉得怔了下来,收起了玩闹。

“怎么了?”腰间蓦然一重。

我支起身,认真的描绘他的脸型,心里却有些空荡荡的,眼睛也渐渐酸涩,“胤祯,你的未来,不论是荣宠还是没落,一直都会有一个人陪着你,坚定的守着你。”

明年,就是四十七年,紫禁城也要变天了!他们的未来会如何,我却不知道,唯一可以确定的便是,决不会好过!

我终将要看着他们演绎历史,无能为力。

所以,我唯一能做的,便是让你快乐,永远的陪着你,不论你是皇子,还是……

沉静的气氛有些诡异,他几次想开口,都停了下来,深思的眼眸看着我,光彩变幻。

唇角有丝僵硬,我深深的吸气,缓缓一笑,拿起相缠的头发搔他的脸。他抬眸,看着头发,不禁笑出了声。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痴痴的声音,痴痴的眼眸,望着我,唇角渐渐扬起。

我笑,趴在他耳边,轻声呢喃:“夫妻情深,结发为凭,生生世世,不灭不泯。”

这句话,不知怎样就闯入了脑海,说出后,我就怔在原地,愣愣的看着他。

“生生世世吗?”腰间紧紧的,周围的空气迅速的上升。

生生世世吗?

我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

低眸,瞧着他认真的样子,我悠悠的笑了,“我考虑看看吧!”

眼底一片促狭,掩盖在滑落的长发下,“胤祯,刚刚你说,答应我的事情,便一定会做到?”

他迟疑,微微点头。

“那从现在起,你不要动,好不好?”拉下环在腰间的双手,我按着他的手腕,压低了声音魅惑的说道。

他蹙眉,不解的看着我,似乎想要弄清楚我的目的,久久,才谨慎的,略一点头。

我顿时笑开,“这是你说的哦,记住!”附在他耳旁,我温声细语的说,却难掩一丝兴奋。

透过紧贴的身体,我甚至可以感受到他的微微轻颤。

唇角越扬越高,绵细的吻落在他的脖颈上,顺着脉搏的跳动,慢慢滑着。喘息越渐沉重,他眼底漆黑,喉结不住的滑动。

“月……儿,该休息了。”沙哑的嗓音,在深夜中有一丝特别的迷醉。

“嗯。”我轻应,动作却愈加大胆。

掌下的手腕微动,却被我死死的压住,我轻挑着眉眼,以舌轻描他的唇型。

他仰头轻探,我却倏然离开,瞧着他早已布满情欲的眼眸,微笑着摇头。

“你答应我的。”幸灾乐祸的声音里,含着莫名的甜蜜。

“你是故意的!”久久,他才压下喘息,略显沉重的说,胸膛早已一片起伏,呼吸不稳。

我笑,而后,缓缓的,再次印上他的唇!

……

……

“啊——你食言唔——”

娇笑声伴着浓重的呼吸声,倏然传出,继而转化为声声低吟。

夜空中的弯月渐渐隐退,消逝在云朵之中,只留下一轮淡淡的光晕。

快到六月的天气,暑气越来越重,人也越来越乏了。

“主子?”

我睁眼,看着眼前有些模糊的身影,唇角微动,却没有开口。

“主子,要是累了,咱们回府休息吧!”微雨的声音低低的。

我打着呵欠坐起身,轻轻的揉着太阳穴,看着桌上的账簿微微蹙眉。本来想着今天可以看完了,没成想睡了一觉,账簿却没翻几页。

掏出怀里的怀表看了看,才下午两点多,这个时候回去,胤祯也不在府上。

“主子,要回去了吗?奴婢这就去备车。”看我起身,微雨快步朝着门口走去。

“等一下,我们到四贝勒府去吧,晚些再回去。”我出声吩咐,将未看完的账簿别上书签,放于暗格之内。

前两日进宫请安,德妃说四福晋中了暑气,这几天身子不怎么爽利,我一直想去,却忙着处理帐务,没得出空儿来。

从后门离开盈月楼,我先到美食坊包了些爽口的糕点,才坐在马车上缓缓朝着四贝勒府前进。

“奴才给十四福晋请安。”才下马车,门口的门房便赶忙出来跪地请安。

“起来吧。”我摆手,缓步朝着门内走去,听到消息的管家已然迎了出来,见礼过后便命丫鬟带着我朝四福晋的院子走去。

许久不来,四爷府上仍是这般,透着一股说不出的严谨,让人打进门起,便萧然起敬。我瞧着两旁的树木花草,慢慢的踱着步子。

“你们福晋的身子好些没有?”打量着一旁颇为伶俐的丫头,我温声开口。

小丫鬟有些小心的看着我,忙不迭的点头,“福晋昨儿个已经好了很多了,只是没有什么食欲。”

谈话间,已然来到院落门口,一番通报后,一个熟悉的身影快步走了出来。

“澜熹见过十四福晋。”

“别,”我略一弯身,一把扶住她的手臂,“这儿又没有外人,别这么见外。”我向后看了一眼,刚刚领路的小丫鬟已经退下,只有微雨一人在身后守着,“四嫂呢?”

澜熹微怔,而后想到了什么,犹豫的开口:“福晋刚才才歇下,您……”

“既然四嫂睡了,那我就不打扰了,不如你陪我聊聊天吧。”我拉着她的手,转身走了出去。

“这……可是,十四福晋——”

“叫我凌月便好,我不习惯那些称谓。”

澜熹微讶,随即涩然的笑了,明亮的眼眸弯成了线,久久的盯着我,却没有开口。

我任由她看着,也不甚在意,可是眼角的余光却不时的瞄着她,对这位未来乾隆的妈妈很是好奇。

行走间,已然来到了花园,花团锦簇,美不胜数,我看了眼一旁的凉亭,拉着她走了过去。

“还没有出阁前,我就听说过你。”她的声音低低的,柔柔的,夹着一丝胆怯。

我挑眉,坐在石椅上,单手托腮认真的看着她。

“完颜府的大小姐,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进宫后更是得到皇上的赏识。我以前一直在好奇,你到底是什么样的女子,居然能……”她忽然捂嘴,小心的看着我。

“现在看到了,我不过也只是一个女人而已嘛!那些都只是道听途说,当不得真的。”

“可是,你真的和我们不一样的。那日我和福晋去赴宴,就曾小心的观察你,你举手投足间,都散发着一股从容,不知不觉间就吸引了别人的目光。”她抬头,着急的说,好似对我刚才的话很不赞同。

我沉沉的凝视她,想要透过她的眼眸望进她的心底,然而,她青涩的面孔下,只有着温弱的性格。

“澜熹,从容和自信,不是别人赋予的,而是我们自己要培养的。你首先要相信自己,不要看低自己。”莞尔一笑,我握着她纤细的手,重重按了一下。

“奴婢给四贝勒请安,四贝勒吉祥。”

微雨的声音忽然传来,澜熹倏地起身,朝着稳步走来的四爷行礼问安。我淡笑着看他,娉然起身,微微福身,“凌月给四哥请安。”

一袭青色衣衫,沉稳的面容下,猜不出情绪,瞧了我半响后,他才缓缓开口,“弟妹多礼了。澜熹,你先下去吧。”

“是。”她轻柔的开口,低着头快速的离去。

瞧着渐渐远去的身影,我幽声叹息。

“见到我就只剩叹气了?”低沉的声音响起,我倏然抬眸,望进一汪深潭之中。

“四哥说的哪里话,我只是在想些事情而已。”

“你……这两年过得还好吧?”他开口,深思了良久,才迟缓的问出。

“你说呢?”瞧了瞧他,我随意的坐下,唇角噙着淡淡的笑。

“看来我是白操心了,我早就该想到,以你的性子,无论到哪儿,都亏待不了自己。”他起身,凭栏远眺。

午后的阳光,直直的射下,花园中的参天大树,遮挡了部分的阳光,斑驳洒下,铺在他淡青色的身影上,静静的,仿佛融入了画中一般。

意外惊喜

一早起来,总觉得头有些昏,胸口闷闷的。

由于入了夏,我和胤祯也搬进了何园之内。一楼的娱乐室内,没有太多的桌椅摆设,地板是木板隔,仿照榻榻米的样子,铺了厚厚的垫子,周围摆放很多颜色鲜艳的靠垫,形状各异,方便我和弘明在上面玩耍。闲暇的时候,我和胤祯也会躺在这里,自在的休息。

湖边的微风拂过,透过大敞的窗户,吹起了窗纱,缕缕清风,吹散了燥热。

“额娘。”弘明抱着那把小金算盘,快速的跑到我身边,猛地撞到怀里,将木然发呆的我撞醒。

“怎么了?”我轻笑着揽过他,在背后垫了个靠垫,任由他躺在怀里。

“玩儿!”他搂着我脖子,小脸不住的在我身上蹭着,原本黑亮的眼睛,不住的眨着,显然已经困了却不想休息。

“乖,额娘抱。”我浅笑,轻轻拍着他的后背,不时的哼着不知名的曲调,哄着他慢慢睡去。

“主子,爷回来了。”晚晴刻意压低的声音自门外传来。

我低眸,瞧着睡得香甜的弘明,缓缓一笑,随即小心的起身。

“你留在这儿看着弘明,我到前面看看。”

“奴才给福晋请安。”才出后院,便看到管家快步走来,我忙顿步。

“你们爷呢?”刚刚走的有些赶,总觉得头有些晕。

“爷刚回来,现在正沐浴呢!”

这个时候沐浴?

我没理会管家,兀自向胤祯书房的方向走去,那里是他平时累了休息的地方,除了何园,他都在那里。

才踏进院落,便看到几个人抬着木桶下去,站在门口的小李子看到我,忙赶了过来。

“他在屋呢?”不等他开口,我便发声。

“是。爷刚才和几位爷出去赛马,回来后怕吵了您休息,所以就先到这儿梳洗一番。”小李子笑着说,乖乖的站在原地,看着我走进屋内。

屋内,窸窸簌簌的衣物声,隔着屏风传入耳中,紧接着一阵水声响起。我噙着淡淡的笑丝,缓缓走近。

宽厚的身影背对着我,长长的发辫环于颈上,他正靠着桶沿,闭目休息,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倦容。

我靠近,走到桶边,弯身搂着他的脖子,不管衣袖是否沾湿,只是紧紧的埋在他的颈项,闻着他身上传来的淡淡气息。

有他在身边,便感觉舒心了很多!

温热的身体猛地一怔,随即逸出浅浅低笑,“我还道是哪个女毛贼,竟不知羞的闯了进来!”

我懒得应答,只是随意的‘嗯’了一声,身体懒懒的趴在他身上。

“你怎么了?”水声哗哗响起,他倏地抬起我的下颚,随即面色一沉,“脸色怎么这么差?小李子——”

“别,我没事,可能是中了暑气。”我捂着他的嘴,阻止他开口,“怎么不到何园的浴室去?”深吸口气,我强打起精神,拿起一旁的布巾,慢慢的擦着他的背。

“别擦了,你赶快歇着去。”他一把抓着我的手,言语焦切。

我微微一笑,迅速在他唇上落下一吻,“我没事的,难得你回来早,我想陪着你。”

他笑,眼神温暖,“我还记得,当年在永和宫,你服侍我沐浴时的样子。”

“哦?”我扬眉看他,却懒得应话。那时的自己,好像并没有给他什么好脸色。

“我本来想为难你,可是谁成想你进来后却没有半点羞赧之色,一切都那么自然,反倒像我……”他忽然顿声,瞧着我止不住的笑。

“知道当时我在想什么吗?”顺着他的思绪,我也不禁回忆那时的情景。

他期待的看着我,而我却是淡笑而不语,让他有些着急。

“快说啊你!”

“我在想,这小十四的皮肤还挺好,像个女孩子似的!就是脾气差了些!”我撇唇,考虑了良久,状似无奈的说。

“哼,还说对我没有半点非分之想!”他颇为得意的扬头,却让我蓦然一怔,略有疑惑,不知他在说什么,随即才恍然大悟。

他倒是记得清楚!

“对啊,我很早就觊觎你了,我的十四爷!”我撇嘴,嬉笑着说。手指轻轻揉着他的额际,他笑望着我,靠在了桶沿上,享受的闭上了眼睛。

室内一片寂静,唯有彼此淡淡的呼吸声,以及偶尔的水声。

“哦,对了,今儿个晚上八哥府上摆宴,我这几天忙竟一直忘了告诉你。”他忽地睁眼,笑望着我道。

心底有些闷,可是看着胤祯的笑脸,我却笑着点头,应了下来。

坐在马车内,我靠在胤祯的怀里,却呵欠连连,上下眼皮不住的打架。

“很累吗?”肩上的手掌微微用力,他搂着我,垂下的眼眸中掩饰不住的关心。

“可能是这些天热的,没事。”我抬头,舒缓一笑,可是仍是觉得胸口闷闷的。

“等过些日子,我带你出去玩玩儿,免得整天闷在家里。”

“去哪儿?”

一听这话,我顿时来了精神,忙不迭的仰头问他。

“哪儿都好,听你的。”他宠溺的瞧着我,修长的指尖不住的揉着我的额际。

“爷,八爷府到了!”小李子的声音猛地传进,我却蓦然搂紧他,不让他动弹,只是埋在他的怀里,窃笑着。

“要是不想进去,那我们就回家啦?!”他姿势不变,只是声音中有些揶揄。

“好啦!再不进去,八嫂指不定要说什么呢,我们在府里就耽误了很久了。”我撇嘴,慢慢坐直身体。

刚才出府时,弘明偏闹着不让我们离开,我好劝歹劝才把他劝走,这一闹,就是半个时辰,已经错过了时间。

胤祯浅笑,利索的翻身而出,我才要跨下马车,却被他拦腰抱起,小心的放于地面之上。一旁的门房看着我们,呆愣了片刻,才忙不迭的上前请安。门内,一抹红色的亮丽身影快速走来。

“十四弟,凌月啊,我还当你们不来了呢,人可都到齐了,就差你们了!”繁漪快步走来,站在门口朝着我们说道。

“让兄嫂等我,那可真是我的不是了,一定要当面赔罪!”胤祯上前一步,笑闹着开口,繁漪瞧着我们,打趣儿了几句,便率先走进院子。

这是我第一次踏进八贝勒府,难免有些好奇,八爷这样儒雅的人,会如何布置府上。

这里不似四爷府上的严谨,走过前院,眼前豁然开朗,仿若置身江南。亭台楼阁,雕梁画栋,好不别致,显然是费了一番心思的。

一路上,我专心的研究着府上的建筑,或一扫而过,或细细打量。胤祯与我始终十指紧扣,随着我的步伐,或慢或快。

绕过假山,面前忽然大亮,一处宽敞的宴客厅出现在眼前,此时,门庭大开,里面正热闹的讨论着。

“哟,瞧瞧是谁来了!”十福晋快人快语,瞧着我和胤祯,打趣儿的说着。

“十嫂,你就别笑话我们了。”跨过门槛,我松开胤祯的手,走向女眷的方向,拉着十福晋状似羞赧的说。

“这凌月可是害羞了?”不知是谁忽然说了一句,众女眷皆掩嘴而笑。

“好了好了,既然到齐了,那就上菜吧!”繁漪颇有一番架势,话毕,几名丫鬟便恭谨的端菜上桌。

我不禁瞟向了隔壁的方向,胤祯正举杯朝着他们说着什么,室内有些哄吵,听不真切,不过我却知道,杯里,不是酒!

才要收回目光,却蓦然迎上胤祥的视线,透过层层缝隙,清晰的传来。我瞧着他,缓缓一笑,坦然的侧身离开。

“凌月啊,身体不舒服吗?看你的脸色不是很好。”四福晋不知什么时候来到我的身旁,拉着我朝着餐桌走去。

不知为何,今天来的都是嫡福晋,所以,室内除了阿哥的侍从外,便是哪个府上的丫鬟,再没有他人。

“劳四嫂担心了,我并无大碍。倒是四嫂,这些日子身体如何?那日我到府上去时,不巧你正休息呢,也就没有打扰。那些糕点还合你胃口吧?”随意的坐在位上,看着桌上的菜色却丝毫没有胃口,只是和四福晋聊着家常。

“你不提我倒忘了,那些糕点,我吃了后甚合心意。我还说找人问问你,是从哪儿买来的呢?”四福晋身边的丫鬟机灵的为她布菜,而她好像也没有什么食欲一样,只是和我聊着。

“主子,吃些凉菜吧,您今儿个还没怎么吃过呢!”微雨站在我的身后,凑到我耳边小声的说着。

我回眸笑看着她,缓缓摇头。

“四嫂,凌月,你们这是聊什么呢,都不动筷?”一旁的倾洛忽然凑近,眼光不停的在我们身上转,眉眼之间,温色恬然。

我环顾周围,几家福晋也是就近聊着,无非是些琐碎之事,不是谁脸上的妆容好,便是谁的衣服颜色漂亮罢了。

“十三嫂的身形好,当然可以随意的吃,哪儿像我,近来又胖了许多。”原本是一句打趣儿的话,出口之后,我才发现,这些日子自己确实胖了不少。只是一直忙碌着,也没有在意。

可是,我又总觉得自己疏忽了什么,一时倒也想不起来。

唉,看来我真该听胤祯的话,好好休息一段日子了。自打从山东回来后,我光忙着处理府上的事情,就忙了近一个月,前些日子又一直处理江南的帐务,更是劳累。

“就会说我,我怎么没看出你哪里胖了?”她娇嗔的瞪了我一眼,随即好似想到了什么一样,凑到我跟前,压低了嗓音,道:“难道是十四弟嫌弃你了,所以你才在这儿忍饥挨饿的?”

说罢,她便掩嘴不住的笑,连一旁原本喝水的四福晋都扑嗤笑出了声。

“倾洛,乱说什么呢!你们两个人啊,在额娘跟前儿说话也是这般,怎么就没点遮拦呢?”四福晋连连摇头,可是眉宇之间却是一片喜色。

我和倾洛,前些日子在永和宫请安时碰到了一起,也就随意的聊了几句。可是,随着接触的时间久了,我却发现,我们竟有很多共同点。每每谈话,也可以肆意的说着,毫不顾忌的开怀大笑,连德妃也总是被我们逗乐,笑得说不出话来。

倾洛向往外面的世界,所以,我会给她讲天南海北,风土人情,讲江南的细雨迷蒙,小巷庭深;讲我知道的小说,讲很多很多。她总会很耐心的听着,不时的发问。就像以前的我和沐锦一般,只不过,是我讲她听。

瞧着近在眼前的笑颜如花的女子,眉眼间不禁染尽了欢愉。

“大家别只顾着聊天啊,来尝尝我府上厨子的手艺。”繁漪清脆的话蓦然传入脑中,我抬眸,顺着话音的方向瞟去,正看到她起身介绍一道菜,“这可是厨子的拿手菜,吃过的人无不赞不绝口,而且,更是滋补的佳品。”

繁漪的话,吊足了大家的胃口,无不盯着她手下的瓷碗看,而她,竟也亲自掀开了盘盖。

一时间,香飘四溢的味道瞬时发散,淡淡的清香夹杂着一股说不出的诱人香气。

“这是什么菜,光闻着就让人食指大动。”十福晋颇为惊讶,。

而我,胸口却蓦然一窒,胃中一阵翻滚,想要深深的呼吸压下这股躁动,无奈却更加严重。

“这是——”

繁漪的话尤在耳边,我却推开椅子,捂着嘴快速的朝着室外跑去。

“主子!”身后顿时一片安静,唯有微雨急切的声音隐隐传来。

“呕……”扶着门旁的柱子,我蹲在空地上,不住的干呕着。

一天都没有怎么吃饭,现在也吐不出什么,只是不断的吐着酸水。

“主子,您没事吧?”微雨蹲在我身旁,将我垂落的发丝别回耳后,轻轻的拭去我唇边的污物。

我握着她的手,缓缓的摇头,身体却仿佛抽去了力气一般,疲惫的靠在她的身上。

“怎么回事?”身体顿时落入熟悉的怀抱,我埋在他的怀中,深深的吸气,想要平复胃中的翻动。

宽厚的手掌在背上轻轻的拍着,他抬起我的脸,小心的观察我的脸色,“要不要请太医?”

瞧着他紧张的神色,脑中蓦然闪过——

我回首,猛地看向微雨,她也正瞧着我的腹部发呆。

原来不止我忽略了,连她们也忙得忘记了!

当初弘明的时候,我没有丝毫的不适,所以这次也——

“月儿,月儿……”

猛地回神,望着有些慌张的胤祯,我柔柔的笑了,手指不觉抚上他的面颊。

“你到底哪儿不舒服,倒是说啊!”

“十四弟,你别嚷嚷了,我看啊……”四福晋不知何时也跟了出来,站在身旁要笑不笑的看着胤祯,“凌月是有喜了!”

“有喜?”他言语有些呆滞,明显没有反应过来。

“你有喜啦!”神采瞬间爆发,他猛地将我拦腰抱起,快步的朝着府门走去,幽深的眼眸紧紧的凝在我的身上。

“胤祯,我们不能现在回去。”我搂紧他的脖子,示意他回头看去。

朦胧的夜色中,隔着一段距离,我竟看不清他们的神色,腰间的手臂紧了又紧,“八哥、八嫂,月儿身体不舒服,我们先告辞了。赶明儿弟弟一定过来赔罪。”

说罢,他快步的离开,身后的微雨着急的赶着步伐。

“胤祯,我们这样太没有礼貌了!”躺在床上,我看着床边傻笑的人,无奈的说着。

“不会,八哥会理解我的。”他倏地蹲身,探手附在我的小腹上,温烫的手掌传着阵阵热度,透过薄薄的衣衫,不住的传入皮肤之内。

“爷,太医来了!”小李子的声音有些急喘。

“快让他进来。”胤祯猛地起身,将床帐拉下,握着我露在外面的右手。

我躺在床内,唇边止不住的高扬,左手不禁放在小腹上,感受着。右手腕上倏然一热,一只手压着脉搏,久久的停滞。

“太医,怎么样?”胤祯急切的催促着。

……

“太医!”

声音迟迟未响起,我不禁有些担忧,盯紧了自己的右手。

“恭喜十四阿哥,福晋有喜了,只是身子有些虚,静养几日便可,另外,这段时日不能太劳累。”

……

何谓引诱

只因太医的一句‘静养’所赐,我被胤祯禁足何园,府中的所有事情都交由管家打理,一些重要的事务也是由晚晴代为传达。

幸好盈月楼的江南分号账簿我已提前审核完毕,要不然这一耽误还不知道拖到什么时候呢,胤禟又要说我借故偷懒了!

躺在二楼的窗旁,阵阵清风吹过,两鬓的发丝飘荡,我侧目看去,入目的是碧波湖面,层层银光、点点照耀。

这几天的气候越发的热了,今天早上起来,我便拿出了以前定做的夏季服装,一条无袖连衣裙。由于当初设计的是宽松的样式,而我现在的肚子还不明显,所以穿着倒也无妨。一来凉快,二来何园内没有男仆人,我也不必担心。

“主子,一会儿爷就回来了,您真的不换衣服吗?”晚晴和微雨被我派出去了,现在身边只剩下春夏秋冬四人。她们四人从我穿上这条裙子起,就不停的瞄着我,脸颊早已红透,极力的说服我脱下裙子。

“难道你们不热吗?”我头也不抬,只是闭目休息,唇角却噙着一丝笑容。

“奴婢不热。”四道声音同时响起。

“你们……”我转头看着她们,无奈的叹气,“你们不觉得这样的衣服很漂亮吗?”我起身,在她们跟前儿慢慢踱步。

及腰的黑色长发只用丝带束于脑后,两鬓垂下几缕发丝,头上也没有多余的饰品;身上穿的是淡黄色的长裙,柔软的丝绸,宽松的设计,如果再配上一双凉拖,那就真是现代的装扮了!

“您穿上好看是好看,可是,这怎么出去见人啊!”秋观察着我的脸色,嗫嚅的说道。

“嗵嗵嗵……”

熟悉的脚步声自楼梯响起,她们四人倏地神色一敛,退到角落旁站成一排,目光齐刷刷的盯着楼梯口,红扑扑的脸上浮着兴然。

“你回来了!”深色的朝服衣角才映入眼帘,我便快步走至他身前,环着他的腰际甜甜的笑了。

“怎么不好好歇着,太医不是说……”俊朗的面容一片宠溺之色,他揽着我,眼神里有丝不赞同,忽然,声音蓦地停止。

幽黑的眸子仿若深潭,他直直的盯着我的面孔,而后,慢慢下移,僵在原地。

“好不好看?”我退开一步,在他面前翩然旋身,而后拽着他的手,凑到他跟前儿嬉笑道。

浓黑的眉毛微微的蹙起,眼眸中一片漆黑,看不清情绪,可是握着我的手却不觉加大了力道,“你们都出去。”

倏然,犀利的目光扫向角落,原本‘看热闹’的四人连忙低头退去,一阵慌乱的脚步声后,室内归于宁静。

夏风吹过,暗色衣袍微微摆动。

“胤祯,你——”

才抬头,便迎上他温热的双唇,狠狠的啃噬着我的。漆黑的目光里一片幽沉,一瞬不瞬的盯着我。扣紧的手臂躲开了我的小腹,却死死的箍住了我的身体,好似要把我扣入体内一般。

胸口一阵窒息,微薄的空气越来越少,我忙不迭的想要推开他,奈何他却稳如磐石。我只能靠着鼻子用力的呼吸,脑子里一片昏沉,只感觉他灵动的舌在口中不断翻腾。

就在眼前黑雾渐渐弥漫开来的时候,他猛地离开我,将我扣入怀中,粗喘的呼吸拂在耳边,无限撩人。

我靠在他怀里,大口大口的喘气,才渐渐的换回了知觉,“你险些憋死我!”我控诉的开口,指尖拧着他的手臂。

“干嘛穿成这样引诱我?”沙哑的嗓音,带着微微的喘息,饱含说不出的性感,附在背上的手掌稍稍用力。

引诱?

“如果这叫引诱,那我以前不知诱惑了多少大好青年。”

举凡异性同学、朋友,哪怕是街上的路人,不都被我‘引诱’了?不过,这样的服装,在这里或许的确构成了诱惑!

但是,只对他而已!

“你说什么?”压低的嗓音里夹杂了一丝薄怒。

我抬头,讪讪的笑了,随即想到了什么,慢慢收敛了神色,有些郑重的看着他,道:“胤祯,我给你讲个故事好不好?”

以前,我隐瞒自己的种种过往,只是怕世人的眼光,怕他们说我妖言惑众。可是,我们现在每天朝夕相处,最重要的是信任,不是吗?

放松的生活,总会让我无意识的想起以前的生活。聪明如他,从生活中的点点滴滴中,肯定早已疑惑,只是一直没有亲口问我而已。

他凝视着我忽而严肃的面孔,眼眸转暗,眉头也不自觉的拧起,缓慢而沉重的摇头,“我不想听。”随即,一把抱起我,朝着床铺快步走去。

“为什么?”我疑虑,任由他将我放在床上,看着他站在一旁褪下朝服,穿上我早已准备好的月牙色长衫。

胤祯偏好穿深色的衣衫,可是我却更喜欢他着浅色的衣衫,明明那么小的年纪,何必穿的那么沉重呢!

坚挺的背影微微僵硬,却没有转身,只是兀自换着衣衫,簌簌的衣服摩擦声取代了平和,我仿佛感觉到他的身边浮现出淡淡的疏离,隐着幽幽的轻颤。

终于,他转身,沉沉的目光,坚定的锁着我,用着无比坚定的语气说道:“我不想听什么故事,只要你在我身边,其他的,我什么也不想知道。”

“你难道不好奇吗?”我挑眉,不确定的看着他。

真的不在乎,不想知道吗?

凝望他的眼眸,探索的目光望进了他的眼底,顽皮的笑容在脸颊渐渐浮现。

“你是我的福晋,仅此而已!”他忽而一笑,快步走至跟前,“月儿,你永远不会离开我的,对吗?”

温柔的话音,坚定的语气,然而,我却感到他身上穿来的微微轻颤,过快的心跳,仿佛每一下都叩击着我的心脏。

来到这里这么多年了,曾经从台阶上摔落,磕坏了头;曾经落水失去了知觉,重病不醒;曾经中刀伤重,险些失去了生命。

可是,只有一次,我仿佛回到了现代,看到了御风。而御风坚定的话语,也更让我肯定,我终有一天会回去的。

然而,会是哪天呢?

一年,两年,五年,十年……还是说,在某个机缘巧合之下,我一觉醒来,就可以回到现代?!

我嗤笑,这样的猜测,如果是以前,或许我还会想像。可是现在,不会了!

随缘!

这是寺庙里大师留给我的话,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这一世,我只能留在这里,持续着完颜凌月的生命。

那么,我是不是可以陪着胤祯,坚定的走下去,而不必担心哪一天突然醒来,发现身畔没有了他?!

唇角渐渐扬起笑丝,这一刻,我是庆幸的!

感谢老天,让我遇到了他,让我懂得,何谓爱情,何谓生活!

“月儿?”

脸颊一凉,我倏地抬眸,迎上他担忧的目光。

六月的天气,他的指尖却泛着不寻常的冰凉。

“爱新觉罗胤祯,这一辈子,你都休想甩开我了!”瞧着他紧绷的面容,我猛地扑到他怀里,笑闹着说道,“即使哪一天,我迷失了方向,找不到回家的路,我也一定会找到你!胤祯,你一定要相信我!”

遇上你是我的缘,爱上你是我的恋!

我们之间的红色丝线,早已在彼此的小指上紧紧缠绕;姻缘簿上,早已写下了我们的姓名。这一生、这一世,再也逃脱不开。

“月儿,这是你说的,你永远也不可以忘记!”

“君不负我,我定不负君!”

四目相对,深情紧紧缠绕,分不清彼此。

日头西斜,余晖铺洒。

“你还没有回答我,我穿成这样,到底好不好看?”躺在他的腿上,一把将他手中的兵书抽走,我仰着脸看他。

小腹上的手掌微微一顿,他斟酌着,眼光流转,久久不曾开口,“这样的月儿,只是我的,只能我看!”

“连春夏秋冬也不可以吗?”想到刚才他过于凌厉的目光,我不禁笑意盈盈。

低沉的笑声阵阵传出,他修长的手指在我脸颊轻轻的摩挲着,“我的月儿,是世上最美丽的女子,她有着清澈的眼眸,淡然的神情,她唇角那丝浅浅的笑意,是我一辈子想要珍藏的宝贝!”

沉溺的目光胶黏,纵使我再坦然,也不禁微微发窘。

“情人眼里出西施!这句话就是在说你!”脸颊微烫,忙埋在他的肩胛,掩饰着脸上的欣喜。

一番情话,泛起心中层层涟漪,久久不歇。

他笑而不语,只是紧紧的环住了我,手掌始终停留在小腹上。

我窃笑,忽然伸臂,紧紧的搂着他的脖子,凑上前狠狠的吻着他的唇畔,他猛地一震,随即小心的环着我,回应我过于热辣的舌吻。

呵呵,他不是想知道什么是‘引诱’吗?

靠着他,左手微微下滑,顺着他的胸膛慢慢下滑,在他腰腹部流连。灵巧的舌早已探入他的口中,纠缠着,不时的挑逗着。

紊乱的气息呼在面颊之上,我抬眸,看向早已忘情痴醉的他,眉眼间含满了笑容。

温热的手掌透过裙下,顺着大腿缓缓的抚摸着,薄薄的茧子带起一阵麻酥,身上的力气仿佛失去了一般,瘫在他的怀里,化为春水,双手甚至有些急切的解着他身上的复杂长衫。

“月儿!”温热的手掌附在小腹上,猛地一颤。

倏地,他迅速的拉下我的身子,将我按在他的腿上,不住的控制着呼吸。

“干嘛?”我笑,好似偷了腥的猫儿一般,眼眸中闪烁着掩饰不住的得意,“这才叫引诱,知不知道?”

“你那是玩火!太医嘱咐,说你不可以太劳累。”狼狈在他脸上一闪而过,他忙拿过一旁的兵书,状似认真的看着。

我盯着他,久久不语,盏茶功夫过去了,他却仍然没有翻页,脸颊下的皮肤热得惊人,几乎灼痛了我。

“胤祯,你别听太医乱说,我自个儿的身子,自己还不清楚吗?你要真想要,我们也可以——”

“别乱说,身体的事情岂能儿戏!”他凶我,眼眸中仍然布满浓浓情色。

我笑,将面颊深深埋入他的身体内,清脆的笑音透过衣物,闷闷的传出。

这可是他说的哦,就看到时谁先忍不住了!

“额娘说明儿个派人将弘明送到宫里去,让你在府里安心静养,省得他总是吵,闹着你。”久久,他有一下没一下的抚着我,低沉的说。

“那样会不会累着额娘?”

其实,德妃早就恨不得将弘明时时刻刻留在身边,这次我有孕,最高兴的人,或许就是她了!

“不会的。额娘说你这些日子也不要到宫里请安了,听太医的话,好好歇着,好给弘明添个妹妹。”他忽然笑得忘形,唇角恨不得扬到眉梢儿上去。

“最后一句话是你加的吧?”我嗤笑,握紧了他的手。

没事儿就听他念叨着女儿,女儿,我都说了他几次了,他却仍是不改!然而我却觉得,这一胎或许不会如他的意,怀弘明时都没有这么难捱,所以这一定是个淘气的主儿,而且,多半是个男孩。

不过,这样正好,可以和弘明做伴!

“甭管谁的意思,反正你好好休息就是。这次我一定要陪在你身边,等候我的小宝贝出生。”

骄傲的眉眼中,掩饰不住的幸福。

翌日凌晨

耳畔隐隐传来声响,环在我腰间的温热忽的撤去,将我猛地唤醒。自从有了身孕后,就总是睡不踏实。

“胤祯?”我翻身,抬腿压住了正要起身的他。

“怎么了?是不是胃里不舒服?”他一脸心疼,凑到我脸前小心的看着。

“你干嘛去?”迷里迷糊的,我手脚并用,爬到他的身上,连眼睛也不睁,找个舒服的位置继续睡觉。

他轻笑,颇为无奈的开口,“当然是上朝了,不然你以为我大清早的去哪儿?”

“你请假好不好?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几乎天天都要上朝,上班还有法定休息日呢!”我嘟囔着,紧紧的抱着他,就是不想让他离开。

天大地大,孕妇最大!

“宝贝,乖,别闹!等过两天皇阿玛巡幸塞外,我就天天陪着你!”

塞外?

我一个激灵爬了起来,狠狠的眨了两下眼睛,盯着他猛看,“皇阿玛又要巡幸塞外了?”。

塞外就是我的噩梦,听到这两个字,我就忍不住的打颤!

“嗯,过两天就离京。不过你放心,我会留在京里陪着你。这次额娘也不去,说是在宫里带弘明。”他捋着我披散而下的长发,慢慢的说,生怕迷糊的我听不真切。

“那就好,不然我和宝宝会想你的。你每天都那么忙,也没时间陪我们。”神经一松,我埋在他的颈项,鼻尖是熟悉的味道,我眯着眼睛,渐渐进入了梦乡。

漫步香山

六月初六,康熙帝前往塞外避暑,胤禔、胤礽、胤祥、胤礻禺、胤禄随行。

这次,康熙竟然没有带走八爷党的任何一个人,难道,他察觉到什么了吗?这些年,或许明面上,几个兄弟较为亲近,可是暗地里,肯定早就做了自己的一番部署。而现在,他们所等的,不过是一个时机而已。

胤祯这些日子也忙碌了起来,整天看不到影子,看到的时候,也总是一副疲累的样子,不过眉眼之间,却透着一股执著与喜色。

不过这次康熙一走,他倒是轻松了不少,只是偶尔出府一段时间,其他时候,都是陪着我。

“主子,您真的要吃这个?”微雨瞧着桌上的几盘菜,不住的咽着口水,忽闪的眼神在我的脸上转着。

“当然,做出来就是要吃的,我岂是那种浪费之人!”我随口一说,闻着阵阵菜香,连忙坐到桌前,忙不迭的挟起一口菜放入口中。

这些日子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吃什么都嫌没有味道,总想吃些酸酸辣辣的食物,所以我就派微雨出去寻了个四川厨子。在我耳提面命的吩咐下,他是大把的放辣椒,痛快的倒醋,各色红红辣辣的菜才端上桌,那几个丫鬟就已经退避三舍了。

浓烈的味道掩去了鱼肉本身的味道,入口后,我却感受不到丝毫辛辣,只觉得格外的符合胃口,不觉得多吃了几口。

这可是近一个月来,我吃得最痛快的一次,不但没有反胃,反而食指大动。

“这是谁砸了醋罐啊,屋里怎么一股酸呛味儿?”

我抬眸,看着迎面而入的胤祯,连忙招呼他坐到身边。

“胤祯你快来尝尝,这是新厨子做的菜,味道还不错。”我挟着一块鱼肉,献宝似的递到他的口中。

期待的望着他的脸色,可是等了一会儿,他却仍是那副神色,淡淡的笑容,眼神里闪了又闪,若无其事的瞥了眼周围的几个丫鬟。

“爷,您才进屋,一定渴了吧!”晚晴适时端上一杯茶水,一脸崇拜的看着胤祯,待她瞄了眼桌上的菜后,迅速的转头,退到了角落。

胤祯掩嘴咳了一下,才慢里斯条的呷着茶水,“月儿,这就是你花重金聘来的厨子做的?”话语之间难掩一丝讶异。

“怎么,你嫌不好吃?我觉得不错啊!”为了证明自己的话,我连连尝了几道菜,一副回味不已的样子,看得他神色一怔。

“好是好,但是月儿,你现在的身子,还是少吃这些味儿重的菜,知道吗?”他担忧的看着我的肚子,眼神里莫可奈何。

我叹气,深深的吸了几口菜香,终是别开了眼。

这种燥热的气氛,本来就容易上火,何况我还吃得如此辛辣?只是,我是真的没有食欲,而这个宝宝又‘拼命’的折腾我!

如果他像当初的弘明一般,那该多好!

怀孕初期的情绪是不稳定的,现在想的还是这个,可是一眨眼的功夫,思绪就已经转了几个圈了。

“胤祯,我们出去逛逛吧!”站在窗旁,我眺望着远处的湖色,无意识的开口。

“去哪儿?”顿时扬高的声调,在身后蓦然响起。

“逛街。”我缓慢转身,睨笑着望着他,“好久没有出去了,怪怀念的!”

悠然的神色倏地紧绷,他猛地将书扔到一旁,眉头不自觉的蹙起,不赞同的摇头,“太医说——”

“太医、太医、张口闭口都是太医,你干脆和他过日子算了!”心里顿时一闷,我瞥了他一眼,兀自转身下楼。

自从查出有了身孕,他就开始紧张兮兮的,张口、闭口不离太医。而我,为了让他安心,只好乖乖的呆在府里一个多月,安胎、养身体。

自己的身体,难道我自己还不清楚。所谓的体弱,一大部分都是娇气惯出来的,我可不想整天病蔫蔫的。

“月儿,你这是要去哪儿啊,哎……慢点走?”

我不理睬他,只是快步的下楼,不愿再闷在何园中‘发霉’。

‘嗵嗵嗵嗵’,楼梯一阵轻颤,一只手臂猛地环上腰际,小心的搀扶着我。略显狭窄的楼梯里,他讨好的朝我笑笑,温声劝说着。

“我要去逛街。”走出阁楼,我拽着他的衣袖,眼里一片希冀,央求着他。

我想,我是真的闷坏了!

“太……”他猛地住口,脸色微讪,沉思了片刻后,仿佛下了很大的决心一般,叹气说道:“我陪你去。”

我侧身,瞧着面色略显紧张的他,反手搂着他,安慰的说道:“胤祯,孕妇一定要适当的运动,不然生产的时候,会有危险的。我当初怀弘明的时候,也是东忙西忙的,身体不也好得很呐!而且你看,弘明比起其他府里的小孩子,身体算是最结实的了。”

“真的吗?那你怀弘明时,是什么样子?”他想了许久,认真的问着我。

借着垂眸的瞬间,我的唇边漾起了满满的笑容,“当初啊,因为不方便,所以也不好上街,只好在园子里乱逛。可是,我每天都要处理很多事情的,休息的时间也不多。而弘明仿佛很了解我,从不闹腾,既没有孕吐,食欲也很好。所以啊,这一胎一定像你,是个小霸王!”

“是格格!”他坚持的说,眼神柔柔的投注在略微凸起的小腹上,“像月儿一样漂亮的小格格,我爱新觉罗胤祯的小宝贝。”

连日的闷热,在一场暴雨的冲刷后,冲淡了暑气,反而凉爽起来。清晨的阳光,淡淡的光晕隐在薄雾般的白云中,阵阵清风吹拂着杨柳枝,悠然飘荡。

“胤祯,我们去香山吧!”

饭厅内,我放下碗筷,转着小指上的尾戒,微笑着询问着身旁的他。

‘噗——’

“去哪儿?”来不及擦拭唇边的茶迹,他‘噌’的站起身,将我往后院拉。

“你看今儿天气多好,又难得的凉爽,不如我们去爬山?”我拽着他,在他怀里磨蹭着,仰着头央着他。

“不行,山路湿滑,而林间的树木又茂密,等过些日子我们再去。”好看的眉眼微微蹙着,他沉思了良久,轻拍我的脸颊,一脸的商量。

“那雨是前天下的,而这两天,太阳可是格外的足呢!”我瞥着他,唇角稍扬,“晚晴,你们快去准备食物,我们去香山野餐。”

“主子,奴婢……”春一脸希冀,她身后的几个人也是满脸的喜色。

“一起去,让管家备两辆马车。”

“等等,你们怎么没人问我?”

手下一紧,我抬头,瞧着一脸不悦的胤祯,狡黠一笑,“你不想去?”

“当然不是。”他不假思索的说。

“那还等什么,快走啦!”挽着他的手,不容拒绝的朝着府门走去,眼眸里一片暖色。

“月儿,你不能——”

“不准扫兴!是谁说得空了就陪着我去玩儿的,难不成你是骗我的?”

“我……当然没有。”

七月时节,碧绿色的枫叶挂满山头,放眼望去,入目皆是翠绿之色,层林之间,空气清新,不时有群鸟低鸣,婉转幽然。

一条铺砌好的石路绵延直上,望不到边际,石板之间的缝隙里,隐隐的透着潮湿。

曾经不止一次来过香山,却第一次感受到这里的谧静与安然,没有游人的喧嚣,没有沿路的小摊摆设,有的只是纯粹的自然之美景。

我挽着胤祯的手,慢悠悠的走着,前方几道嬉戏的身影不时跃入眼中,玩闹声隐约的飘来。

几个丫头是第一次来到香山,在我的一声吩咐后,早就跑得不见了影迹,嬉闹着朝着山顶跑去。

“前些日子才逛的街,今儿个就来爬山,谁知道过些日子你又想做什么?”听不真切的话音,在他抿紧的唇边咕哝着,惹得我一阵窃笑。

虽说是抱怨,可是他仍是谨慎的单手托着我的后腰,另一只手紧紧的抓着我的手,生怕我有丝毫闪失一般。

瞧着这样的他,我惟有无力的轻叹,可是心底却仍是逸出丝丝的甜蜜。能够有这样一个人关心着自己,宠爱着自己,怎能不幸福?

唇边始终噙着淡淡的笑,悠然的走着,时不时的放松休息。忽然,一只松鼠自眼前跑过,迅速的跳窜到一颗树上,消失无影。

“松鼠耶!”我指着松鼠消失的方向,激动的扯着胤祯的衣袖,邀他分享。

“别蹦,别蹦,不就是一只松鼠吗,你要是喜欢,敢明儿我让人给你抓一笼来!”他连忙环住我,阻止我乱动。

“一笼?你还嫌府里不够忙啊?真不明白你,怎么养个小宠物,都喜欢成群的圈养呢?哦,对了,那些猎犬呢?。”想起那几只小狗,不觉得笑了起来。两年过去了,昔日的小狗都已经长成猎犬了吧!

“那些啊……”他小心的扶着我,微微蹙眉想着,脸上一片平静,淡然的说道:“那时一直找不到你,而我又没心思照顾他们,便送去军营了。你还想要?”他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倏然抬眸看向我。

抚着小腹,我忙不迭的摇头,“我可没有那么多心思了。”

养宠物需要耗费很大的心力,要不断的和它们培养感情,而我现在,已没有那份心力。光是这一大一小,就够我惦念的,何况肚子里还有一个!

他忽地轻笑,唇角高扬,俊朗的面容如冬雪初融,不复这两个月的谨慎小心,眉目之间撑起一片喜色。

“胤祯。”走了近半个时辰后,我忽然停步,靠着他的身体,微微喘息着,眯起的眼睛仰望着山顶。

以前学校的春游、秋游来香山时,我没有一次爬上去过,看来这次,我仍是上不去的!只不过,以前是懒得费力去爬,而这次,却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嗯?”

“我走不动了!”慢慢的弯身,揉着有些酸疼的小腿肚。

一声压抑的叹息幽幽传出,随即便是低低的浅笑声,夹杂着一丝无奈,“我还在想,你打算坚持到什么时候再说!明明那么累,嘴巴还那么倔。”

他倏然压低了身体,蹲在我的面前,宽厚的背影面对着我。

阳光透过层林,隐隐的射入,印在他亮白色的长衫上,儒雅温润,没有一丝的骄傲不羁。

“还不上来?”低喃逸出,他扭头,一侧的唇角微微的吊高,莫可奈何的看着我,可是眼底的深处却是无尽的欢愉。

我倾身,趴在他的背上,像只慵懒的猫儿一般,埋首在他的颈肩,暖暖的笑了。困意倏然而至,眼眸慢慢闭起,微微晃动的身体,仿若置身摇篮一般……

时光如梭

时间在悠闲中一天天度过,光阴转瞬即逝。

七月二十九日那天,胤祯一大早就把我叫了起来,破天荒的主动带我出去逛逛,虽说是坐着马车,他也仍是一副小心翼翼的样子,生怕路上的行人撞到我。对他的这种过度紧张,我只是随意的笑笑,不予理睬。

回到府后,他便让我坐在何园的凉亭内,而他,则执笔立于一旁,认真的以毛笔描绘着我的容貌。

以前总是你在画我,从今以后,我的笔下,只会画你。

那夜,他如是说。

我靠在他的怀中,唇稍早已扬高,久久的凝望着他,只觉得,生活的每一天,都有奇迹等着我,幸福都徘徊在自己的周围。

清风习习,紫纱飘飘,若有似无的香气夹杂在空气之中,弥漫。

颀长的身姿,在阳光下,被拉得很长,垂首的眼眸深情的注视着桌面上的画纸,仿若那是珍贵的宝物一般,竖直的毛笔一笔笔细细的描画着。

散在唇边的浅浅笑丝,耀眼而璀璨。(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

眼底恍惚,仿佛踏进了光阴一般,昔年那个无理、霸道、让我感觉莫名其妙,甚至避而远之的十四阿哥,却化成眼前垂首于天地,深情如海洋的男子。这般骄傲狂放的人,这般傲视天下的人,在我面前,却只是一个普通的男人——我的丈夫!

我曾经一度以为,随着年龄的增长,胤祯的处事态度发生了很大的转变,内敛而深沉,可是,直到有一次我不小心看到他和部下的相处情景,我才发现,原来,十四阿哥仍是十四阿哥,仍是那般不羁洒脱,傲慢卓绝。唯有和我相处时,才是胤祯!

永和宫

一大清早,我便来到永和宫给德妃请安,顺便看看弘明。胤祯在屋里没坐多久,便被八爷派人请走了。

“凌月啊,快别忙活了,赶紧坐下歇歇。”手上一紧,德妃已经拉着我的手,将我拽到身前。

“额娘,我没事的,您的头还晕吗?”我缓缓坐下,关切的看着德妃的脸色。

这些日子天气有些闷,德妃便难免觉得头晕气闷,我来后便给她按摩额际,并吩咐身边的丫环下去准备些爽口的食物。

“已经好多了。你呀,自己也要多注意些,有了身子,还是要多休息。我前几天派人送去的补品,想着吃了。”

“我知道了,额娘。胤祯每天都盯着我吃完,才肯罢休的。”我赧笑着说道,瞧着她怀里不安分的弘明。

“这个胤祯啊,我都不知道说他什么好了。”德妃摇头叹息着,一脸的无奈。

我瞧着她,想起前些日子胤祯的荒唐,也不禁扑哧笑出了声。

自从有了身孕,各府都纷纷送来很多补品,可我吃的却很少,只是随着自己的心性,想吃什么便吃什么,还坚持锻炼身体。胤祯无奈,不敢拒绝我,可是却又担心我的身体,所以有事没事就往德妃跟前儿跑,一个个的问题层出不穷,弄到最后,德妃实在受不了他,将他给轰出了永和宫。

这件事,可是着实让宫里热闹了一阵子,幸好皇上在塞外,带走了很多的宫人,不然,宫里指不定怎么传呢。

“额娘,妹妹。”坐在德妃软塌上的弘明突然前倾,探着身子摸着我的肚子喃喃念道,小脸上一片兴奋,一副小大人的样子,那神色像极了胤祯。

“弘明也想要妹妹?”轻轻的捏着他肉肉的面颊,我笑道。

“他那么小,哪儿懂得那么多,还不是胤祯每次来都念叨着,所以也就记下了。”德妃啐笑,眼里一片纯然的暖色。

我想,作为皇上的妃子,她们是孤独的吧?!即使有了自己的孩子,却不能看着孩子一天天长大,所以,她才会把所有的宠爱加在孙子的身上,肆无忌惮的宠着、爱着。

“额娘,过几天便是八月十五了,到时我和胤祯到宫里,陪您一起过吧!”瞧着刚刚进门的明宣手中的糕点,我忽然想起了什么,赶忙说道。

“难得你们有这份心啊!”她拍了拍我的手,紧紧的握住。

闲散的日子,自由自在,悠然自得,只是偶尔会觉得闷得慌。

得空的时候,我会到四爷府上或是九爷府上串门,有时胤祯会陪着我,有时只是我一个人去。

每次到四爷府上,四福晋都会将澜熹叫出来,陪着我们聊天喝茶。或许,四福晋也是喜欢她这个温婉的性子吧!眉眼之间没有锋芒,有的只是欣然的顺从,淡然宁静。不像那个李氏,仗着自己得宠,话语之间总是透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炫耀,时不时的冒出几句试探之语。

坐在石桌旁,我细细的品着香茗,听着一旁的李氏侃侃而谈,她艳丽的面容上透着淡淡的红晕,明亮的眼眸里闪烁着点点星芒。

四福晋吃着点心,端庄的坐在一旁,不插话也不开口,只是偶尔瞥一眼李氏,而后缓缓移开视线。

一旁的澜熹只是淡淡的笑着,恰到好处的笑纹仿佛是雕刻在唇侧一般,永远凝结在同一个位置,略低的眼眸里看不出情绪。我侧头,凝视着她此刻的表情,心底有些了然。

倘若不是长久的相处,我或许真的认为这样才是真的她。但是,她会是乾隆的母亲,会是以后的太后,所以,我不认为她是一个柔弱没有心机的人。能够维持着这份永久的从容淡定,就决不可能是个简单的人物,或许,她需要的只是时间的磨练而以。

或许我没有驭人的本领,可是,我自认为可以从细微处观察一个人的心理,了解一个人的习性。

忽然抬起的眼眸,瞬间对上我的,慌乱中又连忙垂了下去,而后,才小心的抬起,柔柔的看着我,温婉的笑了。

我瞧着她,会心一笑。

我们没有利益冲突,所以,我们不会是敌人,更或许,我会选择帮助她!

“凌月啊,你这身子也有六个月了吧。往后这身子越来越重,你也该在家好好歇着了,瞧十四弟整天的担心劲儿,我这个做嫂子的都觉得不忍。凌月?”

“啊?”我侧头,对上四福晋了然的目光,忙羞赧一笑,掩饰脸上的恍然,“四嫂说的极是,我会注意的。”

“这一胎应该是个小阿哥吧?”四福晋凝视着我突起的肚子,抬眸看向我,虽然淡笑着,可是眼底深处却藏着一抹隐隐的忧伤。

她定是想起了弘晖吧?

那个聪明伶俐,体贴人的孩子!

那个曾经说过要像胤禛一般伟大的孩子!

童真的笑脸在脑中一晃而过,有些模糊,可是那双黑亮的眼眸却仿佛瞬间击中了脑中隐藏的那根弦,嗡嗡作响。

皇家的悲哀啊!

有了那么多的子孙又如何,夭折、早殇无数,或许婴儿的出生会带来再次的希望,可是,痛失子女的母亲心中难言的悲痛,又有谁人知晓?而唯一的丈夫,还不属于自己,因为,他的背后,有着众多窈窕的身影,等待着他的垂怜。

幸好!

想起胤祯,心底缓缓流过一丝暖流。

我深深的吸气,淡然的笑了,“我也认为这是一个男孩,而且性子一定像胤祯,淘气得不得了。不过这话可不能让他听到,他盼女儿都快盼傻了。”

“哦?十四弟竟希望这胎是个格格?”李氏有些惊讶,眼里闪过一丝不可置信。

“嗯。”我垂眸,抚摸着自己的肚子,宝宝好像感受到我的爱抚一般,‘砰’的踢了我一脚。

“这京城里谁人不知,凌月可是十四弟心头上的宝,盼个格格一点也不足为奇!”从容的淡定声传来,四福晋垂着眉眼,右手拿着杯盖轻轻的撇开水上的茶叶。

“十四福晋可真是个幸福的人儿呢!”沉寂许久的澜熹忽然出声说道,欣羡的目光投注在我的肚子上。

“那还用说,十四弟当初可是将府里清了个干净,连皇阿玛和额娘都没有说什么,能——”

饱含酸味儿的话顿时哽在了喉间,李氏瞧着我半晌,终是咬紧唇畔,低下了头。

唇角吊着一些浅笑,睥睨的瞥了她一眼,继而笑望着四福晋,悠然开口:“四嫂,时候也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

“既然这样,我也不留你了,路上要注意些。澜熹,你送送十四福晋。”四福晋顺势起身,严厉的目光扫了眼一旁的李氏。

“是。”澜熹应声,细细听去,低柔的嗓音里有一丝压抑。

我握着她的手,紧紧的,却不再开口。

快到门口时,秋快走两步,站到了车旁等候着,只有冬在一旁小心的搀扶着我。我倏地放开她的手,反而转身看着澜熹,真心的笑了,“澜熹,你相信我的话吗?”

她不解的抬头,深深的凝视着我,久久,坚定的点头,“是你的,谁也抢不走。你的福,会到的。”轻浅的低声,惟有我们两人能够听到。

或许,我应该为以后做些准备了!

虽然澜熹现在只是一个格格,没有子嗣,不受四爷宠爱,可是谁能想到,她会有一个出色的儿子——乾隆!

那个被康熙喜爱,甚至被后世传说,雍正可以继位也要归功于他的人!

四目相对,她第一次让我看到了柔软目光中的那抹坚定。

我笑了,她也笑了,相握的双手紧紧扣在一起。

“你……为什么……”

“因为你,值得!”

坐在舒适的马车内,澜熹不解而疑惑的目光在脑中一闪而过,我悠悠的笑了,缓缓的闭上眼睛。

“……你要乖乖的哦,不能再闹额娘了……等你出生了,阿玛会给你一切想要的,让你做大清朝最幸福的格格……”

低沉的呢喃声不知何时再次飘进脑中,这是我昨天深夜模糊醒来时,听到胤祯趴在我肚子上讲的,那副认真的神色,那种幸福的眼神,在月光下,狠狠的撞入心底。

是不是,在数不清的夜里,他都这样不厌其烦的做着?

傻傻的,却又那般……

是啊,他也不过二十岁的年纪,在现代,还是一个‘大孩子’!

“去九爷府上。”我忽地开口,吩咐车夫。

今儿早上胤祯离开时曾说,晚上会在胤禟府上用膳,倒不如,我去给他一个惊喜吧!

“奴才给十四福晋请安,福晋吉祥。”

才步下马车,门口的人便连忙上前请安。

“十四爷在府上吗?”傍晚的微风拂过,带来一丝凉意,身体忍不住的颤了一下,交握的双手轻轻的摩挲着。

“回福晋话,十四爷在府上呢,奴才这就派人通知爷去。”站在我身后的仆人迅速使了个眼色,他身旁的人拔腿便要走。

“等一下,我自己过去就好了,他们在哪儿呢?”喝住了那个人的身影,我看向身后的人。

如果我没记错,他应该是胤禟府上的管事。

“这……”他嗫嚅着,眼睛不时的瞄着我,踌躇着,“八爷、十爷、十四爷都在书房呢,爷说没有吩咐,任何人不能靠近书房。”在我略显不耐烦的目光下,他终于吞吞吐吐的说出。

书房吗?

“既然这样,那我去福晋屋里好了,等一会儿他们出来了,再和十四爷说一声便好。”我随意的说,调转步子朝着后院走去。

胤禟的府上我已经来过几次,可以说相当熟悉了。

府中的建筑摆设颇有胤禟的特色,奢华中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豪气,前院是典型的北方建筑,后院则着重婉约的情调,假山、小桥、湖色,古朴而宁谧。

“主子,您慢着点儿。”秋小心的搀扶着我,瞧着我有些晃神的面孔,轻声唤着。

“嗯。这日子过得可真快,一眨眼,已经秋天了。”我停步,仰头看着天空中悬浮而下的落叶,幽幽的叹道。

昏暗的天空下,看不清叶子的形状,只能瞧着一片深黑慢慢的旋转,任由秋风吹拂,飘荡着,却久久不落。

“呃?”秋冬蓦然发愣,有些不明所以的看着我,好像不明白我为什么突然讨论起天气来了。

“凌月啊,这么晚怎么还出来呢?你瞧瞧你,身边怎么就带了两个人,要是十四弟知道,指不定怎么担心呢!”九福晋轻柔的嗓音传来,我蓦地抬头,朝着她微微一笑。

“让九嫂笑话了,我来这里当然是等胤祯了。”被她们笑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我倒不如大方的承认。

个人有个人的活法,只要自己快乐就好,何必管别人的看法呢?!

“瞧你这话说的。”她莲步轻移,走到我身旁,左侧的秋连忙后退,让出位置,“别在外面站着了,这里风大。刚才我已经派人过去问了,他们一会儿就到饭厅来,我们先过去吧。”

“九嫂,糖糖呢,这几天没见着她,我还挺想她的。”上次来的时候,小丫头正生病呢,九福晋便不肯让我去看她,生怕过了病气。

“小如,你去抱格格到饭厅来。”她回首,笑着吩咐身后的丫鬟,娇美的脸上一片柔色,“你说这也怪了,糖糖三天两头的念叨着你,总说去找你玩儿,我看她身体没好利索,也没同意。”

……

沿着通亮的红色灯笼,我们边走边说着,来到饭厅坐好后,管家便忙着到书房去请胤禟几人。

“怎么那么久?”闻着阵阵菜香,忽然发觉自己很饿,心里一阵发空。

要说享受,当属九阿哥!光看这桌上摆着的一道道珍馐佳肴,便知道价值不菲,他府里的厨子决不次于盈月楼的大厨。

“他们哪天不是这样啊,回到府后还要讨论个没完没了,到吃饭的点儿也不知道休息。这不,今儿个还来了几位官员呢!”九福晋扬唇而笑,含笑的眉眼好似百花绽放一般,当真是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官员?”托着下巴,我轻声重复。

“嗯,好像是江南来的吧。”

“额娘,十四婶……”甜甜的女声,拉的长长的,挑高的声音一时压过了九福晋低柔的嗓音。

“糖糖。”我顿时抛开了那些烦闷的想法,笑着侧身,看着在嬷嬷怀里不住乱动的小宝贝。

一袭嫩粉色的小旗袍,将她略显白皙的面颊照得粉扑扑的,澄亮的眼眸一瞬不瞬的看着我,张开手臂迎着我。

小丫头可是相当的机灵,每次我一来就缠着我不肯撒手,直到我走的时候还是依依不舍的,每每都会让九福晋摇头叹息,直呼自己养了一个没心肝的女儿。

“李嬷嬷,快把格格放下来,瞧她急的,唉!”九福晋又是摇头叹息,可是脸上却笑得娇艳,没有丝毫的介意。

“婶婶抱。”她的脚才着着地面,便忙不迭的跑来,紧紧的拽着我的衣服往我的腿上爬。站在我身后的秋冬连忙上前,干看着糖糖却不知道该怎么下手,又生怕她伤着我。

“我现在可不方便抱你哟!”我略略弯身,抱歉的说。

六个月的肚子,已经很大了,有些太大的动作,现在也不敢乱作了,毕竟这里是古代,也没有所谓的产检。

“糖糖,快放手。”九福晋‘噌’的起身,无奈的阻止她,可惜,效果并不佳。

“抱……”看我一直没有反应,她漂亮的大眼睛里迅速的酝酿出层层水雾,大有放声一哭的准备。

我无奈的压低身子,才要出声,却被一声急切的嗓音掩盖了。

“你十四婶不能抱,十四叔来就好了!”绛蓝色的身影一闪而过,原本趴在我腿上的小人儿早已变换了位置,正瘪着嘴,不甘的看着胤祯。

“我不要……婶婶……”珍珠般的泪水瞬时划过脸颊,楚楚可怜的小脸望着我的方向。

“不行,你十四婶现在不能抱你。”胤祯歉然的瞧了眼九福晋,有些生硬的哄着糖糖,俊朗的容颜一片不知所措,可是说出的话语却肯定无比。

“呜呜呜……”

阵阵哭声仿佛钻到了我的心眼里,一旁的九福晋想要接过她,可是却被糖糖挥开了。小丫头发起脾气来可不是一般的犟,天不怕地不怕只怕胤禟。

“胤祯。”见此情景,我忍不住出声唤着他。

“糖糖!”

瞬时,大厅里一片寂静,糖糖顿时止住了哭声,抽噎着望着刚刚进门的胤禟,漂亮的小脸顿时皱成了一团,却惧怕的看着他的方向。

“哎呀,都别干站着了,忙了半天,我都饿坏了!”十爷大声嚷嚷着,顿时打破了室内的沉寂。

我起身,顺着秋冬的手缓缓站好,“凌月见过八哥、九哥、十哥。”

“弟妹不用多礼,注意身子。”八爷笑着上前一步,而后和胤禟一起,率先走到饭桌旁,他们离开后,我才忽然发现,门外站着几个便装的中年人,有些拘谨的站在一旁。

“我是不是打扰你们了?”

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问,只是看着他们略显不自然的神色,微微的蹙眉。

“瞎说什么呢!”胤禟自我身旁走过,小声的说道,在望着我的肚子时不自觉的皱了一下眉头,“李嬷嬷,将格格抱回屋儿去。”

“这……”李嬷嬷瞧瞧我,又瞧瞧胤禟,再瞧瞧九福晋,一时不知要怎么做。

“这什么这!”

“是我让糖糖来的,让她陪会儿我吧!”我小心的坐在椅子上,转头看着胤祯,轻道:“将糖糖抱过来吧,总绷着一张脸,小孩子看了能不哭嘛!”

“哪儿有?”胤祯坐下后,忽然凑到我耳边促狭的嘟囔着,“我总不能见谁都笑啊,不然某人该吃醋了!”

我含笑瞥了他一眼,不置可否,“糖糖,让十四叔抱着你好不好,婶婶喂你吃饭。”我打着商量,逗弄着委屈的小丫头。

她可怜兮兮的瞥着胤禟的方向,微微点头,小手紧紧的抓着我的左手,不肯撒手。

“看来糖糖和弟妹倒是亲得很呐!”八爷瞧了一阵子,忽地开口,幽深的眼眸掠过我,望向门口,“几位过来坐吧。”

话语之间,一副主人的样子,看来,在这里,他倒是随意的很,全然不把自己当客人。

“你今儿个不是到四哥府上了吗,怎么忽然过来了?”桌上一片热络,众人吃得热闹,胤祯抽空凑到我的耳边,轻声问道。

“想你了呗!”想也没想的,我开口即道,右手舀出一勺蛋羹,喂着糖糖。

如果在现代,我一定不敢想象,自己可以和小孩如此相处!不光可以生养两个孩子,还能和其他小朋友合乐的相处,一点也不觉得厌烦!

这,不得不说是一项奇迹!又或许,做了母亲,心态也会慢慢改变!

放下碗,才发现胤祯仍然愣着神,不觉得笑出了声。

“来了怎么不叫我?”他怔然,无奈的睨了我一眼,眼眸里一片宠溺,不住的往我的盘子里挟菜。

我笑着摇头,默默的垂首吃饭。

饭桌上,他们几人随意的聊着什么,却不再谈一点朝廷上的事情。喂完糖糖,我专注的吃着面前的食物,却总感觉有目光停留在自己的身上,忙抬头看去。

温柔的目光中,带着一丝迷惑,九福晋见我发现她,微微一笑。

终于明白

十月二十日,康熙一行自塞外回京。

回京后,因为江浙旱灾,康熙免去了几个省、县几百万两的税赋,琉球国也上京进贡,台湾受灾,一时间,康熙忙得一塌糊涂。

这些,都是闲来时胤祯自己提到的。对于朝廷之事,我从来不会多问一句,如果他愿意说,我便做一个耐心的听众,为他排忧;如果他不说,我也不会理睬。

这段历史,我不想掺入自己的意见和观点!

入冬以后,天气一天比一天寒凉,而我的身体,也渐渐的笨重,可是精神却是出奇的好。

“微雨,我们到盈月楼去吧!”躺在榻上,我看着一旁打着瞌睡的微雨,出声唤道。

好久没有出去了,难免有些倦怠。

“呃?”听到我的声音,她有些迷糊的起身,朝着门口走去,“去哪儿?”倏地,她窜回我身边,瞪大了眼睛看着我。

瞧着她刚才的一连串动作,我不禁失笑。

“盈月楼!好久没去了,该去查查帐了。何况,整日的闷在府里,心里有些发空。”我就着她的手臂,慢慢的起身。

“主子,爷一个月前就发话,没有他陪着,您不能出府的!爷要是知道奴婢带您出去,一定饶不了奴婢的。”微雨的面色顿时一暗,委屈的看着我,希望我打消这个念头。

“你是谁的丫鬟?”我看也不看她,拿起一旁的披风。

“当然是您的了,可是您现在这样……怎么出去啊?”她小声的嗫嚅着,手上却没有闲着,迅速的为我着装,用毛皮围巾将我裹严。

“只要在他以前回府,谁敢嚼舌根?”我狡黠一笑,催促着她去备车。

上有政策,下有对策。

我一向对府里的仆人态度极好,所以,他们肯定没有人会出卖我。我已经偷偷出去过几次了,不是没有一次被发现嘛!

“这几个月,扬州、杭州、苏州、江宁的分店经营的不错,一点也不次于京城的盈月楼。”瞧着几打厚厚的账簿,我的唇角缓缓扬起。

这几处是江南的要处,举凡经商的商人,无不把那里当作敛财的宝地。而盈月楼在短短的一年多时间内,就迅速站稳脚跟,不得不说是成功之举。

“奴婢曾经派人打听过,南边的人都说,‘不去盈月楼,到了江南也白走’。而且,很多人都是慕名前去的,就是想要尝尝这盈月楼里的招牌主打菜!”

“哦?”

我倒是从来不知道,这盈月楼的招牌菜,已经红火到如此的程度了?

不过,收到这样的成果,我倒一点也不觉得奇怪。毕竟,每个盈月楼内,都有一名经过统一训练的主打菜大厨。那些菜色,有的是我按照记忆加以修改的,有的是我曾经吃过久久不忘的,有的,是托胤禟自宫里御厨那里要来的菜谱。总之,是汇各家之精华,集于一体。

而盈月楼内,还有几名分别处理各式菜肴的厨子,各有专攻,几大菜系汇聚一楼,任君选择。

“说到吃,我倒有些想吃鸭血粉丝汤了。”搓着手,我睨笑着瞧着微雨,她立刻会意,开门而出,到厨房去了。

“吃、吃、吃,怎么每次见到你,你都在吃呢?”调侃声自门外传来,我自软塌上仰头,看着某人渐渐靠近的英俊倒影,微微撇嘴,而后忽然想起了什么,忙不迭的起身。由于动作太猛,却扭到了脖子。

“啊——好疼!”脖颈上的经脉一阵抽疼,我‘噌’的起身,随即肚子上也传来一阵闷疼。

“怎么样?有没有伤着哪儿?”温热的指尖犹豫了再三,终是挥开了我后弯的手臂,轻轻的点在了我的后脖颈上,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稍微重一些,很痛!”我没有在意,端坐着任他按着,双手不禁轻抚着肚子,不住的深呼吸。

“知道身子重,还那么莽撞。真不知道,你这副样子,十四弟怎么肯放你出来!”无奈的声音愤愤的,可是附在皮肤上的手指却不敢加大力道,顺着经脉,轻轻的按着。

“哦,完了!”刚了一打岔,我就把这茬儿给忘了,扶着一旁的桌子,我连忙起身。

“又怎么了?一惊一乍的,刚才有没有伤着肚子?”他瞧着我费劲儿的起身,不觉得伸手扶了我一把。

瞧着窗外还没有西斜的太阳,我转头,紧紧的盯着他,眉头略略凝起,不带希望的问他:“胤祯还在宫里吗?”

“怎么可能?我们一起出的宫,他说府里有事,就急着回去了。”

“完了,完了,这次是真的被逮了!”

平时他都是傍晚的时候才回府,今儿个怎么这么早?

我忙转身去拿披风,想要潇洒的抖开,再披在身上,却发现原本简单的动作,这时却异常的费事。

“别急。这时就算你回去,也于事无补了,倒不如想想怎么混过去吧。”他低沉的声音中有一丝幸灾乐祸。

混?我的用语他都学会了?

我一愣,拿着披风的手顿时一空,衣服却早已异主。

“这段日子别总出来乱跑了,这身子,也就这一两个月的事儿了吧?”他叹息,脸上一片轻松,白皙修长的指尖穿梭在绳扣之间。

我瞧着他,一时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之处。

“我也不想啊,可是在家很闷,都没有人陪我。”我低头抱怨着。

“呵呵,这话可不像你说的啊!想当年,是谁一个人在雨花阁,一呆就是大半年,却一点也不觉得无聊,过得那么精彩,根本不晓得外面的人多着急!”他的声音低低的,却很悦耳,温热的呼吸若有似无的拂在耳畔。

一时间,笼罩在我们之间的空气有些燥热,带着说不出的……

我微微蹙眉,总觉得有哪些地方,被自己忽略了,可是却一时想不起来。

“要不要我送你回去,免得十四弟气急了打你一顿?”戏笑声倏然传出,狐毛围巾掠过脸颊,一阵轻痒,“抬头。”

“你不送还好些,要是真送啊,这顿打就跑不了了!”顺着他的话,我玩笑着回答,听话的抬头,却忽然望进了他专注而深邃的眼眸中,顿时呆愣在原地。

他在帮我整理衣服,在帮我系围巾!可是,就算这些没什么,可是——

他眼眸中隐隐闪着的,是……

那一直被我忽略的,是……

暧昧!

‘啪’的一声,脑中的那根弦断了。

我终于知道,自己忽略什么了!

漆黑的眸色温暖如阳光,暖暖的,柔柔的,投注在我的脖子上。白皙的指尖,在阳光下,仿佛透明一般,伴着纯白色的狐狸毛。

他清浅的呼吸时而拂在脸颊上,痒痒的,深邃的目光虽然没有停留在我的面颊上,可是,却仍然有着不容忽视的热度。

“怎么,吓傻了?你放心吧,十四弟怎么舍得打你?”

温柔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我猛地回神,怔怔的望着他的眼睛。那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是涩然吗?

在他的身上,我总可以感觉到那股熟悉的气息,像极了御风,那样的安全感,让我踏实,心安,信任。

我一直认为,他也是像御风一般的!却从来没有想过其他,但是,我们非亲非故,他为什么会一直帮助我,信任我?

为什么,我从来没有想过呢?

是不曾想,还是刻意的忽略,任凭自己的感觉去相信?我能够把握的,可是,别人了解吗?

“胤禟,你……”兀然张口,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心底有些局促。

我能说什么呢?

好看的眉眼微挑,询问的瞧着我,一如往日的邪魅,好似刚刚的那抹深邃,只是我眼花了而已。

“没什么,谢谢你哦!”我紧了紧脖领,笑颜如画。

我想,此刻的双眼,肯定眯成了缝儿,是从未有过的灿烂!

胤禟,你的懂我的,对吧!

无论是紫禁城里压抑的生活,还是江南水乡的旖旎宁谧,更或是山东的简单生活……

哪一次,你都由着我,给了我自由,给了一切我想要的!

而我……

这一生,唯一可以给予你的,可能惟有这声道尽了心声的‘谢谢’吧!

“胤祯,你听我说,我是真的闷坏了才会跑出去的,你别罚他们了!”我撒娇的埋首在他宽厚的背上,柔软细滑的丝绸面料上,带着微微的冰凉。

“不行,我警告过他们多少次了,可是她居然敢带你出去,可恶的是,居然只有你们两个人,多一个下人也没带?!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的身子,是八个多月,不是八天,不是一个月!”他扯开我的手,忽地转身,漆黑的双目中仿佛点燃了火焰一般,通红。

我微微后退,脸上一片讪色。这样怒火汹汹的胤祯,不是不可怕,但是,我却一点也不担心。

只是,小心的瞥了眼跪在大厅的人:管家、车夫、门房、六个丫鬟,还有几个低垂着头,看不清脸的仆人。

刚刚我火急火燎的赶回府上,看到门房激动的神情就知道事情大条了。果不其然,才到大厅,就看到某人已经濒于崩溃边缘,不住的吼着管家等一干人。

自从知道我怀孕以后,他就一直小心翼翼的,哪怕委屈了自己,也生怕我伤着哪儿。对我呵护备至,宠溺有加。直到上个月,他说我不宜再出府闲逛,才开始对我禁足,谁成想今儿个我就跑了出去,还被抓个正着!我完全了解他的紧张,所以,此刻我也不敢轻易的火上浇油。

毕竟,绷了这么久,他可能比我还要‘脆弱’,禁不起吓!

“胤祯,我下次不会了。”轻轻的碰了碰他的衣袖,我陪着笑脸凑到他面前。

“下次?你还敢说下次?”挑高的声音有些尖锐,我忙堵住耳朵,埋怨的看着他。

“可是你不在家,我好孤单啊,都没有人陪我,宝宝还总闹,也没法休息好。”扑到他怀里,我委屈的开口。

提出宝宝,声音再委屈一些,幽怨一些,一定让他化为绕指柔,再大的火也会瞬间熄灭!

果然——

“这……对不起,都是我不好,皇阿玛回京后,着急处理江浙的旱灾,而兵部的事情也不少。过些日子就不会了!”原本气势汹汹的语调顿时降了N度,他轻轻的顺着我的背脊,低柔的说道。

透过缝隙,我朝着下面的人不住的打眼色,右手连忙挥了几下,他们则心领神会的迅速退下,而胤祯,也仿佛毫无发现一般,不加理睬。只是,温暖的大手却包裹住我的右手,紧紧的握住。

才想得逞的笑笑,肚子却传来闷闷的疼痛,身体猛地一颤。

“怎么了?”察觉到我的异样,他忙低首,一瞬不瞬的看着我。

“肚子,有点疼。”我倏地抓紧他的手臂,手指微微的颤着。

不会要生了吧?

时隔两年,生弘明时的经验,早让我忘得一干二净!

唯一记得的,只是疼!

“小李子,快去请太医!”他叫嚷着,抱着我快速的朝着惜月小筑走去。

“怎么样?是不是要生?”胤祯急躁的声音不间断的在耳畔响起,我略抬眸,关切的瞧着太医隐忍的神色。

“十四阿哥请放心,福晋只是不小心动了胎气,调养一阵子就好了。至于生产,嗯哼,还需要一段时日,十四阿哥勿须着急。”[请看小说网-wWw.QiSuu.cOm]太医下颚上的胡须微微颤动,睿智的眼眸扫了眼一旁干着急的胤祯,掩唇咳嗽着。

“那你快去开药方啊,没看到她不舒服吗?”某人有些急切,冲着太医大吼,连我都朝着床内挪了又挪。

“胤祯,你别添乱。”我忙不迭的出声,要不是仗着他是阿哥,太医恐怕早已甩袖离去了。

这几个月,最辛苦的,恐怕就是这位何太医了,一直被胤祯纠缠着!

“福晋明白就好,这段日子要多休息,可也应该适当的散步,老臣这就去写药方。”太医非怒反笑,戏谑的瞥了眼胤祯的方向。

“麻烦太医了。”拽过一旁的胤祯,我微微的蹙眉。

“晚晴,你跟着太医去抓药。”他嗫嚅了半天,终于在太医走到门口时,吐了一句话。

“小李子,你到宫里将稳婆等人请到府里来,早早的备着,省得倒时慌张。对了,顺便问问稳婆,看看缺什么,赶紧去准备。”他坐在床边,凝眉想了很久,不住的点头。

“爷,让奴才去请?”

“难道让我去?”尖锐的声音,再次不悦的响起。

看来,某人这几个月的坚持,已经快到极限了!

“微雨,你陪李子去。”我连忙的出声,然后揽着胤祯的腰,将头枕到他的大腿上,轻声安抚着。

如实相告

十二月初七

也不知怎么回事,今天感觉格外的累,本来很轻的睡眠,却连胤祯什么时候离开都不知道,一觉睡到了正午时刻。

午饭后,我躺在屋内,无聊的看着几个丫鬟刺绣。

屋内的角落里放了几个火盆,暖洋洋的,丝毫感觉不到屋外的凛冽。我抚着略显大的肚皮,悠悠的轻笑。

“主子,您笑什么?”春忽地开口,不解的望着我,绣针仍然停留在绸布上。

“没啊,我只是在想,你们一个个都这么能个儿,倒显得我这个做主子的了愚笨了!”尤其是近年来,我仿佛更加慵懒,早已不似以前的自己,整天都忙碌而充实。现在的自己,更趋于平淡。

“怎么会?我听晚晴说过,您的苏绣可好了,绣得像真人一般呢!主子,是不是啊?”冬迟疑的说,盈亮的眼眸闪烁着。

我淡淡的瞥了眼晚晴,她显然也没想到冬会提到自己,有些怔然。我笑而不语,兀自转头看向窗外。

树干上早已光秃秃的,唯有光裸的树枝在寒风中猛烈的摇摆着,在强烈的日光下,好似镶嵌了光晕一般。

恍惚间,眼眸渐渐沉重,不禁打着呵欠进入了梦乡。

再次醒来,是被肚子处传来的闷疼惊醒的。

室内昏暗,唯有幽幽的晕黄光亮。我想要起身,覆盖在身上的棉被顺势滑下。

“晚晴?”瞬时的疼痛,让我呼出的声音顿时尖锐起来。“晚晴……”

“主子,怎么了?”

‘哐当’一声,门口传来瓷器破碎的声音,紧接着,大门倏地打开。

“主子,是不是哪儿不舒服?”晚晴忙乱的推门而入,带进了一股寒凉的气息,我不禁身体微颤。

“肚子有点疼,现在什么时辰了?”心底告诉自己,不要一惊一乍的,上次也是这样疼着,可是却什么事也没有。

“酉时了,主子,奴婢扶您到床上去躺会儿吧,一会儿奴婢把晚膳端来。”晚晴小心的搀扶着我,朝着床铺缓缓走去。

“都这么晚了,胤祯还没有回来?”我有些心不在焉,右手贴在肚子上。

“刚才李子传话回来,说爷正在八爷府上忙着呢,一时半会儿回不来,让您今晚别等他用膳了。”

“嗯。”

晚膳过后,肚子的阵痛没有丝毫的减退,反而越来越频繁,抽痛难奈。

这次好像真的要生了!

“春,你去叫稳婆过来,夏,你快让管家去请太医,我好像要生。另外,派人叫胤祯回来。”靠着厚厚的背垫,我沉静的呀牙吩咐着。

“要生?”晚晴和微雨同时惊呼,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只是呆呆的望着我。

“愣什么,还不快去。”朝着门口处同样愣着的两人,我大声喊道。

一波波的疼痛,毫无规律的袭来,不知何时,额头早已浮现汗迹。

室外嗡嗡的传来阵阵声音,我却只是兀自调整着呼吸,听着晚晴操着略显焦虑的声音,不断的吩咐着什么,焦急中不乏沉稳。

“主子,您怎么样?痛得很吗?”光线一暗,晚晴沉静的声音再次响起,凝视我的眼眸中却闪着不安与紧张。

“胤祯呢?”我侧头,望着窗外的方向。

漆黑的夜色,隐隐透着灯笼的光亮。

“爷正往回赶呢,您别着急啊!”有些冰凉的手掌顿时握着我的,湿濡在微凉的空气中渐渐冰冷,顺着血液,顿时导入了心底。

而我,却只能紧紧的抓住这丝温度,死死的扣住,生怕她离开似的。

“让开,让开,别挡在我前边儿啊!你、你、你,还愣着干嘛,不是让你们去准备热水嘛!平时一副伶俐的样子,怎么正经时候都慌得什么似的。”

聒噪的声音顿时传入脑中,我睁开眼,望着瞬时出现在视线内的朦胧身影,原来是稳婆!

“多点些蜡烛,我眼睛不舒服。”我歪头,朝着外面嚷道,出口的声音,因为疼痛的缘故,却有些气弱。

室内有些吵乱,压过了我略显微弱的声音。

“吵什么,还不快点去掌灯!”

一声低喝,瞬时让屋内陷入一片宁静之中。

“福晋,看您这样子,还不到生产的时候,您先多歇会儿,养足了精神。要不然,等会儿还有得累呢!”稳婆站在一旁,抚着我的肚子,小心翼翼的查看着。

我点头,忙要抬手拭去额头的汗迹。

“主子,奴婢来就好。”

等待,是痛苦的,尤其等候孩子的降临,要承受着心理与生理的两重折磨。

“爷,您可回来了!”

门外,春的惊呼声顿时传来,紧接着,‘砰’的一声,门应声而开。

“爷,您不能——”

“哎哟,我的十四爷,您怎么进来了!这里是产房,不吉利,您快——”

“闭嘴!”

熟悉的呵斥声,莫名的心安。

“月儿,你怎么样?”床畔的人瞬时一换,带着微微的凉气,迎面扑来。

我忙睁开眼,扯开唇角幽幽的唤着他,顿时觉得心底盘亘的大石瞬时消失得无影无踪,“胤祯……”

“不怕,我就在这儿的,在这儿陪着你!”他弯身,轻轻的揽着我,握着我的手不由自主的颤着。

冰凉的丝绸面料,一如他的掌心一般,严寒还没有彻底的散曲。通红的面颊上,微微的发僵。

他一定是快马加鞭的赶回来的吧!

我仰头,专注的盯着他漆黑的瞳眸,痴痴地,凝望。

“月儿……”他清浅的呢喃,带着微微凉气的唇碰触着我的面颊,醉人的视线中,映满了深情,以及隐隐的担忧。

“胤祯,你别紧张。”

靠在他过于僵硬的怀中,我不忍心看他过度紧绷的神情,出声调侃着他。

‘扑哧’,屋内不知谁笑出了声,却没有人理睬。

“福晋,这男人进产房会不吉利的。”一旁愣了许久的稳婆顿时回过了神,有些惧意的瞧着一脸阴寒的胤祯,怯怯的开口。

“要你多嘴!照顾好福晋,不然……”手下微抖,他狠狠的盯着稳婆,却说不出后来的话。

我回握他,忍着越来越频繁的疼痛,咬紧了牙关,眼睛也渐渐无力的闭上,不时的轻蹙着眉头。

谁说男人不能进产房?

我只想和他一起,迎接宝宝的降生,希望宝宝睁眼的第一瞬间,看到的,是疼爱他(她)的父母。这也是我们早就商量好的。

温热的指尖在额头上徘徊,有些笨拙的擦拭着,好像我是易碎的娃娃般,轻柔的,生怕伤害了我。

“啊——”

不知道过了多久,只觉得自己仿佛已经睡了一小觉。倏地,一阵疼痛传入心底,我忍不住叫出了声,指尖深深的陷入了皮肤内,一双温热的大掌顿时将我握紧。

隐隐的,下身一片湿濡,我急切的看着稳婆,才要张口,却发现嗓子有些干哑。

“福晋别急,老奴了解的。”稳婆有些担忧的望了眼胤祯,得不到回视后,无奈的走近床边,麻利地命令着身旁的几个人。

熟悉的疼痛感再次传来,近似撕心裂肺的疼痛,仿佛让我回到两年前,一时间,我竟分不清今夕是何昔,思绪渐渐的混乱。

但是,自始至终,却有一双温热而坚定的手掌,带着微微的颤抖,紧紧的握着我。湿濡的汗迹在彼此的掌心内印透,深深的导入了心底。

疼痛,是唯一的知觉;

颤抖的甜蜜,在心坎间慢慢浸入;

口中的参片,早已失去了原本的味道,深深的牙印硌在上面,却仿佛刻在了他的心上一般,透过紧握的手心,传递到我的四肢百骸。

是谁说,生过第一胎,以后就会容易很多了?

可是,为什么生弘明时没有过的痛楚,在此刻却持续上演着?

时间在吵乱中一分一秒的度过,浑身乏力的我,甚至睁不开眼眸,只是听着稳婆模糊传来的声音,无意识的呼吸,用力,顺着她的手力,努力着。可是,腹部的压力,却不曾减轻。只感觉到阵阵热流,不住的流出,身体的能量也仿佛渐渐消耗掉。

……

“福晋,您别睡,用力啊!”

是谁的声音,这么吵?

……

“月儿,月儿,你睁开眼睛……”

触目所及,一片漆黑,好像有人不断的拉扯着自己,我想要睁眼,却发现眼皮早已累得无法睁开。手臂上应该是疼痛的,可是我却丝毫没有感觉,只觉得仿佛有一只手狠狠的掐着我的颈项,说不出话,喘不上气。

……

“……到底怎么回事?”

“这、这,胎位不正……爷您先别急……”

模里模糊的声音在脑中一闪而过,想要抓住,却徒劳的发现,连张手的力气也没有!

什么时候才可以停止这种拉扯?

昏昏沉沉,醒了又睡……

即使是清醒的时候,也只能机械性的听着稳婆略显焦躁的声音,用力,呼吸,而后,痛得昏迷过去。

然后,再被不断的吵杂声,幽幽的吵醒,继续重复着种种片断。

“月儿……我不要他(她)了……你不要吓我……”

是谁的声音,如此的令人心碎?

最后一次醒来的瞬间,光亮刺痛了眼眸,瞧着近在咫尺的憔悴面孔,微微的拉扯着嘴角。

胤祯。

张口后,却发现,根本没有声音。口中,浓烈的人参味道早已麻痹了口腔。

“月儿……”嘶哑的声音,没有了以往的沉稳,深邃的眼眸里,布满了红色的血丝。

“福晋啊,您可终于醒了。”稳婆的脸上挂满了浓浓的焦虑,连一向梳得整齐的发髻,此刻都早已凌乱。

“福晋,您可要用力啊,不然——”

她倏地闭嘴,无力的侧眸,发现胤祯早已愤然,仿佛带着不共戴天的仇恨一般,死死的扣住了她的手臂。

眼底了然,如果再睡去的话,是不是,就再也看不到他的面孔了?再也看不到那傻笑的、满足的、令人不得不爱的笑脸?

胤祯,怎么可以不爱你!

眼角湿濡,冰凉顺着脸颊,延绵而下,滚入脖颈。它流过的,仿佛不是皮肤,而是我发痛的心坎一般,奇迹的减轻了灼烧!

倏然,几根银针扎入身体的几处穴道,“福晋,您可要努力啊,不然……”

听着那有些熟悉的声音,我深深的吸气,顿时觉得灌入了无穷的力量一般,攥着胤祯的手臂,最后一次,听着稳婆的话。

一阵拉扯,就在我险些失去了希望的时候,身体瞬时一轻,一阵清脆的哭声划过耳畔,响彻在屋内。

我僵住的唇角微微上扬,甚至来不及看一眼身旁牵挂的身影,便陷入了黑暗之中。

“……不好了……血止不住啊……”

“快叫太医啊!”

“福晋!”

“主子!”

“月儿——”

模糊的话音隐隐传来,而后,我便失去了知觉,只觉得,身体的力气,在渐渐的远离自己。

是谁?

在耳畔不断的轻声唤着,心碎的、温柔的、宠溺的、忧伤的……语调不断的变换着。身体好累,迟迟的不愿睁开眼睛,生怕面对疼痛。然而,那道嗓音却坚定的灌输在我的脑中,搅得我无法安心的休息。

“闭嘴。”

终于,我重重的蹙起眉头,在睁眼的瞬间开口,可惜,却没有听到任何的声响,喉咙仿佛着了火一般,干涩难耐。

刺眼的光线射入,我反射性的闭上眼睛,而后,缓缓的睁开。

“水……”手指轻动,碰触着温热的掌心,宽厚的大掌仿佛触电了一般,‘噌’的放开了我,埋在床铺内的面孔猛地抬起。

红透的眼眸,怔怔的看着我,仿佛一时间还没有反应过来,眼角甚至仍挂着隐隐的湿濡,以往光洁的下巴处,布满了淡淡的青色。熟悉的袍子袖口处,还残留着淡淡的红褐色血迹,早已干涸。

这个异常萎靡颓废的人,是我俊朗的胤祯吗?

“月儿,月儿……我以为你不会醒来了……为什么我唤了你那么久,你就是不理我呢?我好怕……我不能没有你的……不要吓我……”他忽地埋在我的颈肩,身体微微的颤抖。

滴滴冰凉顺着光裸的脖颈,慢慢滑下。明明如此的清透冰凉,却好似灼烫了我的心坎一般?

我微微侧身,吃力的抬起手臂,抚过他颓废的面颊。

“主子,您醒了?快喝些参汤吧!”晚晴惊喜的声音猛地传来,我抬眸,看着不远处的窈窕身影。

她的脸上,也是一副疲累至极的样子。

喝过参汤,感觉身体恢复了些,不再有气无力的样子。

“孩子呢?是格格吗?”握着他的手掌,我眯着眼睛,睨笑着看着一旁的他。

尤记得我昏迷的前夕,还听到了洪亮的哭声。

他只是紧紧的瞧着我,一瞬不瞬,听到我的问话,明显的一怔,蹙眉看向身后的晚晴,然而眼眸深处,却没有预期中的兴奋。

他一定吓坏了吧!

连期盼了许久的孩子出生,也高兴不起来!

“回主子话,是个小阿哥。刚生下来时就告诉爷了,可是爷当时早就……所以可能没注意到。这两天爷又一直——”

“别说了,你先下去吧。”胤祯的口气有些不善,皱起的眉头仿佛在眉间烙下了深深的烙印一般,看得我不由一阵心痛。

“不是格格啊?”我嗫嚅着,瞧着一旁的他,却微微的拧起了眉头。

明明很累,却仍坚持着守着我……

“胤祯,我累了,你陪我睡会儿好吗?”唇角微扬,我央求着说。

那双漆黑的目光,无法再承受一丁点的劳累了!

他沉沉的看着我,要不是我手下用力,他恐怕会一直这样望下去。

“好不好?被子里好冷!”

“嗯。”

久久,他才迟疑的点头,动作有些僵硬的除去了外袍,小心的掀开棉被的一角,躺了下来。而后,紧紧的,颤抖着,将我扣在怀里,好似要把我揉进身体一般。

“胤祯,对不起,让你担心了!”头下的手臂微微一僵,他静静的躺着,黑亮的眼眸始终没有闭上,即使劳累写满了眸底。

“胤祯,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好不好?”他的眸色倏地一亮,嘴唇却仍是紧紧的闭起,“其实,我不是完颜凌月,我的真正名字,是夏盈盈!”

我仰着头,紧紧的盯着他的眼眸,而他,却好似并没有我想象中的吃惊。

“为什么你不好奇?”

久久,他只是凝视着我,仿佛要刻进心底一般,灼热的视线紧紧的锁着我。就在我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他却微启唇口,“完颜凌月身体很差,在江南养病的期间,也是终日躺在榻上,几乎没有什么活动。她从来没有学过马术,也不会洋文,更不会弹什么钢琴;然而,她却写了一手极好的颜体,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所以才会有才女之称!”

他仿佛只是陈述着无关紧要的事情一般,面对着我的惊讶,微微一笑,“起初,我以为是你顶替了她,可是,你们却有一样的容貌,这让我疑惑了很久,难道世间真的有如此相像的人吗?可是,不管你是谁,都只能是我的妻,我要的、爱的,只是你!”腰间的手臂微微收紧,不容拒绝的贴近他的身体,滚烫的。

原来,他早就知道了,所以,他才会拒绝听我的故事,他才会恐惧,我一睡便永远不会醒来?!

舒然一笑,我不想知道,都有谁了解我的过去,因为我知道,胤祯会保护我。

“胤祯,说出来,也许你会觉得不可思议,但是,那却是事实!我不是完颜凌月的替身,这个身体,的确是她的。可是灵魂,却是我——夏盈盈,一个来自三百年后的世界的人。我在那边,有一个哥哥,和一个妹妹。那里,和这里的生活有着很大的不同,生活便捷,即使是女人,也可以外出学习、工作,养家。”

瞧着他顿时慌了的眼神,我忙安抚着他,“可是,那里纵然再好,在我生活了22年的岁月中,却没有一个可以撼动我心,让我甘之为他怀孕生子的人,没有你!我想,可能就是因为这样,所以,老天才会将我送到这里。认识了你们,更明白了自己的心,让我知道,谁才是我心底始终割舍不掉的爱恋!”

刻意忽略那些历史,之所以提及这些,只是想向他坦白,换取他的安心,“所以胤祯,我永远不会离开你的,除非你放弃了我,不然,这一世,我都不会再放手!三百年的时空,我都可以踏过,以后,也不会有什么事情,可以隔绝了我们!只要你在这里,我就一定会回来!”

誓言,就这样刻下,没有山盟海誓,只是淡淡的陈述,却深深的撼动了彼此的心底。

可是这时的我,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这句誓言,会真正得到了验证!

“你……”他的眼底,动容的闪着光亮,微刺的胡须刮痛了面颊,却承受着他温柔得心醉的亲吻。

“胤祯,我爱你,真的好爱你!”紧紧的搂住他,不愿再放手。

浓浓的喜悦,洗尽了身体的不适。

宝宝洗三的时候,康熙下旨,赐名弘暄。由于我要做月子,所以一切事项都是由胤祯在筹备。

起初,胤祯对弘暄颇有怨言,埋怨他抢了自己的女儿,又因为他,我险些难产……不过,才过了几日,他便整日的守着弘暄,任劳任怨的‘伺候’着他。不过,弘暄可不像弘明那么乖,每天都是不把所有人折腾累了不肯罢休,活脱脱一个超小的霸王。

按照惯例,我仍是坚持自己喂养弘暄。

十二月二十八日,康熙下旨,赐亲王银各八千两,郡王及各受封贝勒诸皇子各七千两,贝勒各六千两,贝子、公等各三千两,未受封之皇九子、皇十子、皇十三子、皇十四子各四千两,皇十二子两千两,内大臣、侍卫等各百两。

回到家后,胤祯神色之间,有着难掩的欢愉,在屋里抱着弘暄不住的晃悠,不时的小声对着他说什么,然后自己笑得异常开怀。

可是我却知道,他并不是为了那区区四千两银子而兴奋。

想着马上即将来到的康熙四十七年,心底不禁一阵慌乱,有些茫然的望着那张纯然欢愉的笑脸。

他们之间,终将要走到那一步吗?

即使不忍,即使不愿,可是,历史之下,我又能如何呢?

“胤祯,除夕的家宴——”

“想都不要想,你身子不好,乖乖的在府里养着,我到时会提前回来的。额娘那里我已经说了,额娘也让你好好歇着,别想那么多。”

未完的话被他强硬的打断,眉毛恨不得倒竖起来,如醉月般深邃的眼眸紧紧的锁着我,强硬的逼着我表态。

自从那日醒来后,胤祯对我就不再一味的宠溺了,该严格时,还是很严肃的,就像现在。

“我只是想说,那晚你在子时前回来,我们一起包饺子!”我窃笑,瞧着他顿时放松的神态,心底暖暖的。

“会不会累着你?额娘说女人做月子期间,可不能累着,也不能受凉,更——”

“胤祯,不会的。”我忽地抱着床畔的他,吓得他瞪大了眼睛怒视着我,不过却成功的打断了他的唠叨。

“真的吗?”

“真的,我保证!我只是想包饺子给你吃,今年我们一家四口一起过!”

“嗯!”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