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部 第一章 慕容庄捧腹笑天龙 俏婷儿大闹长宁城
桃花吟 料峭春风吹酒醒满山烟雨遍山红青衫落寂香更浓夜色迷离桃花中前尘犹记双飞梦今宵桃花盈盈笑孤影长夜抱琴月不应青女含恨咽长空桃花红琴声重桃花片片笑东风剑长动花流红片片依旧葬残筝遍地桃花为谁种漫天流霓谁为冢笑东风醒时带情撒为种醉后葬恨进花冢任他东南西北中笑东风笑尽天下痴情种风流尽没桃靥中一蓑烟雨任平生田尺儿一见,不由着了慌,连忙跑出房来嚷道:“爹,不好了,外面出事了,出事了!”却是怎么也找不到田寿的影子。
薛沉香推窗往外一看,已是明了,喝住尺儿道:“尺儿,你乱吵什么?不就是一队捕快吗?有什么大惊小怪的?”说着又对赫天南道:“赫公子,烦你和尺儿留在这里,我跟江门主和李姑娘出去看看!”
金碧良道:“我也去!”
薛沉香摇摇头:“你以前也犯过事儿,最好不要出去,这些官差最是难缠,打不得,骂不得,理更没得讲!”说着带了江城月和李梦莲下楼。
楼外,掌柜的正跟钟晓年点头哈腰的说着些什么,薛沉香分开众人来到前面一抱拳问道:“钟大人,发生了什么事?”
钟晓年抬头一看,却是前日所见的那姑娘,连忙走了过来,把薛沉香拉在一边急道:“姑娘怎得还住在这里?”
“咦?我怎得不能住在这里?”薛沉香故作惊讶地道。
“嗐!不是不能住,是住不得!韦笑河你知不知道?”钟晓年急道。
“哦,你说他呀,这个人我认识,还多少有点儿交情,可他好像并不怎么坏呀!”薛沉香笑道。
钟晓年一听这话,不由大吃了一惊,还认为薛沉香在说笑,不由急道:“你别开玩笑了,那个韦笑河是个杀人不眨眼的绿林大盗,你住那儿很危险的!听我的,赶快把你的朋友也叫出来……”
薛沉香却笑道:“那钟大人带这么多人来是想把他缉拿归案了?”
钟晓年苦笑了一声,低声道:“人家来无踪去无影,我能逮得住他?自己吃几两干饭我清楚,不过李家派人来跟在后面,知府大人又有所差,不得不做做表面文章罢了!”
薛沉香抬头看去,果见李贵在众捕役中缩头缩脑的正向这边张望,见薛沉香看他,连忙低了头向别处 看去。
薛沉香冷笑一声,却依旧朝钟晓年笑道:“那我认为钟大人根本没有必要进去搜了。”
“哦,为什么?”钟晓年不由问道。
“为什么?”薛沉香不由笑道:“且不说这事弄得这么大,一早就传遍了全城,他是傻瓜还会躲在这里?再说就凭钟大人如此大兵压境,任谁也不敢再在这里躲下去了。”
钟晓年却笑了:“正是因为他不在里面,咱们才更要进去搜呢,要我跟他拼命?没门儿!”说着朝后一挥手!“大家进去,可是千万小心,韦笑河可不是玩的!”
薛沉香不由叹了一口气,暗道:“怨不得当今世风日下,这么多做事的都欺软怕硬,又怎能不如此?却也不阻拦,任由一众捕役鱼贯上楼。
江城月,李梦莲本待还要阻拦,但见薛沉香并不阻拦,也只得作罢,却急急过来问道:“薛楼主,为什么不拦住他们?大人跟韦笑河那么像……”
薛沉香摇摇头!“李汉成这一招好毒,他们是官,咱们是民,若是强行阻拦,岂非欲盖弥彰了吗?”
“那咱们也不能就这样束手就擒呀!”李梦莲道。
薛沉香却笑道:“谁说咱们要束手就擒了,这次他们要是能从里面搜出田大人来,我把头赌给你!”
正说着,只见那群捕役已然一窝蜂般退下楼来,钟晓年满面红光、兴高采烈地走在前面,对着周围的人群喊道:“大家听着,大盗韦笑河已畏罪潜逃,但他屡屡在各地做案,知府大人说了,有谁能举报其行踪的,赏纹银十两!”却又走到薛沉香面前笑道:“姑娘可以放心住在这里了,在下已看过,没什么危险!”
李贵却一脸沮丧地跟在身后,他就是想破脑袋也想不通,底下的人明明没有看到田寿离开过福泰来客栈,可为什么几乎把客栈翻过来也不见他的影子呢?难道飞天上去了?不可能!薛沉香这个女人……李贵不由转头向薛沉香看去。
薛沉香却向钟晓年一笑道:“多谢大人关照!”
钟晓年大是受用,手一挥,叫道:“收队!”
“好啊!原来如此!好你个薛沉香,连美人计都用上了!”李贵不由大怒,连忙叫道:“慢!钟捕头,我怎么总觉得怪怪的,咱们是不是再……”
钟晓年本就烦李贵,又在薛沉香面前,正想摆摆威风,不由立即冷了脸道:“李管家!案是你报的,咱们知府大人给你们李公子面子,兄弟也给足了你面子,你说韦笑河在客栈要围客栈,我就围,你说细细地查,我每间房每个客人给你细细地盘查,结果怎样?你自己都说姓韦的不在,可现在却又说怪怪的,你当兄弟们是干什么的?随便让你折腾过来折腾过去?咱们吃这行饭,招子还会不比你的亮?再要查你自己查,兄弟可不奉陪,兄弟们走!”一行人依旧撤去,只留下李贵站在那儿气得直撅山羊胡儿,却也无法,只好灰溜溜地走掉。
目送捕差远去,江城月不由问道:“薛楼主,你好本事,什么时候把田大人藏到别处去了,咱们怎得不知道?”
薛沉香一边朝楼上走,一边笑道:“我什么时候把田大人送出去了?”
“咦?这家客栈还有密室地道?”江城月不由奇道。
薛沉香又笑了!“若真有密室地道,纵钟晓年看不出来,李贵那只老狐狸还会看不出?”
“那……”江城月不由奇了。
却听田尺儿已在楼上叫道:“薛姐姐,我爹呢?”
薛沉香却推开房门道:“你先进来坐着,你爹一会儿自己就上来!”
众人刚刚坐定,掌柜的便跑了上来,推开门道:“对不住,小店让各位受惊了。”
赫天南心情烦躁,不由气道:“没叫你上来,你上来瞎扯话些什么……”一句话还没说完,却见薛沉香正朝自己笑,而且笑得有些古怪,不由一愣,却骤觉掌柜的的话有些耳熟,不由吃了一惊,细细看去,竟隐隐是田大人的模样,不由大是羞惭,忙一礼道:“哎呀,原来是田伯伯,天南失礼,天南失礼……”
田大人哈哈笑道:“这一招别说李贵没想到,就连老夫也没想到,他们在楼上瞎折腾,老夫却在楼外看热闹,薛楼主,老夫这次可真服你了!”
薛沉香却一脸笑容道:“这一关虽然过了,但印还在姓李的手里,而且他们也不会就这么善罢甘休的,咱们绝对不可以掉以轻心;对了,江少门主,我托你发的信发出去了没有?”
江城月笑道:“薛楼主交待了的事情,江某焉敢怠慢,一大早就发出去了,只是,他行吗?”
薛沉香却笑了:“不要说李汉成,就是当今圣上,要想在他面前藏住一件东西,只怕也是不易。关键是要看李汉成给咱们的时间够不够了。”
一句话还未说完,突听外面人声鼎沸,大街上乱成一团,金碧良不由推开窗子往外一看,眉头一皱道:“他们怎么又回来了?”
“谁?”薛沉香不由问道。
“那批捕快!”
柳含烟突然眼睛一亮:“原来是他!他怎得跑到这里来了?”说着便急步往回赶。
慕容兰娟不由问道:“他是谁?”
柳含烟笑道:“说起这个人来,话可就多了!”
“哦,怎得个多法?”
“想当年,他是武林中最让人头痛的怪物之一,喜爱找人喝酒打架,却又死要面子,疯疯癫癫,却又和何公子的师祖风云老人,向公子的师祖大梦老人,以及敝师祖北尼是同一辈的大人物,让人敬也不是,爱也不是……”
“你说得的是当年武林十老中的天龙老人?”慕容兰娟不由大吃了一惊。
“不错,正是他!”柳含烟笑道。
两人重新回到火堆前,却见天龙老人一手提着风扬雪,一手捏着聂小扇正跟纪小秋拌嘴。风扬雪与聂小扇早已羞的满面涨红,众人却是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
柳含烟转过火堆向天龙老人一礼笑道:“老前辈,你怎得到这里来了?”
天龙老人一见柳含烟,立即哈哈一笑跳了过来嘻嘻笑道:“老夫自然是想你了,当年老夫最喜欢听你李师叔唱歌,可现在她老了,老夫就只有找你了。”
“老前辈……”柳含烟不由满面通红,正要说话,却突然听得身后一声:“你胡说些什么?”一个老态龙钟的婆子已拄着拐杖从草丛中走了出来。
天龙老人一见这老婆子,连忙身子一低笑道:“老婆子,别生气,老夫只不过是逗小孩子玩玩,你千万别放在心上!”
傅清竹却是脸色一变,连忙快步走上前来,冲着老婆子跪倒便拜道:“竹儿拜见师祖!”
老婆子连忙伸手拉她起来笑道:“起来,起来,都这么大人了,别一见面就又是下跪,又是磕头的,我老婆子受不起了。来,让老身看看,伴月那孩子收的好徒儿!”
众人一听这看来弱不禁风的老婆子竟是伴月的师父,天龙老人的发妻月山姥姥胡月秀时,不由都大吃了一惊,连忙上来参拜。
天龙老人却一拦笑道:“起来起来,老婆子就那二两骨头了,经不起你们折腾,都起来吧!”
慕容兰娟抬起头,却见风、聂二人依旧捏在天龙老人手里,不由问道:“老前辈,不知风兄和聂姑娘怎的得罪了你老人家……”
天龙老人却哈哈一笑道:“没事儿,没事儿,老夫只是见你们在喝酒,这两个人却在一边的草丛里鬼鬼祟祟的不知做些什么,老夫一时高兴,就把他们捉过来了,哈哈……哈哈……”说着便把两人放了下来。
风扬雪一落地,只羞的满面涨红,众人面前,立在那儿,站也不是,走也不是,一副手足无措的样子;聂小扇却是脸早已红到了脖子根儿,一落地便嘤咛一声,双手捂住了脸往后便跑。
风扬雪一见,忙叫道:“小扇,小扇,……”也顾不得众人在前,把脚便追,二人一前一后,已是消失在草丛中。
众人不由一阵轻笑,向歌吟突然朝纪小秋小声道:“咦,他们什么时候开始的?居然比咱们还快!”
纪小秋却抬脚照准他的屁股便是一脚,骂道:“谁跟你了?做你的大头梦去吧!”
向歌吟不由连忙躲开,口中却笑道:“姑奶奶,拜托你轻些好不好?”
纪小秋不由一笑,口中却啐道:“活该,谁叫你整天就没一点儿正经!”
柳含烟看在眼里也不由想笑,又朝天龙老人一礼道:“老前辈专程来找含烟,不知是为了……”
天龙老人一听这个,立时更来了精神,突然一把拉住柳含烟的胳膊叫道:“对了,柳丫头,老夫还有重要的事情要跟你说,你跟老夫来。”说着拖着柳含烟便往外走,边走边回头道:“没你们的事儿,你们不要跟过来啊!”走了两步,还是不放心,一步三回头地道:“不要跟过来啊!”
“到底什么事,这么神秘……”柳含烟不由轻声道。
“自然是好事儿!”天龙老人眉飞色舞地道。
郭强看着一老一少拖拖拉拉,尤其天龙老人,返老还童的样子,不由想笑,却突听月山姥姥问道:“哪个是伴风的徒儿?”
郭强忙上前见礼道:“晚辈郭强见过前辈!”
月山姥姥上下打量了一下郭强,满意地点点头却摸着傅清竹的手笑道:“竹丫头,他没欺负你吧?”
傅清竹却笑道:“他敢?我有墨姐姐帮忙!”
“哪个是你墨姐姐?”月山姥姥不由问。
墨青连忙上前,轻轻一礼道:“晚辈墨青见过老前辈!”
月山姥姥点点头:“青城墨家的人,果然是与众不同,墨龙祥现在怎么样了?”
墨青忙道:“多谢前辈挂念,家父很好!”
月山姥姥叹了一口气:“当初见他的时候,他也如同你这般年纪,小伙子生龙活虎,但现在一晃二十年过去了,我们都老了!”
突听边上天龙老人兔子踩了尾巴一般一声尖叫:“什么?竟有这等事?”
“多谢前辈关心。”柳含烟笑道。
天龙老人却连连摇头道:“不行,不行,这事儿万万不行;如此这样叫老夫的面子哪里摆?看来唯有如此这般了。”说着便朝慕容兰娟身前一纵,讪笑道:“女娃儿,咱们商量件事情好不好?”
“唉——前辈……”柳含烟一把没拖住天龙老人,不由大是着急地叫道:“慕容姐姐,老前辈是个直性子的人,他说些什么,你可千万不要放在心上呀!”
慕容兰娟却淡淡一笑:“含烟,我经的事比你多了,什么该放在心上,什么不该放在心上,我心里有底。”却又朝天龙老人道:“老前辈有什么话请直说!”
天龙老人反倒不好意思起来,不由挠挠头皮道:“慕容姑娘,你看看,老夫这么一大把年纪了,江湖上辈份比老夫高的只怕没几个了;可你让老夫刚收的干孙女儿去做别人的二房,这这……嘿嘿,也实在不是那么好吧?”
柳含烟一听天龙老人此话出来,不由羞愧交加,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慕容兰娟不由一怔,回头看了柳含烟一眼,心中暗道:“原来他是想着替柳含烟夺个名份,含烟妹子淑达心善,决不会有如此想法,定是这老头儿怕人在江湖上笑话他,可这老头儿又生来脸皮薄……”只得笑道:“前辈这事可就问错人了,纵即我同意,你也还得问问苌婷郡主和薛楼主呀!”
天龙老人的头一下子大了,暗道:“什么?苌婷郡主和薛楼主?这样一排,含烟岂非要排到第四?即便慕容兰娟肯让步,充其量也是个第三,那这样出去让老夫面皮往哪儿搁?这个可是不妙,大大的不妙!”一想到自己的面子,天龙老人不由越想越急,终于再也忍耐不住,不由气急败坏地大叫道:“什么什么?北王爷的女儿来横插一脚,天星楼的薛沉香也这么不要脸?她们当那个不识抬举的臭小子是什么?八宝粥?每人都想来舀一勺儿!”
众人见天龙老人怒极想跳的样子,都想笑,却又不敢,脸上的表情都不由怪怪的。
月山姥姥却讽道:“还不知道谁不要脸,赖死赖活的非要收人家做干孙女儿不可,现在知道厉害了吧?!他们年青人的事儿,让他们年青人自己解决去好了,你也老大不小了,在里面瞎搅的哪趟混水?!”
天龙老人不由急了,搓着手叫道:“老婆子,说句良心话好不好?这些年来,大事儿上,你帮过我几次?干嘛每次都给我泼凉水!”
月山姥姥却叹了一口气,抚着傅清竹的肩头道:“说句良心话,你的‘大事’哪件不是鸡毛蒜皮无关痛痒的事,扯来扯去有什么意思?你再回头看看,和你一起的风云,祥容老人还有北尼,人家都已留芳武林,徒子徒孙满地;唯独你天龙除了喝酒就是打架,整天疯疯癫癫无所事事,现在,却硬收人家一个丫头做干孙女儿;你我现在都这么一把年纪了,难道就真想这么过完这一辈子吗?”
听了月山姥姥这些话,天龙老人突然立在那里,半响不说一句话,负手望着星空,若有所思;良久,方长叹了一口气,低下头来,眼圈竟有些发红。
众人也不由有些惨然,但见火堆边,天龙老人孤零零地立在那里,负手向天,腰杆笔直,晚风拂来,吹乱了他鬓边的几缕银发,更添了几许英雄暮年的凄壮。
突然郭强朗声一笑,大笑道:“胡前辈此言差矣,曹公曾言!‘烈士暮年,壮心不已;老骥伏枥,志在千里!’老前辈,今晚晚辈请你喝酒!”
“好!喝!今晚上不醉不归!”天龙老人突然也被郭强激起了无穷豪气,忍不住大叫道。
“喝酒?”向歌吟眼里也突然发了光。
已是到了第二天上午破晓,孟祖儿揉揉腥松的眼皮坐了起来,推推身边的柳含烟道:“他们还在喝?”
柳含烟打了个酒嗝,迷迷糊糊地道:“一群男人凑在了一起,哪有这么快便停酒的,更何况里面还有三个酒鬼!”说着,翻了个身子,将被子往上扯了扯,又沉沉睡去。
“从昨晚到现在,他们能喝多少酒,三坛?”孟祖儿担忧地道。
“三坛?我不怎么喝酒,但我知道,三坛是绝对不够!远远不够!”柳含烟迷迷糊糊地道。
这是一桌男人的酒席,人数不多,只有六个,分别是天龙老人,郭强,余问天,向歌吟,风扬雪,黄直。
月明星斜不需要朱炬,桌平地阔不需要温床;余问天,黄直早已趴在桌上呼呼睡去,风扬雪则干脆四平八稳地睡在了地上,但桌上仍有三人喝的正酣,因为这三个人都曾被叫过“酒鬼”。
郭强又拍开一坛酒的泥封,给天龙老人与向歌吟依次斟上,又往自己的碗里到,雪白的酒浆与天上渐斜的明月一映,近看来,一如天河倒泻,又如飞瀑溢香。“老前辈,这已经是第十三坛了!”郭强大笑道,眼光中闪过些许醉意。
“痛快,痛快!”天龙老人拍着膝盖大叫道,一仰脖又把一碗酒倒进肚中叫道:“除了四十年前,咱们十老华山相聚喝过一次外,好久没喝过这么痛快的酒了。”
“那次喝酒很过瘾吗?”向歌吟不由向往地问道。
“吓,那次喝酒……”天龙老人不由目放异光腰杆一挺道:“我们一连喝了三天三夜,喝了睡,睡了再喝,倒出了一百四十六坛上好的竹叶青,你知道三十年前华下脚下最著名的酒肆‘一来居’是怎么关门儿的吗?”天龙老人笑道:“是老夫半夜三更一齐把他的底酒也搬上了华山莲花顶,咱们喝的倒是痛快,却把王一来给气疯了,干脆关了门!”
“那次喝酒晚辈也听说了,那天正好下了一天暴雨,冲下的酒水据说醉死了山下四十八头耕牛。”郭强也笑道。
“那个自然是谣传,不过那次我们醉得确是厉害,十个人中只要一个醒着,别人就别想睡觉。那天夜里,虎啸老儿突然仰天长啸,老夫一时性起,也跟着乱叫,不想却因此误了一位同道的性命!”天龙老人突然叹道。
“你说的是静海和尚?”郭强问道。
“不错,正是他!”天龙老人又呷了一口酒。
“静海和尚?就是当年以少林狮子吼而名重武林的静海和尚?他怎么了?”向歌吟不由问道。
郭强点点头:“当年虎啸老人与天龙老人一啸一吟,声传十里开外,被誉为‘虎啸龙吟,亘古绝今’,传为一时美谈。那天恰巧静海路过华山脚下,听了两位前辈的长啸,不由自叹弗如,发誓一生不用狮子吼,后来却在与他的生死对头阴山鬼陀的决斗中落败而死。”
“原来如此!”向歌吟不由叹道。
“然而我们毕竟还是睡着了,十个人睡了两天,你知道你师祖吗?”天龙老人突然向向歌吟笑道。
向歌吟摇摇头:“晚辈年小,无缘识得师祖尊容。”
“你师祖最是好笑,不冤咱们叫他梦老头儿,老夫一觉醒来的时候,居然发现他正把祥容老儿的脚丫子抱在怀里乱啃,也真不知道他那时做的到底是什么梦,哈哈……哈哈……”天龙老人回想前事,不由哈哈大笑。
郭强和向歌吟也不由跟着人笑。
“不过,该去的都去了,该老的也都老了。”天龙老人突然长叹了一口气,很是伤感地道:“眼见的魔尊将出,可剩下的咱们这些根老骨头,看看也不济什么事了;看来,将来的重担还是得落在你们这些年青人身上。”
郭强却笑道:“前辈言重了,况且魔尊复出之事,也不一定当真……”
“不,最后一本《七十二章经》丢失,魔尊复出之事已成必然。十八年前四大魔使出现,天下已是难寻敌手,更何况魔尊本人?依老夫看,正派武林一场血劫在所难免!”天龙老人突然脸色一正,凛然道。
二人一见天龙老人不像说笑,不由也是毛骨悚然,道:“难道正派武林中就找不出能抵住他们的人物?”
天龙老人摇摇头:“能胜过四大魔使的武林中也就仅有刀皇剑帝青神毒王和传说中的桃花仙子了,除此之外,几乎再找找不出几人来,可这些早已是神龙不见首尾,几乎在江湖上绝迹了,想让他们出山抵御魔尊,恐怕已是不可能,而至于三百年前的‘玉树书生’,那却更成了神话……”
向歌吟不由惊道:“难道老前辈和当今各门、帮、派主像天星楼的薛总楼主,少林的观壁大师都不能与四大使者相提并论吗?”
天龙老人叹了口气:“说句实在话,除了薛总楼主的天问神剑与观壁大师的拈花神指尚可有望与四大魔使一拼之外,其他的人根本不值得一提。而老夫这几个人还不知道能熬到哪一天也不一定,所以这事得从长计议。”
说着,天龙老人从怀里掏出两本绢册来放在郭强面前道:“郭壮士,你虽是风云的弟子,但有些话老夫不得不说,你所自修风云的‘风云十八腿’确是非同小可的绝学,当年你师祖只练了六成,你师父却学了不足三成,而你现在就已达到了四成,确是习武的好材料,只可惜你贪功冒进,已使经脉有损,是不是每到夜间子时,你的任督两脉就有微灼之感?”
郭强不由大惊失色,连忙一拜叫道:“敬请前辈指点!”
天龙老人却笑道:“风云神功老夫无以深知,但这本却是虎啸老儿的《虎啸神录》。虎啸老儿死了,可他的功夫不能绝传,你拿去参考一下,当对你大有裨益,因为你们所习的武功路数毕竟相近。”
郭强拿起那本绢册,打开来看,只看得数行,已然大是惊惧,暗道虎啸老人不愧位列十老,所见果是与众不同,处处别辟蹊径,不由大是惊佩,忙向天龙一礼道:“多谢前辈成全!”
天龙老人却笑道:“你先起来,老夫这里还有三套《天龙手抄》烦你转交给令师弟何天香,这孩子天资聪慧,仁忍善良,又极有人缘,放眼当今武林,已再无出右者,将来必是领导新锐对抗魔尊的中流砥柱,老夫别没什么能耐,唯有一身所学精要留给他参考,望他有所成就。”
郭强连忙接过,却道:“前辈太过夸奖何师弟了,他哪有这份能耐,倒是那位天星楼的薛楼主……”
天龙老人却摇摇头:“那薛沉香固是不错,但究为一介女流,且不说服众一事,就仅武功一事,以她现在的能力、潜力与悟性,却是远远不够的,更何况对抗的是魔尊,用她反倒是会害了她!”
“那何师弟也不见得就行,”郭强犹豫地道:“你看他现在……”
“错!”天龙老人还是摇头:“你认为武功是什么?是一种思想一种境界!人是受感情和理智支配的,至上的武功不是靠苦练练出来的,无情则邪,多情则弱,真正的武功是用情感和理智悟出来的,只有拥有丰富的情感,冷静的理智的人才有可能悟出至上至正的博大武功来,且看一个人有没有能力,不是看以前,也不是看现在,而关键是看他未来的潜力,而对于何天香,他正是老夫几十年来老夫要找的这一种!”天龙老人说着却又突然叹道:“老婆子这些年来总骂老夫喝酒打架,不干正事,可她哪里又知道老夫的心事?魔劫将至,犀利无敌,纵教出再多的二流弟子,又成得了什么大事?幸亏那日在‘听雨轩’中遇上了天香这个孩子,否则老夫可真就是要这么沉沦一世了!哈哈,哈哈!”他虽大笑,但试想为了寻找一个可心之人竟已在不觉中浪费了二十年的时光,不由又是一阵莫名的悲凉。
郭强与向歌吟也不由同样黯然。
天龙老人见自己把气氛搞的过于压抑,不由又向向歌吟笑道:“向大侠,不是老夫吝啬,而是梦老儿的功夫别树一帜,老夫实在帮不上你什么,只有靠你自己领悟了,只是千万不要再像你师祖一样抱着祥容老儿的脚乱啃一气了。”
一句话三人又都大笑起来,不错的,大难将至,谁也无从躲避,重要的是该怎样去做,而不是一味的担忧;哀莫大于心死,人类最大的财富就是相信明天,从不放弃明天!
三人正笑着,月山姥姥,慕容兰娟,柳含烟,傅清竹,墨青,纪小秋,孟祖儿,聂小扇, 芸儿,燕儿,却一起轻声笑谈着走了过来。
“啊?我的天哪,喝这么多?!”孟祖儿看着地上的十几个空坛子,首先瞪大了眼睛。
向歌吟不由回头问道:“咦,小秋,你们怎么来了?”
“咱们怎么来了?看看你醉死了没有,好抬你回去!”纪小秋冷着脸道。
柳含烟不由轻笑道:“小秋,你怎得总对向大侠这么凶呢?”
“不是呀,柳姐姐,你不知道,他这人是个大酒虫,见了酒就像蚊子见了血,没命的喝,可喝多了,对他又有什么好处?!”纪小秋怒道。
郭强却向向歌吟低声笑道:“向兄,纪姑娘这么厉害,我看你以后的日子要受苦了。”却又闷了一口酒道:“其实呢也没啥,女人嘛,都是刀子嘴,豆腐心,你也不用怕她……”
不料话还没有说完,已听墨青冷冷道:“你说什么?”
郭强吓了一跳,连忙放下酒碗陪笑道:“没、没,我没说啥,今天我也没多喝酒,喝酒最多的是他!”说着,伸手一指天龙老人的鼻子。
天龙老人一见郭强的手指指向自己的鼻子,不由大怒道:“你怎么能全推在老夫身上,当初是谁请老夫喝酒的?”
月山姥姥却道:“你们也不用推诿了,反正都有错,就准备一齐挨罚吧!”却又回头问慕容兰娟道:“慕容姑娘,你看罚他们什么好呢?”
慕容兰娟笑道:“既然他们错在饮酒无度上,那就罚他们三个月不准沾酒得了。”
月山姥姥笑道:“这个主意倒不错,”却又向众女道:“你们同意吗?”
“同意!”众女立即异口同声的大叫道。
一听说要三个月没酒喝,三大酒鬼立即一起慌了,郭强首先举起了双手大叫道:“我抗议……”
月山姥姥不容他说完,便笑道:“根据民主原则,十比三,抗议无效,自即日起,决议生效!”
月山姥姥此话一出,天龙老人又不表示反对,这三个月不能喝酒已是雷打不动铁定了。
向歌吟看看犹自酣睡的余问天,黄直和风扬雪,不由后悔道:“直不该让他们那么快便醉过去的!”
天龙老人却看了十女一眼,长叹了一口气道:“既便他们是醒着的,结果也未必能够改变。”
却见郭强犹在那儿嘀咕道:“我抗议抗议强烈抗议非常抗议……老天,三个月哪……一、二……”郭强竟伸出指头,一根一根地扳倒数了起来。
突然郭强别过头,盯着天龙老人恨恨地道:“老前辈,为什么胡前辈定罚的时候,你连一句公道话都不说,害得大家都没酒喝?”
天龙老人也怒哼一声,脖儿一梗叫道:“在酒桌上,对于敢为朋友出力的人,老夫服他,敬他,敢为他上刀山,下油锅;但对于为怕老婆而出卖朋友的人,老夫却是一定要以牙还牙,以眼还眼,睚眦必报的!”但他却忘了,这个“睚眦必报”却是以连自己也被报为代价的,典型的损人不利己的行为。
纪小秋却笑道:“这么说老前辈不怕老婆了?”
“怕什么?老夫为什么要怕她?……”天龙老人的脖梗正挺的硬,顺口道,却见月山姥姥正在看着自己,不由立即又软了,嚅嚅道:“只不过有时多少听她的话而已。”脸上早红了。
众人立即捧腹大笑。
“老头子,你就别出丑了……”月山姥姥刚想说两句,自己倒先噗哧一声笑了。
纪小秋捂着肚子,眼泪都快要流出来了,不由伸手指着天龙老人笑道:“哎哟……哎哟……我还真认为老前辈天不怕地不怕,原来也是,也是……哈哈哈,笑死我了,笑死我了……”
众人大笑,地上的风扬雪却在睡梦中突见聂小扇羞涩地向自己走来,偎在自己怀里撒娇道:“风大哥,你真的答应娶我了吗?……”风扬雪不由大是高兴,忍不住“嘿嘿”了两声。
天龙老人臊得脸红脖子粗,再也忍不住,气急败坏地跳了起来叫道:“笑!笑!你们笑!有什么好笑的?……你、你……”他伸手点点郭强和向歌吟,又伸脚在余、风、黄三人身上各踢了一脚:“还有你们,哪个不是和老夫一样的怕老婆!还笑老夫……”突听风扬雪在地上“嘿嘿”的傻笑,天龙老人还以为他是在笑自己,不由更是气恼,怒道:“你怎么睡觉也不老实,还敢笑老夫,老夫叫你笑!老夫叫你笑!”风扬雪笑得不是时候,又多挨了两脚。众人见天龙老人气急败坏却又死要脸皮的样子,不由笑得更欢了。
纪小秋捂着肚子蹲在地上,连连呻吟道:“哎哟,哎哟,慕容姐姐,我快不行了!”
“我也快受不了了。”慕容兰娟也喘着粗气在纪小秋身边蹲了下来。
“哎,何公子有消息了吗?”纪小秋突然问道。
慕容兰娟立即安静了下来:“刚据浙江分舵传来的消息说,何公子借了天星楼和咱们山庄的人马在药王谷大败了何天弃一场,现在却不知道去哪里了。”
“那婷郡主应该知道吧?”纪小秋不由问道。
“现在婷儿也不在王府了,我们的人在京城几天来压根没见过她!”
“咦,那她会到哪里去?”
“我要是知道,岂非就找到她了?”慕容兰娟不由苦笑道,耳边,众人的笑声依旧。
“你不下山去找他吗?”纪小秋突然又道。
“你看我能下山吗?山庄刚刚复建,许多事情还要等着我去做!”
“你真的要跟血影宫算帐?”
“不只是血影宫,还有天冥宫。慕容山庄数百烈士的血不是白流的!”慕容兰娟恨恨地道:“这笔账迟早要算!”
“天冥宫?可无影血蝠卓海池早已死在何公子枪下了!”纪小秋担忧地道。
“可背后的主使是天冥老怪!”慕容兰娟咬牙切齿地道:“再说,你不找他们,他们迟早也会找上门来,然而,从今开始,慕容山庄也不会是那么好欺负的了!”
“你不提何天弃,只提天冥老怪,是为了何公子吧?”纪小秋不由问道。
“我的命是他救的,慕容山庄两次遭难也都是他和他的朋友帮我渡过难关的,对于何公子,我又能说些什么呢?”慕容兰娟突然黯然。
“你还是太重感情了,可何公子又……”纪小秋不由叹道:“我总觉得你太亏了,现在婷儿不在京城,肯定又是去找何公子了。”
慕容兰娟却笑了:“小秋,你还小,有些事不懂。你不知道人生在世能找到一个真正的红颜知己到底有多难!而且薛楼主和婷儿她们也不是看不开的人,她们能做到的,我为什么就做不到?有时候,真诚的付出也是一种幸福!并不是一定要相当的回报的。更何况何公子也确是已经尽力了。”
纪小秋不由摇摇头:“你说的话太深奥,我有些不懂,但看来好像你是没错的!”
慕容兰娟却笑道:“向歌吟是个好男人,你慢慢会懂的。”
“慕容姐姐——”纪小秋不由娇嗔道。
薛沉香推开窗子往下一看,果然是钟晓年那批捕快又奔了回来,不由眉头一皱道:“这么快,他们又想干什么?”
就听钟晓年在下面大叫道:“楼上的人听着,知府大人有令,昨晚姓韦的跑了,你们也脱不了干系,现在一起到衙门大堂上去说话!”
“这算什么?”赫天南不由怒道。
“看来姓李的是真跟咱们耗上了。”田大人笑道。
“是不是他们已发现了田大人?”金碧良不由道。
“这个倒不可能,我看李汉成是存心想把咱们一起拴在府衙里,让咱们什么事儿也办不成!”薛沉香摇摇头道。
“老夫只跟皇上请了三个月的假期,却不知这小子怎得知道了。”田大人不由叹道。
“这还用问?肯定是后宫里露出来的呗!不是韩淑妃就是肖公公,再不就是王公公!”田尺儿怒道。
正说着,下面已传来官差捕人的怒喝声打骂声,以及客人的叫屈声,一阵嘈杂。
赫天南听得不耐烦,不由怒道:“薛楼主,反了吧!咱们还惧了他几个官差?”
薛沉香却一笑道:“赫公子,咱们比不得你们做官的,自古有言:”民不与官斗。‘咱们毕竟是在官府手底下混饭吃,一般是不敢胡来的。更何况此处是江少门主的地盘,咱们也得替他整座栖霞门着想,不能只凭咱们一时痛快却连累了栖霞门的上上下下,是不是?“
赫天南不由点点头。
江城月却笑道:“薛楼主客气了,只要用得着栖霞门的,尽管开口便是,栖霞门上下两千条汉子,还真怕了长宁府不成?”
薛沉香却笑了:“江少门主言重了,不过真要等到那一天,沉香绝不会跟你客气的!”
“那现在咱们怎么办?”田尺儿不由问道。
“咱们先下楼,就跟他们去一趟府衙,我倒要看看李汉成能玩出什么花样来!”薛沉香轻蔑地道,带头下楼。
众人下得楼来,却见门外已是一长绳串了一大串的人,钟晓年正在那儿吆三喝四地指挥官兵。
薛沉香老远就朝钟晓年笑道:“钟大人,是不是也要给咱们一条长绳儿呀?”
钟晓年回头一见是薛沉香,连忙走过来笑道:“姑娘说哪里话了,实际上这都是那个该死的李贵在知府大人面前乱嚼舌根子,官大一级压死人,在下一个小小的捕快头目……这事你也明白,这年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薛沉香装作糊涂道:“这李贵是什么来头,居然你们知府老爷都要听他的?”
“他算什么东西!小人物一个,可人家是相府的管家……唉,这事儿不跟姑娘说了,说了姑娘也不懂,姑娘还是先走吧!”钟晓年气恼地道。
“你真的不给绳儿?”薛沉香笑道。
“姑娘就饶了我吧!”钟晓年哭笑不得地道。
众人往前行来,李梦莲忍不住在薛沉香耳边问道:“薛楼主,你跟他有交情?”
薛沉香干脆地道:“没有!”
“那为什么……”李梦莲不由道。
“有些事情是没有为什么的,只能说是一种感觉。”薛沉香突然叹了一口气,轻声道。
“感觉?”李梦莲不由摇摇头。
突听后面钟晓年叫道:“唉唉唉——你是干什么的?在这里面乱掺和!王平、张志,找根绳子把他拴上。”
薛沉香一扭头,却见钟晓年正拦着一身掌柜的打扮的田大人叫道。
两个公差立即拿了一根绳子应声而来,立在田大人身边的田尺儿立时杏眼儿一瞪叫道:“你敢?!”田大人也大大咧咧地站在那儿一动也不动。
钟晓年立即怒道:“嘿?捉一个店老板都这么费事,以后咱们在长宁还混不混?王平、张志,一并给我捆了!”
“是!”王平、张志立即饿虎扑食一般扑上前来,王平离田大人近,扑向的却是田尺儿;张志一见,不由大大的不高兴,暗道:“可恶!这个便宜按轮值的话也应该是我来赚,今天怎得轮到你了?还兄弟呢,简直没一点道德观念!”想着不由火起,怪叫一声,竟以比王平快了近一倍的速度张牙舞爪地向田尺儿扑来。
田尺儿骤见两个男人凶神恶煞一般向自己扑来,不由本能地向后退一步,一声尖叫。
王平、张志的手眼见就要碰到田尺儿的衣服,就突觉眼前人影一闪,左边的王平就觉得下巴上狠狠地挨了一记勾拳,右边的张志就觉得右腰眼上给人狠狠地踹了一脚,两人只痛的眼前金星直冒,哎哟——啊呀——扑通扑通,一个来了个齐天摔,一个来了个恨地趴。
田尺儿睁开眼,却见左边站着赫天南,右边站着金碧良,正怒气冲冲地盯着地上的两人。
赫天南与金碧良一时气极,打了两个公差,不由猛然惊醒,两人一对眼,金碧良突然一阵懊悔,暗道:“她已经是有男朋友的人了,我怎得还是如此冲动!”连忙别了身子,大踏步走了出去。
赫天南却是盯着金碧良的背影,眼睛眨一眨地不知想些什么。
钟晓年一见自己的两个最得力的助手让人家一记朝天拳一记踹尾脚便给打得趴在地上再也起不来,不由气极,拔出腰刀来大叫道:“反了反了,兄弟们给我上,拿下这帮反贼,把那个女的碎尸万段!”
赫天南一听,连忙一拉架势,护住田大人与田尺儿,怒道:“哪个敢动?!”
金碧良也猛地停下步子,蓦然回首,阴森森地盯住了钟晓年,只盯的钟晓年皮肉发凉;江城月和李梦莲也不由将手伸向了剑柄,呛啷一声拉出了半支长剑。
众官差人数虽多,但一见四人虎视眈眈的样子,知道并非善与之辈,一时谁也不敢向前,但刀锋枪尖却一齐指向众人,眼见一场大战即将爆发,薛沉香不由铁青了脸,突然怒道:“你们干什么?还不把家伙给我收起来!”
赫天南、金碧良看看薛沉香的脸色,又狠狠瞪了钟晓年一眼,方缓缓收了式子,江城月和李梦莲这才缓缓收了长剑。
薛沉香急步走到钟晓年面前正色道:“钟大人,实不相瞒,咱们自从入住福泰来客栈以来,掌柜的一直待咱们不薄;咱们江湖中人,讲得就是滴水之恩、涌泉相报;小女子这几位兄弟姐妹也是性情中人,方才一时冲动,得罪了大人,但他们确是无心的,得罪之处,小女子替他们在这里赔礼了;只是还请大人赏小女子一个薄面,不要与他们一般见识!”说着,轻轻敛衽一礼。
钟晓年一见众人气势,便知今天碰上了硬骨头,想拼不敢,想退没脸,正自两难,眼见薛沉香先行退让,也就顺坡下驴,缓缓收了单刀,口中却道:“好吧,那就看在姑娘面上,今天的事儿也就算了,但是以后再让本捕头碰上,定不饶恕!”
薛沉香忙道:“多谢大人!”却又回过头来见金碧良还在死死地盯着钟晓年,不由低声道:“还不快走!”
众人这才又极不情愿地前行。赫天南不由怒道:“薛楼主,我真的觉得窝囊,一个小小的捕快 ……”
田尺儿却怒道:“你闭嘴!薛楼主低声下气给姓钟的道歉没说些什么,你窝囊什么?!”
薛沉香却叹道:“赫公子,小不忍则乱大谋,咱们现在就跟官府吵了起来,还查什么案?岂非正中李汉成下怀?”
走在后面的田大人却叹了一口气道:“都是老夫的错,老夫还是放不下大人的架子,倒给你们添麻烦了。”
薛沉香忙道:“大人千万不要自责,前面的麻烦还多着呢!”
眼见薛沉香远去的背影,钟晓年的眼光中充满了惊惧的神色:“这个女人到底是什么来路?江湖上这样有魄力的女子,应该不多,她到底是谁呢?”
人群背后,李贵也同时盯住了田大人的背影,嘿嘿地冷笑着,眼光中现出得意的光芒。
整座福泰来客栈连伙计带客人六七十号人在一队兵丁的押送下沿着府衙的围墙向南走,赫天南突然发现不对,不由问身边的一个兵丁道:“怎么不对,咱们走的不是府衙?”
“府衙?”兵丁嘲笑道:“咱们知府大人今天要给三姨太过生日,没得空理你们,先在大牢过一夜吧!”
“她娘的时知府……”赫天南不由怒道,却被薛沉香一把拉住道:“赫公子,你做什么?李汉成是在拖延时间,可咱们需要的,不同样也是时间吗?田大人的印一天找不回来,咱们就一天处于被动,能忍则忍,况且,咱们想出来,一座小小的府衙大牢有什么用?”
田大人却怒道:“像这样的狗官,到时老夫绝不会给他好看!”
众人进了大牢,牢门一开,一股霉臭之气立即迎面扑来,江城月不由皱了皱眉头,李梦莲、田尺儿则早把鼻子捏了起来。
一行人往前走,只见两旁木栅内的犯人一个个都面黄肌瘦,蓬头垢面,一见有人进来,立即一窝蜂般扑到大栅上大叫道:“官爷,冤枉啊,冤枉啊!”
狱卒立即拿了棍子在木栅上一阵乱敲道:“吵什么!吵什么!你们都死了老子?谁再吵,先托出去一刀砍了!”棍子敲在不少人的手上,立时惊叫声、叫屈声响成一片,整座牢房中一片愁云惨雾。
别人尚好,田尺儿生平第一次到这种地方来,却如同到了十八层地狱一般,不由将身子紧挨着赫天南,轻声道:“赫大哥,我怕!”
赫天南却拍拍田尺儿的肩膀柔声道:“别怕,有我在。”
金碧良走在前面,听得两人柔声对答,心中不由一痛,连忙向前急行几步,心中暗道:“金碧良呀金碧良,你怎么越来越没出息了,你断了一条臂,又做过那许多坏事,凭什么跟人家争?”
狱吏推开一扇牢门,叫道:“进去吧!”
众人鱼贯而入,就听身后稀里哗啦一阵声响,门给锁上了。
田尺儿上下打量了一下牢房,只见里面墙皮斑驳,渗着水,乱石瓦砾中散着几根稻草,但更多的却是人类的血迹和满地的蜣螂,一阵阵骚臭直呛人耳目,田尺儿不由吓得连退几步,伸袖在鼻前连扇了几扇,哭丧着脸叫道:“这是人住的地方吗?”
“没办法,咱们就在这里将就一下吧!”江城月道,说着仔细拣了那几根稻草,请田大人、尺儿和李梦莲坐下,又问薛沉香:“薛楼主,你也坐一会儿吧!”
薛沉香却掐着指头在牢房里踱来踱去,口中念念有词:“一百里,日行百里,再加上半天时间……”
“你还算什么?”赫天南不由问道。
“看看大人的印什么时候能送来!”薛沉香笑道。
“什么时候?”田尺儿不由问道。
“让我再算算……最迟明天中午!”薛沉香笑道。
“天哪!还要明天中午?我现在就受不了了!”田尺儿不由惨叫道。
江城月却道:“薛楼主这么有把握?”
薛沉香笑道:“要不要我把头赌给你?”
江城月忙笑道:“那还是算了吧,薛楼主敢赌脑袋的事,我肯定是必输无疑!”
众人不由轻笑。
也不知过了多少时候,田尺儿突然叫道:“李姐姐,我好想吃东西,你们饿不饿?”
众人这才发觉已是从早上到现在久已没吃东西。李梦莲不由道:“这儿应该有送饭的吧!”
却听邻牢一个面黄肌瘦的老头儿有气无力地说道:“各位是刚进来吧!这儿一天只有两餐,辰时的饭已过了,你们只有等到戌时的半碗稀粥了。”
“什么?半碗稀粥,够鬼喝呀!”田尺儿不由大吃一惊,跳了起来。
“半碗稀粥已经很不错了,能撑到死不了,那些两天都喝不到半碗的。”老头儿叹道:“饿急了就吃死人……”
“吃死人?”田尺儿不由张大了嘴巴,众人也不由毛骨悚然。
“可天朝狱例规定每个人都应该有相应的伙食……”田大人不由奇道。
“可按照天朝律令上的规定,老朽现在应该是在家纳福,而不是在这里受罪!”老头儿也叹道。
“这帮混帐,等老夫出去,非让他们也进来受受这份罪不可!”田大人不由怒道。
正说着,突然一个狱卒提了一盒酒菜来,瞅瞅四周无人,往栅里一递朝江城月一礼道:“少门主,得知你老和李姑娘进这里的消息,本城弟兄怕你老在这里吃不惯,所以特备了薄酒两壶,小菜四碟并各式点心一份,请少门主笑纳。”说着,眼光中闪过一丝狡诈。
江城月略一点头问道:“弟兄们现在都好吗?”
“谢少门主挂念,弟兄们都好!”狱卒答道。
“好!你先回去吧!告诉他们,我没事,不用担心。”江城月道。
狱卒一走,田尺儿便跳了起来,老实不客气地打开盒一闻:“哇!好香啊!江大哥,这里不愧是你的地盘,你的弟兄们想得真周到!”说着抓起几块点心来便要往嘴里塞,却见薛沉香一直在盯着狱卒的腿看,不由笑道:“薛姐姐,你总看人家的腿做什么?总不成饿急了,也想吃人肉?”
薛沉香突然脸色一变,几步上前来,一脚便将食盒踢翻在地,叫道:“这东西吃不得!”
田尺儿连忙将嘴边的点心放下问道:“为什么?”众人也不由大惑不解地看着薛沉香。
江城月和李梦莲的脸色却不怎么好看,问道:“薛楼主,你这是信不过咱们栖霞门的弟兄!”
薛沉香却正色道:“江少门主,不是沉香信不过你们栖霞门的人,而是那人根本不是栖霞门的人!”
“嗯?”江城月不由吃了一惊。
“贵门的武功讲究灵动,以快捷为主,是以下盘轻逸,要求灵活,而方才那名狱卒的下盘极是沉稳,一见便知是练习谭腿类外门功夫的高手,肯定是天冥宫搜罗的手下,你说这饭菜能吃吗?”薛沉香缓缓道。
江城月听了不由汗颜:“我太大意了。”
田尺儿却眼见到口的美食不能吃,不由大是舍不得,不由道:“你们总是杞人忧天,我就不信……”
薛沉香从头上拔下一根银钗来递给田尺儿道:“你若不信,可以用这个试试!”
田尺儿拿过银钗,倒过头来,打开壶盖,只往酒壶里一插,银钗立即变做乌黑之色,不由哧了一跳。
薛沉香这才道:“这次你总该相信了吧?!”
田尺儿吐吐舌头,叫道:“好险!”
“看来李汉成现在是想置咱们于死地了。”田大人不由叹道。
“他以前就没想过?”薛沉香冷笑道。
一句话未完,就见钟晓年急急走了来,朝薛沉香一拱手:“姑娘,可否借一步说话?”
薛沉香上下打量了钟晓年一眼,微微一笑:“当然可以!”
“那请姑娘跟我来!”钟晓年开了锁道。
田尺儿不由叫道:“薛姐姐……”
薛沉香回过头来轻轻一笑:“放心吧!傻丫头,在这长宁,还没人能吃得了我!”
来到一间偏房,钟晓年朝里一让,道:“姑娘请坐!”
薛沉香也不再谦让,直接往椅上一坐,呷了一口茶问道:“不知钟大人突然请小女子来有何指教?”
钟晓年忙道:“指教不敢,敢问姑娘,贵姓尊名,仙乡何处?”
薛沉香笑道:“钟大人这是查户籍呢,可如果本姑娘不说呢?”
“姑娘不说,在下也不敢多问;那么姑娘来长宁是路过呢,还是要长住?”钟晓年忙问道。
“路过如何,长住又怎样?”薛沉香又呷了一口茶笑道。
“姑娘倘是路过,咱们主上自当为姑娘整酒接风,恭送出境;若是长住,城东老街那边有好宅一栋,敢请姑娘移玉东街,聊表咱一点心意,”钟晓年恭恭敬敬地道。
薛沉香不由又笑了,盯着钟晓年笑道:“钟大人,你是这里小刀门还是紫昆帮的人?”
“在下不才,在紫昆帮中坐的是第十四把交椅!”钟晓年忙道。
薛沉香摇摇头:“果不出我所料,可江边那块地,人家栖霞门都没说些什么,你们两家却争的死去活来。”又道:“你回去可直截告诉林天豪,本姑娘在长宁既不是路过,也不是要长住,只是办完一件事就走,但你们两家的事,本姑娘不会插手,不会帮你们,自然也不会去帮姓梁的。”
钟晓年立即一抱拳,感激地道:“多谢姑娘,只是要咱们如何相信你呢?”
薛沉香一听,不由冷笑道:“如果你们认为你们的那几个所谓‘高手’能挡得住咱们的话,你尽管不信好了!”
钟晓年脸色一变,忙道:“姑娘说哪里话了,你也知道,现在人手很吃紧,不敢有一点差错;这几日在下所做的,姑娘也明白,姑娘就给在下个面子,透个底儿吧!”
薛沉香噗嗤一笑,笑道:“钟大人,说来说去你还是想套本姑娘的底细。罢了,告诉你也无妨,但你不要对外人说,也不要让林天豪来,本姑娘讨厌应酬。”
“这个晓得。”钟晓年忙道。
“本姑娘便是天星楼的薛沉香,这下你可放心了吧?”
“啊?原来是薛楼主,恕在下放肆”钟晓年大吃一惊,连忙礼道。
“你起来吧!不过以后做事要有点魄力,男子汉大丈夫生于天地间,一腔豪气天地贯,怕什么?脑袋掉了,碗大一个疤;血洒了,也早晚有人记起的时候,对不对?”薛沉香叹道。
钟晓年脸上不由一震,却见薛沉香起身又要回牢房,忙道:“薛楼主,那地方怎是你住的,不如和诸位大侠……”
薛沉香却转头一笑道:“多谢钟大人美意,我还住的惯。对了,钟大人,据说这里的伙食差得很,你能否帮忙改善一下?
钟晓年忙道:“这个不成问题,在下自当尽力去办。”薛沉香笑道:“我让你办事,却也不会让你破费,这支玉簪至少值三百两,你先拿去用着。”说着从头上拨下一根簪子来递给钟晓年。
钟晓年本待不接,但一转眼,还是小心接过了。小心地道:“既然姑娘如此说了,在下也就不客气了。”
牢房里,田尺儿不由问道:“薛姐姐,你干嘛把碧玉簪也给了他?”
薛沉香一笑道:“江湖中的事,你不懂。像紫昆帮这样的小门派,最是怕事,却人死也不肯吃亏,你若不拿点信物去,他们总会疑神疑鬼,更况且钟晓年虽有点贪生怕死,但为人还可说得过去,又是本地捕头,收伏了他,对咱们以后查案大有好处!”
田尺儿不由得点点头:“原来如此!”
当晚牢房的伙食果然得到了改善,囚徒们都得了两个馒头一碗粥,有史以来第一次吃了个饱。
钟晓年都亲自提了两个食盒进来,递给薛沉香道:“这是敝上一点心意,不成敬意,尚请姑娘海涵!”
“薛沉香含笑接过,笑道:”替我问林帮主好!“”不敢!“钟晓年忙道,恭身退出。
薛沉香打开食盒,却见第一层上便是自己的碧玉簪,下边压着一封信,黄金镶边的信。
田尺儿不由叫道:“咦,簪子给送回来了?”
薛沉香笑道:“这是意料中的事。”说着依旧将簪子插回发簪,却打开信来,只见上面写道:“天星薛楼主 阁下敬鉴:天豪不知楼主驾临长宁,有失远迎已是不该;知楼主所在,不能亲往拜会恭听教诲更是失礼,唯谨备薄酒一盒,浅礼一份,聊表忠心,尚请楼主万勿见外。
天豪恭笔。“薛沉香打开盒来,果见下面齐齐摆放了纹银百两,赤金五对,珍珠数半,首饰若干,另一盒中却是好酒好菜。
薛沉都不由叹口气,笑道:“小帮小派,毕竟摆脱不了小家子气!”
“什么?你还嫌少了?”田尺儿问道。
“不是,这种黄白之物,咱们还缺得了?倒是给咱们送两床铺盖来好睡觉是正经!”薛沉香笑道。
众人也不由一起笑,却把盛金的盒子扔在一边,拖过盛饭菜的盒子来围坐一圈。
田尺儿问倒:“你说林天豪会不会下毒?”
“谅他也不敢!”薛沉香笑道。
李梦莲还是拿银钗试过了,众人动筷,风卷残云般消灭了个一干二净。
吃完,田尺儿打着饱嗝偎在草堆上剔着牙道:“其实天天有人送饭菜来吃倒也不坏!”
“只不过可不要再在这种地方!”李梦莲看着地上已被金碧良、赫天南和江城月踩死的几十只蜣螂,心有余悸地道。
“明天!关键是明天的堂审。李汉成还不知道要耍什么花样,咱们得先合计一下!”薛沉香突然道。
“我事先声明过,这样的事情别再找我。我先睡了。”田尺儿一翻身子四仰八叉地躺在稻草上,却差点儿把李梦莲挤了下来。“哎——明天,明天就可以出去了!是不是,薛姐姐?”
“你不是要睡觉吗?”薛沉香笑道:“那你就别管明天的事!”
江城日却狐疑地看着薛沉香,明天,明天的事到底怎么样,薛沉香心里真的有底儿吗?
天刚破晓,城西官道的竹林边就齐聚了两帮人马,一个个弓上弦刀出鞘,一副杀气腾腾的样子。北面一个紫脸汉子正是紫昆帮的林天豪,南面一个白净面皮的汉子却正是小刀门派的门主梁海,就听两人吵的正凶。
林天豪今天突然像刚吃了呛药一般火爆,底气竟是十足地朝梁海大吼道:“姓梁的,江边那块地老子是吃定了,你最好领着你的人滚他娘的蛋!”
梁海也不示弱,三角眼一吊笑道:“姓林的,咱们已火拼过三次,谁也没吃掉谁,总不成惟独这一次咱们小刀门就怕了你?有种的手底下见真章!”
“对!就是这个理儿!”林天豪也叫道,大肚子一挺挥手道:“兄弟们,上,剁小刀门狗杂碎的!”
梁海也叫道:“上,砍了紫昆帮,江边那块地还有城里的地盘就都是咱们的了!”
两帮人马眼见就要接仗,就听得西北角上得得一阵马蹄声响,旋风一般刮过八匹骏马,最前面的是一个极其美貌灵秀的白衣少女,后面跟了一个一身翠绿衫子的俏丫头,再后面则是六个奇形怪状的老头子,一个个在马上东倒西歪呼天喝地地却是怎么也掉不下来,最后面老远却是一个佩剑的年青侍卫和二十名青衣家将。
两骑转瞬即到,领头的白衣少女一勒马缰问道:“慧香,前面怎么回事?”
俏丫头立住马看了一眼笑道:“小姐,好象是有人要打架!”却正是从京城赶来的婷儿,慧香和武林六怪。
“打架?”婷儿不由连眉毛都笑开了:“慧香,咱们自打京城到这儿,可是一点儿新鲜事儿都没碰上,现在可好了。”却又回过头来看了一眼林天豪和梁海朝慧香笑道:“不用猜,肯定是铁鸭派和猢狲派在打架!”
林天豪和梁海一个挺枪一个举刀正待要拼命,突见来了两个貌美如花的姑娘,不由一楞,又听对方提到铁鸭派和猢狲派,不由齐齐又是一呆,暗道:“铁鸭派和猢狲派?以前怎得没听说过?”不由一齐问道:“你说什么?”
慧香不由笑道:“你们两个一个像公鸭一个像猴子,难道不是铁鸭派和猢狲派吗?”原来林天豪身短腰粗浑身结实地就像一只桶,双臂又特短,却又使一柄长枪,所以老远看去像极了鸭子;梁海却是人高马大,却又极瘦腰弯,手臂又特长,只使一柄单刀,别人够不上的地方,他一伸手绰绰有余,倒真像极了猴子,其实,长宁城里的人也早就这么看,只是畏于两人势力,不敢当面说出来罢了,今日两人一听,由三时火冒三丈,同时喝问道:“什么?你说谁是公鸭、猴子?!”
婷儿不由伏在马背上哈哈大笑道:“咦?他居然问咱们?对呀!你们哪个是鸭子,哪个是猴子呀?”说着说着又是一阵大笑。
梁海不由和林天豪对望一眼怒道:“姓林的,咱们的帐待会儿再算,今天你先让我砍了这两个臭丫头再说!”
“对,就是这么办!不过,这个算我的!”林天豪也怒气冲冲地叫道,迈着婷儿眼中的公鸭步,一拧长枪向慧香捅来。但他人极矮,慧香骑的马又高,枪长竟是敢不上,不自觉地掂了掂脚伸了伸脖子,更是像极了一只给捏了脖子的鸭,婷儿看着,不由更是好笑,竟连梁海劈过来的一刀也没看见。
“你敢!”耳边突然响起一声霹雳,真震的人头皮发麻,梁海林天豪吓的一激灵,手中的刀枪差点儿扔出去,不由各退三步往后看去,却见四十步外,一个横眉立目的老道正策马奔来,再后面则是一个肥面大耳的和尚,一脸奸笑的摸样,正在马上笑得前仰后合:“嘻哈哈哈伊嘻嘻嘻……洒家就知道你这种人最开不得玩笑,呜呼呼呼……”说着又是一阵大笑;后面则跟了一个提特大号毛笔的老头儿和一个刚生了大病,脸色蜡黄不知啥时候随时就可以咽气的人,还有一个满身涕泣在挖着鼻屎的老人。
两人这才搞懂方才喝的并不是自己,但眼见对方人手渐多,正不知怎么办,突然前面又是一阵鬼哭狼嚎似的怪叫:“啊呀呀,大家快闪开呀!这马没方骑呀,救命呀——啊呀呀,不得了了呀……”
两人放眼望去,却见远处又奔来一骑,却是一个穷书生倒坐在上面,双手在空中张牙舞爪地乱抓,一只折扇破的都只剩下骨了,犹自紧紧捏在手里。
两人见他的身子随了马匹的奔跑,前仰后合,左右摇摆,宛如杂耍一般却怎么也颠不下来,不由暗暗称奇。说时迟,那时快,马匹风一般便窜了过来,自两人之间穿过。
梁海只觉得手中单刀当的一震,整条手臂立即又酥又麻,单刀不由脱手向天上飞去;林天豪也突当手中的长枪被一股大力猛地向外扯去,不由大叫一声拼力回夺,不料那人骤抓骤放,马匹远去,林天豪却抱着枪像陀螺一般在原地滴溜溜转起圈子来。
婷儿,慧香见了,又忍不住一阵好笑。
酸书生用扇砸飞梁海的单刀,用手把林天豪的长枪拨开,冲到大路上,依旧乱叫乱抓,几十名两帮帮众都让他给扔的老远,立时清出一条路来。
“还有最后几个!”慧香叫道。
“哎呀呀,可吓死人了……”穷书生尖叫着又扔飞两名小刀门的门众,伸手抓一名紫昆帮帮众的背心,谁知那名帮众身手居然不低,闪身躲过,竟反腕来扣酸书生的手臂。
“咦?”酸书生不由吃了个惊,又伸手抓来,那人又躲过,转眼间两人已过了三四招。
“咦?怪哉!”病侯也不由道:“乌合之众中也竟有如此高手?”说着策马奔来,这时林天豪圈子也转完了,却只觉得头昏眼花,叭地一声趴在地上,略一清醒,爬起来倒拖着长枪便往北跑,手下的弟兄也不管了,屁股一撅一撅的,倒真活脱脱的是鸭子。
那梁海也一样,单刀也不要了,带了手下没命的往南跑。
婷儿见了,也不阻拦,只是看着笑。
那名与酸书生缠斗的汉子,一见双方兵马已散,病侯却又奔了过来,哪还再敢缠斗,猛攻两招抽身便走。
“不要让他走了!”婷儿忙叫道。
酸书生和病侯立即飞离坐骑,展开轻功便追,苦员外,怒道,痴翁,笑僧也催马过来。
眼见距离渐近,那人却一头扎竹林里去了,众人不由连叫可惜,婷儿道:“算了,不用追了!”
众人回来,酸书生摇摇头道:“这人功夫不弱,绝不是刚才那两伙人里面的,只可惜让他跑了!”
众人正说着,云七带着二十名青衣家将赶至,一拱手问道:“小姐,现在做什么?”
“做什么?进城呗!”婷儿笑道,挥马鞭,当先开路,慧香连忙跟上,一行二十九骑,烟尘滚滚地向长宁城门驰去。
长宁府衙,薛沉香一行七人被带到大堂上,一入大堂,只见一个又干又细的老头儿坐在大堂的中央,想必就是时光正时知府了,李贵则坐在偏席上,钟晓年侍立在下,一班衙役见有人上堂,立即闭了眼睛喊威武,声音好大,只是起了高腔,哪里还有半点气势?七人便也洒然而立。
威武过后,那时知府低头一看,竟无一人下跪,不由大怒,叫道:“堂下何人,见了本府,为何不跪?”
田大人抬头看看时知府,心中暗道:“可笑!老夫堂堂二品大员,岂能跪你五品知府?”当下挺立不跪。
田尺儿也道:“我是吏部大官的女儿,北少王妃的亲妹子,怎能跪你?”
赫天南心道:“我是堂堂王城兵司马赫胜的儿子,纵能跪得别人,但像你这样的狗官,我赫天南是凝死不跪的!”当下也不跪。
金碧良却是压根瞧不起时知府,心道:“这幸亏是现在,倘是在从前,你的头也被我砍下来了,威风什么?”
江城月李梦莲见众人不跪,便也不跪。
钟晓年一见,暗道不妙,不由连连向薛沉香使眼色。
薛沉香却微笑着摇摇头表示拒绝,因为她知道,倘一跪下去,自己这些人后半世的声誉就算完了。
时光正一看,不由大怒,惊堂木一拍,叫道:“大胆!本府公堂之上,敢有人不跪,莫非想造反不成?”却又朝钟晓年怒道:“钟捕头,还不给我一并拿下?”
“大人……”钟晓年不由上也不是下也不是,突然灵机一动急道:“属下今天偶惑不适,动不得拳脚,我看大人不如就……”
“恩?”时光正眼睛一瞪:“钟捕头,你早不适,晚不适,偏偏在这个时候不适,你不觉得有些奇怪吗?”
钟晓年心中叫苦不堪,不由道:“是,是有些奇怪,可属下……”
“你不用多说了,”时光正一摆手,阴阴地道:“怨不得有人告你与韦笑河勾结,本府犹且不信,但今日看来,必无所虚,来呀,一并给本府打倒了!”
钟晓年一听,不由大惊,急道:“大人……”
李贵却在上面皮笑肉不笑地道:“钟捕头,好汉做事好汉当,你既做了,又何必死赖着不承认呢?”
“李贵!你这个小人……”钟晓年不由大悟,盯着李贵狠狠地道。
王平、张志也不由跪了下来,叫道:“大人……”
“废话少说;你们两个站到一边去,否则可别怪本府一概严惩不贷!”时光正喝道。
王平、张志看看时光正的脸色还想再劝,钟晓年却低头道:“王平、张志,你们的心意大哥领了,但你们家里还有妻儿老小,就先下去吧!我倒要看看他姓时的怎么整治我!”说着,眼光中已闪出几分恨意。
王平、张志这才极不情愿地走开。
“还不与我动手?”啪!时光正又是一记惊堂木。
“这时光正历来胆小怕事,怎得今日行事起来,如此干净利落,严丝合缝,想来必是有人在这里给他撑腰掌舵,看来,今天的事情要有些不妙了!”薛沉香不由暗道。
田尺儿略现紧张,金碧良却是冷哼一声,右拳一握,骨头咯咯直响。
“且慢!”薛沉香突然一声怒吼,情绪威严,竟将二十名衙役的叫喝声给压了下来。
“你有何话说?”时光正道。
“敢问大人侧座坐的是谁?”薛沉香问道。
“这位?”时光正一指李贵:“这位是相府的管家李贵李管家,也就是你们的原告!”
“那敢问李管家位居几品,有何功名?”薛沉香继续问道。
“李管家无品位无功名。”时光正阴笑道:“但本府就是愿意让他坐在这里,你又有什么办法?”
“……?!!!!!”薛沉香不由为之气结。
田大人却是一声长叹。
金碧良赫天南正要发作,却听李贵阴阴与时知府道:“时大人,既然他们已经快到死的时候了,也就不必与他们一般见识,就让他们多活一会儿吧!”
时光正点点头:“这倒也是,就依李管家。”说着又一拍惊堂木,叫道:“现在正式审案,堂下的人听着!你们勾结大盗韦笑河盗走李相国旧宅财物一批,且又放火烧屋,实属罪大恶极,本府判你们死罪,你们可有怨言吗?”
众人一听,不由面面相觑,田大人再也忍耐不住,叫道:“时大人,此案你连审也不审,查也不查,怎得就下判决?且记所述事关,按照天朝律例咱们也罪不当死!你这是如何审案的?”
时光正见一个客栈老板居然能对自己当堂质问,不由多看了田大人两眼,却一沉眼皮道:“天朝律例本府比你熟的多,你们虽不是主犯,但跟随韦笑河的人肯定是罪大恶极,杀人无数,死一百都不冤!”
金碧良不由怒极反笑,仰天一阵狂笑怒道:“时光正!捉贼捉脏,捉奸捉双,你看这里哪有韦笑河?!”
时光正不由大怒:“反了,你居然敢直呼本官的名号,你你……”一时气极,居然找不出惩治金碧良的法儿来了。
李贵却阴阴地一笑,走了下来笑道:“没有三分三,不敢上梁山,今天大人既然敢在这里把你们传上来,自然就有了十足的把握!”
“那你就把韦笑河提上来,咱们当堂对质!”薛沉香哈笑道。
“哼哼,”李贵冷笑两声:“韦笑河不在别处,就在此地!”
婷儿轻勒马嚼,一行二十九匹健马缓缓地踱进了长宁城。
长宁虽说不如京城,但也毕竟是座府城,城中还算富裕,来往商贩不绝如屡,婷儿一面走,一面四处乱看,慧香突听得自己右边一个卖东西的摊前一个汉子粗声道:“你不用蒙老子,告诉你,老子是强盗!”
“天底下居然有人承认是强盗?”慧香不由觉得好笑,忍不住扭过头去看,却是一个腰挎紫金刀的紫面虬须汉子,正在买东西,那人见慧香回过头去看他,不由咧嘴朝慧香嘿嘿一笑,好直。慧香忍不住也朝他扑哧一笑,骤觉失态,连忙别过头来。
就听身后嗵的一声巨响,然后是一声惨叫,接着便是那汉子怒道:“他娘的,老子已经告诉过你,老子是强盗了,你还给老子歪货!不想活了?!”
慧香不由又别过头来看,却见铺老板已给打得四脚朝天躺在地上,那虬须汉子犹在叉着腰骂道。
“天底下居然有这样憨的人!”慧香心道,脸上忍不住又是轻轻一笑,骤觉那汉子两道犀利的目光朝自己扫来,不由连忙别了脸,只觉得一阵脸红心跳的厉害,不由暗道:“咦?我今天怎么了,怎么让人家看一两眼的勇气都没有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正想着,只觉脚底下一阵风过,那个紫脸的汉子已立在了马边,伸手将一小盒胭脂塞到自己手里,又朝自己一笑。
慧香突觉得脑袋一片空白,竟又神使鬼差地朝那汉子一笑,那汉子立即又如一阵风儿般消失在人堆里,转瞬不见。
慧香这才清醒过来,只觉得脸烧得厉害,胭脂盒捏在手里竟如捏了只烫手的山芋般丢也不是不丢也不是,藏更没得一丝气力藏,正这当儿。婷儿已然察觉到了,回过头来问道:“那人好高的轻功,你认识他?”
慧香摇摇头:“不认识!”
“不认识?”婷儿笑道:“连人家东西都收了,怎么不认识?”
慧香的脸立即羞的更红了,手一松,当的一声轻响,胭脂盒掉在就地上,道:“谁说我收了?”
“咦?你干嘛把它丢掉?”婷儿不由奇道。
“省得你乱嚼舌根子!”慧香嗔道,刚走两步,却又突觉身后那盒胭脂竟似有无穷魔力般将自己直往后拉,忍不住跳下马来,往回跑了几步又将它轻轻捡起来,小心地放进怀里。
婷儿见慧香下马,不由问道:“慧香,你干什么……”却见她又跑回去拣那盒胭脂,忍不住笑意道:“好啊!咱们的小慧香终于肯思春了。”
慧香的脸立即臊得像被刀刮过一样,不由道:“你别瞎说,人家不过想捡起来还给他罢了。”
“真的吗?”婷儿得寸进尺,刁刁地问道。
慧香眼见招架不住,忍不住狠狠拧了婷儿一把笑道:“行了,这不是当初你跟何公子的时候了。”
“是呀,所以我现在才有机会就赶快报复呀!”婷儿笑道。
慧香突然一肃容道:“你先别笑,你不觉得他挺像一个人吗?”
婷儿一想点点头:“除了年纪不对,一刮胡子的话,那简直就是一个人!”
府衙大堂,薛沉香一格登,却道:“哦,那就请李大管家把他找出来吧!”
“那是自然!”李贵阴笑道,几步踱到田大人面前,又前前后后绕了几个圈子笑道:“韦笑河,现在可以露出你的真面目了。”
“哈哈哈……”薛沉香一声长笑,走到田大人面前冷笑道:“我认为李大管家眼光有多高明,却也不过如此,谁不知道他是客栈的邓掌柜的?”
李贵也阴阴一笑:“不错,姑娘买来两套相同的衣衫,让邓掌柜的一大早便回了家,却让韦笑河化装成了邓掌柜困在外面接住我们,让咱们在里面瞎折腾,这一着棋确是高明了,但姑娘也有疏忽了的时候。”
“哦?”薛沉香不由挑了挑眉头。
“你们千虑一疏,客栈门口你们不该对一个客栈掌柜那么上急的,更何况你看他的言行举止,又怎像是一个掌柜的?所以老夫判断他就是韦笑河!”李贵一字一顿地道。
薛沉香脸色发白,正要再辩,突然一个货摊摊主连哭带叫地跑了进来,一进门就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大叫道:“大盗韦笑河抢了小民的东西,还在大街上打小民,知府大人可要替小民做主呀!”
薛沉香面上立时一喜,心道:“怎么说韦笑河,韦笑河就真到了?”不由笑道:“李大管家,你说这位便是韦笑河,可韦笑河却就在外面做案,这话怎么说?”
时知府也不由一呆,问道:“是呀,李管家,这是怎么一回事?”
李贵不由气道:“你何时见过一个大盗大白天进城枪东西的?肯定是有人冒名所为,派个人出去看看得了。”
时光正连连点头:“有理有理,王平、张志,你们两个出去看看,咱们这里继续!”
婷儿正往福秦来走着,突然见前面一阵骚乱,喝打怒骂声响成一片,人群像炸了窝一般四散开来,不由问道:“咦,前面又怎么了?”
慧香看了看,也不知所以然,只得摇头:“我也不知道。”正说着,只见一个眼圈给打黑了的人迎面跑了过来,婷儿忙拦住他问道:“大叔,前面发生了什么事?你怎搞成这样?”
那人忙道:“啊呦,不得了,相府的人又喝醉酒在街上乱打人,你们也赶快走吧!要不然又要给白打一顿!”说着急急忙忙跑了。
“相府的人?”婷儿不由气道,却见那些人群炸开,十二三个黑衣恶仆歪歪扭扭地打了出来,口中还乱叫骂着,几个小孩子也给挤倒了,恶仆却不管这些乱踩着人冲了出来,叫骂着,孩子的啼叫声响成一片。婷儿一见,不由大是恼怒,回头便对身后的那二十多家将道:“给我狠狠地打!”二十名家将也是很少出来,在王府里给约束的规规矩矩,这些日一放出来,早已是如虎归山,再加上血气方刚的年纪,又见是相府的人行凶,许多人给打得如此凄惨,都忍不住义愤填膺,摩拳擦掌,只恨不得立时跑了出去;听得婷儿一声令下,二十个人立刻下马,齐齐大喝一声,冲了上去,一溜小跑冲到进前,照准李家的人便是毫不客气的一阵猛打。
十二三个李府中恶仆早已喝的东道西歪,又欺负人们不敢还手,早打的筋疲力尽,如何是这二十个王府家将的对手,只听得噼噼啪啪一阵乱响,已给打倒了一大片。
四周民众,见有人出头,也就不再跑,挤在那儿看,见李府中人惨遭群殴,不由连呼过瘾,身上的伤也不似那么痛了。
婷儿也看得眉开眼笑,没婷儿的话,六怪不敢上前,只急得在马背上伸拳踢腿,权且过过瘾。
正闹的不可开交之际,王平、张志遥遥跑了过来,气喘吁吁地叫道:“住手,住手,不许打架!”说着便上去拉。
云七回头一看,不由向婷儿道:“小姐,算了吧!是本城的捕快!”
婷儿正打在兴头上,又怎肯停手?兴致上来,天王老子来了也不算,更何况是两名捕快,不由叫道:“管他是谁,一并给我打了!”
二十名家将立即回过头来,只一拉,便把王平、张志给埋在了里面。
“哎——”两人只看得无数的拳头扬起来,又落下,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眼见打够了,婷儿叫声“走!”二十名家将齐上马,一行人又威风凛凛地上路,后面大街上,只留下十三名李府恶仆和两名捕快,横七竖八地躺在那里。
府衙之中,田大人突然将帽子一摔怒道:“时光正,你说老夫是谁?”
时光正一看大惊,不由吞吞吐吐地道:“你是……田田大人?”
李贵却怒道:“韦笑河!你好大的胆子,居然敢冒充吏部大官田大人,罪加一等,还不赶快受缚?”
薛沉香见李贵自始至终有恃无恐的样子,已知今天李汉城是有了十成的把握,不由给众人使了一个眼色,轻声对身边的江城月道:“顾不了这么多了,待会儿护着大人冲出去,这儿早已被李汉城控制了。”
却听田尺儿怒道:“姓李的,你好大的胆子诬陷朝庭命官,你可知是什么罪吗?”
“哼,你们说他是朝廷命官,有何为凭?”李贵阴阴道。
众人不由语塞,田尺儿不由急怒道:“那你诬陷我爹是大盗,那有何证据?”
“自然是有!”李贵冷笑着从衣袖中抽出一张官府通缉韦笑河的画像来一抖道:“这就是证据!”
田尺儿一见不由道:“姓李的,瞎了你的狗眼!你看清楚!画上那人是虬须胡子!”
李贵却冷笑道:“胡子留长了岂非就一样了?”
众人皆愕然。
田尺儿不由气道:“天下居然有这种歪理,那你刮掉胡子,就是太监了!”
李贵却将头一偏朝时光正道:“既无凭证,即为冒充,时大人该下令了。”
时光正做了十几年官,现在的蹊跷焉有看不出来之理,知道事情并不是那么简单,心下先慌了,暗骂道:“这个李汉城也真不是东西,说是要替朋友办江湖上的几个对头,原来竟是要杀朝廷的二品大员,这可是株连九族的事,三十六计走为上策,我还是先走吧!”想着离了座位就想走,突听李贵叫他,步子不由一缓。
“时大人?”李贵威胁道。
时光正用眼睛瞄了堂后的帘子一眼,脸上的冷汗就下来了。“看来今天李汉城是吃定田寿了,我要是不听他的,只怕走不出这个大堂。”想到这里,只得又硬着头皮回来,战战兢兢地一拍惊堂木,目光到处乱瞅,口中哆哆嗦嗦地叫道:“来,来呀,把下面的人给我抓了!”
时光正一往帘后瞄,薛沉香已见李汉城所在,突然手腕朝帘后一扬叫道:“走!”伸手去扶田大人,却突脚下一软,险些摔倒,不由大吃一惊,金碧良和江城月也同时坐倒在地,李梦莲和赫天南也脸色大变。
就听帘后哈哈一笑,现出李汉城就、何天弃和一并天旗宫唐门高手,衙门一关,堂下“杀!”冲出四五十名衙役,将众人围在中间。
“昨天的酒菜有毒!”金碧良不由朝薛沉香痛苦地叫道。
薛沉香坐在地上闭目调息道:“坐下调息,别多说话!”
“哈哈哈……”李汉城得意地笑道、:“薛楼主,你不用费事了,陈长老下的是无色无味冷却又无毒的鹤王化功散,三个时辰内,你们不会提起丝毫内力的,哈……”
“钟晓年你出卖了我们!”薛沉香睡了眼,盯着钟晓年的背影怒道。
钟晓年却一声也不吭,只是用一双充满血丝的眼睛狠狠地瞪着何天弃。
何天弃却笑了,“钟捕快,你不用看我,是你们帮主说我帮他对付梁海,他就同意帮我对付薛沉香这怨不得我!”
李汉城却将时光正赶下座位,自己坐在上面,手里拨弄着惊堂木得意地道:“何况,这可是咱们有史以来最大的一次胜利呀!你说先杀哪个呢?”
田大人挺身而起,怒道:“李汉城,事情皆有老夫一个而起,你就杀了老夫吧!”原来化功散只对有功夫的人有用,功力愈深,威力愈大,生效愈快,田寿与尺儿不会武功反倒无碍。
李汉城却摆摆手道:“田大人,哦,不,韦大侠,反正今天这里的人是一个也不能出去了,你也就不用着急了,先坐下,让本公子一个一个的来,好不好?”
田寿不由大怒:“李汉城,你好狠,你和你爹都不会有好下场的……”李汉城一皱眉头,对身边一名天冥高手道:“这老头儿真能吵,去,先把他女儿拉上来!”
“是!”那名高手立即大大咧咧地走了下来。
“你们想干什么?”田寿不由大惊失色,田尺儿也不由将身子朝田寿身上紧了紧。
“站住!”薛沉香怒叫一声站起来,却仍觉得全身乏力,闷哼一声又坐了下去。
田尺儿也惊叫道:“你不要过来!”连忙离了田寿便跑。
那名高手更是得意,径直朝田尺儿追来。
唰——————刀光一闪,血光迸现!那名高手的上半截身子已平平飞了出去,鲜血染了一地。“别忘了,我还在!” 钟晓年缓缓立直了身子,手中的长刀上鲜血成束的往下滴,竟再也不是那种小捕快的气势。
奇变突生,众人不由惊愕,何天弃却缓缓立直了身子,紧紧盯着钟晓年阴森地道:“钟捕头,本公子看低你了,原以为你不过是个小小的捕快,没想到却是‘断命刀’的传人,你肯在林天豪那样的人手下做事,真是不简单!”
乍听钟晓年是断命刀的传人,薛沉香眼中也不由闪过一丝惊异。
“我本还想再忍下去的,可你们逼我!”钟晓年悲愤地道。
何天弃一步一步逼了上来!“即便不是咱们逼你,十八绝刀式的仇人那么多,他们也迟早会找上你的。”钟晓年一步步迎上来:“但那已是很久以后的事!”
两个人相对而立,何天弃突然盯着钟晓年的眼睛摇摇头道:“你不是我的对手!”
钟晓年的眸子突然收缩:“但我已别无选择!”
叮!扇刀相交,闪出一串火星。
叮叮叮叮叮……断命刀是有名的快刀,但何天弃的折扇却也并不比他慢多少,转眼间两个人已在上面交换了几十招。
李汉城已把脚搭在桌案上,用惊堂木拍着大腿朝身边的李贵道:“哎,我有时候怎么就是想不通,为什么有些人明明知道是打不赢的事,也偏偏要去呢?”
叮!半空中响起一声轻震,何天弃突然踢出两腿,砸出一扇,噗噗啪!钟晓年噗地一声吐出一口鲜血,长刀扔出老远,摔在地上,却强行挣起上半身,盯着何天弃。
“因为他们是人,真正的人!”薛沉香眼见钟晓年落败,却并不惋惜,眼光中反露出赞许的神色。
“只不过,像这样的‘人’,我却是打死也不肯做的!”李汉城轻笑着,却伸手拿过一支弓,弯弓搭箭,对准了钟晓年的额头。
嗡,弓旋响处,长箭流星一般飞出。
薛沉香闭上了眼睛,脸上却带者一丝淡淡的笑容,轻轻道:“断命刀生前作恶无数,他的佳人今天却为了道义而死,断命刀终于不必再背着‘恶刀’的骂名了。”
田大人却叹了一口气道:“哎,老夫现在倒希望真就是韦笑河了!”
突听半空中哈哈一声长笑,紫虹突闪,当地一声响,长箭被人从中一截两断,一个紫面虬须的汉子已从梁上跳了下来。
“韦笑河!”所有的人都不由在心中大叫道:“他真的到了长宁?”
“他娘的!老子生平最恨的就是捕快,今天却救了一个捕快,真他娘的晦气!”韦笑河一落地便骂骂咧咧地道。
“韦大侠,你来做什么?”薛沉香不由奇道。
“啊呦,薛楼主,你怎么也在这儿?”韦笑河这才发现薛沉香。
“别提了,咱们是虎落平阳遭犬欺”薛沉香苦笑道。
韦笑河立即直了嗓子看着众人叫道:“哎哎哎,你们哪个这么大胆子,连天星楼的薛楼主都敢欺负,她娘的活腻了不成?”却又道:“对了,还有哪个混帐不长眼的?敢冒充老子作案,他娘的,抢也就抢吧!却就抢了两只破罐子,纹了一把柴火,也太给老子丢脸了吧?知道吗?丢老子的,就是丢相爷的!相爷的老宅子可不是一般的老宅子,要抢就得抢最值钱的,要放火就得放得大一点儿,对不对?”
田尺儿听了韦笑河一通混话,竟忘了身处险境,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赫天南、江城月、田大人、薛沉香、李梦莲也不由露出一丝笑容。
薛沉香不由心中笑道:“真是干哪儿行说哪儿行,两句话就又露了他的大盗本性!”
众衙役和天冥宫并唐门的人听了也想笑,却又不敢,不由各人脸上的表情怪异极了!
李汉城脸上却是难看之极,青一阵,红一阵,忽冷忽热忍不住一拍惊堂木大叫道:“大胆韦笑河你嘴里乌七八糟地说些什么?”
韦笑河盯着李汉城,却突然眨巴眨巴眼儿几步走到案前问道:“咦?今天好象不是你审案?”
“什么不是我审案?”一句话,李汉城给他弄得头脑子一蒙。“那你坐在这儿干啥?”还没明白过怎么回事儿来,已给韦笑河右手一把拖开,左手拉了时光正坐在椅子上道:“这才对劲儿!”
韦笑河是个大老粗,啥事儿都不看,行事却又怪异,不按常理,把个李汉城弄得一蒙一蒙的,竟是毫无准备地跟着转,听话极了,众人见了,都不由得暗暗称奇。唯有李汉城给拖到一边站稳了,这才回过神来,不由气得牙根痒痒,却又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韦笑河转过身,却见钟晓年捂着胸口一瘸一拐地往下走,连看自己一眼都不看,不由大是不舒服,几步跨到钟晓年身前叉手道:“喂,你这人怎这样?老子救了你,你怎得连一句话都没有?”
钟晓年却斜了他一眼,突然道:“他娘的!老子生平最恨的就是大盗,今天却给一个大盗救了,真他娘的晦气!”
韦笑河却给骂得一呆,挠挠头皮,眼珠儿骨碌骨碌转了好一阵儿方才突然大悟道:“哎?这不是老子的词儿吗?”
这下众人再也忍不住哧哧笑了起来,整座府衙中哪儿还再有半点杀气。
何天弃看看不对劲,不由眉头一皱对李汉城道:“李兄,事不宜迟,迟则生变,动手吧?”
李汉城铁青着脸,狠狠地挥了一下右手,:“杀!”一个也不留“天冥宫,唐门与衙役们一下子重新又围上来。
“他娘的,这么快!”韦笑河嘴里笑着,却丝毫也不敢大意,抽出紫金刀挡在众人身前。
钟晓年也倚着长刀护住众人侧面。
薛沉香却眸子一黯,低声道:“韦兄、钟兄,你们先走吧,不要再管咱们。”
钟晓年坚毅地道:“薛楼主,男子汉大丈夫,生于天地间,一腔豪气天地贯,怕什么?脑袋掉了,碗大的一个疤,血洒了,也早晚有人记起的时候!我记得的!”
韦笑河却笑道:“他娘的,薛楼主,老子干了半辈子不折本的买卖,今天跟着你倒要折了。算了,你看老子快三十了还是光棍儿一条,若今天大难不死,你可要给老子找个婆娘!”
“去你的,什么时候了,还这么没正经!”薛沉香笑骂道,然而眼泪却从脸颊上滑了下来。
金碧良却是上身笔挺,如一尊不可击倒的泥塑一般坐在那里,他的眼神中燃烧着愤怒的,不屈的火焰,心中暗暗道:“何天弃,你今天能杀得了我的人,但你却永远也杀不了我的心,我不信天的,永远不信!”
江城月却轻轻拉过李梦莲的手,轻轻道:“梦莲……”
李梦莲却轻轻偎进江城月怀里堵住他的嘴,轻轻笑道:“江大哥,你不用多说了,能和你死在一块儿,我已经很满足了,我从没想到过今天,但今天我却是最幸福的……”
田大人却叹了一口气,痛惜地看着田尺儿与赫天南、哑声道:“尺儿,天南,都是我连累了你们!”
赫天南却一笑,轻轻握起田尺儿一只手真挚地道:“为了尺儿,我愿意!”
田尺儿却不说话,只是看着赫天南轻轻地笑,那笑竟是那样的真纯,那样的温柔、妩媚,没有人会知道用什么样的言语来回答这份笑,但赫天南知道,因为他同样也轻轻地笑了,笑得好轻。
“杀!”何天弃叫道。
“杀!!”韦笑河钟晓年也同时狂喊道。
哐!!!府门突然被撞,“咴——”一声铁马的长嘶盖过了所有的喊杀声,所有的人都不知发生了什么事,都不由朝门口看去。
嘭!府衙两扇黑漆的大门突然向里倒下,亮光透来,一个白衣的少女骑一匹白马威风凛凛地出现在府门口,脸上一片的寒霜;身后马蹄得得,灰尘弥天,二十八匹骏马旋风一般平贴了过来,众星捧月似的拱立在少女周围。
“婷儿?!”薛沉香不由吃了一惊,惊喜地叫道。
何天弃一见婷儿身后的武林六怪与云七,已知今日要杀田大人和薛沉香等人已是无望,一打招呼,一众天冥宫、唐门中人立即从后门撤出。
韦笑河一见门口翠绿衫裙的慧春,也突然翻身上梁,转瞬不见。
“真是倒霉!苌婷那个贱人怎会突然从京城赶到这里?”路上,李汉成不由恨恨地骂道。
“不用担心,只要田寿的印信还在咱们手里,就一定能整死他们!”何天弃也怒道。
两人正说着,突见一个家丁迎面而来叫道:“公子,不好了,家中被盗!”
“什么家中被盗?丢了什么?”李汉成不由吃了一惊。
“别的没丢,只是丢了井中的那个盒子!”
“什么?怎么就单单丢了那个?”何天弃也不由气急败坏地叫道:“咱们的辛苦都白费了!”
突然又是一人急急从另一个方向奔来叫道:“少宫主,不好了,苌婷郡主和武林六怪从京城赶过来了。”却正是酸书生在城外遇到的那名高手。
“砰!”何天弃将那人一脚踢飞,骂道:“他娘的!你怎么不等咱们都死了再来?”
府衙,田大人一拍惊堂木:“时光正,你还有什么话说?”
“没、没,只是求大人开恩!”时光正在堂下求道。
“好,既无异议,暂且押下大牢!”田大人道。
眼见时光正被押下,田大人转头问侧座的婷儿道:“不知郡主是怎么知道咱们有难的?”
“凑巧罢了!”婷儿不由笑道:“我在京里呆腻了,就硬缠着父王,父王没办法,只好让六怪云七叔陪着我出来了。”
“你不过还是舍不得你何大哥罢了。”薛沉香却笑道。
“薛姐姐,你怎么能这样说?我还不是想来帮你们一把嘛!”婷儿连忙笑道。
“是么?”田尺儿摇摇头:“我看也是未必,你这个人总是私心太重!”
“尺儿,说话可得讲良心!”婷儿不由急道:“刚才要不是我,你还不早就给这样喀嚓了吗?……”婷儿说着,不由做了一个砍头的姿势。
田尺儿不由笑了:“好吧,就算你有理!不过要不是有韦大侠和钟捕头撑着,你就是来的再快,别怕也见不到咱们了。哎——韦大侠呢?”田尺儿这才发现韦笑河不见了。
“还不是让人给吓跑了!”婷儿看着下面的慧香笑道。
“咦?谁有这么大本事,能吓跑韦大侠?”田尺儿不由奇道。
婷儿往下看去,却见慧香早已满面通红,冲着自己摆摆手,婷儿不由大是得意,暗道:“你讨饶也没用,这样的好机会,我又怎么能放过?”刚要说话就见外面进来一人向薛沉香报道:“禀楼主,偷王之王司马先生已将印送来,别的话没有,只是请楼主不要忘了他的锦屏十套!”说着,献上一个方盒。
薛沉香不由笑道:“这个老头儿,就是忘不了给他孙女儿攒嫁妆!”笑着却接过那个方盒往田寿而前一放道:“大人请验收!”
田寿打开一看,果是自己的大印,不由心中一块巨石落地,感激地道:“老夫曾闻司马前辈神偷绝技天下无双,今日一见果是不凡,老夫应该马上谢他!”说着站了起来。
薛沉香却笑道:“司马前辈神龙见首不见尾,现在只怕早已走远了,你到哪里去谢他?”
正说着,门口突然进来两个捕快,却都是歪鼻咧嘴,眼带黑圈,帽子歪了,衣服上也东一块西一块都是泥,说不出的狼狈;见了钟晓年,却一副想说不敢的样子,正是出去抓韦笑河的王平、张志。
钟晓年一见两人的样子,不由火了,怒叫道:“王平、张志,谁这么大胆子,竟敢把你们打成这样?告诉大哥,大哥帮你们出气!”
“不用找了,那个人就是我!”婷儿突然转过了身子,笑道:“钟捕头,你要怎么给他们出气呀?”
“你找到何公子的时候,欢迎你再来玩!哈哈!说得可真好啊!你把何公子藏在店里,却让我天南地北的跑,可真有你的!”郭疏影突觉有些饿了,不由暗道:“咦?干嘛骗人的是他,一天到晚挨饿的却是我?这是什么道理?我要是给饿死了岂不真便宜了那个贱丫头?”想着,郭疏影不由朝茶铺走去,却又摇摇头道:“不对啊,那天我跟着她在谷口争吵,何公子若是在里面的话,一定能听得到,可他为什么不出来呢?啊哟!总不成他真的被那个贱丫头给迷住,对我变了心了?”想到这里,郭疏影不由吓了一跳,停下了步子,细想想许侍霜当日得意洋洋盛气凌人的样子,不由越想越是真的,不由焦急地道:“倘真如此,可是大大的不妙!我该怎么办呢?我该怎么办呢?”
郭疏影越想越是害怕,倒觉得何天香真是已经背叛了自己,不由狠狠一咬牙怒到:“我可是一片真心对你,倘你真的对我不好,我就先把这支笛子打烂了吃下去,再一刀挖开你的胸膛,看看你的心到底是黑的还是白的?”
她一时妒火冲头,口不择言,却不知自己若真吞了那笛子,只怕早就没命了,却又如何去杀何天香?
想着想着,郭疏影已到了茶铺,却突然觉得有点奇怪,偌大一个茶铺怎得没一点声响?不由推开门,一步跨了进去。
立时,一股浓重的血腥气味立即扑鼻而来,郭疏影不由大吃一惊,抬头看去,却见铺中惨不忍睹,二十几个人都已被杀了,桌上、地上、窗口上都是尸体,血与茶水流了一地。
“好残忍!”郭疏影只觉一股血腥的悲凉直冲心头,忍不住道:“是什么人杀了他们?他们不过是来喝茶,招谁了,惹谁了?”
郭疏影小心地上前扒开一具尸体,却见死者脖子上一条细细的伤口,极似刀痕,但郭疏影是用刀的高手,却知那不是用刀伤的,不由暗道:“奇怪了,这倒底是什么利器所伤,居然连我也看不出来,长宁境内除了薛楼主和何天弃他们之外,难道又出现了什么高手?”
突然,身边不知什么发出一声极轻微的声音。
“什么人?”刀光一闪即逝,郭疏影的身影电移七尺,眸子中寒光四射,盯住了屋角的一张围起的破苇席。 “呜——”苇席一分为二,从中间倒下,一条野狗身上滴着血,摇摇晃晃地走了出来,抬头看了郭疏影一眼,竟还是趔趔趄趄地夹着尾巴从后门颠了出去。
“原来是条野狗!”郭疏影这才长长吐了一口气,却发现相思刀上已沾满了狗血,陡觉一阵恶心,不由拿到一具尸体上去擦拭。
突然铺门又吱呀一响,走进一个人来。
郭疏影扭头一看,竟是何天香,不由惊喜交加,暗道:“原来许姑娘并没有骗我,何公子真的是出来了!”忍不住大叫道:“何公子!”
何天香一见是郭疏影,也不由大是高兴,但低头一看,却是脸色惨变,脸孔已因愤怒而扭曲。
郭疏影突见何天香脸色大变,不由问道:“你怎么了?”
何天香只觉触目之处惨绝人寰,恰与郭疏影灿烂的笑容形成鲜明的对比,不由又想起她在危天崖杀人的事情来,忍不住嘶声道:“为什么又要杀人?你不是已经答应过我不再杀人了吗?”
郭疏影不由吃了一惊,忙问道:“何公子,你说些什么呀?这些人不是我杀的!”
“不是你?那是谁?!你的刀上还淌着别人的血,你还要让我来替你辩白吗?”何天香痛苦地道。
“你怎么就不相信我……”郭疏影不由急道。
“你叫我怎么相信你?难道让你再把这些人重新杀一遍给我看吗?”何天香只觉一股莫名的凄凉涌上心头,忍不住仰天长叹道:“你太令我失望了!”
“可你看我像那种人吗?”郭疏影也感觉到了那种绝望的悲凉,不由急道,泪花却已充盈了眼眶。
何天香缓缓地低了头,哽咽道:“正是因为你不像那种人,所以那日在危天崖下我才相信你,可怜你;我认为你是个好姑娘,本性善良,只不过脾气任性了一些,只要平时克制一些,还不至于把事情做的太邪太恶,可是……”何天香的语气突然变得激愤:“可是谁能想到你竟真的是一只披着羊皮的狼,你竟真的是一个毫无感情的杀人狂!你杀人如麻还能娇笑如花,你好可怕!!”何天香突然悲痛地盯着郭疏影的眸子,沉哀的道:“我为我曾经的决定后悔,我为我曾经付出的真情悲哀!”
咔——!!
这几句彻底的失望就如同一记奔雷般在郭疏影的头顶猛地炸响,雷伴电光天摇地晃!
郭疏影全身猛地一震,自尊心立遭重创,眼泪哗地一下便涌了出来:“好!好!我是披着羊皮的狼,我是毫无人性的杀人狂,我是杀人如麻还娇笑如花,我是可怕!我不该听你的话,我不该那么贱!我那天就不该放过你,现在也不该不杀宁子隐那些人!我是任性,我是毫无感情,我不该天天想着你夜夜想着你,大老远地跑到药王谷去受人奚落,千方百计地打听你的行踪,一心只想找到你……”郭疏影突然大叫道:“是,我是苦,我是从小就死了爹娘;我是没有一个朋友,可我需要的不是可怜,不是同情,也不是眼泪,我需要的也有自尊!你为你曾经的决定后悔,你为你曾经付出的感情悲哀,可我呢?我又能说些什么?为一个人付出不要紧,可为一个连信都不能信任她的人付出又有什么意思?!又有什么意思?!!——”郭疏影哭喊着声泪俱下,所有的压抑与孤独,所有的担心与委屈,都随着这泪水一齐涌出,如雷、如电、如风、如雨,一泻如注,千里沉浮!
何天香听着郭疏影山洪般的发泄,只觉得头脑中一片空白,眼眶中竟也有泪滑下,突然,郭疏影一扭身子,拉开门风一般地呜咽着冲出去。
“疏影!”好一会儿,何天香方清醒过来,拉开门一看,又哪里还有郭疏影的影子?
“难道真的是我太冲动了?”何天香渐渐冷静下来,开始检视屋中诸人的伤口,前几个都是脖子上有一道细细的类似刀痕的伤口,但当何天香从窗口上扯下第五个人时,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却见此人眉心上一个血洞,额骨已碎。
“这么霸道的功力!这么残忍的手法!这绝不是郭疏影的相思刀,到底是谁干的?”何天香不由觉得头上直冒冷汗,急速拨开剩下的尸首,只见还有几具是胸腹间开了一道线,另有几具则是额角上被什么钝器给砸进了一块,手法各异,绝非一人所为,但却都极度残忍。
何天香检视完毕,只觉全身发凉,不由心道:“长宁又有什么高手来了,而且绝不止一人,他们来做什么?”突然,何天香心里一激灵:“田大人!他们是不是冲着田大人来的?”
郭疏影哭哭啼啼的也不知奔了多远方才渐渐停了下来,一边抽泣一边道:“你对人家有心,人家却对你无意,这东西拿来也是骗你的,还不如一刀砍碎了来的干净!”说着,便从怀里抽出碧玉笛。架在一棵树上一刀砍去。
突然,人影一闪,铮!火星四溅,刀剑同鸣!郭疏影跳开一步,惊问道:“什么人?”
那人一身黄裙,也退开半步,含笑道:“怎么,李家老宅夜里见过,现在却不认识了?”
郭疏影上下打量了她几眼轻哼道:“原来是你,你找我干嘛?”
那人一笑:“我不是为你而来,而是为了这支笛子。请问姑娘这支碧玉笛,你是从何得来,却又为什么要砍断它?”
郭疏影心里不由警惕起来,冷冷问道:“这是我的事,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那人笑道:“我跟这支笛子的主人颇有交情,现在急着有事要找他,还请姑娘不要见外!”
郭疏影又不由上下打量了那人一眼,心中突然一紧,似觉得这个人在哪里听说过,不由问道:“你是谁?”
“在下薛沉香!”那人轻笑道。
“薛沉香?果然不出所料!”郭疏影突然妒意大炽,忍不住叫道:“要是别人,我还可以考虑,但若是薛大楼主,对不起,无可奉告!”
“为什么?”薛沉香不由奇道,“在下何处得罪了姑娘?”
“没有!是本姑娘不得罪楼主已是万幸了,又哪敢让楼主得罪?对不起,我还有事,再见!”郭疏影冷冷道,说着转身便走。
薛沉香不觉眉头一皱,却依旧笑脸相迎,拦住郭疏影轻笑道:“姑娘既然不愿说,薛某也就不勉强。只是方才那只笛子,姑娘既然不要了,砍碎了也可惜,不如就送给薛某吧!”
郭疏影听了不由大是恼怒,心中暗道:“好你个薛沉香啊,你和苌婷两个人把何公子迷的神魂颠倒,恨不得一个人独占,连何公子送我的一支笛子都要抢,也太可恶了吧?!”想着想着,那只碧玉笛反倒又立即无比珍贵了起来,不由怒道:“好啊,你不是要这支笛子吗?行!只要你赢得了我,这支笛子我立即双手奉上!”
“咦?你这是在向薛某挑战?”薛沉香一见何天香的碧玉笛不明不白地出现在一个素不相识的女人手中,已是大大的不舒服,又一听对方的口气竟是愈来愈冲,不由也耐不住性子问道。
“没错!不敢吗?”郭疏影冷冷道。
“喝!我薛沉香自出道以来还没有不敢过来,打就打,我还怕了你不成?”薛沉香也怒道。
铮铮铮铮铮……
一阵天昏地暗的狠斗,黄裙激飞,黑裙怒舞,几十招一过,两个人都不由对对方刮目相看。
“好刀法!没想到相思刀法还真没有绝传!”薛沉香不由赞道。
“哼!天问神剑也不坏!”郭疏影也不由真心的叹服道。
薛沉香突然摊开手心朝郭疏影一笑,手心里三根三寸长的细针,竟全以碧玉所制,精异常,在阳光底下闪着莹莹的光。
“碧血神针?”郭疏影不由惊道。
“不错,碧血神针!”薛沉香轻笑道:“姑娘听说过?”
“天问神剑碧血针,不见神针枉为人!好!本姑娘就接你的碧血神针!”郭疏影的眸子中闪烁着慑人的光芒,缓缓地拉开了刀势。
薛沉香却把碧血针收了起来。
“咦?你做什么?”郭疏影不由吃了一惊。
薛沉香却笑了:“姑娘,你我有什么深仇大恨,值得如此拼命?”
郭疏影一阵狠斗,心中的怨气已出了大半,一听此言,不由一呆,也收了刀却转身就走。
薛沉香不由叫道:“哎——姑娘?”
郭疏影却叫道:“你要找他就自己来找,我不知道!”
薛沉香不由叹了一口气,刚要回头,一匹健马却如飞而至,一个妇人下马一拜到:“禀薛楼主,城东发现天冥老怪与十六殿殿主的踪迹,还有一黑衣人与赫泉在一起,身份不明,有待查证!”
“什么?天冥老怪在城东,赫泉也来了?”薛沉香不由大吃了一惊:“那田大人和婷儿呢?”
“苌婷郡主一大早就拖田大人出去游玩散心了。”
“那江少门主他们呢?他们在不在?”
“将少门主他们昨晚就回了总坛,据说总坛有急事。还说今晚就回来,不用知会你了。”
“坏了!”薛沉香不由大急,脚尖一点地,如飞般向东方跃去。
第四部 第二章 解危难碧良请援兵 闻湘琴天香识遗梦天香十二亭(17)第四部 第二章 解危难碧良请援兵 闻湘琴天香识遗梦城东的草地上,一行人正在马上行着,婷儿、田大人、尺儿、慧香、赫天南在前,六怪吵吵闹闹在后,金碧良不愿意来,便与云七陪着钟晓年在客栈里养伤。
婷儿突然朝田大人笑道:“田伯伯,你这次办了贪官时光正在长宁可出名了!”
田大人捻须一笑,方要答话,却听田尺儿抢笑道:“我爹就算再出名,也比不过咱们的婷儿呀!”
婷儿不由吃了一惊,笑道:“尺儿,这话怎么说?我来长宁可没做过什么事情呀!”
“呵呵呵呵呵……”尺儿不由一阵轻笑:“幸好你没做过什么,你要是做过什么呀,只怕长宁城也要给你翻过来了!”
慧香也不由催道:“尺姐姐,他们到底怎么说郡主的?”
“他们说呀:也不知从哪儿来了个小姑娘,好厉害!她一来,城西紫昆帮和小刀门的火并便泡汤了,林天豪和梁海比兔子跑的还快;李定那十三个恶仆也倒了血霉,给人打的在大街上躺了六对半,还有啊……”田尺儿说着抬头一看,却见婷儿闭着眼睛骑在马上,头儿一点一点的,一副自我陶醉的样子,忍不住有些好笑。
“还有呢?怎么不说了?”婷儿突听尺儿的话断了,忍不住问道。
“还有啊?还有一只大虫子钻进来了!”田尺儿突然大笑着把手伸到婷儿的肩窝里去乱抓乱搔。
“啊哎!”婷儿惊叫一声,连忙大笑着伸手招架加反击。
“哈哈哈……”众人笑闹成一团,一行人从前面渐渐走近也没注意;那行人也似心事重重,也没对婷儿她们在意,眼见两行人就要从十字路口上一队向北一队向东交错而过。
婷儿突道:“好了好了,不要闹了!咱们玩够了,也该回去了!”说着一抬头,却正好和对面那行人的头领打了一个对面。
这一照面可不要紧,婷儿却如白天里撞了鬼,忍不住直着脖子一声尖叫,差点儿一个筋斗从马上栽下来。
那头领是个白发的怪老头儿,陡听婷儿一声尖叫,不由抬起头来,却也突然发出一声吃惊的大叫。
婷儿立即拨过马头就跑,嘴里乱喊道:“啊哟,不得了啊!快跑呀!老二老三老四老五老六老七快来救命啊!”
田尺儿等一见婷儿回头没命的跑,不知发生了什么事,连忙也拨了马头追,叫道“婷儿怎么回事?你先别跑,小心摔着!”
慧香却是知道厉害,身子也是紧贴在马背上拼命地跑,听田尺儿叫,连忙道:“别喊了,快跑吧!后面追的是天冥老怪!”
“什么?天冥老怪?!……”一句话未完,田尺儿也早已吓得一张脸煞白,闭了嘴趴在马背上撅了屁股没命地跑,只恨马儿为什么不再多长出两条腿儿来。
就听后面天冥老怪咬牙切齿地叫道:“臭丫头,你别跑!上次没逮到你们,这次绝不能再让你跑了!哈哈哈……人算不如天算哪……”
六怪在后面本来有说有笑,突然见前面大乱,婷儿闭着眼睛,一马当先,嘴里乌七八糟爷爷奶奶地乱喊着冲了过来,不由问道:“咦?怎么回事?”却见后面慧香、田尺儿、田大人、赫天南也都一窝峰般拼命跑了来,连忙拉马闪到一边。
“咦?总不成碰上狼群了?”痴翁不由奇怪地道。
“胡说!这儿哪有什么狼群?!”怒道忍不住怒道。
马匹一过,立即现出天冥老怪和十六殿殿主的身影来。
“啊——”六怪一见,立即吓得齐齐大叫一声,差点儿从马上跳了起来,马上拨转马头风一般跟着婷儿往后窜。
“我的奶奶,你还说不是狼群?”喜僧趴在马脖子上狠狠地一拍马屁股朝怒道气急败坏地叫道。
“老子怎会知道是这个老怪物?”怒道也色厉内荏地叫道。
眼见自己的马头快要追到赫天南的马尾,天冥老怪已快追到苦员外的马尾,病侯突然叫道:“保护老大!”
六怪立即从马上腾空而起,齐齐大喝一声,往后出掌。
啪啪!天冥老怪在空中与苦员外和病侯连交两掌,大袖一挥,却踩着酸书生的头顶迈了过去。
六怪立即陷入十六殿殿主的包围。
“哈哈哈……”天冥老怪大笑一声,已是越过六怪的马匹冲到前面来。赫天南一见大惊,从马上出掌向天冥老怪击来。天冥老怪却是连看也不看,一扬袖子,赫天南只觉一股大力涌来,竟是抵挡不住,闷哼一声给撞下马来。天冥老怪已是在马堆中哈哈一笑双手抓住田大人和尺儿的后衣襟往后一扬。
马蹄乱踏,赫天南刚刚爬起身子,却见田大人飞来,眼见就要丧生马蹄之下,连忙飞身而起,一把把田大人拦腰抱住,半空中却见田尺儿也在半空中尖叫着手舞足蹈地向另一边落去,不由吓得亡魄大冒,一咬牙,怒叫一声,伸腿一点马背,抱着田大人的身子怒射而出,向田尺儿将要落下的地面平躺过去。
“啊!”田尺儿重重地砸在田大人身上,却听到了两个人的惨叫声。
赫天南呲牙咧嘴的刚回过神来,却见慧香也尖叫着飞上了半空,不由大急,然而双手却是怎么也抽不出来。
突然,一条人影如天马行空般飞了过来,一声豪笑,一踏马背,身子昂起,已接住了慧香,却又是从马群另一边消失在路旁的树林里。
“韦笑河?他也来了!”赫天南不由吐了一气。
“哈哈哈,你就给老夫下来吧!”天冥老怪大笑着终于把手伸向了跑在最前面的婷儿。
突然碧芒连闪,一声娇叱,一道白光似闪电般迎面扫来。
“天问神剑碧血针,薛沉香?”天冥老怪怪叫一声,身子一挫,碧芒白光自头顶上闪过,却一掌拍在婷儿的马屁股上。
天冥掌力何等雄厚,那匹马如何承受的起?只听得稀里哗啦一阵骨骼折断的声响,已如一滩烂泥般倒在地上,婷儿却惊叫一声,身子如断了线的风筝一般给惯飞了出去。
“啊——”婷儿只听得耳边呼呼风响,眼见大地在望,忍不住用手捂住了脸,突然只觉腰肢一紧,身子已似腾云驾雾般飘开七尺轻轻落地。
婷儿不由睁开眼,眼前却是一张朝思暮想的面孔,充满着温和和宁静,“何大哥——!”婷儿不由喜极而泣,一头又扎进何天香的怀里。
何天香却轻轻一抱婷儿又松开,轻声道:“婷儿,现在不是说话的时侯,你先走!”说着把婷儿一抛,抛上最先一匹马;脚尖一点地踩着马头向后飞纵过去,却见薛沉香与天冥老怪正一人踩在一匹马的背上对峙。
薛沉香衣袂飞扬,袖中的天问剑已横在胸前,一见天香来到,不由喜道:“何公子,你来了?”
何天香点点头,关切地道:“你没事吧?”
薛沉香摇摇头,轻声道:“我没事,只是老怪物难对付!”
天冥老怪一见何天香,不由哈哈一笑,“臭小子,你又来了!”
何天香也倒踩在一匹马背上哈哈一笑道:“上次多谢前辈手下留情!”
天冥老怪见何天香倒踩在马背上挺胸而立,衣袂飘扬,更显得英姿飒爽,不由暗暗称赞,突然心血来潮,叫道:“臭小子,你是个习武的好材料,不如拜老夫为师,老夫就把天冥宫交给你!”
乍听此言,何天香不由与薛沉香惊诧地对望一眼道:“天冥宫不是有天弃吗?”
天冥老怪一听何天弃,不由脸色一变,怒道:“天冥宫是老夫的,不是他何天弃的,老夫愿意给谁就给谁!你只要答应,老夫现在就可以把天冥宫交给你!”
何天香连忙一抱拳道:“承蒙前辈厚爱,但在下已有师门,恕罪!”
“你这是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可怪不得老夫了!”天冥老怪突然目露凶光道,群马狂奔,风势甚大,将他头上的白发齐齐吹起。
“双剑合璧!”何天香突然朝薛沉香道。薛沉香点点头,两人目光一接,立即齐齐怒喝一声,同时起剑,绿虹白电交错而至。
铮铮铮铮铮……
黄影乱翻,白影如电,银发激旋,一阵金铁交鸣,三人已在半空中交换了数十招,群马策过,三人落地,天冥老怪须发飞扬,双目如电,左右一分,手中早已不知何时多了两只乾坤圈。
何天香与薛沉香却是左销魂右天问,肩并肩靠在一起,一出右脚,一出左脚,四目炯炯,两支剑尖紧紧对准了天冥老怪。
“呀——”天冥老怪一声暴喝,双圈一合朝前砸了来。
双肩一顶,何天香右旋,薛沉香左旋,铮!绿芒削在圈上,溜出一串火花,白虹却如练般向下方切去。
双圈又分,当!白虹被挂出圈外,却划了一个优美的圆弧又与绿芒一齐左右飞绞。
当当!乾坤圈左右飞挡,天冥老怪突然怒吼一声,双腿齐飞。
“龙凤剪!”何天香突然大喝一声。白衣黄影立即倒立而起,绿虹白电向天冥老怪的头部交错剪来。
天冥老怪却是一个“抱地窜”滚出两尺架圈护面。嗤,剑气撕空,几根白发随风飘散。
白衣黄影交剪过,绿芒白虹当空旋,“龙凤剪”刚过,何天香与薛沉香又是一式“齐捅天”双剑一旋直刺天冥老怪的双目。
铮——双剑刺在乾坤圈上,火星四溅,天冥老怪不由连退两步。
人影交旋,肩再靠肩,何天香在右,薛沉香在左,当胸平剑,神定气闲。
“如何?”何天香盯着天冥老怪,笑问道。
天冥老怪缓缓收了护住面门的双圈,冷冷地道:“老夫只听说过相思刀与销魂剑是绝妙的合击术,没想到天问剑与销魂剑居然也很相适!”
薛沉香却笑了:“合击之术最重要的是互相配合,只要两个人能做到心意相通,又何必在乎是什么武功?”
“是么?那老夫倒要看看你们的心意能通到什么程度?”天冥老怪突然双手一合,眉心上立即映出一道血斑。
“天冥断命血火遁形掌?”薛沉香不由大惊,却陡听何天香叫道:“龙潜凤翔!”当即来不及多想,脚尖一点地,身子激飞而起,何天香却是身子一躺,贴地平飞。
“呼——”一股炙热的掌力排山倒海般从两人中间挤过,啪的一声打在身后十丈开外的一棵大树上,只听彭!地一声响,那棵树干立即被炸的粉碎,焦木黑炭四溅乱飞,树冠却哗的一声倒了下来。
“嗨!”何天香直身而立,一脸凝重地右踏一步旋身,左手剑指,右手剑平于肩,遥遥指定天冥老怪的面门。
薛沉香在空中轻旋了一圈,也轻轻地落在何天香的右角上,却是左旋身,但右手剑尖微微向下,也同样凝重地指定了天冥老怪的面门。
“龙缺凤残!”
天冥老怪一见不由大骇,缓缓伏下身子,身形后蹲,双掌一前一后前高后低斜立身前,紧紧地盯住二人,正是“伏虎蹲!”
“龙缺凤残”与“伏虎蹲”都是天下最难破的招式之一,而且都是一触即发,一发即尽全力,是以谁也不敢先行发动,只是慢慢地蕴集功力寻找对方的破绽,务求一击得功,免得为对方后发制人。
突然,一团人流吵着闹着杀到这边来,却是六怪与赫天南护着田大人和田尺儿与十六殿主边打边退退到这儿来了。
就听喜僧叫道:“啊哈哈哈,你这人怎得把血往自己鼻子上抹,真是滑稽,啊哈哈哈……
啊……“他是在笑一名殿主,但只笑得几声,便再无声息,显是非常吃紧,要不然以他的个性,非笑个够不可。
就听怒道叫道:“放屁!那是老子的血!抹在龟儿子脸上,老子都觉得,都觉得……”怒道显是受了伤,中气不是那么足,但声音依旧吼的老大。
接着却是酸书生的声音:“那自然是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这个最恰当不过,哎—哎—怎么这么多手,……谁又在扯我的扇子了?……”
“错了,他才是牛鼻子!”病候突然道。病候一向不多话,但今天却也懂得开玩笑了,何天香立时意识到战局有多危急,知道再也不能拖下去了,不由轻声对薛沉香道:“薛楼主,我看你得过去一下了。”
“我不能过去!”薛沉香盯着天冥老怪的眼睛道。
“你必须过去,要不然什么都完了!”何天香坚定地道。
“可你一个人能行吗?”薛沉香不由担扰地问。
“不行也得行!走!”何天香突然目光一寒,一耸肩。
薛沉香立即像箭一般怒射了出去,白虹如电,直刺天冥老怪的面门。
“你们终于盯不住了!”天冥老怪大喝一声,左掌立即拂出,薛沉香却是一声轻啸,身形突然一折,如电般折向十六殿主怒扑而下,几个起落间,白虹频闪,碧芒飞现,六怪顿觉压力大减,十六殿主却是一乱,众人一声喊立即冲出。
天冥老怪不由一怔,一声怒啸,却是何天香直撞了过来,右手销魂剑左手九伤拳,排山倒海般一阵狂轰乱炸,只打得天冥老怪手忙脚乱,不由一步步后撤。天冥老怪虽明知何天香是为薛沉香争取时间,但一时却打不倒何天香,不由气得哇哇大叫。
众人虽突出重围,但田大人与尺儿不会武功,走得特慢,立即又被十六殿主赶上围住,薛沉香虽然厉害,但一时也对付不了那么多人,反倒也出不来,双方陷入胶着状态。
天冥老怪却见何天香猛劲一过,不由双掌揉着圈子推了过来,反把何天香逼得一步一步后退,笑道:“怎么样,小子,认输吧!”
何天香只觉身前天冥老怪的掌力越来越浑厚,压得自己几乎透不过气来,又见薛沉香他们依旧突围不出,不由焦急万分,不由暗道:“糟了,如果再这样胶着下去,只怕咱们得全军覆灭在这里,上次我是怎么脱身来着……”
突然,何天香只觉眼前一亮,忍不住叫道:“天龙前辈,你终于来了!”
“什么?这个老匹夫又来了?他在哪里?”天冥老怪连忙停了手,四下看去,却哪里有天龙老人的影子?
却陡听何天香一声长啸,销魂剑是迎面劈出,彭!尘土飞扬,四名殿主立即被震飞八尺,包围圈出现一道缺口。
何天香电闪而至,一把捞起田大人叫道:“走!”身形如电却朝反方向奔去。薛沉香也一把抓起田尺儿和六怪、赫天南一起冲出缺口向长宁奔去。
这一切皆在瞬间发生,如电光火石,天冥老怪相拦也来不及阻拦,不由大骂道:“可恶!”
却见何天香薛沉香朝两个方向逃跑,不由叫道:“你们去追那个贱人,这个臭小子交给老夫了。”说着不由又挽了挽袖子恨恨地道:“何天香,你这个臭小子,居然敢两次耍老夫,气死老夫了!可是,老夫却又越来越喜欢你了!”天冥老怪摇摇头却又笑着迈开大步去追何天香。
何天香提着田大人全力飞奔,心想就算走不掉,也能为薛沉香他们减轻一下压力,最怕的就是天冥老怪不追过来。
听着天冥老怪大吆小喝、骂骂咧咧地从后面追了上来,何天香反倒放心了,提着田大人一头扎进树林,暗道:“行,你有本事就来找我吧!”
突然,林中传来一声极细微的声响,何玉香不由一惊,但为时已晚,只觉肋下一阵剧痛,再也抱不住田大人,砰的一声摔在地上。
“何壮土,你怎么了?何壮土?”田大人连忙爬起,来察看何天香的伤势。
林中缓缓踱出赫泉,左臂空空荡荡,右手的剑上却血迹斑斑。
“原来是你!”何天香不由咬牙道。
“我是杀手之王,却一时大意,让你废去一臂,今天我倒要看看,还有谁会来帮你?”赫泉阴阴地道,血迹斑斑的长剑伸到了何天香的眉心上。
田大人不由大惊,连忙上去抱住何天香道:“老夫不许你杀他!你要杀就先杀老夫吧!”
赫泉不由怒道:“你老家伙是什么人,居然敢在赫某面前自称老夫?赫某偏要先杀姓何的,看你老家伙有什么办法!”说着手中的长剑便向何天香的眉心压下。
突然,一声大吼:“小泉,你给老夫住手!”
赫泉抬头一看,却是天冥老怪,连忙收了长剑问道:“大哥,你怎么来了?”
何天香不由一怔,天冥老怪居然是赫泉的哥哥?这事江湖上可是没人听说。
“老夫还不是为了这个小王八蛋来的。”天冥老怪气道:“老夫不许你杀他!”
“为什么?他断了你弟弟一臂呀!”赫泉急道。
“不行,反正不行,老夫还要他活蹦乱跳地接收天冥宫呢!”天冥老怪道。
“那你弟弟的一条手臂就算这么白断了吗?”赫泉不由气道。
“这个老夫不管,要不然你就跟老夫决斗!”天冥老怪怒道。
赫泉不由脸色一变,突听林内一声轻咳,却又连忙陪了笑脸强笑道:“大哥说哪里话了,小泉自小就是大哥一把拉扯大的,不要说一条手臂,就是一条命又算什么,你说怎么着就怎么着吧!”
“这还差不多!”天冥老怪这才怒气稍平,却又道:“林内是谁?”
“这位就是大名鼎鼎的天冥宫主了?”林中缓缓走出一个山羊胡的黑衣老人来。
“你是谁?”“天冥老人不由不屑地瞧了他一眼。
“大哥,这位是三爷,是我的三师兄!”赫泉连忙陪笑道。
“三师兄?大概就是天字第三号了,一个干老头,却也看不出有什么特别!”何天香心道。
“三爷?”天冥老怪摇了摇头:“老夫不认识!”说着就别过了头。
“大哥,你不要这么见外好不好?”赫泉忙陪笑道:“其实咱们这次来,还是要请你帮忙的!”
“要老夫帮忙?帮什么忙?”
“找一个人!”
“谁?”
“张三剑!”
“张三剑?你们找他做什么?”天冥老怪不由奇怪地问道。
“咱们要搜集天下最优秀的杀手干一番大事业,张三剑在杀手谱中排名前三位,自然要先找他!”
“你们要干一番大事业?!”天冥老怪不由上下打量了赫泉几眼:“杀手凑在一起干大事业,老夫怎么听着这么发冷呀,会不会一找到他你们就先把老夫做了?”
何天香也不由吃了吃一惊,“杀手要集会,这事可不得了,却也不知他们所说的大事是什么!”
赫泉忙道:“大哥说哪里去了,咱们怎会……”
那黑衣人却突然身子一挺,冷冷地截道:“那也不是不可能!”
就在那黑衣人身子一挺的时候,何天香突然觉的刚刚被田大人包扎好的伤口一阵扩裂般的剧痛,杀气!那是杀气!好邪恶好凌厉的杀气!赫泉跟他站在一起,简直就是一个孩子!好可怕的杀气,他到底是谁!就是我在未受伤的时候,能跟他放手一搏吗?何天香突然在心底中狂喊着问自己。
天冥老怪的眸子也猛地一收缩,转过头盯着黑衣人,黑衣人也回过头来,冷冷地盯着天冥老怪。
杀气!杀气!天冥老怪身上是霸道的杀气,黑衣人身上是邪恶的杀气。两股杀气一碰,天冥老怪的身子居然轻轻一颤。
这才是真正的杀气!这才是数百年来杀手行业中最推崇的杀气,最梦寐以求的杀气!二百年前只有海心逸士一个人曾练成过的“炼狱七劫杀”!据说练成这种杀气的已不是人,而是鬼,喋血的魔鬼!而当今世上练成这种杀气的人也只有一个,仅有一个!天冥老怪突然想起了这个人,这个在老辈武林中闻之色变的人,不由脸色大变,后退一步道:“好!这个人老夫替你们找,但以后就不要再来烦老夫!”
“好!他的妻子曾是你的义女,虽说他们就住在附近,但也只有你能找得到他!”黑衣人冷冷道,却又回过头来,看看何天香道:“至于他,我看你肯定是白费蜡!”
“哼!他要是敢不同意,老夫就打个铁笼子把他关起来,一直关到他同意为止!”天冥老怪怒气冲冲地道。
“那我看你还是先打铁笼吧!”何天香冷冷地道。
田大人抬起头来,却见天冥老怪的老眼正在看着那黑衣人因恐惧而发直。
六怪赫天南还有薛沉香与田尺儿被十六殿主像赶鸭子般往回赶,突然,前面尘土飞扬,跑来一队人马。
薛沉香定晴一看,却是婷儿带着金碧良,钟晓年、云七和二十名家将,再加上长宁府合府的衙役与五百兵丁杀气腾腾地赶了来,不由大喜,叫道:“婷儿,我们在这里!”说着不由加快了脚步。
六怪见了,也忍不住一声欢呼,怒道却回头看了看十六殿主依然兜着屁股猛追的样子,不由越想越窝囊,忍不住怒道:“现在咱们人多了,回过头来杀这帮龟儿子!”说着转过身子便朝十六殿主冲去。
众人一听,对呀:方才人少杀的憋气,现在人多了,谁怕谁呀?于是众人也不再往回跑,齐齐大叫一声,回过头来朝十六殿殿主杀去。婷儿催动人马紧随其后。
十六殿主本来追的正欢,突见怒道掉头杀了回来,不由一愣,暗道:“咦?这人有病不是?见咱们追了来,不去逃命,还朝咱们冲,找死呀!抬头一看,却见后面尘土飞扬,婷儿带人千军万马似的掩杀而来,立即明白,不由都吓得面黄如土,突然也是齐齐大叫一声,掉头没命的狂窜,这可倒好,刚才赶鸭子的反倒给人家赶成了鸭子。
怒道一见十六殿殿主掉头逃跑,不由急了,忍不住骂道:“龟儿子不要跑,打了老子就想溜,不行!尤其那个鼻子上有血的……
薛沉香追了一阵查看人数,仍不见何无香和田寿,不由问道:“何公和田大人呢?”
“对呀!我爹呢?”田尺儿也惊叫道。
婷儿也不由一愣:“他们没有跟你们一起冲出来吗?还有慧香,慧香呢?”
众人不由大急,“别追了,快找何公子,田大人和慧香,快!”薛沉香不由大叫道。
慧香被天冥老怪一把抓住扔到半空,只见下面群马狂窜,马蹄乱踏的情景,不由暗道:“完了,婷儿总是骂我轻功不好,却没想到我第一次跳这么高,居然是给人扔上来的。”
突然只听一声豪笑,一只宽大的臂膀已将自己拦腰抱住,一股男子的气息立即扑面而来。慧香不由扭头一看,竟是那日长宁城中送自己胭脂的汉子。慧香有生以来第一次与一个异性男子靠的这么近,抱的这么紧,且又是自己有意的男子,立时全身如通了电一般,只觉得全身酥麻,一点儿气力也没有,任由韦笑河抱着腾云驾雾一般飞过马群几个起落窜进树林。
慧香躺在韦笑河怀里,只觉得时光过的好慢,四周好静,静的只有自己的心跳声;慧香抬起头看着韦笑河的脸,那是一张其貌不扬的脸,但却是充满温情充满可靠的脸,这不正是自己梦寐以求的归宿吗?慧香一时竟瞧的痴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慧香突然想起了婷儿,不由一惊,挣扎着:“韦大侠放我下来,快放我下来,小姐还在后面!”
韦笑河却笑道:“姑娘不要着急,后面很危险,”老子……不,我得先把姑娘送一个安全的地方再去!“说着前面已出现一间简易的草屋,韦笑河轻轻把慧香放了下来,他说惯了老子,但骤对慧香说来,却突觉有些不雅,不由连忙改口,却是别扭至极。
慧香甫一着地犹觉全身酥软毫无一丝气力,不由腿一软往后倒去;韦笔河不由一惊,,连忙伸手扶住问道:“姑娘,没事吧?”
慧香连忙站好,退后一步轻轻一礼道:“慧香多谢韦大侠救命之恩!”
“姑娘快起来,老子……我是个大老粗,受不起!”韦笑河不好意思的嘿嘿笑道,想扶却又不敢,两手不安地揉搓着;方才危急时刻,韦笑河毫无顾忌地抱起慧香,然而此时此地,韦笑河反倒拘柬起来。眼见慧香起来,韦笑河突然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些什么,不由一阵心慌,叫道:“你先在这儿休息一下,我去看看你的朋友!”说着一纵身子又跳到一棵树上向外奔去。
慧香连忙上前两步目送韦笑河远去,忍不住叫道:“韦大哥,千万小心!”
韦笑河本已纵远,听得慧香叫,却突然又箭一般纵了回来激动地道:“慧香姑娘,刚才你叫我什么?”
慧香骤觉失言,不由臊的低了头,满脸通红,却还是两手轻捻着裙子嚅嚅道:“人家……人家叫你韦大哥,不行吗?”
“啊哈哈哈,终于有人肯叫老子大哥了,终于有人肯叫老子大哥了,老子高兴死了,老子高兴死了……哈哈哈……”韦笑河骤听慧香肯叫自己大哥,不由大喜若狂,一个筋斗翻了出去,他一高兴,说话也都又带上老子了。
慧香一句话出口更觉害臊,不由心中暗骂道:“该死!你胡说些什么?一个姑娘家随随便便叫人家大哥,也不害臊!”抬起头来,却见韦笑河先前立脚之处早已空空如也。
“韦大哥——”慧香心中不由怅然若失,立在屋前失神地望着树林远处,但远处唯有树木苍翠,又哪还有韦笑河的影子?唯有韦笑河爽朗的大笑声响在耳边:“啊哈哈哈,终于有人肯叫老子大哥了,终于有人肯叫老子大哥了……”
慧香不由忍不住羞涩地一笑,自语道:“不要脸!哪个叫你大哥了?”却又叹了一口气道:“却也不知小姐和田大人他们怎么样了?”
推开简陋的小木屋,只见里面空空荡荡,只有一张用木板搭起的床,床上有几件破旧的衣服,屋角是个小灶,灶台上有半只吃剩的馒头和几条咸菜,其余再无他物,可谓是简单至极。
慧香不由吃了一惊,暗道:“昨晚听尺儿姐姐说他是有名的侠盗,却没想到他的生活竟是如此的寒酸!”
慧香摇摇头,轻叹一口气,坐在床上,随手拿起一件衣服来,却见上面早破了好几个洞,一根针垂了下来,来回荡悠着。
“咦?他居然还会自己缝衣服?”慧香不由奇道,翻过衣服来一看,却只见每条裂的口子上都是一步一个针脚儿,三针两线草草地就完事。
慧香不由哑然失笑,轻叹道:“这些男人哪!”忍不住顺手拿过剪刀将线儿挨着挑了,又重新纫了针线,仔仔细细一针一线地缝了起来。
时间过的飞快,就仅当剩下最后一件的时候,房门突然一响,韦笑河闪了进来。
慧香不由一惊,脸上一红,连忙将衣服放下,下了床来问道:“韦大哥,小姐他们怎么样了?”
韦笑河忙道:“姑娘不要着急,他们都没事。”
慧香这才又在床边上坐了下来问道:“你怎么去了那么久?”
韦笑河却心有余悸地道:“因为我碰上了两个人!”说着也在床边上坐了下来。
“谁?”
“三爷和赫泉!”
“赫泉?赫泉不是天下第一大杀手吗?那个三爷又是谁?”慧香不由吃了一惊。
“赫泉是曾经的第一大杀手,但他被人断了一臂,我已不用再怕他,可是那个三爷……”韦笑河说着,脸上不由露出恐怖的神色。
“那个三爷怎么了?”慧香也似乎感受到了他心中的恐惧。
“却是比十个赫泉都可怕!我宁愿一辈子都不碰上他!”
“不可能吧!赫泉的传说已让人毛骨悚然了,他再厉害能厉害到哪里去?”慧香不由道。
“别人或许不能,可是他能,而且是一定能,赫泉在他面前不过是个孩子!”
“你说了这么多,他到底是谁?”慧香不由道。
“杀魔!杀手之魔齐过佛!”
“齐过佛?没有听说过!”慧看不由摇摇头。
“你这么年轻,自然没有听说过他,但在三十年前他就是老辈武林中谈之色变的人物了,他十岁杀‘皓皓手’的时候只用了三招,他二十一岁杀‘七绝圣手’的时候,只用了一招,而他二十五岁杀‘断命刀’的时侯只用了半招!他的对手武功越来越是高强,但他用的招数越来越是精少;然而正当他的杀名如日中天就要盖过当日的‘杀王之王’楚湘寒的时候,他却与楚湘寒一同失踪了,一同失踪的还有当时极负盛名的十七位杀手,其中之一便是赫泉!”
“咱们不知道,你却是怎么知道的?”慧香听了也不由心惊胆战地道。
“我虽不比你大多少,但我的师傅却是当年的长生老人!”韦笑河突然自豪地道。
“你是长生老人的孝子?”慧香不由吃惊地睁大了眼睛。
“怎么?不像?”韦笑河笑道。
慧香点点头:“简直令人不可思议,当年‘武林十七’的传人都是响当当的侠客,却没想到还有你这样的大盗传人!”
韦笑河也不由笑了:“人各有志嘛,况且我做大盗又有什么不好?他娘的,老子一见那些贪官昏官、贼盗恶霸的就有火,就想抢他杀他个精光!”他一高兴,马上又原形毕露了。
慧香却也不与他计较,只问道:“可你抢那么多东西,都到哪里去了?”
韦笑河却突然沉默了下来:“我抢的东西是不少,可我又拿不走那么多,就算拿一点儿,我又是个没爹没娘的孩子,再看看那些没爹没娘的孩子,那些实在过不下去要卖儿卖女孩子的人家,你是越看越可怜,直恨不得把自己的五脏六腑全都掏出来给他们,这不,老子是越抢越穷,大前天还有一件青袍子的,可到昨天就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就是今天,再不出去抢劫的话,只怕也就只有饿肚子了!”韦笑河突然又笑了起来,笑得却有些凄凉,有些辛酸。
看着床上一堆的破衣服,慧香也突觉眼角有些湿润,身子轻轻靠在韦笑河身上,轻轻道:“韦大哥,你是个好人,我好高兴认识你!”
韦笑河不由吃了一惊,连忙轻声道:“慧香姑娘,慧香姑娘!”
慧香却丝毫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反用臂将韦笑河紧紧搂住,痴痴道:“知不知道?韦大哥,我也是个从小就没爹没娘的孩子,这些年来,我一直都在寻找我梦中的依靠,现在我终于找到了。韦大哥,不要离开我,好不好?……”
韦笑河也不由动情,轻轻地伸出一只手将慧香搂住,轻轻道:“知道吗?慧香,就在你第一次对我笑的时候,我就知道,今生今世我已离不开你了。”
“没想到,我的笑居然这么历害!”慧香不由笑道。
“然而我虽对你有心,但你一看就不是从那种寻常地方出来的人,而我又是个大盗,是以我也不敢心存奢望,直到你第二次对我笑,我心里就想:”纵是不能和你长相厮守,就是和你说两句话,认识一下也是好的!所以我就把身上所有的钱都拿出来买了那盒胭脂送给你,你不知道当时我心里有多怕,我怕我到时候不敢立在你身边,我怕到时候你不要。可是一切都是那样的顺利,直到你朝我笑的时候,我还不敢相信是真的。你不知道我当时多高兴,我真觉的你那时候的笑是天下最美丽的笑,我是天下最幸福的人。我一高兴就跑到人堆后面,一口气就翻了四十五个筋斗!“韦笑河笑道。
“怨不得当时我找你找不到,原来你到人堆里翻筋斗去了!”慧香也笑道。
韦笑河也笑道:“可当我翻完筋斗出来的时候,你已跟你们小姐说起话来,我就一直跟在你后面。”
“你真是个死心眼儿!”慧香不由叹道。
“我师父也这样骂过我,可我就是改不了!”韦笑河不由憨憨地道。
慧香突然笑道:“韦大哥,知道我为什么单单朝你笑吗?”
“为什么?”韦笑河不由问。
“也是因为你的笑!”
“我的笑?”韦笑河吃了一惊:“这倒要好好听听了。”
“因为你笑的好直、好憨,而且最重要的是里面还有两种最让我心动的东西!”慧香甜甜地道。
“哦?我怎么不知道,是什么?”韦笑河笑道。
“是柔情和自信!”慧香痴痴地道:“一见到这两样东西,我就知道你是一个完全可以依赖的人,可以把我的终生相托付而永远不必言悔的人,我相信我的感觉,对不对?”
“慧香!”韦笑河不由动情地道,使劲将慧香朝怀里搂了搂,两个人都不再有言语,只有心与心、真情与真情地无声交流,此处无声胜有声,所有的情思与爱意、所有的伤痛与悲语都在这无声的时空里得到凝融与升华。
也不知过了多久,慧香方道:“韦大哥,你还没说完碰到三爷和赫泉后呢?”
“我一见到他们就知道,若是他们一出去,你们小姐和你的朋友们就不会有活着的希望,所以我就想引开他们。”韦笑河道。
“什么?你真的去了?”慧香不由吃了一惊,担心地问:“跟齐过佛这样的人打交道岂非很危险?”
“我自然知道,可我一想是为了你,就毫不犹豫地跳了出去!”
“他们就追?”慧香不由急问,她知道一个人在此时要做出这个决定需要多大的勇气。
韦笑河不由笑了:“我韦笑河虽说其貌不扬,现在身上也穷的叮当响,可恨的是这颗脑袋却值三千两赏金,我又每人砍他们三刀,他们又岂有不追之理?”
“后来呢?”慧香也不由抿着嘴笑了。
“后来我们就一个跑两个追,连兜了两个大圈子,我只知道齐过佛难缠,却没想到他竟是要命的难缠,第三个圈子我甩掉了赫泉,但第五个圈子,他犹在我身后如蚁附骨地跟着,甚至有两次就差点抓到我,幸亏我干了这么多年大盗,心里有底儿,要不然,只怕真让他给一掌打死了!”韦笑河缓缓说道,回想起来心却有余悸,依如锋芒在背,身子忍不住轻轻颤抖,慧香却是听得手心里都渗出了冷汗,忍不住问道:“那再后来呢?”
“再后来,我眼见就真要摆脱不掉他了,却突然想到师父留给我的‘长生八笺’中的最后一笺中有一式‘落魄长生’我还从未用过,也就死马全当活马医,还没想到就真跑脱了。”韦笑河笑道。
“‘落魄长生’?这名字好有趣!”慧香终于长吐了一口气。
“确是有趣的紧!”韦笑河笑道:“我一运功就觉得上下眼皮打架,紧接着便听得耳边呼呼风响,如僵尸般失魂落魂地乱跳一通,脑袋都不听使唤,说也奇怪,当我睁开眼的时候,别说齐过佛在哪里,就是我在哪里也不知道了,紧接着我便看见薛楼主他们远远地被十六殿主追赶,正想出去助他们一臂之力,却忽然发现你们小姐带了几百号人杀了过来,又成了你们赶十六殿殿主,我看着不由好笑却担心你,这才跑了回来。”
“这么说,他们都没事?”慧香不由松了一口气。
“应该是!”
“谢谢你,你又帮了我们一次大忙!”慧香真挚地道。
“咱们之间还说这个?”韦笑河笑道。
慧香却看看天色道:“天不早了,你能不能送我回去?”
“我能,但是不想。”韦笑河笑道:“你不能多待会儿?”
“我能,但我怕小姐她们担心。我明天来看你好不好?”慧香也笑道,却伸手从怀里摸出那盒胭脂。
韦笑河一看,却大为感动,不由道:“这盒胭脂你一直带在身边?”
慧香却低头一笑,轻轻打开盒盖:“我是个孤儿,一向少有人送我东西;更何况这是你宁可挨饿买给我的东西,我又怎能不带在身边?”
“谢谢!”韦笑河眼光中突然充满了敬意。
“这是我第一次用胭脂。”慧香突然道。
“第一次?”韦笑河不由惊奇地道。
“不错,我跟小姐以前都从不爱上妆的,但是小姐第一次用胭脂水粉是为了何相公!”慧香笑道,后半截却不再说出来。
韦笑河不由心中一动,静静地看着慧香。
慧香却突然转过头,双颊上红朴朴的,由于没有镜子,额头上也不小心沾了一点儿,双目含情,轻轻地道:“韦大哥,你看我好看吗?”
“好看!好看!怎么不好看?没想到我韦笑河快三十的人了,居然也真能等到这一天!”韦笑河看着额头上都打着胭脂的慧香,突然一阵前所未有的感动,竟忍不住哽咽了起来。
慧香也忍不住眼角发涩,却强作欢颜地劝韦笑河道:“韦大哥,你哭什么?今天可是咱们的好日子,你怎么能哭呢?”说着说着,自己的泪也顺着脸颊滑了下来。
韦笑河连忙止住了哭,笑道:“你看看,我是高兴,倒把你来招哭了。”
慧香回到福泰来客栈,田尺儿老远就迎了出来,叫道:“慧香,你可回来了,大家都担心死了,你见过何大哥和我爹没有?”
“何大哥和你爹?”慧香不由吃了一惊道“没有啊!田大人没有和你们在一起?何公子什么时候来的?”
“怎么?他们没跟你们在一起?”田尺儿不由急的要哭。
“到底出了什么事?”慧香不由问道。
“我爹和何大哥失踪了!”田尺儿终于哭了出来。
“什么?那其他的人呢?”慧香不由吃了一惊。
“其他的人倒还都在!”
慧香一进屋,婷儿就梨花带雨,两眼红肿地扑了过来,一把抱住道:“慧香,我的好姐姐,何大哥失踪了,我还以为你也没命了呢!”
“到底是怎么回事?”慧香连忙安慰地道:“你先不要哭!”
薛沉香也走过来轻声劝道:“婷儿,你先不要哭,何公子现在还不一定怎样呢!”
慧香抬起头,却见薛沉香的眼圈竟也略略泛红,显然是刚刚哭过,不由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连忙问道:“薛楼主,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薛沉香叹了一口气,沉重地道:“今天上午咱们突然与天冥宫的人遭遇时,我与何公子同时到达,后来何公子为了掩护我们突围,一个人带了田大人往北跑,天冥老怪亲自追去,到现在都快一天了还没有一点儿消息,怎么不让人心焦呢?对了,你到哪里去了?”
慧香就把自己的事说了一遍,而与韦笑河私定终身的事,却是只字未提。
“三爷齐过佛?!”薛沉香不由大吃了一惊:“怎么会是这个怪物?那何公子和田大人岂不是更危险了?!”
突听婷儿在椅子上跺着脚儿大哭道:“完了完了,何大哥和田大人肯定是被他们杀死了……”
一句话还未说完,就听田尺儿立即站起来带着哭腔骂道:“婷儿,你别乌鸦嘴好不好?现在虽说生不见人,可死也没见尸……”
婷儿立即跳了起来,瞪着眼睛哭道:“你道我想乌鸦嘴?你刚才没听说那个‘三爷’比‘天冥老怪’还厉害?再加上天冥那个老怪物……”
“够了!你们不要吵好不好?!”薛沉香的眼泪也突然欲夺眶而出,忍不住大叫道:“从现在起,没有听到何公子和田大人的恶讯之前,谁也不许哭!!”薛沉香怒叫着,自己的眼泪却顺着脸颊滑了下来,连忙背了身子伸袖擦了去,一手扶在一张椅子的背上,肩头向外,轻轻地抽动着。
婷儿和尺儿也喉头一鼓一鼓的,强迫自己不哭出来,然而眼泪却是扑籁籁地直往下落。
慧香也不由惨然,伸手拭去腮边的泪水,走到婷儿身边轻轻拍拍她的背,轻声道:“放心吧,何公子不会有事的。”
“我……我知道他没事的,他要是……要是真的有了事,我也就不活了!”婷儿一边用手擦泪一边抽泣道,胸口剧烈地起伏着,热泪却依旧似那断了线的珠子一般滚滚而下。
突然,房门被人一把推开,赫天南和金碧良、钟晓年一拥而入叫道:“薛楼主,何公子和田大人有消息了!”
“他们怎么样了?”四个女人立即一下子拢了过来。
钟晓年道:“方才张志来报,何公子和田大人确是落在了天冥老怪手里,却也不知道他们怎么惹恼了老怪物,做了个大铁笼装何公子,做了个小铁笼装田大人,不过一时还无性命之忧。”
田尺儿不由叫道:“干什么?!做个大铁笼装何大哥,做个小铁笼装我爹?天冥老怪的脑袋出了什么毛病?”
薛沉香忙着:“尺儿,你先别吵,听钟兄说完!”
钟晓年这才接着道:“不过李汉成和何天弃他们也和天冥老怪凑到了一起。”
“他们去做什么?”慧香不由问道。
“何天弃和李汉成要求立即杀了田大人和何公子,可天冥老怪说什么也不干,双方闹得很僵,不过还是凑在一起;李汉成请他们住进李家老宅,可天冥老怪却坚决要南下回天冥宫。”
“这是怎么回事,天冥老怪倒帮起咱们来了?”田尺儿不由奇道。
薛沉香却冷冷道:“他也没安什么好心,只不过想逼何公子听他的接收天冥宫对抗何天弃而已,倘何公子至死不答应,他还是会杀死他们的。”
婷儿听了不由急叫道:“那这么说,他们还是随时都会死?!”
赫天南不由点点头。
婷儿一听,立即直奔墙上挂的长剑,一把拿在手里就往外冲。
薛沉香一把拉住她问道:“婷儿,你做什么?”
“救何大哥,总不成让他在铁笼里过一辈子吧?!”婷儿急得又要哭。
“你疯了?!”薛沉香一把夺下婷儿的长剑叫道:“那儿高手如云,别说是你,就是现在咱们一起去也不成事。既然何公子和田大人暂时没事,等大家回来后一齐商量一下好不好!”
夜晚,红烛高照,福泰来客栈,薛沉香、婷儿、尺儿、慧香、赫天南、金碧良、钟晓年、江城月、李梦莲、六怪、云七在房间里坐了一圈。
薛沉香看看人基本到齐了,这才站起来朗声道:“今天发生的事,大家都已知道,现在栖霞门的‘栖霞仙子’李老前辈已去黄山赴‘五竹师太’的论道之约迄今来回,别的地方的高手短期内又无法赶到,看来救何公子和田大人的事,就得全靠咱们自已了。预计天冥宫方面的重要人物有齐过佛、天冥老怪、赫泉、何天弃、李汉成、陈长清、十六殿殿主共计二十二人,还有他们手下的高手及新收伏的紫昆帮小刀门总共不下百人;咱们的人手却全在这里了,另外我约了几名在此地附近的高手,却还是明显的敌众我寡,大家有什么高见就请说吧!”
江城月与李梦莲对望一眼相互一点头道:“既然这样,我先说两句,天冥宫下那百来人,咱们栖霞门抽调部分人手再加上你们天星楼、慕容山庄在此地分舵的人手应该能对付得了。赫泉缺了一臂,也不再可怕,李汉成不足惧,陈长清也不难对付,何天弃和十六殿殿主咱们咬咬牙也能扛下来,可关健的是齐过佛的‘炼狱七劫杀’和天冥老怪的‘天冥三绝神掌’,谁能接下来?”
众人不由都低了头。
钟晓年突然道:“当年‘海心逸士’死在‘彩虹匕’下,咱们是不是要找‘彩虹匕’的传人?”
薛沉香却摇摇头:“当年沉西楼自己都承认不如‘海心逸士’,‘海心逸士’死在‘彩虹匕’下只能算是奇迹,更何况咱们现在哪里去找‘彩虹匕’的传人?”
酸书生突然叹道:“这要是武林十老或是天星楼薛老楼主在,那就好了。”
“龟儿子!他们若是在,还用得着咱们坐在这几伤脑筋?!”却是怒道瞪着眼吼道。
“好了好了,两位前辈请不要吵了。我看这样吧,到时候我尽力缠住齐过佛,江少门主缠住天冥老怪,大家全力救人如何?”薛沉香沉吟道。
“可咱们不是去一沾即走,咱们还要砸铁笼救人,这需要足够的时间!”李梦莲道。
“大家放心,我就是拼了这条命也要给大家争取足够的时间!”薛沉香坚定地道。
“我们也去!”婷儿和田尺儿叫道。
“你们去做什么?”薛沉香不由奇道。
“咱们虽然帮不上大忙,可一人一把大斧砸铁笼总该行吧?婷儿不由道。
“胡闹!”薛沉香不由大怒,喝道:“你们当那是玩杂耍呢?到时谁还顾得上你们?!”
婷儿和尺儿不由对望一眼,懊丧地坐了下来。
金碧良却突然道:“薛楼主若是为了搭救何天香跟田大人而把自己搭进去,还不如不去!”
怒道不由吼道:“放屁!你若怕了,大可不去!”
薛沉香却朝怒道一摆手,止住他的话,双目紧紧盯住金碧良道:“金兄既出此言,必有良计!”
金碧良却呷了一口茶,看了怒道一眼,缓缓道:“这是实力的对比问题,我又有什么良计?只是本帮总坛遭毁,家父已率同门下八大高手昼夜兼程急追天冥老怪,现在大概也快到了浙江境内了吧!”
薛沉香不由面上一喜:“真的?”
金碧良点点头:“我可以试着说服家父帮你们一次,毕竟,我的命是你们救的。”
“开门揖盗之举,我看不好吧?”赫天南不由小心翼翼地道。
薛沉香却深吸了一口气扬声问众人道:“可是,现在咱们还有什么别的选择吗?”
众人不由低了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却谁也不出声反对,看来这次的行动也只有以金碧良作为中间人利用天冥宫与天残帮的矛盾才能有那么一点儿的希望了。
“他们什么时候能到达这里?”薛沉香转头问金碧良。
“最迟后天早上!”
“好!后天中午,劫笼救人!”薛沉香大声道:“大家有没有信心!”
“有!!!”声震屋瓦。
“龟儿子!只要大伙儿都有这股劲儿,后天就算金万里那批王八蛋们不来,老子也照样要去!”怒道第一次觉得自己的耳朵也要给人震飞了,忍不住低声道。
小桥流水今尚在,血泪红唇暗故园。
故园小筑,一个面目黝黑的年轻人正在看两封要求同时同地却是不同内容的拜贴。
突然,年轻人站起、伸手、床下是一只破旧的箱子,打开、是一把锃光瓦亮的长剑,无鞘!
剑已别在腰上,他开门。
“秋远,求求你,不要去!”门开处,是一个形容憔悴,满面是泪的弱女子,双手紧紧把着门口。
年轻人紧闭着嘴唇,挤出门外。
“你知不知道,这一去,你就再也回不来了?”弱女子哭叫道,手上有血渗出。
年轻人不回头,依旧往前走,脚步声沙——沙。
“难道为了我,你就不能不去吗?!”弱女子弯着腰,双手招着胸口看着他笔挺的背影哀求道。
年轻人的身子猛一震,但脚步依旧迈了出去,沙——沙。
“好!以后你就永远永远不要再来找我——!”弱女子绝望地喊着,瘫倒在地上。
年轻人的脚步依旧,沙——沙。
背后有火光亮起,是故园;背后有女人凄烈的狂笑声响起,是故园;但年轻人依旧不回头,腰板挺得笔直,沙——沙。
日已暮,残阳如血……
夜里,野外,篝火熊熊,铁笼边,天冥老怪等人都已睡熟了,一条黑影蒙着面悄悄地向正在重伤熟睡着的何天香与田大人摸来,手中的尖刀在篝火中闪烁着夺目的寒光,已经近了,黑影缓缓地举起了刀,双目中流露出诡毒的笑容,猛地一刀扎了下去,突然,黑暗中一条黑影闪出,一把就牢牢地抓住了他的手腕。
“你……”举刀的黑影不由惊呼道,眼光中露出骇然的色彩“别出声,跟我来!”第二个黑影牢牢地握着他的手腕压着嗓子道,两条黑影又悄悄地消失在了黑暗之中。何天香却突然睁开了眼,盯着两人消失的地方,发出一声不屑的冷笑,远处,三爷和天冥老怪的眼睛也在黑暗中闪烁着讽刺的寒光,夜更深了……
第三天的中午艳阳高照道上行来一长串的人马,中间是两只铁笼,一大一小。
何天弃在天冥老怪身后急道:“师父,养虎为患,留之不得呀!”
“这是老夫的事!”天冥老怪连看也不看何天弃一眼。
“可是上面三令五申……”
“那是你的上面,不是老夫的上面!你以后少拿他们来压老夫,老夫不吃这一套!”天冥老怪今天火气特旺。
天冥老怪的左面是“三爷”和赫泉。
“他真有那么厉害?”赫泉吃惊地道。
“五年前他杀人的技巧已经超过了你!”三爷冷冷地道。
赫泉脸色大是难看:“可是他那样的人会肯入伙吗?”
“他入不入伙不重要,重要的是‘彩虹秘笈’!”齐过佛的眸子突然收缩。
“什么?传说中的杀神秘录《彩虹秘笈》在他手里?”赫泉的嘴巴突然张的好大。
多少年来杀手中的高手虽说层出不穷,也不乏绝顶高手,像当年的任孤虹、楚湘寒,现在的齐过佛,都是高手中的高手,但自古以来能被尊为“杀神”的却只有一位,那就是二百年前的沈西楼,他杀人从不偷袭也不用阴谋诡计,而是定下日子与对方决战,然而没有一个人能活着回来,包括当时已名列天下第一杀手的“海心逸士”。传说中的沈西楼已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尊神!据说他的“彩虹匕”划出的时候,满天流虹,彩帛满空,人便在漫天流虹中倒下,永不再起来。然而当他死后,留下一本“彩虹秘笈”却无人能练成,也就‘没人再敢用“彩虹匕”。“杀神”之名也已成为历史,乍听到“彩虹秘笈”竟在张秋远手里,赫泉又焉得不惊?
“要不然上面要老夫来做什么?”齐过佛阴阴地道。
“那他练成了没有?”赫泉不由问道。
“他若练成了,老夫还来做什么?”齐过佛转过头来盯着赫泉:“更何况老夫的七劫杀”。也未必就真弱了他的“彩虹秘笈”,二百年前‘海心逸士’会死在沈西楼手里本就是一个迷!“赫泉立觉全身冰凉,有如一柄利剑顶在眉心,幸亏那柄剑很快便拿开了。
“七劫杀对彩虹匕,这戏可真好看了。当年的沈西楼只是险胜‘海心逸士’,而今天的张秋远却早已退出江湖,被柔情磨钝了剑锋,他还能赢吗?”赫泉不由摇了摇头,却又听得何天弃还在和天冥老怪吵个不休,不由问道:“三爷,咱们真的不杀那个何天香吗?”
齐过佛却冷笑:“跟李相国划分江山是左执法的事,咱们不用管;只是那个李相国和他的主子好蠢,江山是可以划分的吗?哼哼!”
赫泉却恨恨地道:“可是他却废了我一条左臂!”
齐过佛却冷笑:“哼,你还好意思说,这次叫你出来,就是为了那三万两私房吗?”
赫泉的冷汗一下子就下来了,不由道:“三爷……”
“哼,要不是老夫亲自在右执法面前替你求了情,只怕任统领和楚统领也护不了你!走吧!”
“谢三爷,谢三爷!”赫泉这才惊魂初定,连忙跟上。
路边的草从里,江城月悄悄地问薛沉香道:“薛楼主,咱们的人都带了暗器、弓箭,是先打他们的后队,还是前队?”
薛沉香略一沉吟,突然咬着牙道:“不!宁杀大将一员,不杀赢兵三千。咱们把所有的暗器和弓箭都照着齐过佛打,我就不信打不死他!!”
江城月不由吓了一跳道:“这样好吗?”
薛沉香不由笑道:“又不是打你,你害怕什么?还不传令下去?还有,告诉金万里,待会儿请他拦住天冥老怪!”
人多势大,天冥宫的人毫无忌惮地进入了伏击圈。草丛中,一支支的暗器扣在了手上,一排排的弓箭拉开了弦,都一齐对准了最前面的齐过佛。
怒道拣了一张最大号的弓,上面一次就扣了三支长箭,瞅着齐过佛骂骂咧咧地道:“龟儿子!老子就不信你是铁打的!这次还射不死你,老子就把这张弓吃了!”
喜僧手上却扣了一支紫金镖,听得怒道说话,不由轻声道:“臭道士,小心风大闪了舌头!”
怒道却一调箭头,怒骂道:“闭上你的乌嘴!要不然老子这一箭先让你吃了!”
喜僧还想说话却看一看弓弦上闪着寒光的三支长箭正对准了自己的嘴巴,不由连忙闭了嘴。
眼见齐过佛越走越近,怒道手心里已渗出了汗,不由暗骂道:“薛楼主怎么搞的还不发令?!”
薛沉香手里扣了一把碧血神针,见齐过佛已到了最佳位置,立即叫道:“打!”手中的碧血神针立即打了出去,嗡——几乎就在同时,三支长箭呼啸着从她耳边飞过。
嗡——嗡——嗡——嗖——嗖——嗖——到处都是弓弦的颤响,到处都是暗器破空的声音。天冥宫的人不由抬了头向天上看去,却见天空中遍是晴器,长的是长箭,袖箭、连环箭;短的是紫金镖,金钱镖,火龙镖、飞蝗石、柳叶刀;细的是碧血针、子年针、蜂王针数不清几百枚、几千枚、遮天蔽日、黑压压一片飞蝗般乱响着向齐过佛飞去。
天冥宫的人不由都看呆了,天冥老怪立在齐过佛身边,乍见一片黑云般的暗器铺天盖地罩来,也不由吓得把嘴咧到了耳朵根儿。
齐过佛一抬头,骤见数不清的黑点朝自己奔来,不由脸色大变,一伸手,身上的黑衣已捏在了手里呼呼呼一阵乱舞。
叮叮叮……暗器长箭射在黑衣上都如同射在了一堵铁墙上,纷纷坠了下来,不一时已在齐过佛身边堆了三尺厚的一堆,黑衣骤住,最后一颗飞蝗石也在齐过佛的一弹之下,啪的一声轻响,碎成粉沫。
惊呆!惊呆!所有的人都已呆住,不管是天冥宫的人,还是薛沉香的人,怒道的两个眼珠子更是要掉了出来。
没有惊叹声,没有赞叹声,唯有瞠目结舌的惊呆。
齐过佛扔掉黑衣,拍一拍手,却从肩上拔下了一支碧血神针朝草从中的薛沉香轻轻一笑道:“小姑娘不错,你是唯一射中老夫的人!”
薛沉香只觉全身冰凉,头皮发炸,脸上毫无一丝血色,有如刚刚做了一场恶梦。过了好久,薛沉香方怒叫一声“冲!”带头向齐过佛扑去。
金万里也难认置信地又看了齐过佛一眼,方向天冥老怪冲去。
嘎嘣!嘎嘣!喜僧刚冲出草丛,就听后面传来一阵啃木咬铁的声音。
薛沉香还未冲到齐过佛面前,却已被何天弃拦住笑道:“薛楼主,你的暗器可真多呀,何某陪你过两招!”
薛沉香也不答话,一咬牙,挥剑猛刺,其余的人也打成一团。
金碧良接住赫泉,两人独臂对独臂,倒也旗鼓相当;新仇旧恨,金万里却接住天冥老怪,两个老家伙一剑双掌打的目若喷火,只恨不得吃了对方。
江城月、李梦莲抵住陈长清与李汉成;天残八大高手与六怪和赫天南,钟晓年与十六殿殿主捉对儿厮杀。祁运一边拼斗一边瞅着铁笼中的何天香怒道:“哼,没想到咱们一直做对,今天老夫却要为了你拼命!”
何天香却顾不上理他,在铁笼里再急也出不来,只得缓缓坐下来冷静地观察着战局。
齐过佛却不动手,只是也静静地看着战局,一脸冷笑;他在等,等一个人,这些人的死活与他无干,他关心的只是这个人是否能来,而按时间,这个人也应该快到了。
齐过佛还没出手,双方的战斗就已进入了白热化,打得难分难解,倘若齐过佛一出手,局势立即就会一边倒。何天香只看的额上冷汗直冒,心中暗暗埋怨道:“薛沉香呀薛沉香,你要么就不要来,要么就请够了人手再来,这样把大家都白白葬送在这里又有什么意义?”
正焦急间,何天香突听得铁笼后面当当直响,不由扭头看去,却是婷儿正拿了一把大斧头咬着牙砍那把大铜锁,慧香却提了剑在一旁卫护。
何天香一看,不由大惊,回过头来怒道:“婷儿,谁叫你来的?快给我离开这地方!”
当!婷儿给崩得呲牙咧嘴,却叫道:“你是为救我才叫老怪物抓住的,说什么我也要把你求出去!况且尺儿姐姐都不怕,我还怕什么?”
何天香不由扭头一看,果见田尺儿也在田寿的铁笼边,使尽吃奶的力气前仰后合地砸那铁笼。
田寿却眼见刀光剑影嗖嗖地在田尺儿身边乱转,吓得脸儿都白了,趴在铁笼里一个劲儿地求道:“我的姑奶奶,你就快走吧!可把你爹给吓死了!”
田尺儿却挽着袖子叫道:“爹,我都不怕,你怕什么?”说着作势又砸。
远远的李贵却看见这边情况,不由叫道:“有人劫笼,快跟我来!”带了两名天冥高手便朝这边奔来。
薛沉香虽与何天弃力拼,却不时关切着场中争斗,突然她听得李贵一声大叫,不由朝何天香这边一看,这一看可不要紧,竟果见婷儿和尺儿一人一把大铁斧在砸铁笼,只吓得薛沉香差点没把天问剑给扔了,不由暗暗叫苦:“我的老天爷,这两个宝贝疙瘩怎么就真的来了?我这还是临走的时候千嘱咐万嘱咐!”不由越想越急,猛刺几剑便想脱身。
何天弃也发现了那边形势,立即死活拦住笑道:“薛楼主不用着急,既然来了,就都留下吧!”说着折扇狂攻而上。
何天香也发现了李贵,连忙叫:“婷儿,这锁你们打不开,快带着尺儿走!”这时慧香已和李贵交上了手,两名天冥宫高手却一个朝婷儿扑来,一个朝尺儿扑去。
婷儿连砸了数斧没砸开,正自着恼,又眼见身后一分天冥宫高手扑来,不由又恼又急,咬咬牙,把斧头抢圆了,呼地一声向下死命砍去,却没想到砍偏了,斧头一下子砍在铁栅上,就听得当!的一声巨响,婷儿就觉得双臂不由一震,两只耳朵嗡的一阵乱叫,眼前金星直冒,不由噗通一声坐在地上,斧头却早不知给扔哪儿去了。当!身后那名天冥宫高手本是搂背的一刀却也砍在了铁栅上,单刀给荡的老高。
尺儿正抡着大斧头砸锁,忽见一名天冥宫高手抡刀砍了过来,忍不住惊叫一声,扔了斧头从铁笼上跳了下来,那名高手立即抡刀追赶,一步两步跳到尺儿面前,一刀切下叫道:“看你往哪儿跑?!”
田尺儿眼见刀砍了下来,再也躲不掉,不由一声尖叫伸手去挡,却听耳边呼的一声响,却也不知从哪儿飞来一把大斧头哧一声镶在了那名高手的脖子上。
“呃——”那名高手难以置信的缓缓倒下,田尺儿喘过气来,稍稍定了一下神,伸手抓过那把刀,还怕他不死,就又使劲儿地砍了两刀,这才起身,却见慧香正让李贵逼得连连后退,不由趔趔趄趄地走了过去,二话不说从背后便是狠狠地砍了两刀。
李贵正占上风,突听得身后刀风凌厉,不由连忙跳开,慧香一缓劲儿,正要追赶,却见婷儿赤手空拳连滚带爬地跑了过来,身后凶神恶煞似的跟着那名高手,连忙替她挡住。
李贵回头,却见是田尺儿在砍自己,不由有些好笑,伸刀就杀了过去;田尺儿本不会用刀,见李贵抡刀扎了过来,不由一着慌,干脆把手里的刀朝李贵一扔,掉头就跑。李贵便赶,正闹得一塌糊涂的时候,突然半空中闪过一条人影,卟!李贵给人一脚步踢翻在地,当!那名高手的单刀也给人一刀砸飞。
慧香抬头一看,却是韦笑河,不由喜道:“韦大哥,你怎么才来?”
韦笑河忙道:“这叫出其不意,现在咱们快救人!”
何天香在铁笼里一见韦笑河,不由喜道:“啊哈,你也来了?”
韦笑河也哈哈一笑:“你以为老子想救你?总跟老子抢酒抢肉!”伸手去拉那铁栅,竟是纹丝不动,正要去找斧头,却实听背后一声呐喊,却是林天豪和梁海各带了一队人马杀了过来。
“他娘的!”韦笑河不由大骂一声挥刀迎了上去。
四个人立即又陷入了包围。韦笑河既要迎敌又要照顾三人,不由大有应接不暇之势。
何天香也不由大急,却见婷儿脚下有两把柳叶飞刀,不由叫了一声婷儿,婷儿伸手替他捡了起来递到笼内。
何天香伸指连弹,立即有两名天冥宫的人倒了下去。
“这样倒挺快的!”婷儿不由笑道,却见不远处有一大堆的暗器,心中一喜,立即跑了过去。
何天香陡见婷儿朝那边跑,不由大吃了一惊,叫道:“婷儿!”
婷儿却犹未听见,跑了过去,狠狠地捡了一大捆抱在怀里,正要走,突听有人道:“小姑娘,你不嫌抱太多了吗?”一抬头却发现齐过佛正在朝着自己笑,婷儿不由吓了一大跳,尖叫一声连蹦带跳地跑了回来,回头看时,却仍见齐过佛在看着自己笑。何天香见韦笑河吃紧,也顾不得多说,将暗器一枚枚地打了出去。
婷儿见暗器渐少,别的地方又不好找,不由又大着胆子跑到齐过佛脚下战战兢兢地捡了一堆溜回来,齐过佛照例没管他。如此次,婷儿倒大了胆子,光明正大地去抢暗器,有时得还朝着齐过佛笑一两笑,齐过佛也朝她笑,两个人竟达成一种默契,奇怪的默契!
暗器一支支从何天香手里射出,时间也一点点过去,双方的激斗已接近最高潮,所有凌厉的招式都已使出,不断地有人倒下,不断地有人受伤,但很快又有人冲了上来。
突然人群的外面缓缓转出一个黝黑的年轻人,他的腰板挺的笔直,脚步很稳,沙——沙。
“什么人?”一名天冥宫高手阻拦道。
剑虹一闪,那名天冥宫高手倒下,年轻人继续前行,沙——沙。
天冥宫中人大惊,三名高手齐齐跃出挡住年轻人的去路,刀剑齐拳。
嗤嗤嗤,极轻微的破空声响过,年轻人连头都不抬,继续前行,步子丝毫不乱,沙——沙。砰砰砰,三名高手一齐倒下,胁间血如泉涌。
齐过佛的瞳孔突然收缩。
嗤嗤,轻轻的响声不断响起,年轻人沉稳笔直地向齐过佛行来,身后不断地有人倒下。
当第十五个人倒下的时候,他的前面已不再有人。齐过佛冷冷地盯着他的剑,剑很薄,很轻,是一折就断的那种,但杀人已经是够了。
年轻人依旧沉稳地走向齐过佛,脚步丝毫不乱,剑尖上淌着的血在身后也是笔直的一条线。
突然一个人甩脱众人跳了过来挡在他面前,一只右手因激动而略略颤拌着向他举起了剑,是赫泉。
年轻人却还是连头也不抬,冷冷道:“你断了一臂,已不是我的对手,让开!”
“我……我……”赫泉不由怒道,手中的长剑因愤怒而急剧地颤抖。
年轻人却无视他的存在,依旧笔直地向前走,沙——沙。
赫泉一步一步地后退,长剑虚弱地指在年轻人的胸前,最终无力地垂下。
“张三剑?”齐过佛眼睛中闪着寒光如刀!
“三爷?”年轻人抬起头,盯着齐过佛。
铮!刀剑相交,闪出一丝火花。
“好!很好!你比老夫估计的还要好!”齐过佛突然道:“张三剑,天下第一杀手应该是你!”
年轻人却冷冷地道:“纠正一下,在下张秋远!”
“什么?你不答应?!”齐过佛的脸色突变。
“在下没有秘笈!”张秋远奇怪地答道。
“你该知道咱们的实力,这样对你只有好处!”齐过佛仍不死心。
“在下没有秘笈!”张秋远坚定地重复道。
“真的?”齐过佛突然眯起眼睛,一股赤色的旋风突然怪异地从脚底刮起,盘旋着向身上缠去。地上的尘土也似对这股旋风有着特殊的感应,在地上不安地颤动着。
“炼狱七劫杀!”张秋远的眸子里突射寒光,后退一步,剑尖上的血突然凝滞。
“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齐过佛阴阴地道,第二股橙色的旋风又从脚底刮起,缠在赤风之上,轻轻地在身上转动着,尘土也在脚下渐渐形成一个尘圈,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张秋远又后退一步,眸子中的寒光却越来越凌厉。
第三股黄风第四股绿风突然旋起,风力突然加大,呼——尘土猛地卷起上升半尺,持久不落;只见赤橙黄绿四气绕着齐过佛呼呼旋转不定,越旋越快,一层土圈也悬在半空急速地旋转着,好看至极,却又诡异至极。
“炼狱七劫杀!”人人都听说过这个名字,却从没有人见过,所有的打斗都已停止,静静地看着齐过佛。
第五道蓝色的气劲突然又从脚底旋起,四彩圈的转速突然猛增一倍,周围三丈的枯枝树叶、瓦砾灰尘齐齐被吸起向已形成的尘圈急速地拢了过去。
吸力惊人,方圆两丈之内已近不得人,众人不由纷纷后退,一股邪恶的炙热却依旧迎面扑来,好烦燥!
张秋远的劲衣被吹得猎猎作响,几乎睁不开眼,但他的身板却依旧笔直,凌对着齐过佛,双脚陷入地下三寸。
“好!”齐过佛不由大喝一声,第六道靛色气劲急速上涌,嗤——张秋远的衣服竟破,风刀撕裂。
张秋远却恍如未觉,真气缓缓下沉,左手剑指缓缓向外推出,右手缓缓起剑后撤。
推窗望月式!
武林中最常见的起剑式,但在张秋远手中却变得凝重无比,杀气!好纯正的杀气!和齐过佛截然不同的杀气透过这一招极普通的“推窗望月式”透散出来,虽然日已中午,但每个人都觉得空气中有一股寒风刺过。
好!众人心中都不由喝彩。
嗡——张秋远手中的长剑突然轻轻一颤。
齐过佛的眸子突然一收缩。
嗡——张秋远手中的长剑突然第二次轻颤,声音比第一次大了许多;张秋远的身子突然再度下塌,右手腕上青筋暴现,身形成弓,怒箭等发之弓!弓弦已拉至极点,不发即断!
齐过佛也突然怒哼一声,头上的束发金环突然炸断,嘭!地一声满头白发根根直立,第七道紫芒电闪而至,几乎就在同时,白虹怒闪,快!快得令人眩目!众人还未反应过来,白虹已刺入土圈之内,直逼齐过佛。
轰!尘土炸散,土圈爆裂,漫天尘土四散飞扬,众人不由惊叫一声,四散躲避。
尘土散尽,张秋远依然弓架而立,一脸凝重,长剑三尺,烁烁生辉,剑尖只距齐过佛的眉心半寸,一推即就,但剑尖已被齐过佛捏住,用三根手指死死地捏住。
“你还不死心?”齐过佛冷冷地道,身上赤橙黄绿蓝青定紫七色劲气似受惊的毒蛇一般昂首摆尾,嘶嘶乱窜。
“你不也一样?”张秋远也冷冷地回道。
齐过佛盯着张秋远,张秋远盯着齐过佛。
突然,张秋远的脸色变了,一个披散着头发,一脸憔悴的女子已不知何时出现在场中,一步一步径向张秋远走来,那双失神的眸子里没有别人存在的空间,只有张秋远,唯一的张秋远!
张秋远的剑突然轻轻抖了起来,齐过佛却笑了。
那女子苦笑道:“我知道你不希望我来,可你死之后,我又岂能独活?”
张秋远的脸色突然变的很白,白的可怕!齐过佛却笑了!“老夫突然变主意了,只要你肯投靠本会,那本秘笈老夫可以不要。”
张秋远的脸色依然苍白,却道:“可在下的主意却没变!”
“哦?这么好的女人,你真舍的吗?”齐过佛继续笑道。
“我舍不得,但我一向是个守原则的人;以前是,现在也还是!”张秋远的脸色更加苍白,但字字清晰。
“好!你是条汉子,你们死后,老夫会好好安葬你们的!”齐过佛突然不再笑,尊敬地盯着张秋远。
能得到别人的尊敬很困难,尤其是敌人的尊敬,更是难能可贵。
张秋远的身板重新挺的笔直,凌厉的杀气又从他一挺腰的时候在他双目中溢出。
齐过佛的七条彩带却显得前所未有的瘦弱,瘦弱地那么凌厉的杀气钻进去也立即懒洋洋地再无半点锋芒,每个人都懒洋洋地,突然有了一种想睡觉的感觉。
张秋远眼中的杀气也在渐渐地变淡,变淡,终于消逝的无影无踪,张秋远的眼皮越来越重,“千万不能闭上眼睛,千万不能闭上眼睛!”张秋远在心里一遍遍地提醒自己,可眼皮却还是一点儿一点地往下坠,一点儿一点儿……
齐过佛终于笑了,笑得好古怪、好邪恶、好得意,手上的劲也不由微微松了些。
突然,张秋远虎目电睁,手上的长剑突然夹着万钩之力猛地向前压了下去!
铮!长剑被齐过佛生生捏断,七道劲气突如怒剑狂蛇一般一齐向张秋远扎去。
锵啷啷——就在这时,大家突然听到了一声奇怪的声音,长剑中竟又有剑被抽出!
嗤!一道红色的圆弧优美的划出,好慢!但红弧突然迸开,满天都是流星,满天都是流虹!星碎虹散,锦霞寸断,在空中飞舞着撞击着;又不知谁撒下千盒万盒的胭脂香粉,一齐弥散开来,断金碎银,粉玉香絮般一并飘荡下来,落得众人满脸满身都是。每个人眼中都充满着奇幻的色彩,忍不住轻叹着去接那碎雨流虹,更想永远拉住这烟雨流花般的春景绮梦。
然而烟雨仍去,流花不再,留给众人的依旧是空,张秋远静静地站在那里似在沉思着什么,又似在追忆着什么,一把七寸长的血红匕首在他右手边轻轻地似垂下,又似要飞起,依旧闪烁着夺目的光华。
沉静!长时间的沉静,人们还未从那瑰丽的梦中醒来,有人曾说过:“神圣只因不能追求,美丽只因过于短暂”;此时此地谁又还能说些什么?春窗苦短,酒尽更残,当也不过如此吧?
“彩虹匕!”突然有人惊呼!
不错!若非是彩虹匕,又怎能有那漫天的烟雨?若非是彩虹匕,又怎能有那挽不住的绮丽?张秋远回过头来轻轻地看着那女子,那女子也静静地看着张秋远;劫后余生的恋人最是感动,狂风骤雨后的平静最是美丽;即将拥有的失去是痛苦的,然而重新拥有即将的失去又是何等的幸福!也无怪当年“海心逸士”以柳月儿威逼沈西楼出手后,沈西楼曾感慨地道:“红楼隔西相望湿,最是销魂彩虹匕!”前人如此,后人如昔,千古不变的是情思!
齐过佛却突然哈哈大笑起来:“哈哈哈……老夫明白了,老夫明白了,彩虹匕就是彩虹匕,又何必一定要有秘笈?老夫没输!老夫没输……”
他哈哈大笑着倒下,然后死去,五体贴地,再厉害的人死后也跟别人是一样的,没有什么特别,齐过佛也一样。
“不错,你今天没输,当年的‘海心逸士’也没输,可我不会心中有愧,当年的沈西楼也不会!”张秋远说完,看了齐过佛一眼,缓缓挽住那女子的手臂向外走去;他的步履依然是那样的坚定、沉稳、跟来的时候一样,没有一丝的改变。没有人挽留他,也没有人阻挡他,他们的前面依旧空无一人,有的,只是先前的十五具尸首。
天冥宫中的人已毫无斗志,突然黯黯地四散离去,薛沉香的人竟也不阻拦,每个人心中都有一种说不出的情感。全场中惟一还在拼杀的两对儿是天冥老怪与金万里和薛沉香与何天弃。犹在远处拼命地狠斗着,似对这边的事一无所知。
何天香手中的暗器早已射完,张秋远来的时候,他没说什么;走的时候,他也没说什么;因为他知道:“有些人来,该做什么事,不该做什么事,做到何时为止,都有他自己的限度,你不能管,也不必管!”
“你为什么不叫住他?”婷儿不由问道。
何天香却笑了:“因为这里不是留他的地方。”
“那留他的地方是哪里?”婷儿不由问道。
何天香又笑了,却不回答。
“你不知道?”
何天香是知道的,留他的地方是“故园”。那是一个只有两个人的地方,是容不得别人站下一只脚的,何天香突然也有些神往。
突然远处一声大震,就听一阵风呼啸而过,把婷儿刮出三尺,天冥老怪不知从何处一脸尘土地跳了出来,双手一拉铁笼竟硬生生地拉弯两道铁栅,伸手就朝何天香的脉门抓来。何天香大惊,一掌打出。嘭!天冥老怪胸口挨了一记重掌,却一把扣住何天香的脉门就跑。
婷儿跌得鼻青脸肿,一爬起来见天冥老怪拽出何天香,不由大急叫道:“快拦住他!”
韦笑河立即一刀砍出,天冥老怪却是怒吼一声,一袖拂出,将韦笑河连人带刀拉飞数尺,接着飞奔。
薛沉香一见大惊,竟也不顾何天弃在身后,飞身一剑猛刺。天冥老怪却将何天香往前一推,迎向剑尖。
薛沉香大惊,连忙收剑,伏下身子一个贴地十八滚从二人脚底下滚过。待再抬起头来时,不但天冥老怪、就连何天弃也没了影子,天冥宫的人更是一个也不见。
这一切都发生的太突然,待大家醒过神来为时却已晚。
薛沉香站起身子,只恨恨地看着天冥老怪消失的地方直跺脚。
“何大哥又被他抓走了,你为什么不拦住他,你为什么不拦住他?”婷儿披头散发地跑了过来,抓住薛沉香的手臂哭道。
“我……我……”薛沉香也只觉得心里一阵难受,竟也不知说什么才好。
慧香走了过来,轻轻道:“婷儿,你不要怪薛楼主,她已经尽力了。”
却见金万里捂着胸口走了过来道:“薛楼主,天冥老怪已被老夫震伤,走不远的!”
薛沉香只觉眼角有些湿润,似有泪要滑下,连忙转身叫道:“我去追!”说着便飞身而去。接着韦笑河、江城月、李梦莲、钟晓年、赫天南也飞身而去,却只剩下六怪打扫战场。
金万里见重要人物皆已去,眼珠一转,突然一伸手扣住婷儿的肩头拉到自己身前。奇变顿生,婷儿忍不住一声惊呼,慧香与六怪一见大惊,连忙抢上,却被八卫隔开。田尺儿正扶田大人出笼,一见此景,也忍不住惊叫道:“姓金的,你干什么?”
金碧良也大吃一惊,不由问道:“爹,你做什么?”
金万里不由哈哈笑道:“良儿,这个小姑娘是北王爷的女儿,有了她,既可以威胁天星楼,慕容山庄,还可以跟相府谈条件,更可以跟北王府讲价钱;天残帮振兴之日,举目可待!”说着手上的劲儿不由一紧。
婷儿就觉肩上一痛,忍不住轻哼一声,却叫道:“老家伙,你杀了我吧!”
一声“老家伙”,金万里的胡子不由跳了两跳怒道:“小姑娘,你说什么?”手上又是一紧。
婷儿忍不住又是一声痛呼,痛得连眼泪都要流出来了,却依然嘴硬,叫骂道:“老家伙!老家伙!你已经老了,我不叫你老家伙叫什么……”
尺儿见婷儿受苦,却是一阵心痛,忍不住指着金碧良骂道:“姓金的,你当时怎么向咱们保证地来?咱们是需要人手,可不是这么卑鄙下流的人手!你快叫你爹放开婷儿,咱们还算是朋友,要不然……”
六怪也是大怒,暴跳着就要冲上来,却见婷儿在金万里手里,不敢妄动,不由一阵叽哩哇啦的乱叫,却也谁也听不清是什么!唯有怒道嗓门大,听得清,却听他叫道:“龟儿子!老子走了大半辈子江湖也没见过你这号人,金万里,有种的,你放了咱们老大,跟老子过两招。要不然,咱们武林七怪先打死这八个狗日的,再把这小子挂起来抽筋扒皮,砍个七块八块,让你老小子断子绝孙!”
一听骂自己狗日的,祁运不由怒目圆睁叫道:“你胡说些什么?”
“怎么?要打架?!来呀!”怒道也两眼一瞪叫道。
“住手!”金碧良喝住祁运,听得田尺儿骂自己,不由一阵心痛,也听不得怒道骂些什么,上前两步求道:“爹——天残帮复兴大业,可以从长计议,你不必用这种下流手段。你快把婷儿姑娘放下来,你看把她痛的!”
金万里看看金碧良又看看手里的婷儿;却会错了意,不由哈哈一笑道:“哈哈,碧良,看不出你居然对这小姑娘有意思,这样也好,就让她嫁了你,咱们联合天星楼和北王府,老夫就不信打不烂他天冥宫!”
婷儿一听要让她嫁金碧良,不由大吃了一惊,忍不住叫道:“老家伙,你疯了,叫我嫁那个残废……”
啪!一声脆响,婷儿一句话未完,脸上已狠狠地挨了一巴掌。金万里大怒道:“你给我闭嘴!让你嫁良儿是抬举你,良儿有什么不好?虽说缺了一臂,可也是老夫的儿子,到时候大权在握,一呼百应,江湖上谁敢低看他半眼?……”
眼见婷儿挨打,六怪不由暴跳如雷,“龟儿子!你居然敢打咱们老大,你居然敢打咱们老大……”怒道嘴里嘀咕着,眼睛乱转,就只想从地上找块大石头砸死金万里。
田尺儿见婷儿挨打,也不由一揪心,却恨恨地朝金碧良怒叫道:“金碧良,咱们都瞎了眼!看错了你爹,更看错了你!你若还是人,就让你爹放开婷儿,咱们大路朝天,各走半边……”
婷儿让金万里一巴掌给打呆了,眼泪终于扑簌簌地滚了下来,不由捂着脸喃喃道:“你打我?你居然敢打我……”
按照惯例,田尺儿突然觉得差不多了,不由捂了眼。
果然,婷儿终于爆发了,眼泪鼻涕一起流,拍腿跺脚连撕带撞地朝金万里气势汹汹地吼道:“你打我?你居然敢打我?我不活了,你杀了我吧!……”
金万里一见这架式倒真吓了一跳,不由连连后退,终于忍无可忍,右臂一伸把婷儿隔开一尺,怒吼道:“够了!你再吵,老夫就杀了你,再诛你九族!”
婷儿立即停下,倾着身子盯着金万里,小眼珠骨碌碌转了好几圈,又使劲儿眨巴了几下方吃惊地道:“你说什么?诛我九族?你有没有搞错?我伯父是皇上,你连皇上也敢杀?你想干什么?谋反?!”她说一句,就朝前走一步,金万里就后退一步。
金万里恼怒之中一句话说错,就让婷儿说出这么多话来,不由哭笑不得,只得朝金碧良道:“良儿,咱们走!”
噗嗵一声,金碧良竟朝金万里双膝重重地跪下。
所有的人都怔住。金万里也不由吓了一大跳,不由怒道:“良儿,你做什么?快起来!”
“爹,这么多年来,良儿总是跟着你做事,你做什么良儿不管,良儿做些什么你也不问,可是今天,良儿有两句话却是一定要说的。”金碧良哽咽道。
金万里不由大是着急,不由道:“良儿,你胡说些什么?快起来!”
“不,你听我说完。”金碧良抹一把泪道:“这些年来,咱们做得缺德的事儿你也知道,可咱们得到了些什么?金银财帛是有了,可娘死了,姐姐也跳井自杀,而我现在又断了一臂,这难道不是报应吗?可你现在还打婷儿姑娘的主意……”
金万里不由动容,却怒叫道:“良儿,你胡说些什么?没想到我金万里英雄一世,却有你这么不争气的儿子,再不起来,老夫就一掌打死你!”
金碧良却不起来,依旧哭道:“爹,你就是一掌打死我我也要说!总舵被挑,死了一百三十二人,若不是薛楼主,咱们金家就绝后了!可你却还恩将仇报。爹,算了吧!咱们不要雄霸江湖,咱们不要一统河朔,咱们父子俩回家安安稳稳地过日子不是更好吗?良儿已经没了一臂,你不会想良儿连另一臂也没了吧?爹——爹——”金碧良涕泪俱下的求道。
田尺儿听了也不由惨然,眼角有些湿润,金万里却早已老泪纵横,哽咽道:“你娘和你姐姐的死,难道都只能怨爹吗?你爹和你二叔不也是想让你们过得好一些,在外面不要让人瞧不起,难道就错了?”
“爹,这些年天残帮是强大了,可外面谁看得起咱们?都说你是李林甫,我是杨国忠,为什么?爹,咱们活着,要真要人家瞧得起,就光明正大的活着,让他们说不出半个‘不’字来!好不好?”金碧良哭道。
金万里也不由心中一痛,缓缓地问道:“可是良儿,你看爹还能行吗?”
“行!行!就算不行,还有良儿在呢!”金碧良忙擦眼泪道。
“好,爹就听你这一次,你起来吧!”金万里轻轻道,扣住婷儿的手也松了开来。
婷儿一离开金万里的掌握,稍微揉了一下肩就叫道:“《左传》曾云:”人孰无过?过而能改,善莫大焉‘。老家伙,你会成功的!“金万里却抬起头问婷儿道:”小姑娘,你看老夫真的老了吗?“
婷儿忙摇手道:“没有没有,谁说你老了,你把我捏的这么痛,怎么会老了呢?”
金万里却叹了一口气朝金碧良黯然道:“良儿,咱们走吧!你二叔还在家里等着咱们!”
金碧良点点头跟在金万里身后往前走,迎面却是田尺儿:“金公子,咱们还是朋友,而且永远是朋友!刚才我说的话不算数的!”
“咱们还是朋友,而且永远是朋友!”“谢谢!”金碧良突觉心中酸酸的,有一种欲哭无泪的感觉,连忙别了头往前走,八卫跟上。
怒道却朝祁运叫道:“喂,龟儿子,以后咱们找机会好好打一架!”
祁运也回过头来横眉立目地叫道:“那就把你的牙齿好好留着!”
怒道不由奇道:“咦?这关我牙齿什么事?!”
“他想给你一起敲下来,笨蛋!喜僧没好气地道。
看着金万里一行人逐渐行远,田尺儿突然叹道:“看来,咱们没救错人!”眼神中竟有几许失落。
婷儿却看着田尺儿有些不对劲,不由伸手在田尺儿眼前晃了两晃,见田尺儿毫无反应,不由叫道:“不会吧!那走的可是金碧良,不是赫大哥!”
田尺儿不由脸一红叫道:“婷儿,你胡说些什么?我跟金公子只是一般朋友!”
“是吗?”婷儿不信地道,两个人抬起头,却见远处金碧良正一边走着一边不时地回头朝这边张望。
“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尺儿,没想到你竟能让金碧良这样的人回头,真是不简单!”婷儿突然叹道:“可是,你就真忍心让他这样痛苦下去吗?”
田尺儿却又笑了:“这样对他未尝也不是一种好处,总有一天他会明白,我并不是真正的适合他,就像我跟你何大哥一样!”
“何大哥?!”婷儿不由一机灵:“对呀!何大哥他还在老怪物手里,他身上又有伤,这……这可如何是好?”婷儿不由大急。
田大人这时喘过气来,走了过来道:“你何大哥不要紧,天冥老怪是铁了心要让他执掌天冥宫,他是不会轻易伤害你何大哥的,更何况,薛姑娘她们不是已经去追了吗?”
正说着,薛沉香、赫天南、江城月他们已回来了。
“怎么样?”婷儿老远就问道。
韦笑河摇摇头:“他娘的,咱们追出十几里路,那老小子却钻进树林不见了。”
薛沉香却突然问道:“咦?金公子和金老帮主呢?”
田大人却看看周围一地的残刀断剑道:“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咱们还是先回客栈再说吧!”
李家老宅,何天弃一脚踢开房门,怒气冲冲地朝里面喊道:“梅柔,收拾东西,咱们马上离开这里!”
梅柔满头珠翠急急从里面走了出来,一脸惊讶道:“怎么了,在这里住得好好的,干嘛要走?”
何天弃看了她一眼,一句话也不说,扭头就走。
梅柔一见,不由着了慌,连忙追了出来叫道:“天弃、天弃,你就是要走,也先让我收拾一下好不好?”
“何兄,你这是干什么?有什么话说嘛!何必如此?”迎面走来李汉成,包着右耳,左臂吊在胸前。
“哼!”何天弃怒哼一声道:“我自从与你到长宁以来,就没办成过一件事!方才多好的机会你不杀田寿和何天香,却带人跑得比兔子还快,把我一个人扔在那里,我不走,还留在这里做什么?真的等棺材?!”
“好!你来长宁没办成过一件事,那我就办成了?人家是越抱越紧一个团儿,你可是倒好,天天闹着拆伙!好,你走!让田寿那老不死的和姓薛的一鼓作气来揭了我的老底,然后押赴京城点了天灯让你出口恶气,好不好?!”李汉成也火了,见何天弃不吭声,不由又道:“再说了,方才齐过佛一死,咱们所有的人都毫无斗志,你让我这个样子去杀谁?要怪就怪你,偏偏去劝你那老鬼师傅;你听我的,那天夜里就偷偷地一刀杀了,神不知鬼不觉,多好?!”
“你认为那老鬼那么好惹?告诉你!别以为那天他什么都不知道,他就在旁边看着呢!那天如果你杀了何天香,老鬼肯定杀了咱俩给他垫棺材底儿!”何天弃叫道。
“这还不明白,那老鬼不杀何天香,明摆着是要他来对付你嘛!”
“我怎会不知道?我已经多次告诉上面先除上老鬼,可上面就是不答应,我又有什么办法!”何天弃不由恨恨道。
“这不就结了,你还跟我呕什么气?”李汉成一摊右手道。
“我不是跟你呕气,只是太窝囊。”何天弃摇摇头,却又道:“哎——你说她薛沉香也真够邪门,咱们抢了她的印,她就请神偷儿来。咱们有齐过佛,她就弄个彩虹匕,这这这……这话从何说起?”
李汉成却摇摇头:“我看她也未必知道彩虹匕就在张三剑身上,要不然当时他就不会那么怕齐过佛,让所有的暗器都打齐过佛一个人了,只能说咱们的运气背了点而已。”
“我看不是背了点儿,而是太背了!薛沉香、江城月再加上那个最该死的苌婷郡主,我看这次后院那块石碑再不砸,只怕真要出事!”何天弃叹道。
李汉成却笑了:“何兄,咱们不能一背再背,告诉你吧!田寿那老不死的跳不了多高了!京上已经来人了,而且还是个大人物!”
“大人物?总不成比苌婷群主还要大?”何天弃嘲笑道。
“别说是苌婷群主,就是北王爷亲自在这儿,他说一句话,北王爷也不敢说半个‘不’字!”李汉成阴笑道。
“哦,这么厉害!”何天弃不由吃了一惊:“总不成是皇上?”
“虽说不是皇上,却也不比皇上差多少!”李汉成笑道。说着在何天弃耳边轻轻地说了三个字。
“什么?”何天弃不由吓了一大跳:“他什么时候到?”
“就在今天!”
福泰来客栈,薛沉香轻叹一口气道:“今日虽说未救出何公子,但杀了齐过佛,归正了天残帮,却也未始不为武林做了一件大好事!”
田大人点点头:“天冥老怪逃窜,李汉成受伤,现在是李府最慌乱的时候,咱们就来个快刀斩乱麻,明天就直截以诬告的罪名拘捕李贵,然后强入李宅搜查赃物,老夫倒要看看这‘拭天谱’到底是什么东西!”
“一直都是他们在进攻,咱们也该反击了。老虎不发威,还以为是病猫!”薛沉香怒哼一声,随手推开一扇窗子,朝楼下看去。却突见人群中一白四黑五匹骏马甚是惹眼,尤其当前一匹白马更是神俊非凡,薛沉香细细一看,不由大吃一惊,原来那匹白马竟是天下奇种之一的踏雪狮子骢。
薛沉香不由抬头看去,却是一个面白唇红约莫二十一二的公子哥,一身白锦缎,右手却捏了两颗鸭蛋般的金珠在手里旋转着,双目似闭非闭,那气势竟连薛沉香也自叹弗如。
薛沉香不由摇摇头:“却也不知是哪个王公大臣家的公子哥儿出来乱逛,这长宁本就乱成一窝粥了,你又来瞎搅什么?”说着却朝他身后的四骑看去。
后面是三男一女,男的一个四十来岁两个三十岁上下、女的却是足有五十,却一身蝴蝶绿衣脖子上挂了一只金铃,一走便叮叮作响。看着这只金铃,薛沉香便突然想起一个人来,夺魄金铃姬庆芳,想起了姬庆芳她便立即找到了三个男人身上的一只银筝,一管玉箫,两只铜钹,看到了这四样东西,薛沉香的脑袋就突然痛了起来。
因为这四个人曾是江湖上最令人头痛的四十八人之一。夺魄金铃、勾魂银筝,血手五箫、索命铜钹。当年刀皇剑帝,毒五音神齐名,毒王传下了许正和唐铁刀两名弟子,后来许正继承毒五医术建了药王谷,唐铁刀承袭了毒王毒技创建了唐门;而音神却留下了这四个最叫人咬牙切齿的徒弟“天音四魔”。音神过世的当晚,四弟子便在“竹林菀”以“天魔音”震死二十六名武林高手,接着又在“醉仙居”以“恨天舒”逼疯“小糊涂”贺程,后来又在福明城滥用音功震死震伤数十人,终于激起公愤,被当时的天下第一高手卢卧秋带四十余名高手接连追杀三个月。然而四人音功绝顶,本身武功也一流,竟在毁了十余名正道高手后安然逃脱再无音讯,没想到十年后的今天却在长宁出现。
薛沉香的头不由越来越大,却陡然一惊:“这四人完全没有了往日那股飞扬跋扈的势头,看情形竟是前面白马公子的侍从,四人的身份已然够吓人一跳的了,那前面的人又是什么来头?薛沉香想到这里,不由又朝前面那人看去。
那人突然抬起头,眼见薛沉香在看他,突然朝薛沉香一笑,一只金球立即呼啸着飞向窗口。
薛沉香眼见金球来势凶猛,不由好胜心起,单掌一立往下一压,啪!金球又向原路飞回。
那人哈哈一笑,接在手中,却用鼻子一闻,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赞道:“哇——好香!”说着,又朝薛沉香瞟了一眼。
薛沉香却突觉得一阵恶心,一甩袖子,啪地一声关了窗子。
婷儿不由问道:“薛姐姐,怎么了?”
“没什么!不知谁家的狗没拴,跑到大街上来了。”薛沉香不耐地道。
那人却依旧痴痴地看着已关的紧紧的窗子不住地点头道:“嗯,有个性,我喜欢,我喜欢!”
姬庆芳突然小心地道:“主子,李汉成已在李家老宅设宴相候,恭请主子移驾!”
那人却一摆手道:“不,‘关关睢瞗,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如此女子,纵是在皇宫大内也找不出一个半个,又岂能失之交臂?走,今晚就住……”他一指薛沉香刚刚关上的窗子,一字一字地道:“福、泰、来!”
福泰来客栈的楼下,那公子独居一桌,四魔毕恭毕敬地立在身后。
那公子正说道:“……来的时候本不是跟你们说过了,只要到了长宁,你们爱怎么闹就怎么闹,爱怎样干就怎么干,只要不把天给我捅破了,我就不管!”
姬庆芳忙道:“主子说哪里话了,只是十年前,老鬼死的时候,硬把咱们赶出师门,什么也都便宜了那小贱人,咱们心里咽不下这口气,尤其是那册《湘妃竹简》……”
正说着,却见那公子单掌一立,姬庆芳连忙煞住话头,却见薛沉香和钟晓年正从楼上走了下来。
何天香被天冥老怪拉着手飞奔,只觉得右胁下一阵隐隐作痛,不由轻哼一声。
天冥老怪恍如未闻,口中却道:“嗅小子,这么点伤也叫痛,将来还成什么大器?难道不知道《孟子》上说的!‘天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饿其体肤,空乏其身……’”
何天香听他将《孟子》一句一句地背了出来,不由暗暗佩服,暗道:“像他这样粗莽的人,竟也能背出这些深奥的句子,倒也真难为他了。”口中却道:“似这样的大任,我还是不接为好!”
“为什么?”天冥老怪不由奇道。
“人家是为了天下之大任而任,而我却是为了你天冥宫的私利而不得不任;这不但有违武学传世之真谛,也玷污了孟子!”何天香笑道。
天冥老怪却不管污不污了孟子,只是喜道:“咦?你终于同意了!”
何天香却突然反问道:“我什么时候同意了?”
天冥老怪一听,不由又像泄了气的皮球一般蔫了,脚步步也慢了下来,却突然发现两人已进了一座小竹林中,往前看不见尽头,往后也看不见出路,左右一看,也是层层叠叠都是竹子,而且竹子排得十分整齐,俨然一座整齐的阵势,两人只顾说话,竟在这里转了一圈又回来了。
天冥老怪不由一惊,问道:“咦?咱们这是走哪里来了?”
何天香却把眼一瞪道:“是你把我硬拉这里来的,你都不知道,却来问我?”
天冥老怪不由一愣,却奇怪地对何天香道:“不对呀!你现在掌握在老夫手里,怎么底气倒比老夫还足?”
何天香却叹了一口气道:“唉,现在是你有求于我,我的底气想不足都不行!”
天冥老怪不由摇摇头,小声地嘀咕道:“小人得志!”
何天香的眼睛中却充满了笑意:“那你把我放了!”
咚咚……
远处突然传来了极轻微的琴声。
“有人住在这里!”天冥老怪不由道。
何天香仔细一听,却觉琴声入耳,铮铮錝錝,甚是悦耳,不由轻声道:“是《春江花月夜》?”唐张若虚之《春江花月夜》诗本并无曲谱,但此人竟能自编自弹,且弹得如此典雅深沉与委婉,也不由何天香不拜服。
天冥老怪却道:“老夫不管他是春江还是秋江,只要有人,这林子便可以出去了。”说着,拉着何天香便朝琴声传来之处飞奔。
琴声越来越是清晰,天冥老怪一阵急奔,竟是只闻声不见人影,眼前犹是竹林一片,前不见尽头,后不见出路,琴声虽已近在耳际,却总也找不到。
天冥老怪不由奇道:“邪门,老夫明明听到琴声就在前面,怎得总是找它不到?”
何天香却听那优美的旋律中隐隐带了几许无奈与淡愁,推之不去,却之还来,不由也忍不住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天冥老怪不由奇道:“这么好听的曲子,连老夫都听着好听,你却又叹得什么气?”
何天香却摇摇头:“‘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不错的,美景或许可留,可青春却无从再来。悲烈的抗争可能痛苦,可安静地等待死亡又何尝不是另一种无奈!”
琴声突然嘎然而止。天冥老怪不由惋惜地道:“你乱说些什么?人家弹地好好的,却让你给搅了,真扫兴……”
咚咙咙……一阵粗犷的琴声突然从林中响起,气势磅礴,似狂风骤起,又似怒涛涌起滚滚而逝,林中数只小鸟也突被惊起,展翅惊驰,使人骤有一种满腔热血、极目四野、天宽地阔的感觉,竟是一曲《大江东去》。
骤闻此由,天冥老怪不由吓了一跳,何天香却淡淡地道:“你心中本有事,又何必一定要掩钸自己?”说着转身便向外走去。
琴音突止,一个女子轻轻道:“公子请留步!”
何天香停下步子:“姑娘是叫在下吗?”
“既识我之琴,便为我之知音,公子可否入内一叙?”林中的姑娘也轻轻地道。
何天香尚未答话,天冥老怪却嗖地一声跳到何天香身边叫道:“不行,不行,这个人已是老夫的了,谁也动不得!”
却听林内女子道:“老丈何人?”
天冥老怪不由大大咧咧地道:“老夫是天冥宫的主人!”
“天冥宫的主人?遗梦未曾见闻,还是请老丈先行,请那位公子入林罢!”林中人淡淡地道。
“什么?”天冥老怪不由大是生气,盯着何天香道:“她居然连老夫都不知道,走!老夫与你一起进去,她不认得老夫,老夫倒要好好认识认识她!”说着,一拉何天香的手便要往声音传出的地方闯。
咚!突然一声大震,天冥老怪突觉胸口像挨了一记重棍,胸口一闷,不由轻哼一声,停下脚步,惊讶地盯着竹林深处。
何天香也不由吃了一惊,方才那姑娘竟以琴音一击阻住了天冥老怪,这是什么功夫?竟有如此威力?
却听那姑娘冷峻地道:“遗梦有心,奈何神琴不允,老丈请自便吧!”
何天香不由暗道:“原来他叫遗梦,可这‘神琴’是什么东西,难道就是方才她所弹的那张琴吗?这琴固是不错,可若称为‘神琴’却也未免太过了。”
天冥老怪却大吃一惊:“‘神琴’?姑娘用的难道就是那张琴?”
咚咚,那女子却轻拨了几下弦子,轻叹道:“湘妃有恨,神琴有音,老丈难道还听不出吗?”
天冥老怪却是一凛,恭身一礼道:“既是如此,老夫告退!”说完却朝何天香恋恋不舍地看了一眼,转身即走。
何天香就此获得自由,却不由大吃一惊,暗道:“这女子到底是何来路?连天冥老怪这等人物都要让她三分?他辛辛苦苦抓到我,却让这女子三句两句就说服了,真是奇怪。湘妃有恨,神琴有音!咦?”何天香不由念头一转“难道她用的这张琴当真便是当年娥皇女英曾用过的‘湘妃竹琴’?”
一想到这里,何天香不由大吃一惊,心中暗道:“原来她竟是音神的传人!当年天冥宫第十代宫主‘天冥魔君’与卢卧秋的师父芦山‘慈山方丈’决斗,被慈山方丈以慈山掌力击破内脏,眼见不治,却为音神以‘天籁神音’治愈。自此天冥魔君传下号令,凡天冥宫弟子在江湖上遇见音神及其传人必以长辈尊之。天冥老怪虽凶,但却极是尊师,怨不得今日竟会有此奇事!……”
何天香尚未想完,却听那姑娘又叫道:“站住!”
天冥老怪忙站下,恭身道:“姑娘还有何吩咐?”
“老丈既入‘听竹轩’,没有我的指点,你又如何出得了前面的‘十三林’?”那女子轻轻道。
何天香不由心道:“原来这地方叫‘听竹轩’,刚才走到的地方是‘十三林’,却也不知你住的地方叫什么。”
天冥老怪忙道:“敬请姑娘指点迷津。”
就听那女子说道:“‘十三林’虽然繁杂无比,但总体却是以阴阳五行杂以四象二十八宿而列,老丈可直奔前方金位,再以西方白虎为标,直走奎、姿、胃、昴、毕、觜、参七宿便可出阵!”
“多射姑娘!”天冥老怪一拱手,三转两转已消失在竹林后。
“老丈既然已走,容如梦为公子指点入林路径。”那女子这才轻笑道。
何天香却一看四周形势朗笑道:“不敢劳动姑娘。”说着径直奔向火位,以东乡苍龙为标,直走角、尤、氏、房、心、尾、箕七宿。未走得几步,便突觉眼前一阔,只见前面是一片大水塘,连绵数亩,但见夹岸杨柳,迎风飘拂,满塘芙渠,映日生妍;精舍几间、隐于万绿丛中,小桥跨水、横卧百花深处,当真是雅致至极。何天香看罢,不由暗暗点头,轻轻跨上小桥,就见精舍之中,一名约十八九岁的女子正自临窗按琴,只见她云髻高盘,穿了一身黑色蝉翼纱衫,愈觉得冰肌玉骨,粉面樱唇,格外娇艳动人。
她本正弹一段后主的《梁州》序曲儿,听得天香脚步声响,不由停了十指,抬起头来笑道:“你来了?”
何天香骤见一双秋水似的清澈透亮的眸子向自己看来,不由笑道:“没想到这《梁州》曲到了姑娘琴下,其幽远清爽、飘渺悠扬竟又比后主高出许多,试想后主重生,当真不知是该留住太华,花蕊二夫人,还是该跟姑娘痛饮一醉了。”
那姑娘听何天香赞自己,不由很是高兴,却依旧淡淡一笑道:“公子请坐。”
何天香点点头便在她身边的一只圆凳上坐了,举目望去,却见屋中唯有一张绣榻,罩着一张浅红的绞绡帐儿,另有梳妆台一座,紫檀椅一把,再有就是琴几一座,此外别无他物,甚是简单,但摆设甚是整齐,整个房间中甚是洁净,不见一丝灰尘,使人看来更有一种朴素大方的气韵,何天香看了,不由暗道:“原以为唯有富贵方可显其大气,却不料野间陋室也可现其精魄,可见这评风之事,与物无干,唯是因人而异罢了。”
却听那姑娘问道:“贱妾周遗梦,却不知公子如何称呼,是哪里人氏?”
何天香忙道:“在下姓何,人可何,草字天香,梅山人氏。”
“原来是何公子。”周遗梦点点头,却又道:“方才公子自行绕过塘外的‘十三林’,看来对奇门阵式挺有研究?”
“这倒不敢!”何天香忙笑道:“方才若不是周姑娘指点天冥前辈出林,在下也未必就到得这里。”
何天香说着,却见案几上有一卷竹简,不由顺手拿起一看,却见最先前一根竹简上刻了几个红色的蝇头小字《湘妃竹简》,再往下却是一行行的乐谱,晦涩古奥,甚是难懂,何天香也就未曾细看,只拿在手里大体浏览一遍。
周遗梦却也不说些什么,只是笑道:“方才所奏两曲,公子已知悉遗梦所思,但遗梦心中尚有一事不明,想请公子指点一二。”
何天香轻轻将竹简放回原处,却笑道:“若是别的,在下或许还能知晓一些,倘是关于琴技乐谱,姑娘娘连这种上古的东西都研究过了,可就不要让在下出丑了。”
周遗梦却笑道:“公子言重了,琴技乐谱些许小事,不敢劳动公子。唯是庄周梦蝶,醒来曾经自问:”不知周之梦为蝴蝶与?蝴蝶之梦为周与?‘人生如梦,梦如人生;试问公子,你我当何为?“
何天香略一沉思,却抬头笑道:“面对无穷,你我确实如无;但若无你我,无穷同样又何在?”
周遗梦不由一愣,随即明白,不由叹道:“庄周梦蝶,千古一迷,公子一言解之,佩服,佩服!”
何天香也不由慨叹道:“姑娘过奖了,其实人生一世,总有许多事情无从躲避。然而,只要流过就会有痕迹,我们现在不必想以后会留下什么,而是现在能做些什么,如此而已。”
周遗梦突然轻轻笑道:“执着的心胸,谦忍的灵魂,公子将来必定是一代儒雄!”
“一代儒雄?”何天香不由苦笑一声,却抬头向窗外看去,窗外,弱柳扶风,孤燕冷斜。叮咚,周遗梦突然伸手轻拨琴弦,轻轻道:“公子心中也有事,又何必也要隐瞒?”
何天香不由一惊,抬头看了周遗梦一眼,却见周遗梦正在凝神拂琴,不由又低了头,默默无语。
琴音铮综,飘出窗口,穿越柳梢,越过荷塘,逸出竹林,流向无边无际的原野,将何天香的心也带远。
良久,何天香方长长叹了一口气,问道:“在下与姑娘初次相识,姑娘又怎知在下心中杂乱?”
周遗梦却笑了:“以公子这般仁忍之人,纵有心事,也必深藏心底,宁愿一个人默默地承受这份旷世的孤独,也不愿别人一同分担些许的痛苦。然而,遗梦有心,自可感觉得到。”
何天香却强笑道:“姑娘那么相信自己的感觉?”
周遗梦却轻轻地道:“这些年来,我依靠的一直是它,又怎能不相信它?我不但能感觉到公子的每一个微笑,每一声叹息,就连窗外阳光下花儿悄悄地绽放,塘中鱼儿在水波中,荷叶下轻轻地游荡我都感觉的非常清晰。”说着周遗梦却朝何天香轻轻一笑:“公子相信吗?”
她笑得非常灿烂,非常妩媚,美丽的大眼睛中闪烁着陶醉的神采,可何天香的脸色却是越来越是难越来越是苍白,直至没有一丝血色。
何天香突然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恐惧,不由马上站了起来绝望地盯着周遗梦娇柔的脸蛋痛苦地道:“周姑娘,你不要告诉我你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看不见!”
周遗梦却又笑了,笑的还是那样的灿烂:“不错的,我的确什么也看不见,可我活的不是挺好吗?人生如梦,梦如人生。可毕竟,只要流过的就会有痕迹,何公子,我真的好感谢你真的!”周遗梦说着,又转过头来静静地看着何天香,那双美丽的大眼睛依旧如秋水如明镜、清澈见底。
何天香的心却在滴血,一滴一滴叠在清泪里,浸得透湿。欲语不知始,欲泣泪嫌迟。谁曾想到,苍天竟是肯如此残忍地将一个年轻美貌女子的光明夺去。人世之悲,莫过于死;可是在一片黑暗中坚强地独活,却又是怎样的一种痛苦?
何天香不忍想像,也不敢想象。清泪一滴一滴滑落下来,打在血滴里,也融成红红的一片。
周遗梦突然轻轻道:“何公子,你哭了?”
何天香连忙擦擦泪,掩饰道:“没有,我只是有些感动。”
周遗梦却长叹一口气,轻轻道:“多情只会空留余恨,无情却也非是男儿本心,何公子,谢谢你!”
周遗梦淡淡一笑,却伸指在竹琴上轻轻拨了起来。
咚咚咚咙咙咙咙……咚咚咚咚……
琴音幽咽深远,如雾如烟,似在吟咏着些什么,又似在倾诉着些什么,谁也分不清,只见窗外杨柳如烟,夕荷轻翻。
突然,何天香轻轻问道:“姑娘的眼睛是从何时看不见的?”
纤指轻拨,周遗梦道:“大概已有十一二年了吧!”
“难道就不曾访得名医诊视一下?”
“先师在时,也曾带我遍访天下名医,然而针药好配,奇石难求,就是因为找不到那块石头,所以才使药力终是不达,以致于十年来……周遗梦长叹道。
“奇石?那是一块什么样的石头?”何天香突然问道。
“死血衔燕石!”
“钟大人,明天你的人要千万确保李宅后门不可逃脱一个!”薛沉香再三嘱咐钟晓年道。
钟晓年点点头!“楼主的吩咐,钟某都记下了,告辞!”说着步出门口。
薛沉香也正要出去,却突听耳后一人笑道:“姑娘既然下来了,能否陪本公子饮上几坏?”
薛沉香转过身子,却是方才楼下那人,不由轻哼一声,扭头就走。
突然眼前人影速闪,一女三男四人已拦在身前,却是天音四魔。
只听姬庆芳冷冷道:“普天之下,敢这么不给咱们主子面子的人,你是第一个!”
薛沉香也毫不示弱,冷冷道:“普天之下,敢这么请本姑娘喝酒的人,你们也是头一个!”
姬庆芳正待发火,却听那公子哈哈大笑,捏了只酒杯过来笑道:“好、好!姑娘果然厉害!既然姑娘不肯吃本公子的酒,那就请姑娘请本公子几杯如何?”
薛沉香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突道:“你真敢喝?”
“哈哈哈……”那公子大笑:“只要是姑娘请的,本公子定当杯来酒尽!”
嗤——剑光突闪,叮——酒杯破碎,剑华已隐入薛沉香袖内。
“大胆!……”姬庆芳四人不由大吃一惊,正待围上,却突听一声,“住手!”却见那公子捏了半只酒杯又上下重新打量了薛沉香一遍方冷冷地道:“好!果然够劲儿,本公子今天就称称你到底有多大斤两!”说着一撩袍子,马步后挫,单手前引,遥遥指向薛沉香。
“不可理喻!”薛沉香不由摇摇头,径直向外走去。却陡觉身后一股奇大的劲力打来,不由连忙侧飞三尺。
啪!一张饭桌被打得粉碎。
“拆天补地大法!”薛沉香不由大吃一惊,哪里还敢再存轻视之心,黄裙飞扬,单脚已点在一张椅背上,长剑后引,剑指前推,天问神剑蓄势待发。
楼梯口出现了婷儿和田大人,一见二人,不由大吃一惊。婷儿连忙跑了下来叫道:“薛姐姐,住手,赶快住手!”薛沉香忙叫道:“婷儿,别过来,这人厉害!”
婷儿与田寿却顾不得薛沉香,急步跑到那人面前扑通一跪叫道:“北王府苌婷(吏部田寿)参见太子,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什么?他是太子紫玉?!”薛沉香只觉脑袋嗡的一声响,险些从椅上栽下来,却见全店诸人已尽数跪倒,唯独自己还站在椅背上展剑欲翔,不觉大不是那回事,这才连忙跳下椅子,极不情愿地走到那人面前跪下,小声地道:“天星楼薛沉香见驾。方才沉香莽撞,不知是殿下驾到,尚请见谅。”
“哼!你也够胆大了,居然敢向太子殿下亮剑!”姬庄芳叫道。
紫玉太子却一抬手止住姬庆芳,起身坐在一张椅子上,突然叫道:“给薛姑娘看座!”
“什么?”不但薛沉香,婷儿、田寿大吃一惊,就连姬庆芳也大吃一惊,一时竟无所适从。太子面前,姬庆芳四人都无座,苌婷郡主和田大人还跪在地上,却要给薛沉香看座,也无怪姬庆芳要吃惊了。
“姬护卫,本宫方才说的话你没听见吗?”紫玉见姬庆芳还无动静,不由又道。
“是是!”姬庆芳连忙从边上搬了一把椅子放在下首道!“薛姑娘,殿下有请,请上座!”
薛沉香忙道:“殿下面前,哪有沉香座位?沉香还是同郡主和田大人一起跪着好些!”
紫玉却脸一沉,目光一扫薛沉香冷冷道:“怎么?薛姑娘这是不给本宫面子?”
薛沉香连忙一礼说道:“沉香不敢!”
“既然如此,那就请姑娘上座吧!”紫玉这才笑道。
薛沉香心中不由暗暗叫苦,却也只得到椅子上坐了。紫玉这才叫婷儿和田大人起身。
婷儿轻轻一礼问道:“殿下自京城来,皇伯身体还好吧?”
紫玉冷冷一笑:“有北皇叔天天进宫陪着他,帮他处理政务,他的身体好像不好都不行!”
婷儿却觉得紫玉口气甚是生哽,不由与田大人面面相觑。
田大人方要抬头,却听紫玉皮笑肉不笑地道:“咦?这不是田大人吗?怨不得不见你左一本右一本地上奏章了,原来是跑到这座小府城来了。对了,你不是请了三个月的病假吗?怎么样,身子骨还盯得住吧?”
田寿额上已现出了细细的汗珠,闻言忙答道:“多谢殿下关心,老臣还能为皇上和殿下尽几年心。”
紫玉却呷了一口茶,冷笑道:“是嘛?你也一大把年纪了,该你管的你就管,不该你管的你就不要乱管,你也管不了,所以呢,有事就做你的事,没事就好好歇着,别瞎搞乱搞,官场上的事,你比我明白的多,对不对?”
颗粒大的汗珠已从田寿脸上滚滚而上,田寿也不敢擦一擦,只是连声道:“是!是!”
正说话间,突然血手玉箫走上前来朝紫玉一礼道:“禀主上,长宁城各级官员晋绅前来见驾。”
紫玉点点头:“让他们进来!”
不一时各级官员按品级列队而进,齐齐跪在紫玉脚下,李汉成也在其列,骤见薛沉香坐在紫玉下首,不由吃了一惊。
紫玉道:“列位为长宁地方出了力,劳苦功高,就都起来吧!”却又突然道:“咦?怎么不见长宁知府?”
早有李汉成出列道:“长宁知府时光正早已由田大人下令关入府衙大牢。”
“什么?”紫玉不由吃了一惊,转头问田寿道:“田大人,可有此事?”
田寿一见李汉成杂在见驾官员中,便知不妙,如今见紫玉追问,正要回答,却听薛沉香抢道:“长宁知府时光正贪赃枉法,草菅人命,克扣狱粮,按天朝律令实已当诛,但因处置四品以上官员必得请示朝庭,所以沉香与田大人并力查处,先将他打入大牢之后,再不敢妄专,今日殿下既到,就请殿下示之一二!”
紫玉笑道:“既是姑娘经手之案,想必那时光正百死不冤,那就杀了吧!”
李汉成不由又吃了一惊,惊讶地看着薛沉香,薛沉香却朝紫玉冷冷一笑道:“殿下难道就不怕此案有诈吗?”
紫玉却往前一探身子,紧紧盯着薛沉香笑道:“你有这个胆子吗?”
薛沉香忙在椅子上一礼,垂首道:“殿下英明!”
紫玉哈哈大笑却又道:“薛姑娘,方才本宫请酒,请不动姑娘,那就请姑娘今晚请本宫吃一次回请如何?”
薛沉香忙一礼道:“殿下想要吃酒,沉香又焉敢不从?唯是如今夜色已晚,诸多不便,改日如何?”
“好!改日就改日;不过这可是你自己说的,到时可不许赖账!”紫玉大笑道。
“沉香不敢!”薛沉香忙道。
“好!起驾!”紫玉一声大喝,站起身便走,四卫紧紧跟上。
“恭送太子!”沉香忙起身道。
“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所有的人伏地而呼。
眼见紫玉消失在门口,沉香、婷儿、田寿方缓缓抬起头来,互望一眼,却都是一脸惊疑。
夜晚,福泰来客栈的上房内,江城月、李梦莲、田尺心,赫天南黯黯坐在旁边,田寿、婷儿、薛沉香却不安地在房间里来回地踱着步子。
突然,房门推开,一名青衣妇人朝薛沉香一礼道:“禀楼主,紫玉太子今晚确实移驾李家老宅。”
田寿、婷儿、薛沉香立即对望一眼,田寿不由苦笑道:“薛楼主,果然跟咱们想得一模一样!”
薛沉香点点头,却朝那名青衣妇人道:“你去传信给钟大人,就说情况有变,明日的行动暂且取消。”
眼见妇人走后,婷儿不由问道:“田伯伯,你看这是不是纯属巧合?”
田大人却摇头叹道:“老夫看不是那么简单,今日若不是薛楼主替老夫挡了驾,还真不知紫玉还要怎样对付老夫!”
“哼!我看他对薛姐姐本来就没安什么好心!”婷儿不由气道。
“这倒尚在其次,只是去了一个天冥老怪,却又来了一个太子紫玉,这以后的事,可就越来越难办了。”薛沉香不无担忧地道。
江城月缓缓道:“这关键是紫玉是不是为了这事儿而来的。”
赫天南摇摇头:“不可能,紫玉是太子,怎会跟这事有关?况且他这么一来,岂将事情表现的太过明显?我看还是宁王或福王的可能性大些!”
“那他无缘无故来长宁做什么?”李梦莲反问道。
赫天南依旧摇头道:“长宁又不是什么太坏的地方,许得你来,就不许人家来?更何况,可能皇上也对李相国有所察觉,所以派紫玉来,咱们是暗访,人家是明查那倒也不一定,何必总是朝坏处想?”
婷儿却摇摇头自语道:“我却总觉得他是朝咱们来的,你看他今天的口气有多冲?!”
“好了,好了,大家在这儿疑神疑鬼地也商量不出什么来,过几天看看紫玉怎么做大家心里也就有数了;现在天色已不早了,大家也就都休息吧!婷儿,你不要走,我有事要跟你商量!”薛沉香道。
田尺心笑道!“薛姐姐,什么事?我也想听!”
“去你的!这儿没有你的事,去找你赫大哥吧!”薛沉香笑道。
田尺儿做了一个鬼脸方才去了。
看看众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婷儿方向薛沉香道:“薛姐姐,到底什么事这么神秘,连尺儿都不要听?”
薛沉香随手掩了房门笑道:“也没什么,慧香那丫头呢?”
“慧香?”婷儿不由大是气恼,“自从回来我就再没见到她,却也不知这死丫头疯哪里去了。咦?你找她做什么?”
“是这样的,”薛沉香笑道:“那天在府衙的时候,韦笑河就要我帮他找个相好的,那天形势紧急,我也没放在心上,可今天在救何公子的时候,我见他俩还挺合适的,所以来看看你的意思!”
“嗐!原来你是为了这个!”婷儿不由大是好笑道:“人家早就对上眼了,还用得着你我在中间瞎掺和?”
“什么?他们什么时候对上眼儿的?我怎得不知道?”薛沉香不由吃了一惊。
“就在我那天刚刚进城的时候呗,两个人你对着我笑我看着你乐,连胭脂都送了,这不是对眼了吗?”婷儿笑道。
“好啊!这个韦笑河,明明有人了,却还拿我做耍,看我再天怎么整他!”薛沉香不由气道,却又有些不信,不由又道:“哎——你说他们俩是动真格的了吗?”
“唉——我的好大姐!”婷儿不由哭笑不得:“那天你没见慧香的胭脂都打额头上了,可平时你什么时候见她施过胭脂,这事儿还假得了?现在她还没回来,我看八成儿是到韦笑河那里去了!”
“嗯”薛沉香想想当日慧香确是额头上擦着胭脂回来的,不过当时自己心急如焚,也没太注意,没想到那胭脂竟是韦笑河送的,不由问道:“那你看怎么办?”
“我看……”婷儿正要说话,却突见薛沉香眼巴巴地看着自己,不由笑了道:“咦?这到底是韦笑河问的,还是你问的?”
薛沉香不由笑道:“他姓韦的居然敢耍我,我还会替他办事?自是我自己问的!”
“是呀?”婷儿看了薛沉香一眼却笑道:“那就不行!”
“什么?不行?为什么?”薛沉香不由吃了一惊。
“首先,韦笑河是个大穷光蛋,慧香跟了他有什么好处?再说了,慧香服侍我惯了的,要是她真走了,我怎得受得了?”婷儿煞有其事地道。
“什么?你这人怎么这么自私?再说人家韦笑河是穷了点,可人穷志不短,慧香跟了他又怎会吃亏?”薛沉香不由急叫道。
婷儿却笑道 :“不管你说什么,反正我不管!”
“你管不管?”薛沉香不由叫道。
“不管!”婷儿笑道。
“真的不管?”薛沉香不由盯着婷儿问道。
“真的不管!”婷儿干脆地回道。
“你是真的真的真的不管?!”薛沉香咬牙切齿地说着,伸开了双手朝着婷儿一步步走来。
“我是真的真的真的不管!”婷儿嘴里笑着,却一步一步后退。
“好!那我也就不管了!”薛沉香大叫一声张开了双手,就见窗纸上一个剪影狠狠地压在另一个剪影上,伸手拼命地搔起痒来。
“啊哈哈哈……啊哈哈哈……”呼隆——呼隆——就听楼上的房间内一阵惊呼娇叫,桌挪椅翻的声音。
隔壁恰恰是田寿的房间,老人不由皱皱眉头叹道:“让人家去睡觉,自己却闹得地动山摇,这两个丫头!”
婷儿再也忍受不住了,不由大声告饶道:“啊哟,啊约,再也受不了了,薛姐姐,你就饶了我吧!”
薛沉香也气喘吁吁地叫道:“那……那你到底管不管?”说着又是一阵快搔。
“管——管——”婷儿不由吓得高声尖叫道:“谁说我不管了?”
薛沉香这才停下来,坐在床上擦擦额头的汗珠道:“那你准备怎么个管法?”
婷儿好不容易静下来,也理理额前的乱发,喘着粗气道:“天哪!真不知道到底是你找老婆还是他韦笑河找老婆,这么厉害!”
薛沉香却催道:“你快说准备怎么管?”
婷儿却笑道:“真要我管也可以,可是有个条件!”
“什么?你居然还跟我讲条件?”薛沉香不由叫道。
“那好,此事与我无干!”婷儿两手一摊道。
“好吧!你说!”薛沉香只得让步道。
“你看咱们家的云七怎么样?”婷儿突然道。
“云七?挺好的,人长的不错,功夫也不坏,心眼也挺好的。哎?你提他做什么?”薛沉香不由奇道。
“那你看他跟你们家的锦儿——”婷儿突然笑了,凑到薛沉香耳边轻声地问道:“是不是很好的一对儿?”
“去!”薛沉香突然一把把婷儿推出老远点着头笑道:“好啊!婷儿,你还笑话我,原来你也替你们家的云七干这种事情!那好!你告诉我,这次是你的主意呢还是云七的?”
婷儿忙上前来抱住薛沉香的胳膊诞着脸儿道:“你又不是不知道,七叔是个三锥子都扎不出一声儿来的主儿,自是人家替他说嘛!”
“那好!你先跟我说,我再跟你说!”薛沉香笑道。
婷儿便轻轻在薛沉香耳边嘀咕了一阵。
薛沉香听得眉开眼笑,不由笑道!“婷儿你这个家伙好坏!不过这样也好,咱们可以趁此机会考验他们一下!”
婷儿也笑道!“好了,现在我说了,你也该说了吧?”
薛沉香不由也在婷儿耳边轻声笑道:“我也告诉你吧!咱们的锦儿早在前年的时候就看上你们家的老七的,只是没敢说而已!”
“真的?!”婷儿不由叫道。
“自然是真的!我还骗你不成?”薛沉香也笑道。
“啊——哈哈哈,啊——哈哈哈……”婷儿想着自己到云七面前乱说一通,云七先骤喜后狂悲的表情,终于报了在后花园无从出去这一箭之仇,忍不住一阵得意,不由直着脖子狂笑了起来,却哪里还有半点儿郡主的样子。
薛沉香见了却也不知碰了她的哪根敏感神经,不由再也笑不出,只是目瞪口呆地看着婷儿暗暗咋舌不已。
婷儿却哪里管得了这些,依旧仰着脖心“啊一哈哈哈,啊哈哈哈”地邪笑不已连口水都流出来了。
楼下,赫天南一蹬两腿,头上顶着被子坐了起来,怒叫道:“今天,婷儿是怎么了?还让人睡不睡?这薛楼主也真是,就不知道管一管?”
田尺儿却是只兴奋地脸蛋儿发红,光着脚只穿睡衣便跳到薛沉香房里,见婷儿犹在那儿把嘴裂到耳朵根子似地哈哈大笑,不由问道:“薛姐姐,婷儿有什么东西这么好笑,也跟我说一说!”
薛沉香却别大道:“别理她,她今天抽风!”
第二天,所有的人起的都很迟,而且起来的时候,眼睛上都有两个黑圈,大大的黑圈,婷儿的尤是为大,大的有些可怜。
婷儿是昨夜最迟一个睡倒的人,却是今天早上起床最早跨出客栈门口最早的人,然后,她便看见四匹黑马从面前呼啸而过,婷儿扶着门框勉强抬头,却只能看得四人的背影,隐隐是一女三男,看四人杀气腾腾地自城外奔去,婷儿不由拍了脑袋,叹道:“难道真是我错了?他们对付的并不是咱们,而是另有其人?可是谁又会么倒霉,招惹上这四个魔头?”
晨钟三响,紫门大开,沉香渺渺,百宫朝拜。
突然,一名官员手持简板,出列奏曰:“陛下自承位认来,劝农象,薄役赋,以道德化天下,以至四十年来,四海升平,万民称颂。然自相国李让民得拜大堂,在外横征暴敛,纵子胡为,弄得民怨沸腾,在内私结明党,争权夺势,淫乱朝纲,此二者下不得抚百民,上不能明天听,是为为人臣者大忌,恭请圣上明裁!”
皇上却笑道:“杜御史,朕知你为官清正,疾恶如仇:朕今年虽已六十有七,但尚目明耳聪,李相国虽有微疵,当也不致于于卿所言。朕知你二人素有旧隙,但既同殿为臣,又共效力于天下,自当是以和贵,是不是?”
杜御史不由急道:“皇上……”
皇上却一摆手,微微一笑:“朕也累了,今天就到此为止,退朝!”
杜御史抬起头,却见李让民正朝自己冷冷地阴笑,不由怒哼一声,拂袖出殿。
郊外,杜御史一身便服与夫人同乘一辆轻车,两名家人,一名车夫,正赏野景。
突然,蹄声暴响,自东向滚滚而来,黑衣黑巾,催马狂奔,渐近五人,抽刀,刀亮如雪,杜御史突现惊惧之色,银刀如电,狂劈而下,血溅满天……
“爹——娘——”杜长缨满头是汗,呼地从床上掀被而起,良久方惊魂初定,披了一件外衣,打开房门,踱到院中。风清月明,两个人相对而立。
“萍儿,我要到京城去剌杀李老贼,你自己多保重?”
“杜大哥,我也去!要生一起生,要死,我与你一块心死!”萍儿坚定地道。
杜长缨摇摇头:“你已有孕在身,杜家当不致绝后。翡翠镯一只,本是家母陪嫁之物,你带上吧!或许咱们夫妻还有再见之日!”杜长缨轻轻将一只翡翠玉镯套在萍儿手上。
“杜大哥,我等你!”萍儿含泪哭道。
杜长缨手里轻轻把玩着另一只玉镯,抬起头,依然月明风清。
突然,眼角边的房顶上闪过几个夜行人的身影。
“什么人?”杜长缨不由轻喝一声,隐身而上。
上面的五条人影却没有注意到杜长缨,只听那为首的轻声道:“……庞姥姥,北王爷到底住的是哪里?”
就听那庞姥姥轻声道:“禀少宫主,是夜阑阁,现在已经不远了!”
“好!那咱们就快走!六怪既已随婷郡主去了长宁,王府中也就没什么高手了!”那少宫主轻声道,一猫腰就朝另一丝房顶跳去。
突然,白虹耀眼,嗖地一声,一条银枪从下面闪电般地直戳少宫主的胸。
“碎梦枪!”少宫主出剑,“当”的一声轻响,二人交错而过,各各斜移三尺,在房顶上踏定。
“血无天,没想到是你!”杜长缨单手执枪,红缨如血,遥遥指定血无天的胸口期门大穴。
血无天却冷笑道:“千算万算,怎么就少算了你?
杜长缨冷笑道:“慕容山下庄院中的那一刀之仇现在也没有个了结了吧?”
剑枪相交,早已惊动府中诸人,只见王府中立时灯通明,六条人影飞身上房直冲了过来,正是铁铮等人。
血无天一见,连忙叫道:“庞姥姥,姓杜的由本宫主对付,你们速去夜阑阁杀北王爷!”
庞姥姥主即应道:“好!谢姥姥跟我来!”来的居然是天星楼中的叛徒两名天姥与回春化蝶二楼楼主。
庞姥姥近面与铁锌六人遇上,十个人杀做一处,杜长缨也与血无天枪来剑往杀的难分难解。
铁锌六人虽说武功也是不弱,但哪里是天星楼两大天姥的敌手,不时已让四人逼得手忙脚乱,眼见府中卫士跳上房来的越来越多,庞姥姥突然朝谢姥姥一使眼色,两人立即齐齐飞起攻出七十八剑,将六卫的防守强行突破一缺口,飞身而过,直奔夜阑阁,迎面撞上的卫士纷纷迎刃而倒,跌下房去。
程杨不由大惊叫道:“快保护王爷!”留下洪平与李群山挡住回春化蝶二楼主,和铁锌、王洪芙,董云山一齐追赶两大姥姥,却又哪里追得上?
眼见两大天姥就要冲到夜阑阁前。
突然,哗啦啦一声响,一条钢索抖直如棒,似电一般直向庞姥姥面门击来。
“长恨索?!”庞姥姥大吃一惊,半空中一个筋斗,堪堪避过,与随后而来的谢姥姥并立一处。
面前是四个四十出头的妇人,一个一身青衫一个手捏玉箫,一个长袖拂地,正是武林四绝的添愁仙子董婉婉,绝情仙子萧红月,相思仙子花盈盈,而手中哗哗哗抖着一根细索的却是长恨仙子李袖珍。
“没想到,天星楼的两大天姥居然做了血影宫的瓜牙!”董婉婉冷冷地道。
“你们四人也岂非一样,替北王爷做起看门狗来了!”谢姥姥也冷笑着道。
“你说什么?”李袖珍不由大怒,正要出手,却被董婉婉促手拉住道:“二师妹,不要跟这种人一般见识!”却又道:“庞姥姥,你们三更半夜闯到北王府来做什么?”
“咱们来做什么,好像还不必向四位请示吧?”庞姥姥阴笑道。
李袖珍不由怒道:“夜入王府,非偷即盗,先一并拿下了!”说着长恨索一抖向前冲来,便与谢姥姥打做一处。
花盈盈却笑着拍拍手,轻笑着朝庞姥姥摇曳多姿地走来笑道:“庞姥姥,盈盈近来在袖上新绣了两朵花,却也不知绣得好不好,姥姥本是天星楼的针线高手,能否赐教一二呀?”
庞姥姥见回春化蝶二楼主也被六卫围住厮杀,血无天又与杜长缨打得难分难解,知道今日已是无胜算,不由道:“姑娘的流云飞袖是天下一绝,老身不敢妄加评论,今日便叨扰至此,谢姥姥,咱们走!”
“咦?庞姥姥这么快就想走?也太不给面子了吧!”花盈盈不由变了脸,正待要追,却突听一个苍老的声音道:“盈盈,不用追了,让他们都去吧!”
四绝回过身,却是北王爷,不由连忙伏身拜道:“北尼门下董婉婉,李袖珍,萧红月,花盈盈拜见师叔!”
杜长缨正好赶到,听得四绝竟叫北王爷师叔,不由大吃一惊,暗道:“没想到北王爷竟是北尼的师弟,怎么没听人说起过?今日若是他亲自出手,血无天等人肯定一个也走不掉!”
他却不知北王爷虽与北尼是师姐弟,但他生性闲散,对武功一道不愿深研,至多学北尼十之一二就已不错,今日不要说让他与血无天对阵,只怕连回春化蝶两楼楼主也不一定能敌的住,要不又怎么会教出婷儿这个胆子奇大武功却又奇瘪的宝贝女儿来呢?
却听北王爷笑道:“你们起来吧!今天若不是你们,王府之中只怕要大开杀戒了。对了,你们怎得来了?”
董婉婉忙道:“咱们姐妹无事是不敢前来惊扰师叔的,只是近闻相府频请高手,听说是要对师叔不利,所以咱们才赶来,只盼能为师叔尽一份力!”
北王爷点点头:“这样也好,婷儿刚带了六怪出去,府中人手确实有点紧,你们来了,我也就放心了!”
突然,马蹄得得,一名驿使急急奔了过来递给北王爷一封信:“禀王爷,长宁田大人急件!”“急件?”北王爷接过书信打开一看,不由吃了一惊:“什么!太子到了长宁,他去那里做什么?!”
“死血衔燕石?”何天香不由惊道。
“怎么?何公子听说过这块石头?”周遗梦不由问道。
“何止听说,而是见过!”何天香笑道。
“真的?”周遗梦也不由喜出望外,“你是在哪里见到的?”
何天香点点头:“是在我的一个朋友家里,我可以带你去!”
周遗梦却突然又沉静下来,轻轻道:“我还是不去的好!”
“为什么?”何天香不由问道:难道你不想看到东西吗?“
周遗梦叹一口气道:“十年前那位神医说我找到死血石,我的眼睛就会复明,然而十年后……”周遗梦不由摇摇头。
“十年前你的眼睛能治,又有谁说十年后你的眼睛就不能治?你要相信你自己!”何天香不由急道。
周遗梦却淡淡一笑:“我相信自己又有什么用?那名神医早已死了,纵然我找到死血石又如何?”
“我的那位朋友也是位神医,我想他应该有把握治好你的眼睛!”何天香不由急道。
周遗梦却摇摇头笑道:“谢谢你,何公子,十几年来,我没有走出小筑一步,以后我也不想走出去,这儿有水,有荷;有杨柳,有燕子,已经足够了!”
何天香不由怒道:“周遗梦!你要对你自己负责!如果一个人对自己都不负责了,那他又能对谁负责?我就不信,感觉真的是一种幸福,而光明却是一种痛苦!你自己想想吧!”何天香说完,起身便往外走。
周遗梦不由一震,听得何天香已起身走到门口连忙叫道:“何公子,请等一等!”
何天香回头,看着周遗梦。
“能让我考虑一下吗?”周遗梦看着何天香轻轻地道,眼眸中竟含一种说不出的东西。
“好吧!”何天香终于点了点头。
淡月柳醉如烟,碧水紫燕一两点。日色已暮,周遗梦独坐窗前,玉指轻翻,弹的是一支《阳春白雪》,只见她纤指拨弹挑不断,螓首轻点,极是恬然。
何天香立在另一间精舍中,却听得出琴音甚是散乱,知道周遗梦此时心中烦乱不堪,斗争的甚是激烈,不由轻叹了一口气。
突然,房门被推开,却见周遗梦怀抱湘琴,冉冉走了进来。
何天香连忙站起:“怎么?姑娘想通了?”
“自从先师去后,你是第一个对我如此说话的人!”周遗梦哀伤地道,却又突然抬起头朝何天香笑道:“却也是第一个我真心把命运托付给他的人!我看不见你,但我相信你!何公子!”
“谢谢你!”一个陌生的旅客,能够得到一个失明少女的命运托付,这需要何等的勇气这又是何等的信任!何天香不由由衷地道:“你打算什么时间走?”
“重见光明是我这些年来一直可梦不可求的事情,既然死血石知道在什么地方了,我想明天就走!”
“明天?”何天香不由笑道:“那好,就是明天吧!”两人相视而笑,周遗梦的眼睛里竟边闪现出何天香微笑的影子,那么的清晰!
“咦?”何天香突然道:“周姑娘一个人住六间房吗?”
周遗梦的神色却突然黯了下来道:“先师在时,这些房间本都有人的。”
“哦?”何天香不由眉头一挑。
“在我之前,先师也曾收得四个徒弟,大师姐姬庆芳得师传夺魄金铃,二师兄冯立安得师传勾魂银筝,三师兄和志祥得师传血手神掌与荡魔玉箫,四师兄宋新根得师传索命铜钹,然而十年前先师突觉四位师兄心数不正,所以才将我拾回,授以最至上的‘湘妃竹简’,可偏偏我又有目疾,一连两年,我的音功无甚大进,真是愧对先师。”周遗梦不由叹道。
何天香也不由黯然。
“然而十年前先师临逝之际,将‘湘妃竹简’留给我,却对四位师兄的哀求于不顾,强行将他们驱出‘湘琴小筑’。四位师兄一去便再无音讯,先师也于数日后仙去,现在唯有遗梦独守空宅而已。当年先师强驱四位师兄时,我也曾苦苦哀求,可先师却言道:”你的四位师姐师兄天姿聪慧机智过人,为师也很喜欢他们,可他们心数不正,又得我真传,恐将来必将大祸武林,本欲尽数除之,然二十年朝夕相处,为师又何能忍下这狠心?唯有忍痛早驱之,使吾尽心传你‘湘妃竹简’,以待数年之后你四位师兄真的坐大之时,也有能制他们之人。然而偏偏你又命苦,天生身子骨弱,习不得丝毫武功,就连眼睛也渐渐地看不见,试想数年之后,你再习不成‘湘妃竹简’,你的四位师兄又真在武林中胡作非为之时,为师九泉之下又有何面目再见神音门的列祖列宗?当时先师泪流满襟,几欲不能站立。我每忆此时,总会忍不住热泪满襟。然而十年来我目不能视,所参‘湘妃竹简’亦不过凭手而摸,许多字无从见形、见谙,是以常常出错,以致神功进展甚缓,性命险些丢掉倒有数次之多,有时我也曾不理解先师,然而,亲情大义,缘孽运命,我又能说他老人家些什么呢?我出不得‘湘妃小筑’半步,既便出去了,我的四位师兄真的为祸武林,我也使不上半分气力。我在小筑中夜夜空琴流红,对晚伤景,可除此之外,我又还能说些什么?我又还能做些什么?十年了,遗梦有愧,遗梦有愧啊!“周遗梦边说边泣道。
何天香也不由热泪满眶,轻轻道:“对不起,我只是随便问问,却勾起姑娘这么多伤心的事情。”
周遗梦摇摇头:“其实,这些话已经憋在我心里好久了,就是现在不说,将来也一定会说的,你也不用太介意!”说着眼圈一红,竟似又要落泪。
何天香不由忙道:“周姑娘,缘孽天定,这本就不是你一个人的错,你又何必太放在心上?更况且,你的四位师兄也不一定会在外为恶;而且咱们明天也就出去了,万一你的眼睛能够重见光明,你又何惧他们?再说了,既便你真的无能为力了,不还有我吗?不还有千千万万的正道侠士在吗?多行不义必自毙,他们若真是作恶多端,哪天遭雷劈了也说不定,姑娘此时又何必过于悲观呢?”
一句话倒把周遗梦说笑了,不由道:“何公子可真会安慰人!”却又叹道:“倘真的不行,我会把师父的‘湘妃竹简’交给公子,由公子代遗梦了却心愿。”
何天香大惊,连忙道:“姑娘就饶了我吧!不就是刚才桌上那本书吗?一大半的字我都不认得,又如何看得?”
周遗梦随口笑道:“我是看得的,到时我教给你!”
“你若真能看得,又何必再用来教我?”何天香不由暗叹一声,却笑道:“徜若真等到那一天,你我和你四位师兄都老的躺在床上走不动了,教给我又有何用?”
二人不由一起轻笑。
十三林外。
马蹄急翻,四匹黑马来势如电。
突然,姬庆芳一勒马缰问后面的勾魂银筝冯立安道:“冯师弟,前面是什么人?”
冯立安也一勒马,这才看清竹林外不知何时已坐了一个黑衣女子,正在倚竹而睡,大概昨夜睡得过迟,对于四骑的来到竟一无所觉。
冯立安不由道:“我也很是面生,待我问问他!”立即叫道:“哎——你是谁?在这里干什么?”
黑衣好这才睁开眼,瞟了四人一眼,低低地道了声:“等人。”便自又睡去。
“是不是小师妹?”血手玉箫和志祥问道。
冯立安摇摇头:“我看不像,小师妹的眼睛是看不见的!”
却陡听姬庆芳怒道:“哪个是你们小师妹?小贱人就是小贱人!”“是是是!她是小贱人,咱们哪有这样的小师妹,要不是她,咱们也不会被老家伙赶出来!”冯立安忙道。
姬庆芳这才怒火稍息,恨恨地道:“当年若不是这个小贱人,老家伙一定会把那册湘妃竹简和那张湘妃竹琴,传给我了。待会儿我抓到她,非把她碎尸万段才能消我心头之恨!”
铜钹宋新根自后赶来笑道:“那小贱人目不能视物,又不会武功,能跑哪里去?还不是手心里的柿子,咱们想怎么捏就怎么捏?”
“嗯!”姬庆芳脸上浮现出恶毒的笑容,却突然脸色一寒道:“咱们要办正事,先把这个丫头弄开这里!”
“这个好说!”冯立安跳下马来笑道,几步跳到黑衣姑娘面前,一把向姑娘的脖子上提去,笑道:“嘿嘿,小姑娘,咱们要办正事,你先到一边歇着去!”
突然,那黑衣姑娘秀目电睁,左手猛地一抬横切,啪!冯立安一时大意,只觉右手手腕骨痛欲折,忍不住惊叫一声,跳开一步。
姬庆芳等见黑衣姑娘出手如电,竟是一流高手所为,不由都吃了一惊,跳下马与冯立安站成一排。
黑衣姑娘这才从地上缓缓站起来,冷冷道:“本姑娘与各位素不相识,我走我的独木桥,你们走你们的阳关道,为何要犯我?”
冯立安暴跳如雷叫道:“臭丫头!你居然敢打我,我杀了你!”
血手玉箫和志祥却一把拉住,冯立安朝姬庆芳低声道:“大师姐,这个姑娘身手不弱,怕是跟咱们来抢湘妃竹简的,做掉她!”
姬庆芳吃了一惊,立即叫道:“对!一不做,二不休,敢挡我路者杀!”却对冯立安道:“冯师弟,上去了就不要留活口!”
“这还用你说?!”冯立安怒道,从背上扯下勾魂银筝便大喝一声,往黑衣姑娘头上砸来。
黑衣姑娘见他筝大力沉,不敢硬接,右脚退了一步,却以左臂攻了一掌。
冯立安不由叫道:“好!”却翻身闪过,右手银筝往回一带,“小鬼推磨”向黑衣姑娘腰上砸来。
那姑娘只得又退一步,冯立安得寸进尺,手中银筝施展开来,似大棍一般,直狂竖敲,大开大合,逼得那姑娘一步一步往后退去。
宋新根不由笑道:“再不用二十招,二师哥一定会将那小姑娘的小腰儿砸断!”
“怎么?你心痛了?”和志祥笑道。
“不是,这么漂亮的小姑娘打坏了确是可惜!”宋新根笑道。不料话还未完,就突见白光一闪,血光顿现。冯立安抱筝而退,左臂上鲜血汩汩。
三人不由大惊,齐齐崔马向前,叫道:“二师兄你没事吧!”
却见那黑衣姑娘俏脸含霜,怒目而立。手中一柄雪亮如银的刀身内,三颗红豆奕奕生辉。
“相思刀!”姬庆芳不由大吃一惊。
原来来的正是郭疏影,他那日与何天香大吵一架又与薛沉香打了一架之后,虽然大是委屈,但一想何天香却也是为了她好,愈亲愈上心嘛,不由也想开了;接着又听得何天香遭天冥老怪劫持的淌息,连忙火速来救,但由于来的晚,她到时天冥老怪正拉着何天香飞窜,她便尾随而上,然而追到竹林时,却失去了何天香的踪迹,而自己也在竹林里左冲右突险些出不来,到傍晚时方侥幸转了出来,心想,既然何天香在里面,总有出来的时候,便直截在竹林边上等他出来,却不料一觉正酣,却碰上天音四魔,她又不是那能忍仁的,故此便争斗了起来。
和志祥见郭疏影用相思刀伤了冯立安,不由大怒叫道:“二师哥,用‘天魔音’废了她!”
冯立安却怒目一瞪叫道:“不!我就不信砸不死她!”竟也不用“天魔音,”赌气抡了银筝,雨点一般打来,左臂上鲜血溅出竟犹如未觉。
郭疏影眼见对方攻势甚猛,不敢硬接又怕姬庆芳三人突施暗算,只得再一步一步往后退了下来。
冯立安却是恨不得一筝打死郭疏影,大踏步地追了上来,两人越打离竹林越远。
姬庆芳和和志祥宋新根不由着急,深怕冯立安有失,却又喝他不住,又不好相机暗算,只得一路牵马跟了过来,四人五马越打越远,终于成为一个小黑点儿。
正当五人激战的时候,竹林中却轻轻踱出一对男女。
何天香轻轻扶着周遗梦的左臂笑道:“周姑娘,咱们已经出来了!”
周遗梦怀抱湘琴,莲步轻移,感叹道:“外而的世界终是与里面不同,就连这风也不一样,舒畅极了,真好!”
何天香却笑道:“周姑娘,外面的世界很大,不止有风,还有山,水,花草人,都一样的动人。等你眼睛好了,你就会知道:这世界是何等的可爱,何等的广博,何等的伟大与壮阔!”
“真得?”周遗梦轻笑着,两人也相扶渐渐走远,却根本未曾看见那边厮杀的五人,那边的五人也对这边的两人毫无所觉。有时候世事就是这样的乖巧,有句话就叫做“阴差阳错”吧?!
客栈,何天香轻轻扶周遗梦坐下笑道:“再走最多一日半日,咱们便可到得药王谷了。”
周遗梦不由笑道:“幸好,路程不是很远,要不然我还真不知怎么熬。”
何天香也笑道:“幸福总是这样,你越是期待,它便越是迟来。”
两人轻笑,却突听周遗梦道:“有人过来了!”
何天香一惊,这才听得身后轻轻的脚步声,不由奇道:“周姑娘,你不是不会武功吗?”
周遗梦却笑道:“我眼睛不好了,耳朵鼻子若是再不好一点儿,那还了的?”
正说着,一个身穿月白色僧衣年约四十,慈眉善目的和尚已来到桌前,轻轻一礼道:“不知可否叨扰两位施主?”
何天香笑道:“大师客气了,佛曰:”当知轮回,爱为根本,由有助欲,助发爱性!‘一餐便饭又值几何?大师请坐!“和尚含笑而坐,笑道:”’天地之间,五道分明,善恶有报,祸福相承。身自当之,无谁代者。善人行善,从乐入乐,从明入明;恶人从恶,从苦入苦,从冥入冥,‘施主年纪轻轻既已对’爱‘参悟的如此之深,将来前途必不可限量!“
何天香忙笑道:“大师过奖,在下何天香,却不知大师仙居何处,尊号如何称呼?”
和尚一笑,笑道:“贫僧住在少林,法号孤木!”
“孤木?”何天香不由吃了一惊道:“请问大师,少林有观、澄、法、云、慧王辈弟子,却也不知这‘孤’在第几辈上?”
孤木一笑道:“‘孤’字本贫僧自取,无辈无份。”
“咦?那大师自起法号,难道上面达摩堂的大师们不知道吗?”
孤木业已吃完,闻言不由笑道:“名姓字号、万事皆空;尘世之中,不过唯有真我而已。施主自重,告辞!”说完径行而去。
周遗梦突然道:“孤木大师跟你说些什么?我怎得不懂!”
何天香摇摇头笑道:“他劝我将来不要把名利看的过重,踏踏实实地做人才是根本。不过,如今好像像他这样的人已不多了。
周遗梦道:“他真的是少林寺的和尚吗?”
何天香笑道:“你方才没听到吗?万般皆空,是与不是,又与我们何干?咱们也该走了。”
两人相视一笑,继续上路。
刚走得半日,突见前面来了两个和尚,迎面一礼道:“请问两位施主,有没有见过一位四十上下,一身白衣的出家人?”
何天香不由一愣,脱口道:“你们是说孤木大师?”
两个和尚不由大喜叫道:“施主见过他?”
何天香忙道:“刚刚有过一面之缘,不知两位大师找他做什么?”
“敝掌门观壁大师找他有要事相商所以才派咱们来找他回山!”
“原来他真是少林寺的僧人!”何天香不由吃了一惊,却道:“哦,原来如此,孤木大师已向北面去了。”
“多谢施主,”两僧一合礼,立即向北而去。
何天香不由叹道:“连观壁大师有事都要与他相商,可见此人不是一般人物,可武林之中怎得就从未听说过有孤木这个名号呢?”
周遗梦却笑道:“你也曾说过,万事皆空,既然想不到这个人,又何必再乱想?我们还是走吧!”
不过一日,二人已来到药王谷前,只见谷中屋舍井然,鲜花灿漫,已完全恢复了往日光景,何天香暗想当日谷中那一场惨烈的大战,犹自心有余悸;又想得自己临行之时,鲜花丛中,许侍霜莺声燕语,百般挽留让人去留两难的情景来,不由又是一声长叹。
周遗梦听得何天香叹气,不由奇道:“何公子,有什么不对吗?”
何天香忙道:“没,没什么!只不过触景伤情而已。我叫他们出来。”说着,何天香放开声音叫道:“许老前辈,侍霜姑娘,何天香前来拜谷,有事相求!”
话音刚落,就听花丛中噌地一声跳出一个挫子,几步跳了过来,一见何天香,不由叫道:“何大侠,什么风儿把你老人家给吹来了,快请进,快请进!”却又见何天香身边立着的周遗梦,不由为她的容姿一呆叫道:“咦?这位是——”
何天香连忙笑道:“这位是周姑娘,是我的朋友!”
“叫我遗梦好了!”周遗梦笑道。……
“不敢,不敢!”谷挫子忙叫道:“何大侠,周姑娘请!”说着已引二人进了秘径。
何天香一见不见马平羽等人,不由问道:“咦?谷师兄,怎不见马师兄他们?”
谷宁也不由气道:“他们说先让我来,他们有点儿事儿要办,马上就过来,可到现在了还不过来,却不知到底在干什么?”
何天香不由笑道:“他们或许真的有事要做,哎?许姑娘现在怎么样了?”
“你说九师妹?”谷宁不由摇头道:“先前你走的时候,她还常常在咱们面前垂泪,说千该万不该放你走了;可近来却再也很少提起你,就连我也渐渐疏远,却跟马师兄他们贴得好近!”
何天香心里突然有了一种酸溜溜的感觉,却还是笑道:“那不很好吗?许姑娘也不小了,你们马师兄也不错!”
谷宁却摇头道:“何公子,咱们九妹到底对你怎样你又不是不知道,可最近,却……唉!我也不知是咋搞的,总觉得乱七八糟。大师兄他们也总疏远我,就不知我到底犯了什么错!”谷宁又不由一边摇头一边叹气道。
周遗梦突然问道:“许姑娘长的好看吗?”
谷宁接着道:“自然好看,她可是咱们谷里的第一大美人儿!”
“哦!”周遗梦似有所思地应了一声。
何天香抬起头,却发现周遗梦突然对自己已有些冷淡。
正说着,路边却走出马平羽、谢东河、青面林志、夏海龙、曲明胜、伍斌、郑庆方等人,却唯独不见许侍霜。
谷宁忙叫道:“喏,大师兄他们来了。”
马平羽首先抱拳道:“何公子,大驾光临,敝各不胜荣幸呀!请进,请进!”
何天香连忙还礼道:“马兄客气,马兄客气!”却突见马平羽滑下的右袖底下皮肤光滑细嫩,脸上不由闪过一丝讶色,却是一闪而逝。
“许姑娘呢?”何天香笑问道:“怎不见她出来?”
“九师妹在里面恭候何大侠!”马平羽笑道。
“原来如此!”何天香笑道,却转头朝林志笑道:“三师兄,上次三腿之交,何某还历历在目呀!却不知林兄是否还记得?”
林志忙干笑两声笑道:“上次多谢何兄手下留情,在下自是记得!”
门是开着的,一眼便可看见许待霜的背影,许天台却坐在旁边的一张太师椅上,静静地看着何天香。
“许姑娘!”何天香跨进门叫道。
“何大哥!”听得何天香叫声时,许待霜猛地转过身子,却早已是泪流满面,身子一动,似要扑过来却又似不敢,只是叫道!“你既已走了,又……回来做什么?”
何天香却恍如未见,扶着周遗梦大踏步地向里走,笑道:“我倒是没什么事,只是这位姑娘的眼睛,却要姑娘帮忙!”
说着,何天香将周遗梦轻轻往许侍霜身前一推,却奇快地扑向许侍霜身后的许天台,右手急点他膻中、天宗两处大穴。
许天台猝不及防,稍一愣神,膻中、天宗已给何天香点住,横拖过来挡在周、许二人之前。
变生时月夜,不由一屋皆惊,许侍霜却轻叹了一口气。
许天台手腕被扣,忍不住大惊失色,怒道:“何天香,你想干什么?还不赶快放开老夫?”
何天香却冷笑一声,哈哈道:“你不是许天台,你到底是谁?”手上一使劲儿,眼睛却盯着马平羽。
“我……老夫许天台!”许天台骤觉腕上一阵剧痛,不由急叫道,竟是一个女子的声音。
谷宁不由大惊失色,手足无措地问道:“大师兄,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何天香却道:“谷老四,你过来,他不是你大师兄!”
“什么?你们到底说些什么?”谷宁不由一头雾水。
许侍霜也不由叹一口气道:“谷师兄,你听何大哥的,就过来吧!他真的不是你大师兄!他是唐实德!”
“什么?唐实德?!!”谷宁不由吓了一大跳,连忙跳了过来。
唐实德缓缓从脸上摘下一张面具冷冷道:“何天香,老夫自认为做的不错,你又如何看出来的?”
何天香哈哈一笑道:“唐掌门,你们自认周密异常毫无破绽,但在何某眼中却是破绽百出,第一,真的马平羽右臂上应当有一条细长刀疤的,唐掌门却没有;第二,来的路上在下跟林三师兄谈话,说的是三腿之交,而实际上在下与林师兄是三掌之交;第三,若听得在下到来,诸位姑且不论,许姑娘和许老前辈却是一定要来亲自迎接的。凭此三点,再加上谷口各师兄跟我说的那些话,在下便知药王谷已落入他人之手,而你们八师兄弟中,也唯有谷宁一人是真的!”何天香叹道。
“好!”唐实德不由大是佩服,却又问道:“那何大侠一入门口便直制许天台,又是何道理?”
“这个更简单!”何天香不由笑道:“在下进来之时,许姑娘情急而动却又不敢,似有所制,而她身后却只有一个许天台;更况且,在下进来之时,他竟无动于衷,这也不符合一个老前辈的身份,所以在下便打赌:他不是许天台,而是另有其人。既然马平羽是唐实德,那么在下便知道这位肯定是唐大门主的宠姬朱小红,平日谷宁眼中的许侍霜也就是她!”
何天香说着,一拉许天台脸上的面具,立即现出一张娇俏的脸来,正是朱小红。
“那我七位师兄弟哪里去了?”谷宁突然叫道。
许侍霜却叹道:“他们的面具既做的如此相像,连你也骗了,自是将他们杀了!”
“什么?!”谷宁的眼泪立即哗地一下流了下来,跳了起来叫道:“唐实德,你杀了我七个师兄弟,我要跟你拼命!”
何天香却挡住谷宁道:“唐门主,在下还有一事不明;你既杀了马平羽他们,又为何单单留下谷挫子?”
唐实德不由笑道:“谷挫子头脑简单,不会乱想,咱们少花一点工夫就可骗得他!更况且万一许天台和许待霜不招,谷挫子就是找死血石的唯一机会了!”
“怎么?死血石你们又换地方了?”何天香不由问道。
许侍霜点点头:“自你走后,我与爹总觉得不放心,便将它另藏了一个地方,要不然现在死血石已被姓唐的抢去,咱们也给他杀个干干净净了!”
却突听唐实德哈哈笑道:“何天香,你虽厉害,可知咱们为什么迟迟不动手吗?”
“你还不是怕咱们杀了你小老婆吗?”谷宁怒道。
何天香却摇摇头笑道:“我的销魂剑虽然厉害,却也不能同时对付七个人,更何况我还要照顾一个武功受制和一个目不能视的姑娘,而七名唐门长老的毒功唐大门主却是十分清楚的,只要留得一个出手,咱们便必死无疑。”
唐实德的脸却有些笑不出了,奇怪地道:“你既然清楚你的处境,还能笑得出来?”
何天香却又笑了:“我虽带了一个目不能视的姑娘来,却忘了告诉你们她是谁的传人了。我一个人不能同时对付你们七个,但她却可以!而且一定可以!”
唐实德的脸终于变了:“她是谁的传人?”
“音神!”
“音神?!”唐实德的脸色终于变得难看到极。
周遗梦却笑道:“既然何公子这么抬举我,我就给大家来一阕‘恨天舒’吧!”“不要——”唐实德突然突然大叫一声,从窗口一窜而出,六名高手也齐齐将手伸进衣服的口袋。
但已经晚了。
咚——琴音响起,咚咚咚,叮叮咚,叮叮叮,咚咚咚——六名高手的神智突然一迷,呆立在那里随着琴音慢慢地软倒,再也起不来。
谷宁跳出窗口,将三丈外一滩烂泥般趴在地上的唐实德揪了进来摔在地上。
“好霸道的‘恨天舒’!”何天香不由叹道。
“我这还仅是弹了一点儿?”周遗梦笑道。
“那若是弹完,那又将如何?”何天香不由问道。
“若是弹完?”周遗梦不由摇摇头?“这曲子前柔后刚,若是弹完,那就不光是他们,就连你们,还有这儿的花木草树也已魂飞魄散,形神俱散了。”
“啊?真有这么厉害吗?”谷宁不由咋舌道。
“你是不是想试试?”周遗梦笑道。
“不,不!我说着玩的!”谷宁忙摆手道。
何天香却叹了一口气,暗道:“半‘恨天舒’便已如此了,又更何堪那‘湘妃竹简’?也无怪乎当年音神反肯将‘湘妃竹简’传给周遗梦而不传给她的四位师兄了。”想着却伸手点了八人穴道,问许待霜道:“许姑娘,令尊呢?”
待得四人在地牢中找着许天台时,许天台已双臂俱废,只余奄奄一息了,许侍霜忙含泪施救。
眼见地牢中七具尸体和许天台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谷宁不由气地一跳三尺,哭叫道!“师父,大师兄郑师弟,我谷挫子替你们报仇去了!”昂首提了铁杖便朝外奔去。
何天香一把没拉住,连忙跟了上去,回到房里一看却见地上已空无一人,谷挫子正暴跳着抡起钢杖将屋里的桌椅,床铺,窗子打得稀烂,脸上泪流满面,哭叫着:“师兄,师父,我替你们报仇!我替你们报仇!”
何天香也不觉惨然,暗道“我一时疏忽,竟忘了七大长老共出现了六位,倒让他们一齐跑了,只盼他们出去之后,不要再继续为恶才好!”
地牢里,许侍霜边哭边给许天台擦着脸上的血迹。
周遗梦突然问道:“许姑娘,要不要我帮忙?”
许侍霜轻轻道:“不用!”却又转过身来打量着周遗梦问道:“周姑娘是何大哥的妻子?”
周遗梦看不见许侍霜脸上的表情,也看不见牢中七具尸体,听得许侍霜如此问,却不由大为高兴,也不回避,轻笑道:“我现在还不是,但我相信将来一定会是!”
许侍霜看了她一眼,却黯然道:“可他早已有了五位红颜知己了,这还不包括你我!”
“什么?!”周遗梦不由大吃一惊:“他怎得从未跟我说起过?”
“他会说的!”许侍霜冷冷道,却又回过头去料理许天台。
周遗梦也再也无话,地牢中一片沉寂,要命的沉寂。
过了好一会,谷宁方红着眼睛和何天香一起走了下来。
“谷师兄,请你帮个忙?”许侍霜叫道。
谷宁答应一声,两个人一起扶着昏迷的许天台出牢,何天香忙抢上一步道:“许姑娘,让我来!”
许侍霜却抬头斜了何天香一眼,又别了头一声不吭地走了出去。
何天香不由一愣,只得叹一口气,走到周遗梦身边道:“周姑娘,我扶你出去吧!”
却没想到周遗梦也轻哼一声冷着脸儿,一手抱琴,一手独自摸索着向外走。
何天香不由大是没面子,好久没回过神儿来,不由暗道:“咦?怎么回事?我不过刚刚出去一小会儿,这两个人怎么就都变了?”回过头来,却见周遗梦正摸索着往牢棚里走,不由叹了一口气道:“周姑娘,你走错了,门在那边!”
厢房中,许侍霜问谷宁:“谷师兄,把姓唐的那批人都杀了吗?”
谷宁怒道:“可恨!当我上来的时候,他们全跑了!”
“他们不得好死!”许侍霜咬牙道。
何天香忙问道:“许姑娘,令尊现在怎样了?”
许侍霜不由叹了一口气,哽咽道:“家父的七经八脉已被挑断,纵算救得过来,却也是终身残废了,没想到他老人家一生救人,却救不了他自己!”
何天香不由怒不可遏,一掌将一把椅子打得稀烂,怒叫道:“可恶!”
周遗梦却轻轻走到许待霜面前道“许姑娘,这个仇我帮你报!”
“周姑娘,谢谢你!”许侍霜不由感动地道。
“唉,许姑娘,周姑娘的眼疾已经拖了好久了,你现在就替她看看吧!”何天香突然道。
“好!周姑娘请跟我来!”许侍霜轻轻道,扶着周遗梦进了另一侧厢房。
过了良久,许侍霜方走出门来。何天香连忙迎上问道:“许姑娘,怎么样?”
许侍霜却摇摇头,轻轻地道:“对不起,何大哥,周姑娘的病,我无能为力!”
“什么?!”何天香不由心中一震,连忙冲进厢房。
周遗梦坐在床边上,却显得十分平静,凝神一听便笑道:“你来了?”
“许姑娘到底怎么跟你说的?”何天香焦急地问道。
周遗梦却一笑道:“生死尚且有命,又何况一双小小的眼睛?何公子,我的事你就不要再替我瞎操心了。十年我都熬过来了,剩下来的时间又能算得了什么?”
何天香却是心中一痛道:“你等一下,我去去就来,”说着转身出房。
厢房外,繁花似锦,一望无垠,许待霜纱衫飘飘,伫立花丛之中。
“许姑娘,周姑娘的病难道真的不能治了吗?”何天香轻轻地问道。
许侍霜点点头:“她的病抱的太久了……”
“侍霜,我要的是实话!”何天香突然动情地道。
“你为什么为她这么着急?你为什么为她如此动情?”许侍霜突然回过头来,哭道:“我的七位师兄死了,我爹也死不死活不活,你却不管我的感觉,却只为了一个看不见的人伤心!为什么?为什么?!”
何天香不由急道:“侍霜,话怎么能这样说?你的师兄死了,我难过,你爹受了伤,我也难过,可是人死不能复生,我难过又有什么用处?是能让死人复生?还是能让活人复原?我不能!可是,一个这么年轻的姑娘在黑暗中生活了十年,是怎样的一种痛苦!你能想像的出吗?你难道就是忍心让她再在黑暗中活一辈子吗?”
许侍霜不由哽咽道:“不是我不想救,而是太难了!”
“告诉我,到底有多难?!”何天香不由真挚地道。
“她的病拖的太久,纵是加上‘死血石’,我也只有两成的把握;更何况,要想让她复明,我的针就必须要穿遍她的臂臑、养老、天容、丝竹空、承泣、晴明、攒竹、瞳子*、阳白、凤池上星诸穴。这些穴道分属手少阴心经、手少阳三焦经、足阳明胃经、足太阳膀胱经、足少阳胆经诸经,这些经穴相互交叉,本已难寻,再加上要用到切、循、弹刮四针法和十三种配穴法,可说是繁琐至极,且这些穴道又都在窍要之处,弄不好稍有差池,周姑娘的性命就会不保,我又怎敢轻易应承?”许侍霜缓缓道。
“原来如此,难道就仅有两成把握吗?”何天香不由轻叹道。
“两成,还是高估我自己了!”许待霜轻轻苦笑道。
“谢谢你,侍霜!”何天香沉重地道。
琴音深远,是周遗梦的琴;日已黄昏,霞浓花自沉。
“在想什么?”何天香沉重地推开周遗梦的房门。
周遗梦轻挑琴弦,叹了一口气道:“我在想你跟我说过的每一句话,想找出我拒绝你的理由;可是,我失败了,败的一塌糊涂!”
何天香不由道:“周姑娘,大事当前,你先不要胡思乱想!”
“哦,许姑娘又跟你说什么了?”周遗梦轻轻一笑道。
“她只有两成的把握,但你可能得以生命为代价!”何天香沉重地说道。
“两成?”周遗梦笑道:“为什么不早说?两成对我已经是足够了!”
“什么?这么快你就答应了!”何天香不由惊了道。
“那你看我现在这个样子活在世上,又是能做些什么?更何况……”周遗梦突然黯然道:“我到现在也还没有真真正正看过你的样子,如果连一个为她做了这么多的人的影子都看不见,这将是我此生最大的遗憾!”
何天香也不由黯然。
周遗梦却从怀中摸出那卷:“湘妃竹简”来道:“何公子,万一我真的挺不住了,这件事我就拜托你了!”
何天香却郑重地道:“周姑娘,这本册子我的确看不懂,而且,我也很想看一看你的眼睛好起来的样子,不要令我失望!”说着,何天香已站起,走出门外。
“你若早用出‘天魔音’,那臭丫头还跑得了?”血手玉箫和志祥恨恨地骂道。
“都是你!若不是你跟那个臭丫头缠斗小贱人又如何能跑得了?”寺魄金铃姬庆芳也骂道。
冯立安后着左臂一脸沮丧地道:“怎么能全怪我?小贱人眼睛看不见,一定是有人把她带出来了。”
“哼!反正如果‘湘妃竹简’落在别人手里,我就拿你是问!”姬庆芳怒道。
四人四骑又尘土飞扬地回了长宁城。
薛沉香在楼上看得真切,开口唤进一名青衣妇人来问道:“四娘,天音四魔今天去哪里了?”
“回楼主,据打探,今天早上四魔就到城南一座竹林去了。”青衣妇人忙回道。
“他们去做什么?”
“他们先是与一个用带三颗红豆宝刀的姑娘发生冲突,然后就进入林中直到傍晚才出来。”
“三颗红豆的宝刀?”薛沉香不由一惊,暗道:“难道是她?”不由急问道:“那姑娘怎样了?”
“那姑娘没事,倒是勾魂银筝受了一点儿轻伤!”
“哦,原来如此!”薛沉香突然一扬眉叫道:“四娘,你立即带几个人到竹林里去看看天冥老怪和何公子在不在!若在,你们先不要惊动他们,立即回报,若不在,你们就一直往南查!”
“是”,青衣妇人领命而去。
薛沉香刚送青衣妇人离去,慧香便双目红肿地闯了进来,朝着薛沉香扑嗵就是一跪,叫道:“薛姐姐,救救我吧!”
薛沉香不由大吃了一惊,连忙站起来扶住道:“慧香,你这是怎么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慢慢儿给我说!”
“薛姐姐,郡主今天告诉我,说王爷刚刚把我许给常大将军的小儿子了!”慧香哭道。
“常大将军的小儿子?这不很好吗?”薛沉香吃了一惊,却又笑道。
“可慧香已另有喜欢的人了!”慧香急道。
“哦?是谁呀?竟比常二公子还有吸引力?”薛沉香笑道。
“是……是韦笑河韦大哥!”慧香道。
“韦笑河?!”薛沉香吃了一惊:“那可是江洋大盗呀!你怎能跟他?”
“薛姐姐,你怎能这么说话?好歹,韦大哥在府衙也救过你一次呀!”慧香急道。
“这倒也是!”薛沉香沉吟道:“那你既然喜欢韦笑河,你去跟王爷说一声不就结了?”
“慧香自小被王爷养大,他决定了的事,我又怎好出言反对?”慧香道。
“那你去求你们郡主,让她替你周旋周旋总敢行吧?”
“可郡主说,王爷说话一向说一不二,况且常家又是已经下过财礼的,她现在也说不上什么了。
她让我来求你,说说不定王爷会给天星楼面子!“慧香忙道。
薛沉香却摇摇头:“慧香哪,你这可就是病急了乱投医了;咱们天星楼虽说与北王府交情不错,可连婷儿都办不成的事儿,咱们天星楼也最好不要去自讨没趣了。
“薛姐姐,你平时可不是这样的呀!”慧香急叫道:“薛姐姐,薛楼主,求求你了,帮我一把吧!”
薛沉香忙道:“慧香,你这是干什么?快起来,快起来!”两个人正闹得不可开交,却陡听楼下一声大吼叫道:“婷郡主,是哪个该天打雷劈瞎了眼的王八蛋敢跟老子抢老婆?你把他叫出来,让老子砍他个十刀八刀,看他还敢不敢?!”却是韦笑河亲自来了。他这一喊,婷儿、薛沉香、田大人、田尺儿、赫天南、江城月、李梦莲可全出来了。
婷儿忙劝道:“韦大侠,这是父王的主意,我也做不得主!”
薛沉香却笑道:“哟——这不是韦大侠吗?你不是说官匪老死不相见,不愿来这儿吗?今天怎么来了?”
韦笑河一见是薛沉香,不由叫道:“他娘的!老子的老婆都快叫人抢了,老子再不来行吗?”
“咦?哪个是你老婆,咱们咋得不知道?”薛沉香装作惊奇地道。
“就是她呀!慧香!”韦笑河两步抢过,一把把慧香从薛沉香背后拉了出来叫道:“慧香,你不要嫁到那个什么将军府去,跟我走,我会好好待你一辈子!”
慧香却垂泪道:“韦大哥,我自小就是王府的人,王爷和郡主没话,我是不能跟你走的,更何况,人家常家是下过了财礼的,我不能让王爷他老人家难堪!”
婷儿听了慧香这番话,不由大是感动,突觉恶作剧有些过份了,正要说话,却突听韦笑河叫道:“他们常家下了多少财礼?老子给!老子加倍给!”
婷儿本就恨他太甩,手头从不攒几俩银子,还怕慧香跟了他吃苦,一听这话,不由气不朝一处打来,不由冷笑道:“人家给的也不多,三千两银子!你也不用加倍,三千两,你有吗?”
韦笑河不由语塞,面红耳赤,却突然叫道:“我没有!可薛楼主有!薛楼主,三千两银子?我将来会抢了还你的!”
“怎么?这事怎么轮到我头上来了?”薛沉香不由奇道:“你娶老婆,怎么要我出银子?”
韦笑河大急,不由气急败坏地叫道:“薛楼主,府衙大堂你答应给我找老婆的!你今天要是没银子,我就跟你拼命!”
薛沉香不由大是好笑,哭笑不得,只得笑道:“好好好!就算我肯替你出银子,可是人家先下的聘,这话又怎么说?”
“谁……谁说是他们先下的聘?是老子先下的聘!”韦笑河不由急道。
“哦?你说你先下的聘,有何凭据?”薛沉香笑道。
“有!自然有的!慧香,快把我那天送你的胭脂拿出来给她们看!”韦笑河叫道。
慧香慢慢摸出胭脂,韦笑河连忙一把夺过捏在手里叫道:“看!这就是凭据!”
婷儿不由笑道:“好吧,果然是你先下的,那就祝你们白头偕老了!”
慧香不由大喜,叫道:“郡主,你同意跟老王爷求情了?”
薛沉香却笑道:“郡主说了就算,又何必一定要找老王爷求情?”
韦笑河不由大悟,惊叫道:“原来,原来你们是串通了来骗我们?”
婷儿不由笑道:“要不然,你们怎么会进行的这么快?”却对慧香道:“慧香,没想到你对咱们北王府这么忠心,我真的好感动,谢谢你!也同时恭喜你终于找到一个好丈夫,这样我就放心了!”
“郡主!”慧香不由轻轻叫道,却又抬起头来看看韦笑河,两人一齐幸福地笑了。
突然,外面有人叫道:“四大护卫奉太子之命,拜见薛姑娘!”
“是天音四魔,他们来做什么?”薛沉香不由吃了一惊。
众人出去一看,却是“天音四魔”带了九口大箱子侯在门外,见薛沉香出来,立即齐齐一礼道:“拜见薛姑娘!”
薛沉香不由奇道:“你们这是什么意思?”
姬庆芳拱手道:“奉太子之命送姑娘一份薄礼!”说着朝三个师弟一招手。
三人齐齐往箱盖上一揭,只觉满目珠光耀眼,竟是九箱珠玉翡翠,望之夺目,耀耀生辉。众人一时不由竟瞧呆了。
薛沉香却冷笑道:“太子远道而来,带不得这些珠宝,却让李汉成恨死我了!却也不知把他的家底给掏空了没有!”
姬庆芳笑道:“将来姑娘封妃之日,要送的就不仅仅是这几箱了。”
薛沉香不由冷笑道:“好像封妃立后之事,现在还不是他说了算!”
姬庆芳干笑道:“唉唉!这个自然。所以呢,暂请姑娘屈就一下,以后姑娘封妃立后有的是机会!”
薛沉香却冷冷道:“珠宝固然动人,可本姑娘对这个不感兴趣,你们抬走吧!”
“薛姑娘,你好好考虑……”姬庆芳还未说完,韦笑河已跳了过来,一脚蹬倒一箱珠宝叫道:“没听到吗?薛楼主让你们抬回去!他娘的!珠宝有什么了不起?老子见多了!你们再在这儿炫耀,老子就一并抢了你的!”
姬庆芳不由大怒叫道:“你是谁?好大的胆子,太子的东西也敢踢?你不想活了?”
韦笑河也毫不示弱,叫道:“怎么?七老八十了嫁不出去就想找男人打架?也不看看你自己的样子!来呀!老子要是怕你,就不是他娘的男人!”
姬庆芳一听这话,两只耳朵都要气飞了,不由尖叫道:“你简直是找死!”说着伸手扯出一只金铃,韦笑河也抽出紫金刀叫道:“来呀!”
“住手!”却陡听薛沉香一声怒喝道:“姬姑娘,请你回去告诉他;不要说要我屈就,就是立即封后,我薛沉香也不会放在心上;不要说九箱珠宝,就是全天下的珠宝都抬到这儿了,我薛沉香也绝不会多看一眼!你们走吧!”
姬庆芳脸色变了几变,方收了金铃,一礼道:“好!既然薛姑娘话说到这份上了,咱们走!”
一行人抬起箱子,快步离去。
眼见一行人离去,田大人突然叹道:“薛姑娘,你方才的话说得太重了,以太子的脾气,他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咱们还是赶快找一个地方躲一躲吧!”
薛沉香却怒道:“我不怕他,他若敢再来我就对他不客气!”
“你固是不怕他,可你也总得为婷儿和尺儿想想吧?”田在人不由道。
薛沉香一惊,轻轻道:“对不起!连累你们了!”
婷儿却笑道:“你这是说什么?别忘了,大家是姐妹嘛!”
田尺儿却笑道:“薛姐姐,我支持你,你骂得真过瘾!不过不要紧,咱们现在去收拾东西不就得了?”
薛沉香一笑:“也好!”众人一齐进屋收拾东西。
东西还未收拾完,就听得大街上得得得一阵马蹄急响,五匹骏马一白四黑电闪而来,“太子驾到——”
薛沉香一惊,连忙放下手中的东西和众人一齐扑到客栈门口跪下迎道:“参见太子,殿下千岁千千岁!”
紫玉手捏马鞭怒道:“薛沉香!你好大的胆子,本宫的旨意你居然也敢不接!你也太不给本宫面子了!”
薛沉香却抬起头正色道:“不是沉香不给殿下面子,沉香早已说过,既便是位登极顶,一世荣华亦已打动不了沉香的心了。”
“为什么?难道是本宫配不上你吗?”紫玉不由奇道。
薛沉香忙道:“沉香不敢。殿下眼见即是九五之尊,万民朝颂,又生得英俊挺拔,更是龙间异种,不是殿下配不上沉香,实是沉香配不得殿下。”
“原来如此!”紫玉笑道:“原来你是怕这个?本宫都不计较了,你又怕什么?只要你现在点一下头,本宫就答应日后立你为后,绝不食言!”
“既然殿下如此相逼,沉香也只得实话实说了,沉香并非配不得殿下,”薛沉香突然抬起头:“而实是沉香已有意中人了!”
“什么?”紫玉一个筋斗差点从马上摔下来,不由叫道:“你已有意中人了?他是谁?我就不信他是玉皇大帝,土地山神,能比得过本宫?”
“他不是什么玉皇大帝,也不是什么土地山神,他只不过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老百姓——何、天、香!”薛沉香一字一顿地道。
“哈哈……”紫玉突然狂笑了起来:“哈哈哈……何天香?何天香?本宫没听说过,也不想听说!本宫只知道本宫要想得到的东西就一定要得到!你也不例外!”
薛沉香缓缓站了起来盯着紫玉缓缓地道:“就凭这一点,就已证明你比何公子差多了,而且是太多了,我的选择没有错!”
紫玉脸色一变,突然挥手向天音四魔道:“敬酒不吃吃罚酒,把她给我带回去!”
四魔巴不得有这句话,立即冲了上来。
婷儿一见不好,连忙挡在薛沉香身前叫道:“殿下……”
紫玉却一瞪眼睛:“四卫听着,敢有阻拦本宫行事者,不管是谁,杀!”
“是!”四卫立即向前冲。
“殿下……”婷儿还叫道,却被薛沉香一把拉过扔进慧香怀里。
薛沉香接住姬庆芳,赫天南接住冯立安,江城月、李梦莲接住宋新根、韦笑河则接住和志祥,九个人在客栈门口杀成四对。
薛沉香长剑连闪,竟逼得姬庆芳后退不已,其余两对打成平手,唯有赫天南处于颓势。
紫玉眼见九个人打得时间已不短,还未分出胜负,不由有些不耐,叫道:“你们平日总说自己何等厉害,怎得办这点儿小事都这么费劲?”
姬庆芳暗道:“你当这是小毛贼,咱们对付的可是天下第一楼天星楼的薛沉香!”却也不敢说出,突然拿出小金铃朝薛沉香一晃!铃铃铃……
薛沉香就觉眼前一阵眩黑险些晕倒,不由暗叫道:“不好!是夺魄铃!”手中长剑突然一运真力,发出一声声尖锐的嘶嘶声,将铃声冲散,却是天间神剑中剑罡初成的印记。
姬庆芳一见不由叫道:“好!那你就再接我的‘碎雨铃’!”说着,她手中的金铃突然急剧地抖动起来。
叮叮叮,铃铃铃,……叮铃叮铃叮叮铃……
铃声奇快,却又毫无规律,杂乱无比,似乱雨敲在心上,使人心烦气燥,气血不由上涌。
薛沉香也骤觉一阵心慌意乱,不由凝神静气立在原地不动,剑尖锁定了姬庆芳,却是纹丝不动。他正以天星楼中的“定云式”来对抗姬庆芳的“碎雨铃”。
冯立安也弹出了勾魂筝;宋新根却把两只钹拍得哐哐直响,如老瓦相磨,刺耳至极;和志祥却收起血手神掌,取了玉笛轻轻吹出一支“软骨风”!
江城月、李梦莲、韦笑河、还尚可抵受,赫天南却再也抵挡不住,歪歪扭扭退到门口,一跤跌倒;门内的婷儿、慧香、田大人、田尺儿更是早已为魔音所袭,倒在地上痛苦至极。
薛沉香遥遥看见这边景况,不由大惊叫道:“韦大侠,快去救大人他们!”
三人一听,立即同薛沉香一起跃回门口。
姬庆芳一见四人后退,突然大喝一声叫道:“天魔音,恨天舒!”说着竟是两人奏起天魔音,两人奏起恨天舒。
四人一听“天魔音,恨天舒”都不由大吃一惊,天魔音是强劲,恨天舒是柔劲,任谁同时接这两股不同的音劲都是万难之极。是以四人再也顾不得扶地上的众人,齐齐跌坐在地,各出一掌搭在薛沉香背上,薛沉香却坐定门口,一掌接住“天魔音”,一掌接住“恨天舒”,将音劲拼力往外顶。
紫玉冷笑道:“薛沉香,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薛沉香却不言语,咬牙苦撑。
铃铃铃——丛丛丛——音劲突然加强。
天魔音似铁牛般直撞而来,恨天舒却似毒蛇一般吐着长信婉蜓缠来。
突然,薛沉香听得身后砰的一声响,不由回头一看,却是李梦莲仰天摔在地上,面白如纸,正是真力耗尽的现象:而赫天南、田尺儿、婷儿、田大人、云七、六怪早已进入昏迷状态;大街上更是倒了无数过路之人,虽隔的较远,但同为魔音所袭,正痛苦地翻滚着。
薛沉香回过头,却见姬庆芳正摇着金铃一脸狞笑地缓步走了过来。
“住手!”薛沉香突然叫道。
魔音骤上,薛沉香缓缓站起道:“紫玉,我跟你走!但你得答应放过他们!”
“哈……”紫玉狂笑道:“你早答应,不就没这些事了吗?”
韦笑河全身虚脱,连站都不能站起,张口吐出一口鲜血,和江城月一齐叫道:“薛杰主,你不能去!”
薛沉香却恍如未闻,缓缓走到姬庆芳的马前,——突然一夹马腹:“驾!”头也不回,直往前去。紫玉急忙打马追上。
四魔也各找坐骑,姬庆芳却一把抢过冯立安的马缰绝尘而去。冯立安只得与宋新根合乘了一匹相继而去。
“薛楼主——”韦笑河遥遥叫道,虎泪欲滴。
磨音既去,众人相继渐醒。婷儿一醒过来,骤然不见了薛沉香,不由叫道:“咦?薛姐姐呢?”
江城月强压住胸口的一股淤血,痛苦地道:“咱们没用,让紫玉把她带走了!”
“什么?何大哥让天冥老怪给抓走了,现在薛姐姐又被紫玉带走了,这到底是干什么?”婷儿不由叫道:“何大哥也许暂且还无事,可紫玉会把薛姐姐她给毁了的!”
田大人也不由老泪纵横道:“先前咱们是来查案的,现在却也不知道到底是做什么了!”
正说着,钟晓年带着王平、张志急奔了过来,不由大吃一惊,问道:“这是怎么了?”
田尺儿黯然道:“紫玉来过了!”
“什么?是太子?!”钟晓年不由吃了一惊。
“钟大人,福泰来咱们是住不得了,你还有没有别的住处?”田大人突然问道。
“有,有,城东老街那边有一栋大宅子,现在还没有人住,你们可以先搬到那里去。”钟晓年道。
“好!咱们就先到那里住下,然后再从长计议!”田大人叹道。
李家老宅,紫玉高踞主位,薛沉香坐在下首,四魔与李汉成、何天弃却在两侧陪坐。
堂下却是两队歌伎,各各雪衣红裙,云角垂络,腰系彩带,一队吹打,一队歌舞。
隐约那歌词是“携天乐花丛斗拈,拂霓裳露沾;遇隔断红尘在荐……惊不醒人间梦魇,停不住天官漏签。……”
只见舞衣如雪,字段圆润,音节井然,竟是前唐贵妃所制《霓裳羽衣曲》。
李汉成面露得色,朝薛沉香一举杯道:“薛姑娘肯移驾寒舍,汉成真是荣宠之至,薄洒一杯,不成敬意万望姑娘不要客气!”
薛沉香却也不敬李汉成,一仰脖儿把一杯酒直灌入肚,冷冷道:“你们李家,也就这两杯酒干净罢了!”
一句话出口,李汉成面色不由大是难看,酒杯捏在手里,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尴尬至极。
紫玉却也不管,只是看着薛沉香嘿嘿直笑。
却又听薛沉香讥道:“‘纵吹弹舌尖,玉纤韵添,惊不醒人间梦魇,停不住天宫漏签。’哼!你们也听这个?就不怕黯淡了你们男儿万年的雄心,消磨了千古的壮志?还不若我舞一套剑来得痛快!”
紫玉立即大喜,拍手笑道:“好!好!只见得姑娘使剑,却不曾见得姑娘舞剑!今日咱们看来得大开眼界了!又对那班歌伎道:”薛姑娘要舞剑,你们先下去!“那班舞姬下得慢了些,李汉成正好放下酒杯,不由怒道:”不是叫你们下去?快点儿!“
姬庆芳却突然觉得有点儿不妙。
薛沉香见众姬退下,这才整整衣裙来到堂下,起剑舞了起来,只见她忽高忽低,或进或退,轻如飞燕,疾若盘鹰,腰肢婀娜,体态轻盈,翻若游龙,翩若惊鸿。舞到紧要之际,更如风雨骤至,只见黄袖激扬,猎猎作响;白光霍霍,吞吐如电,一片剑光。
紫玉见得,不由连连拍拍掌叫好。
堂下的四魔与李汉成、何天弃六人却只见剑尖吞吐如电,在面前晃来晃去,每每擦腮贴眉而过又见紫玉拍掌叫好,也不好躲闪,不由暗暗叫苦,手上虽也随着拍掌,脸上却是难看至极。
突然,剑气如虹,撕裂长空,从堂下席卷而上,直刺紫玉的面门!
四魔与李、何二人不由惊呼失声。
啪!紫玉双掌夹住长剑,一脸惊怒:“薛沉香,你居然想刺杀本宫?!”
薛沉香冷冷收剑道:“刺杀殿下,沉香现在还不敢,这不过是一个警告罢了!”
“什么意思?”紫玉不由问道。
“倘若殿下逼人太甚,沉香亦将不得不拼个鱼死网破!”薛沉香冷冷道,一拂袖径自归座。
酒筵不欢而散。
一连两天,紫玉从薛沉香房间里进来出去,进来出去,一连数次,可薛沉香就是铁了心的软硬不吃,却又有节有礼,弄得紫玉如鱼鲠在喉,放之不甘,强之不能,不由是大懊恼,直想找一个人来掐死,只得对着李汉成发泄叫道:“本宫自十六岁起,阅人无数,碰上她这样有才华有容貌又有气魄的奇女子,还是第一次;可碰上她这样难对付的角色却也是第一次,简直气死我了,气死我了!!”
李汉成不由小心地道:“薛姑娘真得还不肯回心转意吗?”
紫玉气道:“她若肯回心转意,本宫现在还用得着坐卧不宁,食不知味吗?”
“这倒是,看得出来,殿下这几天确是瘦了。”李汉成不由点点头,深有感触地道。
“放屁!这还用你说吗?”紫玉不由骂道。
“大凡女子,都有三从四德的观念,假如木已成舟的话……”李汉成小心翼翼地道。
“你什么意思?”紫玉不由问道。
“微臣是说:假如正常的路径走不通的活,也不妨走一些蹊径,譬如说——媚药……”
“媚药?”紫玉不由吃了一惊。
“对!媚药,你想现在薛姑娘是软硬不吃凭得是什么?不就是完壁之身吗?假若太子将她的身子一破……”李汉成不由阴阳地笑道:“这事情不就好办的多了?”
“嗯,嗯!”紫玉不由连连点头笑道:“有理!有理!”
“既然殿下同意,那这事就交给微臣去办吧!”李汉成连忙一礼道。
“嗯?不!”紫玉笑道:“你把东西给本宫,本宫要亲自去办!”
紫玉亲自一人来到李宅厨房,厨房中众人一见太子来了,连忙跪倒迎接,齐呼千岁。
紫玉笑笑,走进门口,却见灶台上摆了三个食盒,不由笑问道:“哦?这些都是给谁的盒子?”
厨师忙道:“左边的是李公子的,右边的是何公子的,中间的是太子亲自吩咐的给薛姑娘的,太子的在那边,另备一份!”
紫玉点点头:“嗯!本宫随便看看,你们也都起来忙你们的吧!”
众人都再呼千岁,这才起来各自做活儿。
紫玉揭开薛沉香紫砂酒壶盖儿,将两粒“怒春丹”一齐放了进去,又拿起轻轻摇匀,方轻轻放下,阴笑道:“薛沉香呀薛沉香,本宫纵即得不到你的心,也要得到你的人,看看那个何天香如何跟本宫争!”
紫玉又冷笑了两声,又看了薛沉香的食盒一眼,这才走了出去。
紫玉前脚刚走,梅柔便带了丫头小翠进来问道:“唐厨子,我家相公的酒菜备好了吗?”
唐厨子忙道:“啊哟!是梅夫人,你还用亲自来,需要些什么,叫人来说一声,小的就送过去了。”
梅柔却摇摇头:“这几天我家相公的胃口不怎么好,我过来看看有什么可吃的。”梅柔看看自己食盒中的饭菜又叫道:“拿上那盘‘珊瑚雪莲’和‘醋熘凤脯’,对了,再把那份‘清汤鸡圆’给我们。”
梅柔叫着,见饭菜在食盒中快挤不下了方停了下来,却见自家的酒壶似没薛沉香的漂亮,也不管是谁家的,顺手便换了过来叫道:“小翠,带上盒子,咱们走!”
紫玉很早就来到薛沉香的门外,静静地等着。谁料,一直等了大半个时辰,里面还没有动静,不由再也撑不住了,上前两步,敲门。
“谁呀?”薛沉香在里面叫道。
“是本宫!”紫玉道。
房门大开,薛沉香敛衽为礼:“参见太子!”
“不用多礼,起来吧!”紫玉踱进屋内。
“不知太子此来有何见教?薛沉香问道。
“哦,没什么,本宫闲得无聊,特地再过来看看!”紫玉笑道,却一眼看见食盒摆在桌上,竟是一动未动,不由道:“咦?天这么晚了,姑娘居然还未用膳?”
薛沉香却叹了一口气道:“吃不下!”
“吃不下?可是饭菜不可口吗?”紫玉笑道:“本宫叫他们重做!”
薛沉香却默默无语。
紫玉抬起头,却见薛沉香静坐在那里。愁容满面,竟是显得憔憔悴至极,不由心中一痛,叹道:“好吧!薛姑娘,本宫知道你现在还在恨本宫。其实本宫也不愿见到你这样子,这样吧!你把这些饭菜吃了,明日本宫便送你出去如何?”
薛沉香不由一喜,却依旧装作黯黯地道:“殿下说话可作数?”
紫玉不由笑道:“本宫说话倘若不算,还有谁算得?”
薛沉香不由大喜,站起打开食盒将酒菜一一摆上笑道:“那沉香就借花献佛,与殿下同饮一杯,也算践了前日之约如何?
紫玉却笑道:“这可不行,亲兄弟还明算帐,那顿酒菜你以后是要非请不可的,现在你可得把这些酒菜一齐给我吃完了!”
“好!我一出去就请你!”薛沉香笑道。
一连几天,薛沉香都赌气不吃东西,她本酒量又豪,再加上今天心情特别舒畅,竟真地把桌上的酒菜一扫而光,吃得干干净净。
紫玉见薛沉香喝光了壶中的酒,不由暗笑道:“放你出去?做梦吧!过了今晚,明天就算送你出去,你也未必就出的去!”
薛沉香吃完了,两手一拍,笑道:“如何?”
紫玉不由笑道:“果然厉害,不愧是天星楼的薛楼主。姑娘既已酒足饭饱,能否同本宫下一盘棋?”
薛沉香本待拒绝,但一想,紫玉已同意放自己出去,也不好太拂他的面子,只得道:“好吧!恭敬不如从命,沉香就陪殿下下一局!”
招来侍婢撤去残席,两个人便捡上棋盘执自捻黑地杀了起来。
突然,紫玉笑道:“薛姑娘,你若也像方才用膳一般将本宫杀的片甲不留,本宫就伏了你!”
薛沉香却笑道:“那也不一定啊!”酒劲上涌,腮上却逐渐映出两片桃花红来。
紫玉见得,不觉薛沉香较之往日更是妩媚,又隔的近,一阵阵幽香透了过来,更是沁人心脾,紫玉不由觉得一阵心驰神摇,竟再也把持不住,伸手朝薛沉香的手上捏去。
薛沉香连忙缩手,正色道:“殿下请自重!”
紫玉却恍如未闻,又摸了过来,笑道:“没事!外边没人,你不用害羞!”
薛沉香拂袖而起,怒道:“殿下,沉香敬你是皇上的太子,应当知礼识节,方才答应跟你下棋。你若再如此,也不怕别人耻笑?!”
紫玉这才清醒过来,不过算算春药发作的时间也应该到了,不由有恃无恐,冷笑道:“薛沉香,你也不用假装清高,本宫已在你的酒中下了春药,看你还能怎么样?”
“什么?”薛沉香不由大吃一惊,只觉头脑一阵发晕,忍不住怒道:“没想到,你竟如此卑鄙!”紫玉也慢慢站起,阴笑道:“哼!说本宫卑鄙也罢,说本宫下流也罢,但本宫今晚是要定你了!你是要硬的呢?还是乖乖地自己过来?”
薛沉香怒不可遏:“紫玉!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你就休想!”
“那可由不得你了!”紫玉怒哼一声,上前两步便朝薛沉香抱来,薛沉香大惊失色,连忙将他推开。
两个人立即你抱我推,你追我躲,只弄得桌椅尽倒,棋子乱滚,情急之中,竟是什么高深的武功也使不出来,只是绞成一团的死缠烂打。
突然,砰的一声响,紫玉一声惨叫,一只手捂着眼睛竟从里面给打了出来,薛沉香衣衫散乱,砰地一声关上房门用身子死死倚住急叫道:“紫玉!你要是再敢进来,我就死给你看!”
紫玉一只手捂着眼睛爬了起来叫道:“你敢?!”
“那你就进来看看!”薛沉香在里面叫道。
“好!好!你等着,你等着……”紫玉不由发狠地却一摇三晃地捂着眼睛向外走去。
李汉成的房间,突然房门给人吧!的一脚踹开,李汉成不由大怒,叫道:“谁呀?!”披一件衣服便跳下床来,刚走到门口,还没看清是谁,左眼上便砰地挨了一拳,不由一声惨叫,双手捂住右脸蹬蹬蹬退了三步,这才看清是紫玉,右眼上不知给谁打了一拳,一片青黑,正怒气冲冲地看着自己,不由问道:“太子,你怎么了?”
紫玉却怒道:“什么‘怒春丹’还说什么‘一粒就见效,两粒神仙也难靠!’放屁!纯粹是放屁!”
李汉成这才明白,不由捂着脸问道:“太子这是被薛姑娘打的?”
“不是她,谁还能把我打成这样?”紫玉怒道。
“她不是吃了‘怒春丹’了吗?”
“正是因为她吃了,所以我才来找你!”紫玉怒道。
“这不对呀;‘怒春丹’奇效无比,这一粒入口,一般的女子已是招架不住,这两粒入口,纵是再贞烈的女子,哪怕是铁打的菩萨也会变得淫荡无比,怎么会没效呢……”李汉成不由奇道。
一句话还未完,就听得何天弃的房间里梅柔一声惊叫,紧接着便是一阵地地动山摇,接着又是一阵。
“咦?”紫玉不由与李汉成面面相觑,却谁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漫长的等待,房门终于打开,许侍霜一脸疲惫地从里面走了出来。
何天香连忙迎上,喜道:“侍霜,成功了?”
许侍霜却是一脸黯然:“何大哥,对不起,但我真的已经尽力了。”
何天香的心往下沉,笑容凝结在脸上。推开房门,周遗梦也是一脸愧色,轻轻地道:“对不起,何公子,我真的让你失望了!”
何天香只得强笑道:“事到如今,你又还说这些做什么?毕竟你的命还是保住了的!”
两人相对无语。
翌日清晨,何天香扶着周遗梦轻轻走出谷口,许侍霜,谷宁二人跟在后面,众人脸上都是一样的沉黯。
“何大哥,我虽治不好周姐姐的病,可也多少应让侍霜尽尽地主之谊,你们不如住几天再走吧!”许侍霜突然抬起头来道。
何天香却摇摇头:“侍霜,不是我不想留下,而是我不能留下。我这次送周姑娘回去,就得马上到长宁去,看看田大人他们到底怎么样了!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我既答应了北王爷,就不能让田大人出丝毫差错。况且那李汉成和天弃又不是那么宜相与的,我实在放心不下他们!”
周遗梦却笑道:“许姑娘,我的眼睛虽未治好,但我很高兴能认识你,你是个好姑娘,欢迎你有空的时候到我的‘听竹轩’玩!”
许侍霜也笑道:“药王谷也随时为你打开!”却又对着何天香轻轻道:“何大哥,有事没事的时候,你可要记得来看看我!”
何天香轻轻地点点头:“只要我能,我一定会再来!”
两人渐渐走远,周遗梦突然道:“何公子,咱们直接去长宁吧!”
何天香不由吃了一惊,问道:“你不回‘听竹轩’的‘湘妃小筑’了?”
周遗梦笑道:“‘听竹轩’里没有一个人,我呆也呆腻了。这次既然出来了,索性就到处走一走不是更好吗?”
何天香不由叹了一口气。
周遗梦不由问道:“怎么?你不愿意?”
“不是,那里可能会很危险!”何天香叹道:“你还是不去的好!”
“我都不怕了,你还怕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