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特邀嘉宾“美国之音”专访中国第一人
常言道,入境随俗,既然选择了留在美国,不适应美国文化怎么能行,华人不能永远把自己封闭在中国城里,得打入美国主流社会,得忍痛改变自己。对我来说,这种改变有如一次粉身碎骨的重新打造。
作为一名美国警察,我从未想过要在媒体上抛头露面,但是要来的东西,谁也挡不住。
突然间,我接到“美国之音”的邀请,成为他们电视节目的特邀嘉宾。
我对“美国之音”并不陌生,早在出国之前,为了提高英语听力,就天天收听美国之音的英语900句,还有马克土温的《汤姆历险记》。如今的“美国之音”,已经有了覆盖全球的广播、电视网络,并与国内主流媒体有合作项目和节目交流。
虽然平时执行警务时也有机会上电视镜头,可那都是不知不觉的,我干我的,他拍他的。面对贼亮的灯光和摄像机接受采访,我还是第一次,觉得有些不自在。
年轻的女主持人笑容可掬地采访了我,她的中英文都说得十分流利。“美国之音”是美国惟一的官方媒体,经常邀请作出一些特殊表现的人接受采访。她说我是八十年代开放国门后,来美留学生中第一个在美国做警察的,特警,尤其是我曾经是中国警察,这样的经历简直是绝无仅有。众所周知,美国是个移民国家,就连统治美国的白人祖先也是乘五月花号从英国移民到这块曾经属于印第安人的土地上来的。美国的发展壮大与移民的奋斗和贡献密不可分,星条旗上,凝聚了移民的智慧,汗水和鲜血。在美国历史的丰碑之上,当然也少不了华裔的名字。
美国华人中间,不乏有人效仿杨振宁、李政道、张亚勤*,而像李月英*那样,在改变华人形象、打入主流社会的崎岖山路上默默攀登的人就为数不多了。从政、从军、从警,许多华人望而生畏,要克服的障碍太多了,就因为我们是黄皮肤。我是李月英的追随者,来美国十几年来,也一直沿着李月英没走完的路而继续攀登。我头顶星条旗,身着蓝警服,嘴嚼着清贫,在设满种族、文化、语言障碍的从警之路上,“历尽苦难痴心不改”。我曾多次应邀为国内警察赴美国考察团讲课,也曾多次回国与司法界进行业务交流。有一次,南方某市警察代表团在听完我的讲课之后,还饶有兴趣地询问了我在美国的经历,他们听后感慨万分,说我在美国警界单枪匹马杀开一条血路,与美国警察相比,为穿上这身象征正义的警服,我必须付出比他们多几倍的努力。
采访在愉快的气氛之中进行,女主持人问了许多关于我的问题,包括我的童年、我的家庭、我的警察职业,当然还有怎么练的这身功夫。她最感兴趣的一个问题就是,我每天要与不同肤色、不同语言和文化背景的人打交道,而警察又要统一执法,不同的文化背景是否要因人而异呢?
假如我到美国第一天就当警察,准把一切都搞乱套。语言、背景、法律、思维方式和处事习惯都不一样。从中国警察到美国警察,对我难度最大的就是把自己融入美国文化,把自己从泥土中拔起来,插到黄油上。执行警务时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得跟美国人合拍才行,不能格色。不少在美国的华人,无论与警察打交道还是到法庭打官司,尽管能说一口流利的英文,可头脑之中还保留不少传统观念和处事方法,说话办事都显得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难以获得警察、法官或陪审团的谅解和同情,最后官司输得一败涂地,只好到中文媒体上写文章诉苦,骂美国法律“怪”。常言道,入境随俗,既然选择了留在美国,不适应美国文化怎么能行,华人不能永远把自己封闭在中国城里,得打入美国主流社会,得忍痛改变自己。对我来说,这种改变有如一次粉身碎骨的重新打造。
我每天都要接触各式各样的人,不同文化背景的人对待警察的态度也不一样。白人违反交通规则,除了连声道歉,从不请求宽恕,他们认为自己错了,就应该认错受罚。发展中国家来的移民违章,往往先要历数一大堆客观理由,再抱怨谋生如何艰难,要求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他们一马。有的出租车司机还想偷偷塞给我点钱,就像贿赂其本国警察那样。我理解他们为什么这么做,可我还得公事公办.有时也会拦住违章的中国人,虽说执法必严,可枪口抬高一寸也在我的职权范围之内,都是炎黄子孙,在美国谋生不易,就下不为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