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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刑侦组的布利斯

《《中国鹦鹉》》

过了不一会儿,迈登也来到了车边。他们不是看到了而是感受到了这位富翁高大躯体内因压抑而抖动的愤怒。他骂了一句,从陈查理手里夺过手电筒,弯下腰看着车后座上的无声的身体。灯光映照着迈登涨红的脸,还有那双搜寻的眼睛。鲍勃·伊登专注地看着他。

满是尘沙的车里躺着曾为迈登忠心耿耿服务多年的用人的毫无生命的躯体。但是这位富翁的脸上并没有明显的悲伤——只见不断增长的气愤。鲍勃·伊登回想起曾经报道过这位富翁的一个记者说过,迈登有一颗深藏不露的心。

迈登直起身,把手电筒照在秘书苍白的脸上。

“谁干的这等好事!”他怒吼道。

“啊,你为什么那样盯着我?”桑恩声音颤抖地叫道。

“我想怎么盯着你就怎么盯着你——鬼知道我怎么那么厌恶见到你那副蠢脸——”

“我受够了!”桑恩警告道,声音里的颤抖已变成了愤怒。他们俩相互瞪了好一会儿,伊登在一旁惊奇地看着这两人,他第一次意识到这两人虽然平日里一起来来往往,但绝对不是朋友。

迈登忽然把手电照在陈查理身上。“阿康,你看——这就是路易·王——你接替的那个人——懂吗?你现在要一直呆在这个庄园里了——我走后也一样,你能行吧?”

“我想我会呆在这儿的,先生。”

“好。得到你是我来到这块该死的地方的唯一一点幸运。把路易·王抱到客厅长椅上,我往埃尔多拉多打个电话。”

他大步走向客厅。迟疑了片刻,陈和秘书抬起路易·王瘫软的尸体,鲍勃·伊登慢慢地跟在后面。客厅里,迈登正气愤地对着话筒说话,但不久就挂上了电话。

“只能等了,”他说,“城里还是有个警察的——他马上就带验尸官来。竟然出了杀人案,这地方真是恶人横行——我却偏偏跑到这儿度假。”

“我猜你肯定想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伊登说,“我在城里遇见了路易·王,在那家绿洲咖啡馆,霍利先生把他指给我的,然后——”

迈登挥了挥他的大手。“噢,把这些留着讲给那帮愚蠢的警察听吧。竟然出了这等事!”

他在地板上踱来踱去,像正在遭受折磨的狮子。伊登坐到壁炉前的椅子里,陈出去了,桑恩一言不发地坐在一旁。迈登依然来回踱着步。鲍勃·伊登出神地看着燃烧的木柴,他到底被裹进了什么样的纠葛中了呢?这偏僻的沙漠庄园里玩儿的到底是什么致命的游戏?他开始祈祷让自己从中摆脱出来,回到灯光明亮的都市里,回到没有憎恨、猜疑和诡秘潜藏的城里。

他的思绪还在驰骋时,院子里响起了汽车马达声。迈登自己去开了门,埃尔多拉多的两位显赫人物走了进来。

“二位先生,请进。”迈登尽力温和地说,“这儿出了一点意外。”

两位来者中那位瘦削的、棕色面庞、经过一些风吹日晒的人向前迈了一步。

“你好,迈登先生。我认识你,但是你不认识我。我是布菜科特警官,这位是我们的验尸官,斯姆斯先生。你电话里说是有个谋杀案吧。”

“嗯,”迈登笑道,“我想你可以这么叫它,不过幸运的是,没有人被伤害,我是指白人。只是我的用人——中国佬路易·王丧了命。”阿康进来得正是时候,听到了迈登的话,他的眼睛里闪着怒火,盯了一会儿这个富翁冷酷无情的脸。

“路易?”警官问,他走到长椅边,“啊,可怜的老路易,他并没有伤害或得罪人,真想不出谁会对老路易下毒手。”

验尸官是个手脚麻利的年轻人,他也走到长椅边,开始检查。布莱科特警官转向迈登。“我们会尽量少添麻烦的,迈登先生。”他许诺道,很显然他对这位伟人敬畏有余。“我并不想这样,但我还是得问几个问题,您会理解我的吧?”

“当然,”迈登答道,“决问吧。不过,对不起,我无法提供任何线索。我正在屋里,当我的秘书——”他指了指桑恩,“进来告诉我说伊登先生刚开车进了院子,车里带着路易·王的尸体时。”

警官转过脸看着伊登。“你在哪儿发现他的?”他问。

“他搭我的车时情况正常,”伊登解释道。他讲述了事情的前后经过——在绿洲咖啡店与路易相识,两人沙漠中的行程,在门口停车开门,最后在院子里可怕的发现。警官摇了摇头。

“一切听起来都十分神秘,”警官承认道,“你说你认为他是在你去开大门时被杀的,你有什么证据吗?”

“他一路上都在说话,一直到我在门口停车,”伊登答道,“他在后座嘟嘟囔囔、自言自语,我下车去开门时还听见了呢。”

“他在说些什么呢?”

“他一直在讲中国话。对不起,我不是汉语通。”

“我并没有指控你,是吧?”警官显然是把“汉语通”理解成凶手之类的词了。

“汉语通是指能讲中国话的人。”鲍勃·伊登微笑着解释道。

“噢,”警官挠挠头,“那位秘书,过来。”

桑恩走上前去,他解释说他当时正在屋里,听到院子里有些动静就出去看了看,别的就不清楚了。鲍勃·伊登的眼光落在桑恩上衣后背上的裂口上,他又看了看陈查理,但是这位华人侦探却摇了摇头,目光示意他不要说任何话。

警官又问迈登:“这庄园里还有谁?”

“除了阿康再没有别人了。他没问题。”

警官摇了摇头,“难说,”他迅速转移目光,“您知道,他们华人帮会间争斗很厉害。”他提高嗓门儿冲着阿康叫道:“你,过来。”

阿康,这个檀香山警察局的陈侦探长,带着面无表情的脸走到警官面前。他曾经多少次在这样的场景中扮演对面的角色——而且演得比这位美洲大陆的警官要出色得多。

“原来见过路易·王吗?”警官声音如雷。

“是问我吧,先生?没有。我从没见过他。”

“你是新来的?”

“上周五到的,先生。”

“你这之前在哪儿工作?”

“各种各样的地方,先生。大城市、小城市。”

“我问你上一份工作是在哪儿?”

“莱尔货运,先生。三特菲莱尔货运公司,卸木头。”

“噢,好了,一边去吧。”警官显然已没的可问了。“这种事不多见,经验很少,”他抱歉地说,“这几年一直在查酒禁酒,这类案件的调查侦探经验都快丢光了。应该由县治安官来管这些事。我们来时已给他们打电话了,他已派布利斯探长明早带着刑侦组来这儿。所以我们今晚就不再打扰您了,迈登先生。”

验尸官过来说:“我们要把尸体运回城,迈登先生。我回去还要做些检验。不过我明天也许会把陪审员带到这儿看看。”

“噢,当然可以。”迈登答道,“办你该办的事,费用由我来承担,相信我吧。发生了这样的事我很不安。”

“我也是。”警官说,“路易是个好人。”

“对——唉,我真没想到会这样,让人心神不宁。”

“这一切我也摸不着头脑。”警官再次承认,“我的妻子说我不该从事这种工作。好吧,再见,迈登先生——非常高兴能够认识像您这样的伟人。”

鲍勃·伊登回自己的卧室去,而迈登和桑恩面对面坐在壁炉前,两人的表情很不一般。鲍勃·伊登真想偷听他们将说些什么。

阿康已在卧室的炉火旁等候了。“我在生火,先生。”他说。伊登关上门坐到椅子里。

“查理,真见鬼,这儿到底出了什么事?”他无助地问道。

陈耸了耸肩。“有很多事呢,”他说,“两天前的晚上我在这屋告诉过你中国人是有灵敏预感的民族,你听后一脸的嘲讽。”

“我道歉,”伊登说,“今晚这件事发生后我再也不会嘲讽你了。我现在真是不知所措了。今天晚上这件怪事——”

“今晚这件事是最大的不幸。”陈若有所思地说,“你千万要小心些,否则一切都没救了。地方警察局的人来这儿,但你根本指望不上那帮弱智的家伙查出结果来。他们根本不把路易的死当回事。”

“你说他们没有把这当回事?”

“事实上正是如此,跟其他事相比,他们根本没把这件事当成事。”

“不过,我想,对路易本人来说,查出凶手来绝对重要。”伊登说。

“是的,但路易之死正如那只鹦鹉之死一样——是为遮盖一个肮脏的内幕而接连被谋杀的,我们来这儿之前就已经开始了。鹦鹉的求救声透露了一场谋杀,接着路易出门在外时鹦鹉又被毒死了,现在路易又被谋害了。到底是谁策划了这些呢?我们最终也许会弄个水落石出的。”

“那么你认为路易之死是因为他知道很多内幕吗?”

“就像托尼一样,是的。可怜的路易很傻,去旧金山却不在那儿呆着,偏要回来。回来真是个巨大的错误。他在庄园已很不受欢迎了——这件事我弄不明白。”

“就只有这一件事?”伊登问。

“目前就考虑这一件,其他的暂时放在一边。路易周三早上离开庄园的,很可能在第一场谋杀之前。那么他是怎么知道的呢?难道他在旧金山感应到了?很遗憾没跟他说过话。不过,咱们还有别的路可走。”

“我希望是这样,”鲍勃·伊登叹了一口气,“可是我一条也看不见,我真感到力不从心。”

“我也觉得担子很重。”陈说,“很快就要回家了。有了这一次经历,一生中对旅行的渴望是彻底消失了。想一想,再好的警察也可能查不出谁害了路易·王。不过一旦他们查出来,那就意味着摘走了咱们未成熟的果实,咱们得赶快调查情况。那些警官若查不出什么结果就打发他们尽快离开这儿。”

“嗯,那个警官倒是很容易对付。”伊登笑道。

“在他眼里一切都神秘莫测。”陈也笑着说。

“在这一点上我和他有同感。”伊登承认道,“不过那位布利斯探长可能不会这么简单。你小心点,查理,否则他们也许会把你关起来。”

查理点点头。“美洲大陆上的新鲜事真多,”他说,“陈探长是个很和善的老实人。我听说是在车里遭了谋杀。”

伊登讲述了事情的前后经过,他俩边走边聊,离客厅越来越远。“你觉得可能是谁下的手?”霍利问。

“我觉得是桑恩,”伊登答道,“不过,查理说路易之死只不过是一串事件中的小事,现在查不出凶手倒也是件好事。他当然有他的道理。”

“对。他们也不太可能查出凶手,那个警官愚蠢无能。”

“布利斯探长怎么样?”

“噢,他是个粗壮、嗓门很高、经常抓错人的家伙。那个县治安官还算是个有头脑的家伙,但他可能不会来。咱们出去看看你昨晚在门口停车的位置。我这儿还有你的一封电报——我想是你父亲发来的。”他俩走出大门,鲍勃·伊登接过电报,小心翼翼地打开,以免被别人注意到。

“噢,我爸爸说他将对迈登虚张声势,派德莱科特‘送项链’。”“德莱科特?”霍利问。

“他是爸爸在旧金山雇用的私人侦探。如果他不能及时到,父亲又该不安了。”小伙子考虑了片刻,“这也是爸爸能做出的最大努力了——不过我不喜欢这样的骗局。我不喜欢这些让迈登冷静等待的努力。很可能是徒劳,还说不准最后会如何呢。”

他们一起检查了一下鲍勃·伊登昨晚开大门时的停车地点。路上有很多车痕,但却不见一只脚印。“连我的脚印也没了。”伊登说,“你觉得会是风抚平了沙吗?”

霍利耸了耸肩。“不,”他说,“不是,有人拿笤帚来过这儿。小伙子,他把车痕边的脚印都扫平了。”伊登点点头,“你说得很对。有人——会是谁呢?当然是咱们的老朋友桑恩。”

一辆汽车急驶而来,他俩急忙躲到一边,回头往院子里走。“是布利斯带着警官来了。”霍利说,“咱们不给他们提供任何线索,是吧?”

“一点也不提供,”伊登说,“让他们尽快离开这儿,这是查理的建议。”

他们回到院子里等着。他们听见客厅里桑恩和迈登正在和两位警官说话。不一会儿,布利斯出来了,富翁和布莱科特警官跟在后面。他和霍利早就认识,相互打了个招呼,编辑把鲍勃·伊登介绍给布利斯。“噢,对,伊登先生,”布利斯探长说,“正想跟你了解情况呢。你是怎么看这件怪事的?”鲍勃·伊登厌恶地看了他一眼,一个身长脚大的普通警察模样,两只眼睛里看不出一点智慧之光。小伙子把精心编好的昨晚的故事又讲了一遍。

“嗯,”布利斯说,“听起来有些怪诞。”“是吧?”伊登笑道,“我也这么觉得,但事实却偏偏如此。”“我去看看那边的地面。”布利斯说。

“什么也发现不了了,”霍利说,“除了我和这个小伙子的脚印之外。我们刚才已去那儿看过了。”

“噢,你们看过了,是吗?”布利斯冷冷地说。他大步走到门外,警官在后面紧跟过去。一番徒劳的检查后,两人又回来了。

“这确实是个疑团,”布莱科特说。

“是吗?”布利斯嘲讽道,“那就留给你吧。这个中国佬阿康怎么样?在这儿工作干得不错,是吧?路易·王回来了,这对于阿康意味着什么呢?他将失去自己的工作。”

“胡说!”迈登反驳道。

“你认为这是胡说?”布利斯说,“我可不这么想。告诉你,我了解这些中国佬。他们根本不把相互捅刀子当回事。”这时阿康从屋子一侧露了一面。“喂,你!”布利斯探长喊道。鲍勃·伊登开始担心起来。阿康走过来,“您是在叫我吗,先生?”

“当然是叫你。我要把你抓起来。”

“为什么啊,先生?”

“因为谋杀路易·王。你没有证据证明你是清白的。”

这个华人看了看这个跟自己操同一种职业的人。“你疯了,先生。”他说。

“是吗?”布利斯脸变得狰狞起来,“我来让你见识见识我有多疯。你最好告诉我事情的全部经过。这样的话,你的日子也许会好过一些。”“什么经过,先生?”

“你昨晚是怎么悄悄出去捅了路易一刀的经过。”

“你是不是发现那把刀了,先生?”阿康有意刁难面前这个警探。

“不要管这个!”“是不是在刀上发现了阿康的指纹,先生?”

“你给我住嘴!”布利斯说。

“你是不是发现门口的现场上有我的脚印,先生?”布利斯干瞪着眼睛,无话可说。“听见我说什么了吗——你这个疯警察?”

霍利和伊登相互看了一眼,交流了一下内心的喜悦。迈登插进话来:“嗨,警官,你还没有一点证据呢,你知道吧。你要是毫无证据就把我的厨子带走,我可要跟你算账的。”

“嗯——我——”布利斯犹豫了一下,“我知道是他下的手,我会慢慢证实的。”他的眼睛又一亮,“你是怎么到这儿来的?”他又问阿康。

“我是美国公民,先生。生在旧金山,现在四十五岁了。”

“生在哪儿?是吗?你有出生证明吧,拿来我看看。”鲍勃·伊登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尽管很多华人都没有出生证,但他知道此刻没有它就可以成为警察逮捕陈的充足理由。再过一刻,他俩都将完了。“快点!”布利斯吼道。

“你说什么,先生?”阿康有意回避。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你的出生证——证明——快点拿过来,否则我立刻就把你关起来——”

“噢,好的,先生——证明,给你。”伊登吃惊地看见这个华人从衣服底下取出一张像银行取款单一样大小的旧纸,递给了布利斯。布利斯气恼地看了一遍,把它又还给阿康。“好的,不过,我跟你还没完。”他说。

“谢谢,先生。”阿康轻松地回答,“你真是疯了,先生。再见。”他慢慢地走开了。

“我告诉过你这件事很神秘,让人摸不着头脑。”布莱科特警官说。

“去你的!闭上你的臭嘴!”布利斯叫道,“迈登先生,我不得不承认我暂时也没有什么高招可使了。但我会马上再想办法的,我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我还会来的。”

“随时恭候,”迈登毫无诚意地应酬了一句,“如果有情况,我会电话与你们联系的。”

布利斯和警官上了车驶离了庄园。迈登回到屋里,桑恩也跟着他进了屋。“这个陈查理真是太神了,”威尔·霍利悄悄地说,“他在哪个鬼地方找到那个出生证的?”

“当时看起来我们就要完蛋了,”伊登承认道,“我们这位老查理想得可真周到。”

霍利上了自己的车。”我想迈登没打算留我吃午饭。我要走了,可是你知道我越来越强烈地想知道这个谜底。路易是我的朋友,他竟然遭到了这种恶运。”

“我也不知道我们下一步该怎么办,不过我们一直在想办法。”伊登答道,“如果没有查理在身边,我真会感到孤立无助的。”

“你的脑瓜也很好用。”霍利说。

“你疯了,先生。”伊登模仿阿康的声音,跟霍利逗趣道。随后霍利开车离去。

回到自己的卧室,伊登发现阿康正静静地给他收拾床。

“查理,你可真有一手。”小伙子把门关上后说,“我当时还以为咱们一下子都要完了呢。你拿了谁的出生证?”

“当然是阿康的。”陈笑道。

“阿康是谁?”

“阿康是我在巴尔斯托到埃尔多拉多路上遇到的一位运莱商,他让我搭了他的车。我为安全起见,跟他协商,短期租用他的出生证。上面的照片因为装在口袋里时间长了磨损很大,说是谁就是谁,很幸运。我当时担心我要是到迈登庄园找活干时他会向我要什么证件之类的东西。迈登虽然没要,但它今天还是一样起了作用。”“确实是。”伊登说,“你绝对是值得乔丹一家信赖的人——也值得我爸爸信赖。我希望他们能给你多付酬劳。”

陈摇了摇头,“你还记得咱们在出发的路上你说过的话吗?邮差度假也闲不住,还希望每天再走一段长路。我也一样,对于我的职业来说,做这些事简直是无比的乐趣。搜集线索、查明真相,这就是最大的酬劳。”说完,他朝伊登鞠了一躬便走了出去。

几个小时后,鲍勃·伊登和迈登一边在客厅聊天,一边等着午饭。这位富翁又重复强调了他要尽快返回东部的计划。他正对着门坐着,脸色突然变得大为不悦。伊登很是吃惊,他侧过身向门外望去,看见一个瘦小身材的男子,背有点驼,表情拘谨,手里提着个箱子。来者是他昨晚在绿洲咖啡店遇见的那位博物学家。

“哪位是迈登先生?”来者打听道。

“我就是。”富翁答道,“有什么事?”

“噢,是这样。”陌生客进了屋,把包放下。“我叫萨德斯·甘伯尔。我对您庄园周围的一类动物群很感兴趣。我这儿有一封您的一位老朋友的信,他是一家曾多次接受您捐赠的大学的校长。请您过目——”

他把信递给迈登,迈登接过来,眼睛却很不友好地瞪着这位来客。富翁读完信,随即撕成碎片,站起来把它们扔到壁炉的火中。

“你想在这儿呆几天?”他问。

“如果我能在这儿住,那是最方便不过了,”甘伯尔答道,“当然,我会付我的膳宿费的。”

迈登摆了摆手。阿康端着饭菜走了进来。“再添一份,阿康。”他命令道,“把甘伯尔先生带到左面的房间——伊登旁边的那间。”

“多谢了。”甘伯尔礼貌地说,“我尽量少给你们添麻烦。快吃午饭了吧,我稍微吃点。这——这沙漠的空气,先生——我马上就回来。”

他跟着阿康出去了。迈登瞪着他的背影,满脸怒气。鲍勃·伊登意识到这儿又添了一个谜团。

“真见鬼!”迈登怒气冲冲地说,“可是我不得不礼貌点,他有那封信。”他耸耸肩,“上帝!我真想赶快离开这地方。”

鲍勃·伊登脑中疑问一个接一个,这个甘伯尔先生是什么样的人物?他来迈登庄园究竟想干什么呢? 第十一章 桑恩的使命

午饭时,鲍勃·伊登看出,无论甘怕尔先生来庄园究竟有何意图,但他显然不是来寻衅闹事的,他很少遇见像这个小个子男人一样举止温文尔雅的人。这位新来者在饭桌上自始至终都在用一种优雅的学者的语调侃侃而谈。迈登则神情沮丧,对谈话置若罔闻。显然,他还在为这位陌生人的擅自闯入而耿耿于怀。桑恩像往常一样孤零零地坐在一边,沉默不语,落落寡欢。他今天穿的是一件黑色西装,换下了那件头天晚上被神秘地撕破的上衣。见此情景,鲍勃·伊登只好主动搭腔替甘伯尔解围,使谈话不至中断。

午饭后,甘伯尔站起身向门口走去。忽然他站住脚,目光越过灼热的沙漠投向远方清凉的白色的群山之巅。

“真美啊!”他说,“迈登先生,我不知道您是否注意到庄园四周的风景是多么壮丽!沙漠,广袤寂寥的沙漠,从远古时期起就以其神秘莫测的魅力打动着人类的灵魂。有人觉得它荒凉、不平静,但就我而言……”

“要在这儿呆很久吗?”迈登插了一句。

“啊,那要看情况了。我真希望能在这儿多呆些日子,看看春雨过后的乡村景象——含苞欲放的马鞭草和樱草花,我简直被迷住了。那位预言家以赛亚是怎么说的,‘沙漠绽放出玫瑰般的花朵,皲裂的地面聚流成潭,干涸的土地泉水四溢,’迈登先生,您认识以赛亚吧?”

“不,不认识。我认识的人太多了。”迈登恶狠狠地答道。

“教授,我记得您说过您对这儿附近的动物很感兴趣,对吧?”鲍勃·伊登说。

甘伯尔迅速地看了他一眼。“你称我为教授?一点儿不错,”他说,“你是一个善于观察的年轻人。是的,我确实打算进行某些领域的研究——追踪更格芦鼠,它们在这儿有一个很适合生存的环境。我知道,在这附近,这种短鼻子的有袋老鼠的上颌发育得颇为古怪。”

电话铃响了,迈登接了电话。鲍勃·伊登聚精会神地听着,只听见“迈登先生的电报”,话音未落,百万富翁将听筒贴近耳朵,剩下的话就变成了一片模糊的嗡嗡声。

伊登感到很不安,因为他看出,迈登听电话的时候,脸上浮现出一种极度痛苦的表情。最后,他将话筒慢慢地放回到话机上,然后,坐在那儿呆了很长时间,两眼直勾勾地看着前方,茫然不知所措。

“迈登先生,您在这些沙质土壤里种了些什么?”甘伯尔教授问道。

“嗯——嗯——”迈登渐渐回过神来,“我种什么?很多。你会大吃一惊的,以赛亚也是一样。”甘伯尔朝他善意地微笑着,百万富翁的心情有所好转。“既然你感兴趣,那么出来吧,我带你四处看看。”

“您真好,先生。”甘伯尔答道,然后小心翼翼地跟着迈登来到庭院。桑恩站起身跟他们一块儿走了出去。伊登迅速奔到电话前,接通威尔·霍利。

“是这样,”伊登压低嗓音,“迈登刚刚收到一份电报,有人打电话告诉了他内容。这份电报好像使他很不安。我不知道到底出了什么事,但我想尽快搞清楚。你跟接线员的关系还不错吧,能不能帮我查一下——该不会引起怀疑吧?”

“当然不会,”霍利回答,“那小家伙什么都会告诉我的。你是一个人在那儿吗?几分钟以后我打给你,好么?”

“我现在是一个人,”伊登答道,“如果你打来电话的时候周围有人,我就装作你要找迈登,然后把电话交给他,你可以编些话哄哄他。但是如果你动作麻利的话,就不必这么麻烦了。快,兄弟,一定要快!”

他刚转过身,阿康就走进来收拾桌子了。

“嘿,查理,我们的小旅馆里又来了一位客人。”

陈耸了耸肩,说:“这消息早就传到厨房了。”

伊登笑了笑。“这可是你说要留下来等一等,瞧一瞧的,”他提醒侦探,“如果你在厨房里累得腰酸背痛,可别怪我。”

“这个甘怕尔,”陈若有所思地说,“看来和五月的清晨一样,对我们不会有害的,我认为。”

“哦,没错。一个研究圣经的学生。我觉得对一个研究圣经的好学生来说,这儿的大门应当是敞开的。”

“他可真是绝对安全,而且温和有礼。”陈接着说,“但是在他的皮箱里却藏着一把上满子弹的崭新的手枪。”

“很有可能他是要拿它打断老鼠尾巴的。”伊登微笑着说,“别对他疑神疑鬼了,查理。也许他只是个受到电影的蛊惑而来到这个荒郊野外的生手,只是拿把枪来防身罢了。还有,迈登刚刚收到一份电报,有人打电话念给他的。从他脸上的表情来看,我们亲爱的老朋友又收到一条不受欢迎的消息。霍利正帮我查呢。电话一响,你就到庭院去看着点儿,有人来就给我打个手势。”

阿康默默地继续收拾他的桌子。过了一会儿,电话铃声大作,清脆响亮,大概是霍利打来的电话。伊登跑到电话前,一把捂住电话铃。陈见势走到庭院中。

“嗨,霍利,”小伙子轻声说,“是我,是我,好,说吧。嗯……有意思,今天晚上来?哦。谢谢,老头儿。”

他挂上电话,查理回到房间。“有点儿事。”伊登说着站起身来,“是伊夫琳·迈登小姐发来的电报,我猜她是在丹佛等烦了。电报是从巴尔斯托发来的。这位女士要搭今晚六点四十的火车抵达埃尔多拉多。看来我必须得退房结账了。”

“伊夫琳·迈登小姐?”陈重复了一遍。

“是的——你不认识她吧?她是迈登的独生女。一个傲慢的美人儿——我在旧金山见过她。哦,怪不得迈登感到困惑呢,不是吗?”

“当然,”陈表示同意,“这儿的庄园里充满杀气,不是高雅的年轻小姐应该来的地方。”

伊登叹了口气。“情况变得越来越复杂了,”他说,“事态在继续发展,可是我们好像还是漫无目的,一点儿线索也没有。”

“再说一遍,”陈答道,“请不要忽略一种被人们淡忘的美德——耐心。现在事情变得越来越明朗,女人的魅力——”

“这个女人的魅力就是冷若冰霜,”伊登微笑着说,“查理,我跟你打一百万元的赌——哪怕是炙热的沙漠也无法改变她冰冷的态度。”

陈转身回到厨房忙他的活计去了。过了一会儿,迈登和桑恩晃了进来,甘伯尔看来已经回房间了。炎热漫长的下午慢吞吞地烘烤着素来以死寂而著称的沙漠。迈登转眼间没了踪影,但随即他那“振耳欲聋”的鼾声开始在空中回荡。鲍勃·伊登忽然心生一计。

伊登在床上斜躺着,发觉时间过得飞快。其时,他压根不知道时间是怎么过去的。临近傍晚的时候,伊登醒了,头脑发热,晕晕乎乎。冲了一个凉水澡后,他一下子清醒过来。

六点钟,伊登穿过庭院来到客厅。他看见迈登的大汽车停在院落中的车库前方,等着发动。他记起来,百万富翁肯定是要进城接他女儿,当然不能让高傲的伊夫琳·迈登去坐那辆便宜的破车。

但是当他走进客厅时却发现桑恩显然已被选中去埃尔多拉多接伊夫琳·迈登。这个秘书站在那儿,套了一件灰暗的衣服,一顶黑色的耷拉到额前的帽子底下衬出一张灰白的脸。桑恩和百万富翁看样子正在谈着什么要紧的事,一见伊登进来,谈话戛然而止。

“哦,晚上好,”伊登说,“桑恩先生,您不是要离开我们吧?”

“到城里办点儿事,”桑恩答道,“先生,那我就走了。”

电话铃又响起来,迈登一跃而起,抓过电话。他听了一会儿,脸上又现出那种困惑的神情。“总是坏消息。”伊登想。

迈登用他的大手捂住话筒,对他的秘书说:“威特康姆大夫,住在路那头儿的那个老讨厌鬼。”他说这话的时候,伊登感到他话里隐藏着一丝对这位大夫的极度愤恨。“她想今天晚上来找我,说是有什么要紧的事要告诉我。”

“就说你很忙。”桑恩建议道。

“很抱歉,大夫,”迈登冲着电话讲,“今晚我没空……”

他忽然停下来,显然是被对方的一番话所打断。他把手再次放在话筒上,“她一定要来,该死!”他愤愤地说。

“那您就只能见见她了。”桑恩说。

“好吧,大夫,”迈登表示投降,“八点钟过来吧。”

桑恩走出客厅,那辆大汽车呼啸着开上大路,朝伊夫琳·迈登乘坐的火车驶去。甘伯尔先生走进来,精神抖擞,准备引经据典、慷慨陈词一番,伊登则悠闲地听着收音机。

到了晚餐时间,出乎伊登的意料,他们没有等就吃起来。桑恩的椅子空着,奇怪的是,没有给伊夫琳留出位子,而且,百万富翁也没有给他的女儿准备房间。奇怪,伊登想。

晚饭后,迈登把他们带到庭院里。他又在那儿生了一堆火,红色的火苗映照在石头地面上,映照在房屋的砖墙上,也映照在托尼曾经栖息过而如今已变得空荡荡的横梁上。

“这才是生活,”甘伯尔坐下来点燃一支迈登的雪茄,然后开始发表见解,“被困在城市里的那些可怜的傻瓜们,他们根本不知道自己失去了什么。我愿意永远住在这儿。”

主人对他的最后一句话表示冷淡,大家都陷入一片沉默之中。八点刚过,他们听到汽车驶入院子的声音。可能是桑恩和那个姑娘——但显然迈登并不这样想,因为他说:

“是那个大夫,阿康!”仆人走过来,“把那位女士带到这儿来。”

“哦,她不想见到我,”甘伯尔说着站起身,“我进去找本书看。”

迈登注视着鲍勃·伊登,可是小伙子纹丝不动地坐在那儿。“大夫和我是朋友。”他解释道。

“真是这样吗?”迈登带着怒气问。

“是的——我昨天上午见过她。一个很不错的女人。”

威特康姆大夫走过来。“是迈登先生吧?”他们握了握手,“很高兴看到您又回到我们中间来。”

“谢谢,”迈登冷冷地说,“我想您一定认识伊登先生吧?”

“哦,你好,”大夫微笑着说,“很高兴见到你。但我对你可不太满意,你今天没过来看我。”

“太忙了,”伊登答道,“干吗不坐下呢?请坐吧。”

他拿过来一把椅子,看来迈登需要有人在待客方面给他些暗示。客人坐下来,迈登神情傲慢、冷漠,远远地坐在一边,等待着。

“迈登先生,”威特康姆大夫说,“很抱歉贸然闯进来。我知道您到这儿来是为了休息的,不太欢迎来访者。但是我这次来不是做礼节性的拜访,我来是因为——是因为在您的庄园里发生了一件可怕的事。”

迈登沉默了半晌。“您——指的是——”他慢悠悠地说。

“我是指可怜的路易·王被害一事。”大夫答道。

“噢,”迈登的声音里是否含有一种轻松感?“是的——当然了。”

“路易是我的朋友——他常来看我。我听到他被害的消息后感到很难过。对您——他对您也一直是忠心耿耿的。当然了,您也在尽一切努力追查凶手。”

“是的,我是在尽一切努力。”迈登心不在焉地答道。

“我要告诉您的事与路易的被害是否有关,我不知道——那是警察的事,”大夫接着说,“您可以把我知道的告诉他们——如果您愿意。”

“当然愿意,”迈登答道,“您知道些什么,大夫?”

“星期六晚上,有个男人来到我的住处。他说他叫麦克卡拉姆,亨利·麦克卡拉姆,”威特康姆大夫开始说起来,“从纽约来的,他对我说他患有支气管炎,但我看不出他有任何支气管炎的症状。他在我的一间小屋里住下,过了一夜——所以,我想……”

“对,”迈登点点头,“讲下去。”

“漆黑的星期天晚上——就在可怜的路易被害前不久——有人开着一辆大汽车来到我的门前,按响喇叭。我的佣人跑出去,陌生人说是来找麦克卡拉姆的。麦克卡拉姆走上前跟车里的男人谈了一会儿,然后跳上车和他一起开走了——就朝这个方向。从那以后我再也没见到过麦克卡拉姆先生。他在他的房间里留下了一个装满衣物的皮箱,但是他后来一直没回来过。”

“你认为是他杀了路易?”迈登用一种礼貌性的但有所怀疑的口吻问道。

“我什么也不认为。我怎么会知道是谁杀了路易呢?我只是觉得应当把这件事告诉警官,引起他们的注意。既然您比我更接近调查,所以我来这儿想请您将这件事告诉他们。如果他们愿意,可以到我那儿检查一下麦克卡拉姆的物品。”

“好吧,”迈登说着噌地站起身,“我会告诉他们的。如果您要问我对这件事怎么看,我不认为……”

“谢谢您,”大夫微笑着说,“我不是在问您有什么看法,迈登先生。”她站起来,“我们这次会面,我想,就到这儿结束吧。很抱歉贸然闯入……”

“哦,不能说是闯入,”迈登反驳道,“没关系的。也许,您的消息很有价值。谁知道呢?”

“您能这样说,我很感谢,”大夫答道,语气里透着淡淡的讥讽。她瞥了一眼鹦鹉栖息的横梁,“托尼好吗?至少,它还是非常想念路易的。”

“托尼死了。”迈登生硬地说。

“什么?托尼也死了?!”大夫沉默了一阵。“这对您来讲可真是一次相当难忘的旅行。”她缓慢地说,“请代我向您的女儿表示问候。怎么,她没跟您在一起吗?”

“没有,”迈登回答,“她不和我住在一起。”迈登没再说什么。

“真遗憾,”威特康姆大夫答道,“她可是个迷人的姑娘。”

“谢谢,”迈登说,“稍等,我让人送您上车。”

“不必麻烦了,”伊登搭了一句,“我去送吧。”他在前面带路与大夫一起穿过明亮的客厅,看到甘伯尔先生正在客厅里埋头读一本巨著。走到院子中间时,大夫转身对伊登说:“他这种人,铁石心肠,路易的死对他来讲根本不算回事。”

“恐怕是这样。”伊登表示同意。

“那么,我只有依靠您了。如果他不将此事告诉警官,那么就必须由您来说了。”

小伙子犹豫不决地说:“我想告诉您一件事——务必要保密。有人正在尽一切努力寻找杀害路易的凶手。此人不是迈登——而是——其他人。”

漆黑的夜空中群星闪烁,大夫坐在黑暗的车厢里沉默了一会儿说:“我想我明白了。”她轻声说,“我衷心地祝你好运,我的孩子。”

伊登握着她的手说:“如果我以后见不到您了,我想让您知道,能结识您是我的荣幸。”

“我会记住的。”大夫回答,“晚安。”

小伙子目送她开车驶出敞开的大门。当他回到客厅时,发现迈登和甘伯尔正在一起。“他妈的老家伙,多管闲事。”迈登说。

“哦,”伊登愤愤不平地说,“别忘了,那位女士用她的双手为社会所作的贡献,比你用钱所做的事要有价值的多。”

“那她就有权对我的事指指点点吗?”迈登喝道。

有些更为激烈的言辞涌到嘴边,但小伙子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对这个傲慢、无情的百万富翁,他简直是受够了。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差一刻九点了,还不见桑恩和伊夫琳的踪影。难道是姑娘的火车晚点了吗?不太可能。

伊登虽然感到呆在客厅里不那么受欢迎,但他还是留了下来,等着看个究竟。钟敲十点,甘伯尔站起身,赞美了几句沙漠的空气,然后回房间去了。

十点五分,汽车的轰鸣声打破了院中的沉寂。伊登坐直身子,用渴望的双眼扫视着门口。这时,通往庭院的玻璃门被人推开,马丁·桑恩独自一人走了进来。

这个秘书对他的主人一言未发,只是一把扯下帽子,疲惫不堪地坐在椅子上。沉默压得人透不过气来。

“你的事都办妥了?”伊登兴致勃勃地问。

“是的。”桑恩说完后,就再没有下文了。伊登站起身。“哦,我想我该进去了。”他说着回到自己的房间。他刚一进屋就听见从夹在他和教授卧室之间的浴室里传来甘伯尔洗澡的溅水声。这里再不是个隐居的地方了,今后可要多加防范。

刚刚打开灯,阿康就出现在门口。伊登把手指搭在唇上,朝浴室的方向做了个手势。阿康点点头。他们走到卧室的另一头,压低声音交谈着。

“唉,小伊夫琳在哪儿?”小伙子问。

陈耸耸肩。“事情越来越神秘了。”他轻声说。

“我们的朋友桑恩在刚才四个小时里到底做了些什么?”伊登感到困惑不解。

“我想是借着月光在沙漠上奔驰吧,”陈答道,“汽车开出去之前,我注意了一下汽车英里数,是二八四○英里。进城往返只需要四英里,可是汽车开回来后,英里数却显示出二八七九英里。”

“查理,你想得真周到。”伊登敬佩地说。

“桑恩去了一个奇怪的地方,”查理加了一句,“地上有许多红泥巴,”他拿出一小撮土,“这是从汽车油门上刮下来的。也许,你在附近见过这个地方?”

“没有,”伊登回答,“你不是在说是他杀害了那姑娘吧——不会的,迈登似乎知道这件事,而她是他的心肝宝贝啊。”

“又是一个谜。”陈说。

伊登点点头。“天啊,自从我不再上代数课后,我就再没遇到过这么多的问题了。对了,明天是周二,珍珠项链该到了。哦,老天,至少匹·杰认为珍珠明天就该送到了,明天他可就不那么好对付了。”

通往庭院的门那儿传来轻微的敲门声,陈赶忙走到壁炉前忙活起来。这时,门开了,迈登蹑手蹑脚地走进来。

“嗨,你好。”伊登说。

“别出声。”迈登说着朝浴室的方向瞅了瞅,“别大惊小怪的,阿康,你先出去吧。”

“是,先生。”阿康说着退了出去。

迈登走到浴室门口,侧耳听了听。他轻轻推了推门,门应声而开。他走进去锁上通往甘伯尔房间的门,然后折回来,把身后浴室的门关得严严的。

“现在,”他开始说道,“我想见你,别大声嚷嚷。我终于打电话找到了你父亲,他告诉我说有个叫德莱科特的人明天中午将带着珍珠项链到达巴尔斯托。”

伊登的心往下一沉。“哦——这个——他明天晚上应该到这儿来的。”

迈登身子朝前倾了倾,压低音量,粗声粗气地说:“无论如何,我不想让这家伙到庄园来。”

伊登莫名其妙地盯着他。“那好吧,迈登先生,我会……”

“嘘,别提我的名字。”

“可我们都已经准备妥当……”

“告诉你,我已经改变主意了,我就是不想让这家伙到庄园来。我要你明天去巴尔斯托,见到德莱科特后命令他接着到帕萨德那去。我星期三会赶到那儿。告诉他周三中午十二点整在帕萨德那加菲尔德国家银行门口等我,到时候我会去取珍珠项链——然后把它存放到安全的地方。”

鲍勃·伊登笑了笑。“好吧,”他表示同意,“听你的,你是老板。”

“很好,”迈登说,“明天上午我会让阿康开车送你进城,然后你可以搭乘到巴尔斯托的火车。但是一定要记住,这件事只有你我知道,不能向别人透露一个字。当然,更不能告诉甘伯尔,连桑恩也不要告诉。”

“明白了。”伊登答道。

“好极了。那么,就这样吧,晚安。”

迈登轻轻地走了出去。伊登久久地盯着他的背影,愈加疑窦重重了。

最后,他嘀咕了一句:“管他呢,反正还有明天一天时间呢。就为这,我就该谢天谢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