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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十面埋伏(十三)

《《决战伊拉克》》

悍马在伊拉克的公路上奔驰了大约半个多小时,亚提尔等人同时发现公路的前方有关卡。众人的心都跳到了嗓子眼。

“不要紧张,他们认不出我们的。”韩晋对众人提醒道,其实说这话的时候自己的心也是七上八下的。

关卡处有五六十个美军守着,一根铁栏杆横在路中间,一个美军士兵站在路旁向着亚提尔等人招手。

悍马吉普和后面的两辆布雷得利装甲车缓缓减速,在关卡前停了下来。

招手的美军士兵走过到,冲吉普车内看了一眼,马上神情严肃地向车内立正站好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报告少将,这里一切正常。请问少将还有什么指示。”美军士兵用毕恭毕敬地语气对亚提尔说道。

亚提尔几乎乐得晕过去了,想不到自己阴差阳错地竟穿了一件美军少将的军服。但亚提尔不愧是当惯了领导人的,他压抑住心中的激动,随手回了对方一个军礼,用英语说道:“小伙子好样的。我们要过去执行紧急任务。”

美军士兵连忙对准关卡处做了一个手势,铁栏杆缓缓竖起。

“欢迎少将下次再视察我们的工作。”那个美军站在关卡处目送着亚提尔等人的悍马吉普缓缓通过。

“感谢你们!”谢罗特通过的时候友善地冲美军士兵挥了挥手,道出了一句感谢辞。

亚提尔韩晋萨乌威尔玛等人吓得魂都飞了,因为谢罗特居然用阿拉伯语向美军致谢。

“这是,是我们,应该,做的。”那个美军士兵也结结巴巴地用蹩脚的阿拉伯语回答道。

三辆战车缓缓开过关卡,一过关卡,谢罗特就把油门踩到了极限。

那个纯朴的美军士兵还在后面向着“少将”的车行着军礼,一直敬到三辆战车消失在风沙之中。

那个美军士兵敬佩地对旁边的人说道:“你们听听,少将的司机都会外语,真牛!”说完摘下肩上的步话机,“路易斯上尉,哈里奇上尉,休斯顿上尉,鲁尔卡上尉,告诉你们一个消息,有位少将马上要从你们的关卡处通过,做好迎接准备,别得罪了少将,小心你们的作战奖金泡汤。”说完以后,他拿出笔和信纸,开始写信。

“亲爱的妈妈:

你好!

我今天竟然见到了少将,他称赞我是好样的!

……”

托美军少将的福,剩下的几处关卡过得无惊无险。谢罗特的车每开到一处,美军士兵早已将关卡的铁栏杆笔直地竖起,所有士兵在公路两侧立正站好,挺胸收腹,气宇轩昂,左手将M4A1冲锋枪扛在肩上。一个美军士兵大喊一声:“敬礼!”所有士兵齐刷刷地右手向亚提尔敬着军礼。

亚提尔则站在悍马吉普上,让谢罗特缓缓向前着,也向美军士兵回了一个军礼。

“小伙子们好啊!”亚提尔站在悍马吉普上很春风地向美军士兵慰问道。

“首长好!”美军士兵把口号喊得山响。

“小伙子们辛苦了!”

“为世界和平服务!”

“小伙子们真英雄啊!”

“美利坚合众国万岁!”

亚提尔在美军响亮的口号声中通过了一道道关卡,亚提尔还兴犹未尽地批评着谢罗特把车开得太快了,没让自己过足瘾。

谢罗特一肚子委屈地说道:“我都把车开到0.8码了,还能怎样啊!”

美军指挥官事后才知道这出闹剧,即自己的部队在战场上接受了敌人的三次检阅。

纳杰夫城的轮廓终于在远方出现了,亚提尔欣喜地说道:“纳杰夫城到了,美军再也无法包围我们了。”

“是啊,进了城,混在老百姓中,美军又只能大海捞针了。”韩晋也松了一口气。“我们下车吧,这身打扮进城肯定经接受美军的招待的。”

三辆战车停下。

亚提尔问道:“韩先生,这三辆战车怎么处理?”

“把关键零件破坏掉,免得以后美军再用。两辆装甲车一辆作男厕所,一辆作女厕所,我都憋了好久了。”韩晋捂着下身一幅尿急的样子。的确,这一路过来,谁都没上过一次厕所。

“我也不行了!”

“我也忍不住了。”

众人三下两下把几辆战车破坏后,然后排队进布雷得利装甲车方便。威尔玛最爽,一个人用一个厕所,还不用排队。众人都看着从布雷得利装甲车里爬出来的威尔玛心想,做女人真好。

韩晋把自己的衣服也换了下来,换回了自己的阿拉伯打扮。

亚提尔还反复抚摸着自己的少将服舍不得脱。

“谢罗特,把你的照相机拿出来,给我照一张将军照。”亚提尔在布雷得利装甲厕所前摊开双手摆了一个“志在八方”的POSS。

谢罗特“嘿嘿”一笑:“照相?行啊,一张相十个第纳尔!”

所有人都觉得谢罗特心太黑。

“十个第纳尔,那都可以把你的破照相机买了。”亚提尔心痛得脸都扭曲了。

“不照算了,我还舍不得浪费我宝贵的胶卷呢!”谢罗特假装将照相机往包里装。

“行,十个第纳尔就十个第纳尔,你可要照好了!”亚提尔“志在八方”的表情上多了一层悲怆。

“咔嚓”一声,谢罗特照了一张。

“再照一张!”亚提尔又摆出了一个远眺世界的POSS。

谢罗特又“咔嚓”一声拍了一张。

亚提尔这才恋恋不舍地脱下美军的少将服,将美军的少将服在手中捻了老半天,才下定决心换上了自己的阿拉伯打扮。

“放心吧,亚提尔,等赶走美军后,你要少将服有少将服,要上将服有上将服。面包有会的,牛奶也会有的,一切都会有的。”韩晋对亚提尔安慰了几句,又突然记起了什么,“对了,谢罗特,还有牛奶吗?”

谢罗特在包里翻了两下:“有,还有,接着。”一甩手,一瓶牛奶飞了过来。

韩晋扭开瓶盖喝了一口,扑地一声吐了一地,连昨天吃的羊肉都吐出来了。

萨乌小声议论着:“乖乖,韩先生佩服谁佩服得这厉害?”

“韩先生,你没事吧。谢罗特,你这头蠢骆驼,你给韩先生喝了什么?”亚提尔神色紧张地对谢罗特骂道。

谢罗特紧张地从包里又翻出一瓶牛奶,自己喝了一大口,在瓶身上下左右打量了一翻:“没问题啊,都是进口的,也没过保质期。”

韩晋趁吐得松了一口气的机会,看出一眼瓶身上印着的鸡爪似的文字,痛苦地叫道:“谢罗特,这怎么是日本牛奶?”

“路上时间仓促,买不到蒙牛伊利的,又担心韩先生喝不到牛奶,所以就挑选着买了一箱日本牛奶,我以为和中国隔不了多远的,口味应该差不多。”谢罗特也急得不所措。

韩晋心想难怪喝下去像毒药一样,原来是日本牛奶。韩晋对谢罗特说道:“在我们中国,我们一般是用日本牛奶洗厕所的。”

韩晋的话音刚落,谢罗特便弯着腰捂着肚子在一旁大吐特吐起来。

其实这只是韩晋的一句玩笑话,没想到谢罗特把它听真了。亚提尔明白韩晋的真正意思,二战的历史亚提尔看过很多,知道中日之间的恩怨纠纷不是三两句话可以说得清楚的,但他想不通的是,事隔五十多年过去了,这中国人对日本人的反感还依然这么强烈。

“活该!看你还偷不偷喝牛奶的!韩先生的东西你也敢占用。”幕萨里德看着谢罗特痛苦的样子,在一旁幸灾乐祸着。

“我就,就喝过一瓶,还是我自己出钱,买的……”谢罗特断断续续地辩解着,又弯下腰狂吐起来。

“韩先生,这一路过来我们可受惊不少,我到现在都不敢想我们是怎样闯过美军的这么多封锁线的。”亚提尔回望着来的方向,颇有感叹地对韩晋说道。

“是啊,”韩晋也长吁了一口气,“重重埋伏,心思缜密,一环扣一环,这不禁让我想到了中国古代的一场经典战役,十面埋伏!设局者一定是一个非常了解中国兵法的人。”

“中国的十面埋伏?那你们以前被包围的将军逃脱了吗?”

“没有,”韩晋摇了摇头,“那是在一千多年以前,我国的一位将军叫韩信的,对敌人的将军项羽实施了十面埋伏,项羽将军全军覆没,只剩孤身一人。本来项羽将军应该可以成功逃脱的,但这位将军偏偏死要面子,在最后的可逃脱机会在江边自刎了。”

“不过,这位将军也挺有骨气的。”亚提尔佩服地说道。

“是啊,”韩晋也同意亚提尔的看法。“不过,他不是一个好的将军,一个真正的将军即使在最危险的情况下也必须想方设法保全自己。我们中国有一句俗话,叫做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哪怕只剩最后一个人,只要保全了自己,便一切都还有机会。当年设计十面埋伏的是中国将军韩信,而我的网名就叫做双枪韩信,美军居然对我使用十面埋伏的计策,我想这也是美军失败的一个原因吧!”

亚提尔哈哈一笑:“没错,学生拿老师的招数来对付老师,这美军也可真逗!”

韩晋也是轻轻地笑了笑。

“走吧,圣城纳杰夫在向我们招手,进了纳杰夫,哈里发阿里的英灵会保佑我们的!”亚提尔向着纳杰夫望去。

“出发了!”

众人开始向着圣城纳杰夫行进。

“大家把手中的M4A1鸟枪拆掉,不要太引人注目了,其它美军送的小武器藏好,受了贿也不能这么招摇。”

于是众人在这条沙漠公路上一边走着,一边天女散花似的向道路两旁抛洒着M4A1冲锋枪,韩晋看着公路两边散乱的零件,心痛地对亚提尔说道:“你们伊拉克人也真小气,居然没在公路两边设置垃圾桶,弄得大家只能养成乱扔垃圾的坏习惯。”

亚提尔尴尬地说道:“等伊拉克全境解放了,我会让人处理这事的。”

斩翅行动(一)

新闻链接:本月,鉴于伊拉克的安全状况和燃料问题,美军空军将尽量不从伊拉克境内起飞任何作战飞机。

美军作战指挥司令部。

福克斯中将坐在沙发椅上,用一支铅笔在桌上的地图上胡乱地划着,一张伊拉克地图被福克斯中将沧桑的手划得面目全非。

斯特劳少将坐在一旁,一言不发,脸上也是写满了郁闷和不解。

“这就是我堂堂美军中将指挥的一场战役。”福克斯中将把手中的铅笔往地图上一扔,苦笑着对斯特劳少将说道。“我们动用了打一场战役的部队,却让一支不到二十人的、甚至没有武器的部队突破了我们二十道防线!我们这份报告不好写啊!”

“我到现在都想不通,我和我的海豹部队怎么就一下子就神智不清了,连韩晋他们是怎么通过的也不知道。我只记得有人用暗语叫了一声‘有情况’,然后我们就什么也不知道了,等我们清醒过来,三辆作战车没有了,我们的武器和衣服没有了。”斯特劳少将脸部的表情显得思维很乱。

“你当心别人把你的裸照发到网上去。”福克斯中将这个时候也还没忘记拿斯特劳少将开涮。

“这我放心,我的裸照没什么看头,人家看了也不会有记性的。对了,你说,会不会有人在暗中帮助他们?”

福克斯中将没有说话,只是用铅笔在地图上画了一把刺刀,然后又用铅笔迅速在纸上抹掉。

“你是说——”斯特劳少将脸上现出惊恐的神色,抬起右手,伸出小拇指,做了一个往前刺的动作。

这是美军的一个内部暗号,手指往前刺代表特种部队,而中国的特种部队就是美军内部暗号中的小拇指,代号军刺。

“不会吧,小伙子不应该有这个胆量的!”这里的“小伙子”指中国军方,这是在美军的内部暗语中规定,涉及国际关系的话题,关键词一律用暗语。

“我曾经在八十年代初到越南当过FBI的间谍,在越南我听说过,小伙子的小拇指部队进入越南后,可以用一两根手指将人点得处于假死状态,一两个小拇指经常可以让一个越南连不留活口。而你所说的处境就很像是我在越南听到过的情形。这是一种神奇的中国功夫,叫做‘点穴术’,应该是根据人体生物电或条件反射现象使人体进入一种特殊状态,如假死,狂躁,发痒,无力,不能说话等等,我看中国的功夫片时经常可以看到。”

“既然小伙子参加了,我们要不要跟老头子说一声。”斯特劳少将向福克斯中将请示道。这里的“老头子”指的是美国国防部。

“不必,”福克斯中将摆了摆手,“这只是我的一个猜测,我们现在没有真凭实据,这可是关系两个大国的事。况且,我们二十几个海豹部队连对方有多少人都没看清楚,就让对方解除了武装,还不知道有没有拍裸照,这要是传出去,我们军方哪还有脸回国去见我们的同胞?”

“说的也是,那,中将有什么打算?现在韩晋这帮人肯定进了纳杰夫,纳杰夫可是伊拉克什叶派穆斯林的圣城,进了纳杰夫再想找到韩晋等人,那可真就海底捞针了。”斯特劳少将摘下自己的军帽,狠狠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

“命令空军部队二十四小时在纳杰夫空中待命。纳杰夫是什叶派穆斯林的圣城,我们的陆军如果进入巡逻还可以,但在纳杰夫作战就相当开向整个伊斯兰世界宣战。只能依靠空军了。你马上安排大量情报人员潜入纳杰夫,一旦发现并确定韩晋等人的行踪,马上通知空军对该位置进行精确轰炸,不用担心平民伤亡。失去了十面埋伏的好机会,我们现在只能依靠情报部门和空军的斩首行动了。”

“是,中将!”

“至于这个,”福克斯中将微微伸了伸自己的小拇指,“他的人数肯定不多,很可能只有一个,否则我们的情报部门不会一无所知。但他在伊拉克的行动不会停止,只要他敢继续行动,我们就一定有抓住他的机会。”

福克斯中将说完忧虑地看了看墙上作战电子钟显示的世界时间,长叹了一口气:“唉,这个月为什么没有三十二号?”

“没有哪个月有三十二号的,中将。”斯特劳少将觉得福克斯中将这几天太紧张了。

“按韩晋当初的说法,三十一号一过,他将展开新一轮的攻势。我们这次对他们下手太重,下个月他们的反攻肯定会相当猛烈,相当可怕。只要这个月不过完,我们就还有几天安稳日子可以过,这时间就是悬在我们头上的一把刀啊!”

“放心吧,中将,我们一定会尽快消灭韩晋这帮人的。”其实欺斯特劳少将心里之所以急着要消灭韩晋,更主要的原因是自己内心深处还是担心自己的裸照会传到网上。

进入纳杰夫城,城里的反美氛围并不浓,标语传单少得可怜。

谢罗特对威尔玛指责道:“威尔玛,你看,这纳杰夫的舆论宣传工作没有做好,没一点反美气氛。这是你的工作没做好!”

“不不不,这里的反美气氛是最浓的,你没感觉到吗?”韩晋笑着对谢罗特说道,手指往几处人群一指。“你看这些人的身上。”

众人顺着韩晋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只见纳杰夫来来往往的人几乎人人身上都带了冲锋枪、火箭筒,几个卖羊肉串的腰间挂满了手雷,背后还背着一挺不知什么型号的肩扛式导弹。一个骑着三轮车沿街叫卖水和饮料的小孩从韩晋等人的面前驶过,他的三轮车后居然挂着一门十六管的多管小型火箭炮。

“纳杰夫人民已经在用行动在反抗美军了,百说不如一做啊!照目前这个局势,美军的陆军部队是绝对不敢进入纳杰夫的。”韩晋的话语中对纳杰夫城的百姓充满了钦佩之情。

“那我们在纳杰夫岂不是很安全?”亚提尔终于松了口气。

“不,恰恰相反,我们现在的处境更加危险了。”

亚提尔正要问“为什么”,萨乌轻轻凑上来说道:“此地不宜久留,我发现有人在鬼鬼祟祟地跟着我们。”

威尔玛小声说道:“我们的联络站就在老城区,还有两三公里就到了。”

亚提尔点了点头,又对萨乌叮嘱了一句:“韩先生的安全就教给你了。记住,任何人都可以牺牲,韩先生必须安然无恙。”

“放心吧,我的家伙也不是吃素的。”萨乌拍了拍别在腰间的手枪,这是他在地下通道出口处缴获的一支美制手枪。

幕萨里德和谢罗特也一前一后紧紧地夹住了韩晋。韩晋又一次想到了三明治。

行不多久,一幢有一个穹顶和两个镀金尖塔气势恢宏的建筑出现在众人的视线之内,周围是一圈高大的城墙。路上所有经过的人都向他行了一个礼,韩晋知道,这就是大名鼎鼎的阿里清真寺,自己如今好歹也可以算是半个阿拉伯人,于是也向阿里清真寺行了一个阿拉伯礼。

阿里清真寺保存着第四代哈里发阿里的陵墓,是全世界什叶派穆斯林的圣地,因此在美军进入伊拉克后,为防止巴格达国家博物馆的悲剧再重演,什叶派穆斯林们纷纷自发地拿起武器,加入了保卫阿里清真寺的行列。

阿里清真寺的大门紧锁,城墙外到处铁丝网、锥形水泥块还有各式各样的捕兽夹子,一些水泥掩体的后面还竖着一根根高射炮管指着天空,城墙上向城墙外来回走动着蒙着面的阿拉伯人,他们有的手中背着扛着冲锋枪、火箭筒,有些人还背着弓箭拿着大号弹弓或别着一把阿拉伯弯刀。

韩晋心想这阿里清真寺可以改为阿里武器博物馆了,从旧石器时代到二十一世纪的武器在这里都可以看到。

离开阿里清真寺不远,韩晋等人就到了一个小市场,市场上的物品琳琅满目,但各摊位摆得杂乱无章,进入市场的时候,入口还有十多米宽,越往里走人就越多,道路也就越窄,行不到一百米,这条道路便缩水至只有不到两米多宽,众多的商贩竟把自己的摊位摆到了路中央。

韩晋终于明白了国内打击违章占道经营的好处了。当韩晋在人群中挤得喘不过气来的时候,韩晋真想大喊一声:“城管来啦!”

幕萨里德和谢罗特一前一后地护着韩晋,生怕韩晋被挤着了,但一切都是徒劳,两人像个大沙包似的不断撞向韩晋,撞得韩晋刚刚长好的肋骨一阵阵跳痛。韩晋心里想的就是快点从这人海里游出去。

但韩晋挤了一会自己停住了,目光被一块红色的大手帕钩住了,这块手帕是丝绸质地,血红血红的颜色,上面用粉红的丝线绣着一大朵百合花。韩晋看着这手帕,心中倍感亲切,眼前浮动的全是伊丽莎头上盖着这手帕的样子,韩晋不觉想得两腮发烫。

“这手帕多少钱,我买了!”亚提尔早看出了韩晋的心思,丢了几个第纳尔给小摊的摊主。

韩晋收好手帕,感激地看了亚提尔一眼,又跟着幕萨里德向前挤去。

终于挤出了小市场,威尔玛带着大家在一条条的小巷里穿来穿去。韩晋明白了胡同艺术原来不只是中国才有。

威尔玛兴奋地对大家说道:“再往前不远就是联络点了,我们马上可以歇口气了。”

众人也长吁了一口气,紧张了这么长时间,一直屁股都没挨过地,危险像老鼠一样跟着自己,现在,总算有一个不必提心吊胆地方可以休息了。

正当大家谈笑风声地回味着这两天的历险时,萨乌突然右手一抬,右手搁在肩上“扑”地向后打了一枪。所有人被萨乌的这一举动吃了一惊,纷纷向萨乌望去,只见萨乌的右手还在肩上,手中一支装了消音器的手枪斜指着背后。

斩翅行动(二)

众人向着萨乌的身后望去,只见从一幢三层高的屋顶上滚下一个阿拉伯人,面朝下摔在地上以后一动不动。

“这个人从我们进入纳杰夫以来一直鬼鬼祟祟地跟着我们。”萨乌吹了一下枪口向众人解释道。

众人都拿着手枪小心地跑了过去,用枪指着地下的这个人。谢罗特冲他踢了一脚后赶快跳开,见地上的人没反应,这才再次靠近。亚提尔用脚将这个人翻过来,露出这个人的脸部。

这个人双眉紧锁,两眼直视,依然保持着一种高度警惕的神态,只是两眉之间开了一个小洞,像一颗美人痣,死得毫无痛苦。

幕萨里德在他的身上翻了翻,没有翻到任何武器,也没有翻到任何可以证明身分的东西。幕萨里德冲亚提尔摇了摇头,表示不明白对方的身分。

谢罗特恶狠狠地冲萨乌骂道:“你乱开什么枪,他也许是我们的同胞。”

“看他的高鼻子就不是阿拉伯人。”亚提尔说道。

众人盯着这人的鼻子看了一会,的确觉得这人的鼻子跟阿拉伯人的鼻子有很大区别,这人的鼻子比一般阿拉伯人的鼻子高出许多。

“他的右手枪法很厉害。”韩晋指着尸体的右手,“右手食指二关节处的茧很厚,这是扣扳机扣出来的。”

幕萨里德蹲下身捏了捏这个阿拉伯人的手臂:“一个普通人不会有这么发达的肌肉的,你看他的肌肉都和我差不多了。”幕萨里德说着还捋起袖子把自己的肌肉和这个阿拉伯人比了比。

谢罗特小声嘀咕了一句:“涮羊肉!”

威尔玛把这个阿拉伯人的领口往下拉了拉,说道:“这个人脖子下有一个十字形印记,应该是以前带过十字架,这个地方没被太阳晒过。”

萨乌向众人解释道:“这家伙从我们进入纳杰夫以来一直跟着我们,而且,反侦查能力很强,一直跟在我们的视线盲区,好几次我一慢他就没影了,所以我这次开枪头都没回。”

众人不住地称赞萨乌的枪法。

谢罗特弯下腰从死者的右手上取下一枚戒指:“好漂亮!你们说,这戒指上的钻石是真的还是假的?”

韩晋见戒指上微微闪了一下红光,心中一凉,暗叫一声“我的乖乖”。

“快,把它扔到没人的地方!”韩晋的语气急切而不容置疑。

谢罗特见韩晋如此紧张,急忙拿着戒指就跑。

幕萨里德一把从谢罗特手中夺过戒指,飞似地向远处跑去。

威尔玛想说什么,但什么也没说,只紧蹙着眉,盯着幕萨里德跑向远方。

幕萨里德大概跑了七八十米以后,右手抡了一个大圈,将戒指扔向一棵周围无人的大树,然后身子一歪,就地一滚。

亚提尔突然有一种不好的感觉,大叫一声“卧倒”,所有人都原地趴下,萨乌还将韩晋压在了自己的身子底下。

“轰”地一声巨响过后,众人再抬头一看,前方已是烟雾弥漫,一片模糊。

“幕萨里德——!”威尔玛几乎是哭着喊出来的。

亚提尔韩晋等人也是紧张地看着烟雾之中,但久久看不到人走出来,也没有人回答。

谢罗特一阵揪心的痛,烟雾之中的人本来应该是自己,幕萨里德却又一次救了自己。

“幕萨里德,你这混蛋,你给我出来,戒指明明是我的,你他妈出什么风头!”谢罗特冲着烟雾大声喊着,喊叫声之中也是带着哭腔,喊完以后,谢罗特两膝一软,向前幕萨里德的方向跪在了地上。

“谁他妈在骂我!”烟雾中传出幕萨里德的吼声。

众人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心中一阵惊喜。幕萨里德还活着!

幕萨里德从烟雾中走过来,莫明其妙地看着众人的表情,“怎么啦,都紧张什么,我这不好好的吗?这根雷管的声音还真大,我到现在耳朵里还是像敲钟似的。威尔玛,我刚才在里面找了找那枚戒指,说不定真是钻石的。不过可惜,没找到。”

“幕萨里德,你没受伤吧!”威尔玛拉着幕萨里德的手上上下下地打量着。

“要不要幕萨里德把衣服脱了来个全身检查?”谢罗特早从地下爬起在一旁挖苦道。

幕萨里德冲谢罗特挥了挥锅盖那么大的拳头:“刚才是谁在骂我混蛋的!”

谢罗特吓得赶忙躲到人群后面,口中喊着:“不是我!”

街道上的烟雾已渐渐散去,众人向大树的方向望去,腰粗的大树已荡然无存,树根处只剩下一个直径五六米的大坑,路面上满是破碎的木屑。

韩晋一想到刚才还好好的一棵百年大树如今一下子没影了,心想这美军真不是东西,自己国内的树舍不得砍却跑到伊拉克乱砍乱伐来了,这伊拉克长一棵树多不容易啊!

亚提尔点了点头恍然大悟道:“原来那枚戒指是一个GPRS定位器,谢罗特,你刚才无意中把定位器的开关打开了,美军就向戒指发射了一枚战斧导弹。幸亏韩先生及时察觉。惊险啊!”

谢罗特吐了一下舌头:“我说砍树怎么比电锯还厉害,原来是用战斧砍树!牛!”

韩晋对亚提尔提醒道:“我们边走边说吧,我之前说过,我们现在的处境更加危险了,不要停留。”

亚提尔点了点头,冲众人挥了下手,威尔玛又带着大家继续向前行进。韩晋边走边说道:“美军十面埋伏虽然没有抓到我们,但美军也清楚地知道我们进了纳杰夫。在伊拉克圣城纳杰夫,美军是绝对不敢大规模用兵的。那么美军要想除掉我们,最好的方法就是,派大量间谍或特种部队潜伏进来,一旦锁定我们的位置后就报告给空军进行精确轰炸,所以我们在纳杰夫的处境比在纳杰夫城外更加危险了。只要我们被发现,就意味着死亡。”

“那我们该怎么办?”亚提尔也被韩晋说得心惊肉跳。

“方法有两个,一是不让别人认出来,二是每十分钟更换一次位置。”

亚提尔听了韩晋的这两个条件,心想这怎么可能,每十分钟换一次位置那只有一天到晚不睡觉整天梦游了,被别人认不出来倒很简单,那就是,毁容!

“放心吧,我们的联络站很安全的。”威尔玛对忧心忡忡的亚提尔提醒道,她似乎对纳杰夫城联络站的安全状况胸有成竹。“亚提尔,到了,你看,前面就是我们的联络站。”

威尔玛带领大家来到在一幢两层的小房子前,先在门上方敲两下,再在门下方敲三下,然后又在门中央敲了一下。

门开了,开门的是一个白胡子的阿拉伯人,脸皱得像风干的核桃一样,他打量了门外的人一圈,欣喜地说道:“亚提尔先生,神的使者到了!”

亚提尔也上前和对方亲切地拥抱了一下,激动地说道:“瓦哈卜,我的老朋友,我们这次又要麻烦你了。”

“说的又不是一家话了,快进来吧!”瓦哈卜让开身子,韩晋等人便一拥而入。韩晋抢了一张椅子坐下,其他人都靠着墙坐在地上,长吁着这几天的紧张之气。

“来,吃点水果吧,瞧把你们累的。”瓦哈卜端出一盘杏子梅子葡萄之类的水果,分给众人。

威尔玛边吃着水果边说道:“瓦哈卜,我们现在的处境很危险,不能让美军发现我们,你的地下宫殿安全吗?”

韩晋一听来了神,这干瘪的老头居然有地下宫殿!

“当然安全,”瓦哈卜从身上拿出一张图纸,递给威尔玛,“这是地下宫殿的地图,你看!”

威尔玛看了一眼,就把地图递给了韩晋,韩晋接过一看,图纸上写着:“纳杰夫地下通道最新地图第二十一版。”图上满是弯弯曲曲交错纵横的线条,韩晋感觉这像人体的毛细血管图。

“上次接到你们的文件,学习了毛泽东的《论持久战》后,我们纳杰夫的人民决定学习中国打地道战,家家户户向下挖地道,结果时间一长都连成了一片,我们的地道地图每两天就要更新一次。只要美军敢进入纳杰夫,我们就和他们打地道战。”瓦哈卜字字说得掷地有声。

韩晋突发奇想地问了一句:“瓦哈卜先生,这么复杂的地下通道,你们自己进去不会迷路吗?”

“哪不会,我都在里面迷了好回了。所以你们待会下去的时候,带上这个。”瓦哈卜说着就从桌子下拿出一个圆形带把手的东西,瓦哈卜握住把手一摇,这东西发出清脆的连续的“叮铃”之声。“我们这里有默契的,一旦发现自己迷了路,就边走边摇这个铃,如果附近有知道出路的人听到铃声,他也会摇响铃声通知你靠近的。所以在地下不用担心迷路。”

韩晋心想这地方果然真正安全,安全到连自己都走不出去了。

瓦哈卜掀开一块地板,地上就出现了一平米见方的洞。

“你们下去吧,这是我家的入口,到了里面就好走了。美军决不会找到你们的。”瓦哈卜又拿出一些烙饼和水:“把这些带上,万一迷了路还可以吃几天。东西快吃完的时候随便找一个出口,只要是有出口的地方就能给你们提供吃的和喝的。”

韩晋听得头皮发麻。

亚提尔深情地拥抱了瓦哈卜:“全能的主和天使们会祝福你的。”然后随着大家进入了地道。

地道刚下去的时候很黑,下到底便看到了亮光,顺着亮光走几步穿过一条狭窄地过道,眼前突然一亮,通过也宽敞了许多。原来里面还牵了电线装了电灯。

韩晋忽然感觉自己像《桃花源记》中的那个渔人。

“这里应该很安全了,我们就在这里开一个作战会吧。”韩晋对众人说道。

于是众人就在通道内干燥的地面上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