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部
结束之前奏曲════════════
正所谓,害人之心可以偶尔为之,防人之心却万万不可没有啊。
我内心这么想的同时,迅速倒带最近我是否有哪里对不起她了?
就这样,陆陆续续,在数年间,我做了不少的「异梦」,
也一一写在日记里。可惜,因为字数所限,
只能挑几个梦公诸於世,无法让有兴趣的读者尽数看完。
这些年来,我已经见怪不怪,习以为常,白天是小胖,沾上枕有时就变成「孟姜女」(醒来後喝了好久的川贝粃把膏)、有时则是「后羿射日」(我就是那九个太阳之一),更多时候我根本就不知道这是什么故事,醒来後还特地去找书。
我曾想,是不是我太离群素居了,所以老天看不过去,让我在夜里遇见形形色色的人;也让我创作题材大增……当然,理性与感性间,我仍是前者居多,所以,我也十分清楚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才会把我几年的人生搞得异常丰富(你们能想像拥有极为严重惧高症的我,成为《杰克与魔豆》中那个负责爬上天的主角时,我有多恐慌吗)。
就在今年五月左右,来了一通电话。
电话彼端的通讯人并不特别,是送我捕梦网的朋友,电话的内容也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大消息,完全是一如往昔的打屁。
会将这通电话的内容写出来,主要是在当时千篇一律的对话里,突然有了淡淡的起疑,可惜那时我没有深想,否则我的最後一个怪梦也不会差点活活地吓死我了。
为了使读者尽快进入重点,我就将对这个故事有影响的重点摘录下来,其余在电话中的打屁,就当一江春水向东流。
对话如下——
「你最近过得好吗?」打屁到尾声,友人忽然问。
「好啊。」我随口应。
「真的好吗?你不要硬撑喔。朋友是干什么用的?就是在你需要实话实说的时候,跳出来当你告解的对象。你放心,我守口如瓶。」
「你好像上通电话也这么说,而且还一宇不差哩。」也许上上次也是?再上上上次也是。对耶,这么一想,她简直是照台词每天重复念一回嘛。
「因为你上次没有告诉我啊。」
「我上次没什么事,要我说什么啊?」莫名其妙。
「那你的意思是说,这次你就有喽?」
忽然问,有什么东西极为快速闪过我的大脑,让我意识到她的语气颇为兴奋……我必须说,自从我作梦之後,听声辨其情绪的功力日日增强,简直可以当上武林中的高高手了。
她兴奋,是为了……
「小胖?你快说啊!憋在心里多难受!难怪最近你的脸像苦瓜。」
「其实……也没有什么事。」我小心翼翼地说:「就是睡眠有点不足而已。」
正所谓,害人之心可以偶尔为之,防人之心却万万不可没有啊。我内心这么想的同时,迅速倒带最近我是否有哪里对不起她了?
「睡眠不足?」彼端明显传来异常的兴奋,但似乎察觉此时不该有这种情绪,立刻压抑了下来。「难怪最近几年看你的文字工作量变少好多喔。」
「是啊。」我不动声色。不知道为什么,我相信即使我不接话,她也会继续说下去。
「睡眠品质不好吗?」她吱吱喳喳的:「是不是半夜作恶梦啦?」
顿时,话筒的两端沉默了。
「小胖?」
「干嘛?」
「你最近真作恶梦啦?」她穷追不舍。
我半眯起眼。「一点点啦,反正哪个人不作梦,最多梦梦你,然後满身大汗地醒来而已。」
「呵呵呵,小胖,你怎么把我说成你的恶梦呢?我怎么可能会是呢?呵呵呵……」那真像是白鸟丽子的笑声啊。
无事现笑,必有诡计。
可惜,当时的我,只觉得她处处充满嫌疑犯的味道,却不知道她到底犯下哪桩杀人案件。
一直到我作完最後一个梦境,有了脉胳可寻,再想起这一段对话,才豁然开朗。
而我最後一个梦,与尸体有关。
惊悚的尸体════════════
走到长廊,忽然撞上一张飘浮在空中的脸!
赫!吓死人了!
「夫人,你又乱跑了……」
「是……是你啊!」人吓人真的会吓死人。「老婆婆,你一定要穿黑色的衣服吗?」
我真的不打算加入「鬼话连篇」啊!
「夫人,我知道你很无聊……再等一等就好了……」
「等?等什么?」我忍不住好奇问。「等贵客来吗?这栋古堡里,至今我只看见你跟他,就再也没有其他人了——」
奇异的感觉突然攫住我,让我一时噤口。我好像忘了什么!
对一件事习惯,最大的好处就是当你碰见时,再也不会浪费时间在恐惧之中。
当我累极倒向床,再清醒时,看见半黑的城堡内部——我想,这就不用我特意形容了,请各位自行想像一下电视中十八世纪古堡的模样。
本来,我是打算将实景描写出来,但那可能浪费许多的篇幅,让看见这本纪录梦境的读者以为买到的是十几世纪的城堡史,不如我直接跳到事件的经过,还有趣得许多。
其实,说是有趣,不如说,觉得有趣的是读者;而我这个当事者,即使是梦,但因为是亲身经历,所以……惊恐到事後一连数天我都无法入睡。
当然,一开始走进梦中的我,根本不知道事後会发生什么事,还老神在在当自己是老鸟,好奇地东张西望呢。
没有办法,新人与老手的最大差别就在於经验,而我不得不说,我曾经是处处受惊吓的新人,但经过这几年的历练,我已经被磨成处变不惊、庄敬自强的老手了。
总之,当我回过神看见阴暗的古堡时,我就知道我又作梦了。
「好吧,这次又是什么梦呢?」我抖啊抖的,当然不是发抖,而是踉踉地抖著脚。
「烟来!」我喊道。
指间立刻平空冒出一支烟来。
「这就是作梦的好处啊。」我笑嘻嘻地吸著烟:「要什么有什么嘛,何必怕呢?只要不影响故事行进,就算我要鱼在天空飞都不是问题,这就跟超能力一样嘛。」
我偏著头打量四周。
「喔,城堡啊,该不会又来童话世界了吧?我是白雪公主吗?穿的衣服不太像,堡里好像也太暗了一点吧……」是不是太节省了点啊?
我往窗外看去,果然不是童话故事里的世界。
「我读的故事也不算少了,这里不是中国,那会是什么呢?」
「其实也不用怕,反正我连《三只小猪》里的猪都当过了,还有什么不能当的?」
「何况,我也学乖了,早在床头上放了闹钟,时间一到就响起,到时我一张眼,什么梦都烟消云散了。」我沾沾自喜想著。
所以,心里一放松,就蹲在角落里,开始抽起烟来。
突然,金属相撞的声音怱远怱近地传来,我愣了一下,才意识到有人正从长廊的那一端走来。
故事要起幕了吗?
我一向是配合度良好的梦中演员,所以我拍拍屁股,站起来,看见自己一身白色的睡衣,想来应该是一个梦游的贵族千金吧?
正这么想的时候,从黑暗中伸出一只手,让我吓得差点心脏病发。
「鬼!」我尖叫。天!原来我来到了「鬼话连篇」!我一直很怕有一天我会梦到《聊斋志异》,没有想到,倒先走进了西洋的鬼故事!
「是我……」
黑暗中,缓缓露出一张老脸来。我用力眨了眨眼,勉为其难地眨回差点凸出的眼珠。
乍看之下,眼前这老婆婆只有头跟手在空中,但仔细看後,才发现她一身的黑衣,跟堡内阴暗的光线融为一体。
「夫人……是我……」
「你谁啊你?说话能不能一气呵成?有气无力的,很像是某个空间来的异类,难道你不知道人吓人会吓死人吗?」我抚著胸口说道。
「夫人,你不认得我,那没关系,过些时候你就会记起我了……」
闻言,我理解了。
原来,这具身体的主人失去记忆啊……真难得,明明线索不少了,怎么我还没有想起这到底是什么故事呢?
金属撞击的声音又起,我看见老婆婆将一成串的钥匙挂在墙上。可能是光线真的太差了吧,在昏暗的视线之中我竟然有错觉,好像其中一把钥匙带著血渍……
八成是阴影吧,我猜。
「对了,夫人……主人要我一看见你就转告你……」
「哦,请说。」
「千万、千万不要去碰钥匙……不管他在不在……」
我的脑子停摆足足一分钟後,莫名地,背部以极缓慢的速度开始发凉发寒了。
一个还说不出来的模糊意念盘旋在我脑中,我用力挤出亲切的笑,试探地问:
「那个……请问钥匙……是要干什么用的?」
「钥匙当然是开门用的啊。」
「开大门?开车门?还是开狗门?也许你的主人还养了猪?」我的喉口有些发热。
老婆婆用异样的眼神注视著我,回答:
「主人说过了……什么门被打开都无所谓,但是……就是不准拿这个钥匙去开最顶楼内侧走到底的门……」
我顺著视线,看见她指著那把沾血——不、是带著阴影的钥匙。我用力吞了吞口水,双脚开始抖啊抖的,当然不是跩到抖脚,而是在浑身发抖啊。
不用再提示,我也知道了这是什么样的梦境!
我宁愿再回去当三只小猪,或者当阿拉丁神灯,也不要来到这种故事里啊!
「夫人?」
我掀了掀嘴,真的很努力在掀嘴。这是头一次,不打麻醉针,嘴皮也是这么地沉重,让我怀疑是不是有石头压在嘴上。
「真的不能开门?」我细声问。
「绝不能……」
「如果我违背你主人的话,打开那扇门呢?」
「那夫人你就会消失在这个世界上了,永远永远……」
突然之间,我发现我竟要仰视老婆婆的脸,低头一看,才知道自己发抖的双腿很不争气地失去控制,软倒在地面上了。
即使如此,我还是抱著最後的希望,露出「求你骗我也好」的表情,颤声问著那老婆婆:
「请不要告诉我,你的主人,外号叫蓝胡子。」
显然我的汪汪水眸不够惹人怜惜,老婆婆很诚实,连点谎都不肯说,答道:
「啊,夫人,你想起来了吗?外头的人都叫主人蓝胡子啊。」
「咚」地一声,我直接昏倒在冰冷的地板上。
***
「她在这里吗?」
男人的声音很低很沉,像是十分压抑什么。这人谁啊?
我的意识逐渐清醒,但没有张开眼睛。
「是,夫人就在你身後……」
蓝胡子!
倏地,我张大眼,差点活活吓死!
蓝胡子就在我後头?我浑身僵硬,连动都不敢动。
一个杀了数任妻子的男人啊!我知道这句台词说了很多遍,但我还是要呐喊一下——
天啊!到底是谁在诅咒我?
「东方果然神秘啊……」背後的男人喃喃道:「说七天,就是七天……」
「是啊,主人,果然夫人七天就回来了……」
这副身躯的主人曾经离家出走吗?干得好!只是有点笨,走了还回来,该不会是有什么把柄被蓝胡子抓住吧?「可是,我却看不见她……」
原来,蓝胡子失明了!我暗惊。
这……这跟蓝胡子的新娘内容好像有那么一点差距?也罢,根据我多年来的经验,一个故事通常有许多的版本,只是有些版本没有流传下来而已。
「那你就好好照顾她吧,她要什么,能给的,就尽量给吧。」
「是的,主人。」
听著他们的对话,我觉得有些怪异,却说不出怪异的地方在哪里,直到身下柔软的东西微微弹起,我才发现原来我已被挪到床上,而他正坐在我身後的床缘处。
顿时,我的小丸子线以跑百米的速度画下,画得密密麻麻的,甚至,我敢发誓,如果我的额头再宽广点,会有更多的黑线条占据。
我曾做过许多的怪梦,当过许多被动的角色,但从来没有扮演过夫妻中的任何一方,如果对方要实践夫妻间的义务……呜,我不要作春梦啊!
尤其,这位蓝胡子先生迟早会杀了我,我不要啊,放过我吧!放过我吧!
还是……不如我先下手为强?这个想法滑过我善良的心头,然後就再也不肯离去了。
正所谓,「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虽然我拿过最大的刀是菜刀,但是,既然这位蓝胡子眼睛看不见,那我胜算也不能说是没有——
可能会有人认为我太过残忍,竟然动起杀念来。对不起啊,我也只是一个平凡人,没有什么佛祖割肉喂鹰的情操。
在安居乐业的时候,人啊,只会说「这样不对,那样不行」,不过一遇见威胁到自家生命安全或利益时,那出手的速度比谁都快。
我……当然也不例外,何况梦中杀人不犯法吧?
正当我咽下恐惧的唾液,脑中开始陷进杀人手法时,又听见背後的蓝胡子先生说:
「东方的秘术,真的有效吗?」
听这蓝胡子的口气,似乎很烦恼?
我大概磨成精了吧,不但懂得察言观色,还能听声辨情绪,全拜作梦之赐,我的人生变得好精采啊。
「试试才知道……」老婆婆像鬼般的声音响起。
「还必须再等四十二天吗?」
四十二天?我一头雾水。四十二天後杀我吗?有什么特别的意义?
「不要多说了。免得被她听见,发现了,她反而痛苦……」蓝胡子顿了顿,改口:「你好好照料她吧。」
不好意思啊,你爱杀妻的秘密,我一清二楚。只要我打开了那扇门,你就会把我杀掉,这就是你蓝胡子的秘密。
事後仔细推想起来,其实在当时有很多蛛丝马迹可以让我发现不对劲之处,但,我只能说,我终究还是一个被既定印象左右的普通人啊。
而,当我梦醒之後,我在记事本上写著如下的提示——
提示一:蓝胡子先生看不见他娶回来的老婆。
提示二:我离家出走七天後才回到这个家。
提示三:四十二天後会发生某件事,而显然蓝胡子十分地期待这件事。
总结:亲眼看见、亲耳所听的事实,也不见得绝对是真相。
当然,这是小小的题外话,此时此刻的我,很不幸地,还是在这个充满恐怖黑暗的梦境里。
***
假设有一道申论题:
如果打开门,就会被人杀死,那你会怎么办?
花了三天的时间,我才一击掌,豁然开朗地喊道:
「那就不要去开门啊!」
「一个再简单也不过的答案,我想这么复杂干嘛?真不知道我智商到底多少!」当我获得最简单的方法後,得知不必身体力行去杀人,实在是松了口气。
也许,是我太专心寻求解决之道了,以至於当有人走进书房时,我吓得弹跳到几乎飞上半空。
蓝胡子吧?走进来的是蓝胡子吧!
就算我再笨,也知道他就是蓝胡子,至少,跟胡子脱离不了关系。
可能是他失明的关系,整栋古堡里真是阴暗无比,偶尔能见到微弱的烛光就该偷笑了,所以,此时此刻待在书房的我,在发现蓝胡子走进来时,只能隐约看见胡子爬满了他的脸。
我捂住嘴,小心翼翼贴近墙壁,试图让自己与空气同化;如果可能,我希望有小叮当的任意门,让我直接闪人先。
在黑暗中,他就坐在书桌後面,仿佛没有察觉我在现场。我暗暗吐口气,像只螃蟹紧靠著墙,慢慢地以不惊动他的方式走出书房。
在逃命的过程,我的视线紧紧锁住那个看不清脸的蓝胡子先生,他似乎正垂著脸,很沮丧地在思考某些事情,双臂伸出,像要拉开窗帘,不知为什么又作罢。
我搔搔头,真的不是我有胆要观察他,而是不管我躲在这个古堡的哪些角落,莫名地,这位蓝胡子先生就会出现。
一开始,我以为他是为逮我而来,後来发现他像是完全不知道我就在他附近一样……这真是令人难解的谜啊!
「还好,我也不用拿爷爷之名起誓解这种谜。」我脱口,随即赶紧捣住口,见书房内他似乎不为所动,暗暗松口气。这位蓝胡子先生显然有重听。
走到长廊,忽然撞上一张飘浮在空中的脸!
赫!吓死人了!
「夫人,你又乱跑了……」
「是……是你啊!」人吓人真的会吓死人。「老婆婆,你一定要穿黑色的衣服吗?」我真的不打算加入「鬼话连篇」啊!
「夫人,我知道你很无聊……再等一等就好了……」
「等?等什么?」我忍不住好奇问。「等贵客来吗?这栋古堡里,至今我只看见你跟他,就再也没有其他人了——」奇异的感觉突然攫住我,让我一时噤口。
我好像忘了什么!
「谁在外头?」蓝胡子先生在书房内叫道。
我吓得跳起来——我发现蓝胡子这位新娘跳跃力很好,能跳到半空中,如果能在现代出生,一定能成为奥运金牌选手吧?
「主人,是夫人……」哎啊,糟糟糟,我拔腿就逃。
「等等,夫人,记得,千万不要去开顶楼那门啊……」
「你每天照三餐提醒,谁敢忘?摆明了就是在诱惑我!还好我先预知门後是什么,要不然不就被你摆布了——」怱地,跑到一半的身体僵住。
我终於明白那股不对劲的地方在哪里了。
「她在这里?」蓝胡子先生已到长廊。
「是的,主人。」
我缓缓转过身,看见蓝胡子先生仍站在阴影之中,往我这个方向看来。
「那个……可能是我太害怕被谋杀,忙著想解决之道,所以有点忘了……老婆婆,请问,从你在这条长廊警告我不要拿钥匙去开门,一直到现在,到底过了几小时……还是几天?」
「三天……」
「三天?可是……谁做饭?」古堡里就只有他、她,以及我。
「是我……」老婆婆答道。
「我没有吃饭!你没拿饭给我吃啊!」哇靠,不对劲在这里啊!我饿了三天,却没有任何肚子饿的感觉!
这项认知,顿时让我的头皮发麻起来。
我抖抖抖,浑身无处不抖,脑中完全是一片空白——也许,在当时我脑子仍在运转,但震惊盖过我的思考,也让我终於明白小说里所描写的形容,并非指真的空白,而是模糊了。
所以,在事後的记述上,我是带著七分大概、三分确定记叙接下来的情况。
「就算我再怎么粗线条,也知道人是要吃饭的……」
「自从我开始做这种奇异的梦以来,简直是身历其境,每一分每一秒可是很认真在过,该饿的时候就会饿……」
想我是那军营中的于小胖时,还不敢吃多,怕奔厕。真腹痛如绞,也只能泪流满面地找地方去解放。
「也就是说,吃暍拉撒睡,样样都不会少。我又没成仙,怎么不会饿?除非——」
一束光从我脑中激飞而出,在电光石火里,我似乎捉住什么。
我的双脚开始移动了,冲往长窗的方向。
「夫人——」那老婆婆大叫:「不要开窗啊!」
我才碰到窗,庞大的黑影陡地抢在我面前,完全挡住窗。
「别开。」蓝胡子先生首次「正面」对我说话。
我缓缓抬头,仍旧看不清他的脸。没有人,会喜欢一天二十四小时生活在黑暗之中,而且,蓝胡子先生的书房内藏书众多,连我都傻眼,谁能在黑暗中读书?
「你的焦距,对不上我。」我说,不理他到底听见了没,再低头一看,果不其然啊!
我明明已经碰到窗子了,他却卡在我跟窗之间,即使是我看不清楚,也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我的手穿过他的肉体。
不是他失明,而是他根本看不见我,看不见我的原因,是因为我……我是鬼魂啊!
「哇啊啊啊!」我跳离他三尺远,捧头叫道:「当什么都好,竟然让我当鬼!就算是梦,我也无法接受啊!」
看「鬼话连篇」,听人说真人真事的鬼故事也可以,反正与我无关,但如今我竟然变成一个没有肉体的鬼……光是想像,我浑身就发起颤来。
而且,再一想我不知还会在这个梦境里待多久,毛骨悚然之感又起。
「不管了啦!」浑噩的脑袋始终没有办法冷静下来,这种感觉不是当事人是无法体会的。
「我想醒来啊!醒来醒来……对!故事完结就可以醒来!」
「反正人都是鬼了,呜,那门後就算是他前任妻子的尸体又怎么样?他还能杀我吗?」他能除鬼吗?
这么一想,我当机立断,拿起那挂在墙上的钥匙——
「目标:冲向顶楼内侧到底的那扇门!」反正也不是没有看过尸体(现在的新闻多的是没打马赛克的尸体),多看几个又有什么差别?当时的我,自暴自弃想著。
「夫人!不要去开那扇门啊!」
谁会听啊?我拔腿就奔上楼。
「等等,不要去!」
蓝胡子先生也说话了,我知道他看不见我,完全是依著老婆婆的话行事。
我当然左耳进右耳出,没有一个人会为了杀人凶手一句话而停下来,又不是神经病!
我冲得很快,没有几分钟就让我爬到顶楼,脸不红气不喘往那黑不可测的深处看去。
尸体就在里头啊……
我用力吞下口水,有点头晕脑胀。
「等我完全清醒後,我一定要改正我这种差不多小姐的个性!没有找出作这些梦的原因,我誓不罢休!」我受够了这种异梦!
鼓励完自己後,冲向那长廊的底端,微弱的光从门板下露出来。我毫不犹豫地拿钥匙打开,然後推开这扇门——
来吧!让我看完了尸体,就让我回到现实吧!
我并没有注意到房内的气味是不是太过恶臭,藉著烛光,我看见了椅上躺著一个女人,是尸体,我知道……一定是蓝胡子先生的前任妻子,而且,是尸体。
还好她看起来像睡著,我颤颤跨前一步,正好完全窥见她的容貌。
「啊……」我小声叫了一下,然後慢慢瞪大眼,捧著头尖叫:「啊啊啊!这不是我吗?不不不,不是我小胖!是这个鬼的奇$%^书*(网!&*$收集整理尸体啊!可是,现在我小胖是鬼啊——」到底谁才是鬼?我?她?
搞了半天,门後藏的不是蓝胡子先生的前任妻尸,而是我啊……不对,不能算是我!那是他的现任妻子啊!
乱七八糟已不足以形容此时我大脑的运作,我受刺激过甚,接下来我说了什么,连我自己都不知道,只记得我的大脑就像快溢满的水,不能再受惊吓。
再受惊吓,可能就真的会被吓傻了!
当我回过身,看见蓝胡子就占住门口。
起先,我吓死了,以为他就要拿刀来杀我了,後来一想,我都是鬼了……不,是房内尸体的鬼魂……总之,我有些错乱了,只攀著一个念头——
人都完蛋了,蓝胡子还杀什么人?又不是茅山道士!
模糊想著的同时,抬起头,终於藉著微弱的光看见他的长相了。
他的确是有胡子的,他的胡子几乎盖住了他的整张脸,只除了一双眼睛——
这双眼睛好眼熟啊!眼熟到我在梦里看过好几次,即使他的焦距无法对上我,我仍记得他!
第一次是在「灰姑娘」里的王子脸上看见,还有花木兰里的将军大人……陆陆续续地都在梦里看见过,而现在又见,让我脑中即将溢满的水彻底狂泄出来。
我一定是尖叫出声了,一直叫,一直叫,叫到连我都受不了了,可是,在当时,我的本能远远胜过我的理智。
如果有人要耻笑我胆小,那我也只能承认:
「人的一生中,勇气总要休息一下,而现在,勇气的确远离我了。」
「而且,人的一生中,到底有谁可以看见自己的尸体?」从来没有人!因为,一看见了,就会疯狂啊!
我尖叫著、尖叫著。
而最後,在自己尖叫声中,我真的真的吓昏了。
***
第一次被梦魇给活活吓醒,那种感觉就像是作梦梦到一半,突然有人拉住你的双腿往床尾一拖,接著,双眼一张,现实赫然入眼。
当我清醒时,正抱著扁扁的枕头,跌坐在冰冷的地板上。
「到底是我的人又胖了,还是床太窄了……」迷迷糊糊中,我抓抓头皮,慢半拍地发现身体像不倒翁般的摇晃,无法控制。
「原来我受惊过度,神经失控了……」
「不知道健保卡有没有在这方面给付?」
对於这些真实的异梦,虽说我已当是家常便饭般的习惯了,不过这种恐怖片还是头一遭,此刻,我的心脏仍然在狂跳不已,那种感觉就像是发现自己死过一次一样。
我的身体还是在左右摇摆,我迟钝到门外有人喊,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地震啦!逃命先!」
「一、二、三,人数正好,钱包也拿了,逃!」
「碰碰碰」,剧烈的关门声响起,霎时一片平静。
自称是我亲爱家人的一票人跑得一乾二净,独留我一个……
「喂,还有我吧?」
我知道在这个家里我一向很隐形,但也不用把我忽略得这么彻底吧?
过了几分钟,地震停了,继续自称是我家人的人们又当没事地走回屋内,完全没有发现家中的弃儿。
这个地震,是我生命中的一项转机。
因为,冰冷的地板上,默默躺著一只紫色的捕梦网,是被摇下的。
然後,从此不再作梦。
***
梦完全结束了,不过还有後续没有交代。
大概是过了两个月吧,素有粗线条之称的我,突然间发现不再作怪梦了。
一定会有人耻笑我,哪有人作了几年的怪梦,过了平静的六十天,才突然发现怪梦离去,八成从头到尾都是骗人的。
信不信,我是采随便制的,但我还是必须解说:因为我神经之粗,可以说至今无人可比。
不然日夜过著完全不一样的日子,小胖我早已成了疯子。
总之,人的气、人的运、人的脑就是这么地奇妙,当我一想起这两个月的平静无波时,眼睛一抬,正好书桌上的捕梦网一直线落入我的眼瞳里,再一路搭顺风车钻进我的大脑,破了一块的圆迅速被嵌合了——
「不会吧?」我大叫。难道这就叫「不是不解答,只是时候未到」?
几年前朋友送我捕梦网时,那嘴角白牙的闪亮,几次的嘘寒问暖试探军情……顿时飞进我的脑海!
「一定要实验,不然误会人家怎么办?」
「找谁实验?我吗?要我再作那种梦,我才不要。」
於是,夜半,我拿著捕梦网,偷偷潜进BL收藏家的闺房,偷偷塞进她的枕下。
「死道友不死贫道,我绝对不是要陷害你,只是实验一下。」我双手合十膜拜中。
果不其然,隔天BL收藏家一起床,就说她作了个很可怕的梦。
「什么梦啊?」我故作同情地问。
「我梦到我变成龙阳君了!」
「果然是你会作的BL梦……」我喃喃著。
既然已经确定是捕梦网作的怪,那么……
我眯起眼,毫不犹豫地下了决定!
「什么叫以德报怨,我呸!」
「举凡小说、电视剧,女主角必是善良到没有人性的地步,让我好想踹踹她的头,看看她的脑盖里到底装什么渣渣!」
「要是我,我宁愿当杀人放火的坏蛋,还比较过瘾,反正到头来都会被原谅嘛!」
「这是现实生活,小胖我才不干这种事!」
「有仇报仇,人家砍我十刀,我回赠百刀,是我一生都不变的首要原则!」
不用说,我收起捕梦网,确定这一天是黄道大吉日,出门办事一律大吉,立刻出发,前往友人家。
这天,我的友人正在招呼其他朋友,由于我来过几次,被视为常客,所以趁她不注意时,溜进她的房里,将捕梦网偷偷放进她床间的夹层。
「你在做什么?」
我立刻回头,看见友人走到房门口。我咧嘴笑:
「我想借几本书。」她的闺房内有藏书数百。
「哦,你还有心情看书啊?」
「有啊,我现在心情很好很好。」
「我还以为你会精神不济呢。」
「精神不济?怎么会呢?」
「我上次听你说常作恶梦,不是吗?现在应该还有吧?」
我随口应了一下,拿过她的书。
「你这样我好担心呢,你跟我都是文字工作者,自从你开始作恶梦起,就没在市面上看见你的作品,再这样下去怎么办呢?」
我露出太阳般的笑容,确定窗外照进来的阳光,让我洁白无垢的虎牙「当」地一下,闪闪发亮。
然後,我回家了,从此跟友人疏於联络。
也许有人会问,如果我真的误会友人怎么办?那也很简单,如果我误会了,捕梦网放在她床间是不会有任何作用的。
不过,根据接下来两年的观察,她的作品不再在市面上出现过了。
我并不清楚她到底在一个普通的捕梦网上做了什么手脚,也许在未来的某天,我会问她,并且了解她究竟是哪儿看我不顺眼。
总之,以上这一切,是发生在1996到2000年间的真实体验。
对了,忘了解说几点,在蓝胡子的那个梦境里,那三个提示加上他们谈的东方秘术,我想可能是跟死而复活有关,才会有那四十二天之说(四十二天加上老婆婆说的我七天後回来,共四十九天),而我猜老婆婆之所以能看见我,是因为她有阴阳眼。
蓝胡子先生显然很期待他的妻子复活,才会迷信东方秘术;同时,我也假设,极有可能他们在那个神秘的房间里设了什么秘术,成为鬼魂的我是一进去就会破功的。
当然,我也可以预期有人会指著我鼻子大骂我骗人,蓝胡子的新娘根本不像我所说。
小胖我也只能说:
你问我,我问谁?
我只是忠实地将梦境陈述出来,不含任何的虚假。而我也说过,很多故事的版本不见得会流传下来。
还有,本来没有确切的答案,我是绝不会随便乱造谣的,但,对於我梦中为什么老是有一个男人是不变的……这,我想多少还是要交代一下。我想了好几天,只能猜,大概我潜意识里喜欢这一类男性的脸,才会在梦中选择同样的脸来圆梦的吧。
当然,看过这本《小胖的异想天开》後,如果读者有其它想法,也可以来告诉我,但请不要告诉我,那是——前世的某某某,迟早会出现在我面前;对不起,我是不信前世今生的,那会让我发笑。
小胖的经验,到此告一个段落。如果有人想继续看我其它的怪梦,请连署出版社,拜托,新人作家是需要支持的(反正我也没什么形象可言,就让我厚脸皮到底吧)。
意外之章
一个很特别的小小梦境═════════════
可能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的关系,在我看完《探花郎》,心中产生几个谜团的当晚,我不小心又作梦了……
这场梦事是发生在「惊悚的尸体」之前,会留到「意外之章」来写,主要是我一直不晓得这个梦境该不该写出,因为这场异梦里的故事不像之前都是属于耳热能详的古老故事或童话,而是一个现代作品。
我想,大家都很清楚,一个现代人所写的小说,不见得会有多少读者看过,在这种情况下,就算我说了梦中所发生的一切,恐怕能了解个中趣味的人还是有限。
于是,我跟出版大老商量了几次,也考虑了很久,最后终于基于小胖我常看《探花郎》作者的作品,算起来调性满合的,会看《小胖的异想天开》的读者,有八成应该也曾看过《探花郎》,所以,还是决定将这个小小的梦境公诸于世。
在公诸之前,让我先大致描述一下这部现代作品。
这部现代小说的书名叫《探花郎》,属言情小说类。
状元、榜眼、探花,是的,这本小说的主人翁考中科举制度的第三名,而且很阿不幸地,这个主人翁是个女扮男装的女人,跟于小胖是完全不同的角色。
故事的情节有点像是孟丽君,只不过探花郎最后婚配的对象是一眼就看穿她是女儿身的某位朝廷命官,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那本书中的男主角姓聂,而女主角姓谭。
可能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的关系,在我看完《探花郎》,心中产生几个谜团的当晚,我不小心又作梦了。
谜样的探花郎
我再度拍开他伸来的手的同时,偷偷多摸他两下,哎呀,果然是皮滑肉嫩啊。
「你出去吧,今晚……今晚我不需要你了。」
「大人,您在流口水呢。」
咦?我连忙擦擦嘴,果然在流口水啊。
想不到、想不到我竟然跟这老颂一样的色。还是,因为是同样的色,所以才会一梦附在这姓章的色老头身上?
「大人……」
「哇靠!你不要爬上床!你……你叫我大人吧!知道我身分高,我叫你住手就住手!下床!对!站远点!再远点!」
当我一觉醒来,看见古色古香的庭院时,已经是面无表情了。
「我开始怀疑我不是金田一就是柯南了,专门来解谜题用的。」这一次又是什么梦呢?
「章大人,您在说什么?」
我正要搔搔头,却发现头上戴了个帽子,一拿下来,是官帽。我内心愣了一下,顺着棋盘再往前看去,看见一个穿着官服的美丽男子正对着我微微一笑。
我已经练成精了,不用十秒钟,击掌道:
「原来,这一次我是皇甫少华啊!」
「啊?」
「妳不是孟丽君吗?还是,我是那个风流的一国之君?」
「您说笑了。」这美丽的男子微微笑着:「下官是碔砆啊、怎么您打个瞌睡,就忘了呢?」
「武夫?看不出来啊,这么瘦弱,也能当武夫吗?当个文人还差不多……」不是孟丽君,那是谁啊?请原谅我脑容量太小,没有办法猜出眼前这人的身分。」
正要直接问这人,这人先说:
「您又在说笑了、下官谭碔砆,石左武右,碔砆啊。」
「哇靠!这么难写的字,谁会知道啊?我的中文常识还没有这么好……」等等,这名字好像有点眼熟,眼熟到——哎啊啊啊,我一定是尖叫出来,让谭碔砆面露惊讶。
我颤抖地指着她:
「妳……妳就是探花郎?」
「下官现下正在翰林院做事,您到底是怎么啦?」她似笑非笑地,好像很期待我当场发疯一样。
我还不笨,当然明白现在是在什么梦境里。
「原来,我是聂沧溟啊。」这个故事我看过,里头没有什么高难度的动作,也没有任何血腥的画面,太好了!
「啊?」
我内心真是高兴啊!难得有一次的梦是这么地让人开心,完全没有任何负担。
我用力拍拍谭赋砝的背,笑嘻嘻说道:
「妳不要只会啊啊啊的,听说妳很聪明,千万下要露出妳的愚笨来!不然我怕跟妳斗智斗得很轻松。」
「章大人,您……是不是哪儿不舒服?」
我愣了下。「章大人?」
「是啊,章大人,聂沧溟是我义兄,您……年岁上好像跟他差很多。」
我叫章大人?
章大人是何许人物啊,怎么我一点印象也没有……等等!等等!我白天才看完这本小说的。
好像真有个老头儿姓章,专门浪费朝廷米粮,看见美丽的孩子或少年就想收藏起来……
我?老头?那个处处都透露着「我是变态」的色老头?
不用说了!
我晕!
***
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探花郎》有一段的大意是这样的——
在某一年的元月,谭碔砆在客栈里等着她的义弟殷戒,不慎被一个色老头看中,仗着官位大,所以暗暗施压,逼得谭碔砆不得不跟他回府;那时,我心中一直有个谜题,既然色老头这么变态,就算是她的义弟以身代色老头蹂躏,这老头又怎么会轻易放过谭碔砆呢(古时的壮阳药威力也不小,一夜七次郎也不是不可能,只容易早死而已)?
这个谜题,我终于揭晓了——以后请叫我「小胖侦探」吧。
呜,我知道一个老头子哭起来并不好看,但我真的在哭了。
门轻轻开了,铁链配苦脚步声,来到我的面前。
「大人……」
「我不要。」我垂着头,小声地说。
「大人,今晚就由我来服侍您吧……」
「你走开。」
「大人,厨子做给谭爷的晚膳好像不太干净,他不舒服,没法子来服侍大人您,不如就由我……」
「滚开啦。」
「大人,您不喜欢我了吗……」
「哇咧!你不要逼我,我都叫你滚开了……」我怒气冲冲地抬头,吓了一跳,颤抖地指着这少年。「你……你动作不用这么快吧?脱什么衣服啊!」
少年长得很像日本带有脂粉味的年轻艺人,我瞪着他瘦弱的胸膛,开始怀疑我要长针眼了。
当他的手移到我的衣服前,我吓了一跳,连忙缩到床的内侧。
「你……你……你想干嘛啊?非礼吗?我要叫人了喔!」
「大人,」他俊美的脸毫无表情:「您是怎么了?」那语气像是我又发明了新鲜的游戏。
我再度拍开他伸来的手的同时,偷偷多摸他两下,哎呀,果然是皮滑肉嫩啊。
「你出去吧,今晚……今晚我不需要你了。」
「大人,您在流口水呢。」
咦?我连忙擦擦嘴,果然在流口水啊。
想不到、想不到我竟然跟这老头一样的色。还是,因为是同样的色,所以才会一梦附在这姓章的色老头身上?
「大人……」
「哇靠!你不要爬上床!你……你叫我大人吧!知道我身分高,我叫你住手就住手!下床!对!站远点!再远点!」
他终于露出疑惑的表情,仿佛在他待着的这段日子里,从来没有遇过这种情况。
我小心翼翼地保持彼此的距离。
「那个……你退出去吧,我要睡觉。」
他沉默了一会儿,才轻声说道:
「大人一向夜不独枕,我若退下,谁来陪您呢?」
我瞇起眼,还算聪明地察觉出他的言下之意。他怕他一离开,我就会找上谭碔砆吧?
老实说,根据我个人的喜好,我对女女恋实在没行兴趣,反而是美丽的少年……呃,我不好意思地抹了抹唇边的口水,向他挥挥手。
「我今晚也不舒服,一个人睡就好,你快走吧!」免得我恶狼扑羊,毁我一生的英名。
他连动也没有动,事实上,我注意到他的表情好像在说「这老头必定有其它诡计,不如我硬上,缠住他,让他一步也无法动弹」。
在此我不得不说,对于「察言观色」四个字,我充分地体会并且时常使用着。
我吞了吞口水,向他举起手说道:
「我体虚,今晚谁都不行,这样可以了吧?拜托你出去,不要怕我跳上谭碔砆的床上,我还怕你跳过来哩。」
他皱眉,显然还在怀疑中,但没有像方才那样坚持要扑上来蹂躏章老头的身躯了。过了一会儿,他小心翼翼地说:
「那……我留在房里服侍大人,就睡在门口,有事叫我?」
我也小心翼翼地回答:
「你不会扑上来?你要知道我身体很虚的,扑上来是置我于死地的喔。」
「这是当然。」
我知道他的怀疑一直没有停止,在他内心可能觉得我临时发疯了,所以才目不转睛地锁住我。
要我在俊美少年的注视下睡着,我实在办不到啊。
「大人?」
「干嘛?」我可没有闲聊的雅致啊。
「您又流口水了。」
***
一夜换来黑眼圈。
大眼瞪小眼,瞪到天亮。
当有人在门外说聂沧溟来访时,我哈哈大笑,当着少年的面跳下床,差点闪到了腰。
因为故事是新看,所以我很清楚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聂沧溟为了要让谭碔砆离开章老头的魔掌,不惜放弃造战船,同时允了章老头一个要求,两人才顺利离开这里;而谭碔砆也不知跟章大人说了什么,带了眼前这少年离开章府。
反正,谜题终于解开了!
「你放心,我会让你跟她走的,只要我还没醒,一切都ok.」我抓住这少年的双手,努力记下他的长相。
「啊?」
「但是,我有一个小小小小的要求。」
「大人,您要什么,谁不会为您达成?」
「那就叫我一声「小胖」。」
这少年终于微启唇,一睑迷惑的样子,显然无所适从。
可恶,叫我一声小胖会怎样?难得行美少年叫我名字耶!
「不瞒你说,我的本名叫章某某,字小胖。这是我的命令,我要你叫我一声小胖。」
「呃……小……小胖大人。」他有些别扭。
我满足了。
作梦作了这些年来,很少有我主控一切的,这种感觉真是不赖啊!
当我来到前厅,一看《探花郎》中的男煮角,就忍不住叹气。
一个字,老。
对于年纪稍长,又双鬓已白的男人,老实说,我的兴趣真的不大;同时,我也松口气,这姓聂的主人翁并不像我之前所有的梦境,总有一个男人的长相始终不变。
「大人,下官来此,是为接回义弟谭碔砆.」
要开始了吗?我捧着头,努力同想书中的对白。根据我的经验,如果存心跟正规的剧情行道而驰,我就会一直在同一个场景里打转,那多闷啊!
「大人?」
「好啦好啦,开始吧!你要带回谭碔砆那是不可能的。本官活了这么大把的岁数,第一次遇见这么讨喜的可人儿。她是官,但也只是个小学士……」恶,我硬着头皮,唱作俱佳地念出书里的对白。
***
第一次当变态老头,那种感觉真不好受,想找从小到人都很中规中矩,还曾设想过老了之后,一定是长相很礼善的老婆婆,要我模仿变态老头的确足很吃力。
「也许,我作梦的原因,就是老天爷在提醒我,我是很有当千面女郎的质资。」我正这样咕哝时,眼前的聂沧溟已单膝跪在地上,沉声说道:
「沧溟宁要碔砆,求大人成全!」
哎啊,终于要解谜了吗?
我这个小胖名侦探等很久了。现在终于可以知道聂沧溟为了从章大人身边带回谭碔砆,到底付出了什么昂贵的代价,让聂沧溟始终不肯明说!
对了,为了让看不懂我大纲的读者能更详细地明白谜题的由来,清醒之后,我特地重看《探花郎》,是第一四六页第三行开始成谜题的哦。
「要我成全你们,那可是要付出代价的喔,嘿嘿嘿。」我配合一下,笑得像变态。
「大人请说!」
「呃?我说?不是你要提出的吗?你提出,我再考虑接不接受,不是这样的吗?」
聂沧溟闻言,眼神有些诡异。「大人,您有钱有名亦有权势,放眼天下,还有什么是您需要的?只怕,是没有了啊。下官唯一能做的,就是章大人有托,下官必会尽力达成。」
我瞇起眼,慢吞吞地走到他面前。「是尽力达成,但不是一定达成,你先留后路喔。」
他神色未变地掀唇笑了下。「大人真多疑。」
我蹲下来的身姿像个不良流氓,让他吓了一跳,不过他的表情很快就恢复正常,彷佛我常做这种事一般。
果然啊,干大事的人就是不一样。
「让我选?」
「大人请说。」
「真的?」
「只要下官能做到,必尽力而为。」
「又来。如果我说,我尽力放了谭碔砆,可是我还是舍不得,但已经尽力过了,人还留下算了,你觉得如何?」
聂沧溟显然没有料到我的顽劣,一时之间瞇起眼,放在身侧的双掌巳成拳。
我承认我孬,赶紧说道:
「开玩笑、开玩笑!每天要三大笑,才能延年益寿啊!由我来想吗?真是太美妙的梦……」原来,不但解谜,而且谜题由我想啊。如果天天都作这种梦,我也是不反对啦。
我自言自语:
「要想什么呢?我没见过古人轻功飞来飞去耶,还是要你来个利掌劈砖呢?算了……你是古人,多少有点研究吧?」习惯性想搔头,却被官帽阻挡。当了官,处处受限啊。
「研究?」
「一个人本来很正常,可是从某天开始,就不对劲了。她一直作梦,简直是身历其境在梦,喂,你别告诉我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我确定我没有思什么,你认为是什么原因让她作起怪异的梦来?」
他微微偏头沉思,装作很努力在思考,最后开口:
「也许,是被人下咒。」
「下咒?」我摸着下巴,有胡子,真……恶心。「你说的,我也不是没有想过,不过,我人缘这么好,谁敢下咒呢?」
「章大人,莫非您真被人下了咒?」
我睨了他一眼,冷笑一声。心里知道他表面殷勤,骨子里巴不得抓住这变态老头的把柄。
我没直接回答他,又问:
「下咒的方式有哪些呢?可不要告诉我下降头啊!我住在台湾,我周遭的人还算单纯,没有人会狠到这种地步。对了,也不要告诉我,是苗疆蛊毒,那种东西离我太遥远。等哪天我穿越时空飞到古代,再来考虑。」
他愣了愣,随即力持脸色的平静。
「下官对咒术所知不多,如果不是针对身体下咒蛊,也许,是有人将某样奇怪的东西放在大人房内?」
我一听,跳起来击掌。
「对啊,我怎么没有想到?可能是我带进了什么怪东西,才会让我这几年里过得这与众不同啊……」
眼角瞄到聂沧溟想要说话,我马上斥退他,让他带着碔砆尽速离去。他是个聪明人,知道何时该抓住机会,立刻头也不回地奔出去。
「对了,谭碔砆之所以能顺利带走那少年,也是因为我啊!」我忍不住擦了擦口水。
「原来,我才是真正的谜题关键哩!」
「他也没花什么代价,不肯对谭碔砆明说,就是要她以为欠下天大的情吧,好样的!姜果然还是老的辣啊!」
马上叫来奴仆,吩咐下头谭碔砆若要带走谁,任由她带,不必再来问。
「不知道什么时候我才会醒来……」我脑中正打着坏主意。
「听说,这里有很多美丽的少年……」
「糟,我的脸皮好像不能控制,为什么嘴角一直横向发展呢?」
「如果我去看看他们……偷看一眼就好了,不看白不看……」
「要不然,我一定后悔一生一世的……是一生一世耶,不是一天两天耶!」
「好吧,既然是一生一世,这么严重的话,我还是不要后悔吧!」
我擦擦口水,下定主意大步走向门外。
此时,我的身体突然剧烈摇晃。
摇到我大叫:
「完也,地震!」
「再等我十分钟啊!」
***
「等妳个头!」
我张开眼睛,呆呆地看见BL收藏家嗤之以鼻:「电话啦!」
生平头一遭,我如此地恨!恨自己竟然这么快被摇醒。
我悲伤欲绝地接完电话后,突然想起梦中的对话,立刻冲进房里找寻奇怪的物品。
找了半天,一个也没有找到。
「难道是书吗?」我的床头上摆了许多的书籍,都是睡前看的,不乏二手书。
「二手书……有没有可能第一手的人动了什么手脚?」
一时问,各式各样的灵异事件窜进我的大脑,诸如书中附魂、书中沾血之类的。不消说,我动作很快地搬下那些书,让床头一件东西也不留。
我笑瞇瞇地拍拍双手灰尘,环胸看苦床面。
「就到此为止了,感谢聂沧溟。」
当然,这段小小的异梦,只是一段微不足道中又透露小小线索的插曲,可惜,在当时的我,并没有察觉到。
故事仍然没有结束。
紫色的捕梦网,依旧静静地悬挂在床头上。
我的实验品═════════════════
因此,我改变自己的写法与习惯,尽量摆脱言情小说的文笔,当然啦,文中也有粗鄙的举动或脏话——因为实验品,所以可以为所欲为嘛(这个理由我用得很理直气壮)!
作者:于睛
如果你能看完坚本故事,而没有半途阵亡的话,我得说,你,绝对是我的读迷。
这是一本实验性质的短文集。在下笔之初,我设定的读者对象,并不是喜欢看于晴言情小说的阅读者,而是欣赏我诡异幽默感的读者(说是冷笑话,我也不反对)。
刚开始,我是一个绝对的新人,写写停停,尤其不能扯列爱情,那真是让我痛苦得要命,即使,我是一个写情写得很淡的言情作者,但文中缺乏了爱,那就像是四肢被点穴,丝毫动弹不得。
我从来没有发现,不创造一个以爱征服地球的故事,我竟浑身不舒服。难道,这就是我的致命伤吗?
我只能告诉自己:
「好吧,没有人从婴儿时期就能飞天遁地,那就重头开始再练吧!」
金钟罩、铁布衫就是这样练成的。
于是,我放下手头以爱为名的稿子,开始专心在我的短文集了。
短文集,写什么都好,只要跟爱情无关、只要里头不是写着「混水摸鱼」四个大字都ok,这是老板下达的唯一条件。
比起任何一次套书,视野都还要宽广,因为这是一本实验品。
所以,当我选择犯了言情小说大忌的第一人称时,我安慰自己这又不是言情小说,不用管它。
所以,当对白不够多、十句里有七句都是小胖内心的冷笑话时,我告诉自己,如果实验品下去好好实验,只做讨喜文字,那就太浪费这次机会了。
因此,我改变自己的写法与习惯,尽量摆脱言情小说的文笔,当然啦,文中也有粗鄙的举动或脏话——因为实验品,所以可以为所欲为嘛(这个理由我用得很理直气壮)。
而我,也必须坦承,会选择这样的题材,是因为我不擅写属于我个人的心情记事。
一直以来,在序或后记,我只谈书,不谈人。是因为,我靠笔写故事,读者欣赏故事就好,没必要特意认识本尊的个性如何或者其它,即使有心要探索作者,那么,就在书中寻找吧。
不管有意、无意,付诸于书中的观念、写法,哪怕只是一句无关紧要的对白,也有可能是作者本人内心最不欲人知的一面。
过去,我一直是这么想着的;而未来,如果哪一天你看见我曝光自己到你都觉得必须来信抗议的时候,那就是我改变想法的时候了。
总之,《小胖的异想天开》提笔时,就像定婴儿初生强练武;写到中途,婴儿幻化成少年,开始有了恶搞的心情,脑中一堆实验品纷纷飞舞,顿觉四肢百骸无一下顺;行至尾,因为太畅通了,终于恶搞了。
请不要骂我不尊重读者,专门恶搞。通常,一有恶搞行径,表示我认真过头了。
也请新人看向这边,我已经很久没有当新人了,第二次当新人的经验是,先锁定目标写出来再说,当你咬着牙写出来后,你会发现很多点子都在你体内产生了,不写就永远停步下前,只能望着别人出书,然后自己躲在棉被里槌墙。
对了,《小胖的异想天开》,就真的是异想天开,因为是作梦,所以有不合理之处都属正常。本来,于晴不写后记,会让这本书更完整也更有趣地结束,不过老板的一句话,改变了我的初衷。
「也许,有人会想看妳创造这本短文集的过程心情。」
毕竟,这算是我的第一本,所以,我就写下来啦,很新人的心情,希望将来再有机会,我能小小地晋升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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