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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卷 应是终曲 尾声

《《地球非人类联盟》》

数天后。

昆仑脚下一座山坳内,耸立着一座新坟。卓凌宇,古实,天月在坟前肃立,一旁的盈儿不住啜泣着。

“楚暮兄,我们不知道你的家乡在哪里,就在这儿把你安葬吧。”卓凌宇抓起一把土洒在坟头。

一阵狂风刮来,天际黑云低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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踞幽山。

“你真的已经完全解除了?”毗尸王怀疑的道。

简仙呵呵一笑:“老夫怎么会骗尸王?”他的身后一左一右,分别站着玄重和巴蛇。

待简仙离开之后,毗尸王冷哼一声,转身吩咐道:“立刻彻底检查所有鬼兵,在完成调查前,我们不再出踞幽山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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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拉斯维加斯。

“又赢了!”人们又是惊讶,又是羡慕的看着这个连赢十三把轮盘的赌客。

“真是好运,看来连上帝都站在您这边呢。”两名衣着性感的金发美女一左一右的靠在赌客身边。

“上帝?”赌客哈哈大笑,随手把一叠筹码扔在“十三”的位置。

凑到美女耳边,赌客带着促狭的笑容低声道:“我可是地狱的恶魔,太靠近我的话会有很大风险哦。”

不等两名美女有所反应,围观的人群再次爆发一阵哄乱,却是赌客又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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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杉矶,非人联盟新总部。

“今后你们有什么打算?”张烈问安妮和布拉特道。

安妮淡然道:“我要走了。”

“去哪儿?”张烈一愣。

安妮破天荒的露出一个笑容:“远处,还有人等着我呢…今后没事,你们就不要找我了。”

怔怔的看着安妮,趴在张烈身上的小玉不无羡慕的道:“第一次看到安妮姐你笑,真的好漂亮呢。”

似乎明白了什么,张烈和布拉特相视一笑:“那么,一路顺风。”

“那你呢?”安妮离开后,张烈又问布拉特。

布拉特认真的对张烈道:“我会留下来,看着你。如果某一天你成为第二个昏聩的长老团时,我会亲手把你毁掉。”

“……”张烈不由露出错愕之色,片刻,他哈哈一笑:“那么我会每天祈祷,不要有那一天的到来。”

说着,他一把推开身后厚重的大门,大踏步走了进去。

门后是一间巨大的会议室,座无虚席,所有人都把目光望向走进来的张烈。

迎向众人的目光,张烈微微一笑:“各位,请记住。生存,就是我们对人类最大的挑战!”

《地球非人类联盟》全剧终。

外篇 四百年前的妖们 第一章

咣!茶杯狠狠摔在地上,飞溅的碎片充分显示着主人的怒意。

“小姐到哪里去了!?”谢员外咆哮着。

丫鬟杏儿吓得扑通跪倒在地,颤声道:“奴婢一大早去叫小姐起身,哪知屋里窗户大开,小姐…小姐人已经不见了。”

“这丫头…这丫头…简直成何体统!”谢员外气得团团打转,最后目光落到一旁垂头侍立,大气也不敢出的一群家丁身上,又咆哮起来:“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把小姐给我找回来!”

一众人如逢大赦,立刻溜个没影。

坐在椅内呼哧呼哧直喘,谢员外捧着心口不断道:“这死丫头,这死丫头,迟早要把我气死。气死我了…”

“员外,您看是不是给刘县令捎个话儿?”待谢员外气消了些,管家方伯低声问道。

“也好,给刘县令传个话,就说小女突染风寒,请将婚事延后几天。”谢员外无力的摆摆手。

答应一声,方伯也垂头退下。

**

定山镇紧靠双水县,镇上有一个谢员外,家有良田百顷,猪羊无数,在镇上起得好大一座宅院,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定山镇人人都知道,谢员外有一副菩萨心肠,平日里乐善好施,是远近有名的大善人。不过大家也都知道,每当这位大善人的咆哮传出宅院时,必定又是某人惹她生气了。

她,就是谢员外的独女,谢小玉。

说起谢小玉,小姑娘年仅15,却已出落得花容月貌,据从京城六次赶考落榜回乡的邓秀才说,就连他在殿试时见过的皇后娘娘也没小玉好看(很显然邓秀才是在胡说,他六次落榜,又岂能踏入殿试门槛,况且更不可能在金銮殿上看到皇后了)。谢员外口中推脱,心里却着实欢喜得紧。

小玉的娘死得早,谢员外年轻时偏又是个痴情种子,竟再未续弦。于是这些年来便将一腔亲情全部放在小玉身上,那真的是掌上明珠,捧在手里怕掉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可惜这小玉自小顽皮,加上老父疼爱,持宠生娇,渐渐的竟养出个天不怕地不怕的野性子来,每每惹得谢员外急火攻心,又偏生拿她没法。

年初邻县双水县令着人来替公子提亲,谢员外这辈子见过最大的官便是县令,于是就满心欢喜的答应下来。哪知小玉不知犯了什么心,却抵死不答应,三天一吵,五日一闹,让谢员外愁透了心。

这倒好,眼看下月就要过门了,这小玉竟来个离家出走。谢员外那个气啊…心里又担心爱女安全,差点没就此病倒。

**

时值明末万历年间,宦官专权,内忧外患,天下百姓苦不堪言。整个大明朝在暗地里,正逐渐酝酿着一场前所未有的大风波。

人间大乱,偏生妖物也趁势而起,为祸四方。别说是荒山大野,便是小一些的县城,也时常有妖物作祟,而有的偏远村子,更是整村遭妖魔吃尽。

天下大乱,无论人还是妖,均如这天地铜炉内的弹丸,饱受煎熬。

逃出家门的谢小玉却从未想过这些危险,此刻她正得意于自己的大胆之举,一边想着老爹发现时该怎样的气急败坏,一边悠哉游哉的在山间穿行。

哼,谁让你把我许给那个废物刘公子,我就是要气气你。

春日和熙,春光烂漫,满山野花开得极是绚丽,鸟语花香,好一派大好风光。平日里虽常带着杏儿外出踏青,但都只是在定山镇附近,像今日这样独自进入深山,还是头一遭,谢小玉不由大感新鲜。

不多时,她的头上已盘了一个精致的花环,手里捧着束山花,嘴里嚼着清甜的野果,谢大小姐已完全将逃婚之举变做了快乐的游山。

什么,该怎么回去?这一点咱们小玉却从未担心过,反正就像以往那样,等她玩累了,方伯自然会带家丁们找到自己。

于是,她便由着性子在大山里越走越远,越走越远…

几个时辰后,小玉走累了,吃饱了,玩腻了,夕阳也西下了。而这时,她才发现一个严重的问题,那就是,自己已完全迷路。

四周的山林看起来全都一个模样,她根本记不清自己是从哪方走来。而本该出现的方伯和家丁们,至今仍连一点影子也没有。

随着太阳逐渐落山,小玉的心情也跟着沉了下去。

终于,当最后一丝阳光消失在山的那头,她终忍不住哇的大哭起来。

“方伯,爹,你们在哪儿,我要下山!”一边哭,她一边声嘶力竭的放声大喊,然而这茫茫群山,却哪里有人作答?

很快,徒劳的哭喊让小玉消耗了大量的体力,这时她才感觉肚内空空,手脚无力。而山风刮过,更让她感觉身上一阵阵发冷。

总之,我们的谢大小姐感觉非常不好。

夜色低沉,山野里的动物们也开始活跃起来。各种不知名的嘶叫与咆哮此起彼伏,夜枭的呼号犹如在耳边响起。每一下树影的晃动,都像是有什么刚从后面爬过,漆黑的林间好像隐藏了无数的怪物。

小玉害怕的缩在一棵树下,她不敢走动,甚至不敢睁眼,只是很害怕的将身体挤入树下的深凹,完全不在乎衣服被撕破,发髻被弄得凌乱。

从没有一刻,她像这么怀念自己今早千方百计逃出的闺房。无声无息的,泪水再次顺着脸颊滑落,将落满尘灰的脸上刷出两道白印。

就在这个时候,小玉听到了婴儿的啼哭。

她猛的来了精神,有婴孩,就意味着附近有人家。有人家,有意味着热腾腾的饭菜,温暖的被窝以及安全的房子。

没有多想,小玉立刻起身向啼哭传来的方向跑去。呆会儿我一定要好好吃一顿,等明天让那家人送我下山,当然,我要叫爹好好感谢他们。

心里这么盘算着,小玉费力的爬上一道土梁。啼哭声近在咫尺,却是从对面一丛茂盛的灌木后传出来的。

小玉不禁疑惑了,从这里看去,四周没有一点灯火,怎么看也不会像有人家的样子。对面灌木丛里又怎么会有婴儿哭呢?难道是弃婴?

正想过去看看,突然,小玉想起以前和杏儿偷遛出去玩时,在茶馆里偷听到镇上老人讲的传说。

山里,生活着很多怪兽,其中有一些,会发出婴儿的啼哭声。它们都是最凶恶的吃人怪兽,专门用这种声音引诱好奇的人,再把他们吃掉。

想到这里,小玉害怕起来,她正想转身跑开。突然,对面的灌木丛开始摇动。紧跟着,在小玉屏住呼吸的害怕目光中,一个东西爬了出来。

它有着足足一丈长的扁平身躯,像壁虎一样紧贴在地上缓缓爬动着,而在脑袋的位置,则长着一颗像猫一样的头,大张的嘴巴里,锋利的獠牙密密麻麻。

而最让小玉惊骇万分的则是,一阵阵稚嫩的婴孩啼哭,正从这个怪物微微鼓动的喉间传出。

昂起头,怪兽贪婪的看着面前这道送上门的美味,猩红的舌头舔舔嘴边的湿毛。终于,从惊愕中回过神的小玉,尖叫一声转身就跑。

她不敢回头,甚至不愿去想那细细簌簌紧跟身后的爬行身离自己脚跟已有多远,小玉只是慌不折路的在险峻的山间奔跑着。

突然,她脚底一滑,便顺着一道斜坡滚了下去。

**

天旋地转,也不知翻滚了多少圈,小玉终于落到坡底。晕头转向的爬起,她这才发现,自己面前有一个黑漆漆的山洞。

这时的她已顾不得去想山洞里究竟有什么,因她已听到,背后巨大物体滑行的声响越来越近,那头怪物也正向谷底追来。

爬起身,小玉就向山洞里跑去。漆黑的山洞没有一丝光线,她完全是靠脚底的感觉不断深进,跑了约2、3丈,她突然发现,前方有两个黄色的光团。

心下起疑,小玉不由停下脚步,凝神望去,她立刻呼吸顿止。

隐约间她看到,在自己前方,一头巨大的白色老虎正卧在洞里。它庞大的身躯几乎占据整个洞穴,一动不动的趴在地上,那两团光正是它的眼睛。

白虎似乎受了伤,胸前的皮毛一片血污,它沉静的看着小玉这个突然的闯入者,目光柔和得有如一潭深泉。让而让小玉奇怪的是,这头白虎的身影很模糊,好像不是真的,倒像一团虚影。它的身体似乎也悬在半空,既像遮掩,又像保护着下方一个斜靠在洞壁的模糊人影。

尽管对面是一头前所未见的巨大猛虎,但小玉没有一丝害怕的感觉。很奇怪的是,面对这头庞然巨兽,她的心中竟有相当的安全感。

在这样一个冰冷,漆黑,后有怪兽追赶有如噩梦般的夜里,她想到的第一件事,不是转身逃走,竟是投入白虎巨大的胸膛。

于是,不由自主的,她又向洞里走了两步。

就在这时,忽听后方一阵急促的爬行声,那头怪物也追了进来。小玉骇然转身,怪物已到脚下,一双血红的眼睛在黑暗中发出贪婪的幽光。

正要向猎物一口咬下,突然间,那头怪物警觉的竖起耳朵。它探头往小玉身后一望,随即发出一声包含了无比惊恐之意的尖叫,转身就往外爬。

小玉还没从这一系列的变化中回过神来,奇变又起。

随着一声低沉的虎啸,倏然间一阵狂风从她身边刮过。恍惚间小玉只看到眼前白影一闪,紧跟着那怪物已发出几声惨嘶。巨大的白虎两爪按住怪物的身子,低头三口两口就将怪物吞入腹中,身体又渐渐变淡消失。

“……!!”似乎这时才想起,自己在什么地方,面对的是什么。

小玉也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转身就往外跑。

“是人吗?”突然,从洞内传出一个低沉好听的男子声音。

一下停步,小玉疑惑的转过身:“你、你也是人吗?”

嘭的一声,一团火光亮起。骤见光亮,小玉立刻捂住眼,半晌,她小心翼翼的透过指缝,终于看清洞底情景。

一个身材高大,面容粗犷长得颇为豪迈的年轻男子,正斜靠在洞底的岩壁上。他全身染血,显然受伤非轻,而在他手中,托着一团凝练的火球。

“你…你是什么人?”半晌,小玉才目瞪口呆的问道。

**

“原来是个小丫头。”年轻男子看了小玉一眼,喃喃的说了句,随即将手心托着的火球缩小,洞内光线立时柔和起来。

“什么小丫头,我已经十五岁,都可以嫁人啦。”小玉不高兴的打断男子的话,心里不禁有些洋洋得意。

“要出嫁了?”男子微微一笑:“那怎么还会在这个地方。”

“还不是因为我爹…”小玉不由气苦,同时心里则想到老爹非要把自己许给刘县令那个废物儿子,否则自己怎会一气下离家出走。结果在山里迷了路,又被那个怪物追,平生哪受过这样的苦?

想到这儿,心里的悲苦委屈一起涌上,小玉索性放声大哭起来。

“喂喂…”被她的哭声弄得有点手足无措,男子不由连连苦笑。

好在谢大小姐也很快抹去眼泪,她抽抽泣泣的道:“幸好遇到你,谢谢你刚才救了我…啊!?”

突然间,她像是才明白过来似的,一脸“震惊”的指着男子:“你手里怎么会有团火?刚才吃掉怪物那头大老虎哪里去了?”

“……”男子愕然看着“义正词严”质问自己的小玉,半晌,他脸上笑容逐渐扩大,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小玉被他笑得有点不好意思,不由娇嗔道:“喂,我在问你话呢。那是法术吧?我听镇上的张老头说过…这么说你是法师啦?你叫什么名字?”

收止笑声,男子笑眯眯的看着她:“要想知道别人的名字,就该先说出自己的名字。”

“哼,告诉你又怎么。我就是谢小玉!”小玉得意洋洋的仰起头。

“谢小玉?名字真俗气。”哪知男子丝毫没有见到谢家大小姐应有的受宠若惊,反而说出这么句让她气结的话。

“你…你的名字才俗呢。”小玉不高兴的道,但随又想起自己还不知对方叫什么,哪会知道他的名字是不是俗气。

“你不知道我是谁?”她不由好奇的道:“那你究竟是什么人?”

看着小玉,男子脸上露出个让她脸红心跳的笑容:“我叫张烈。”

外篇 四百年前的妖们 第二章

“张烈?果然是个俗气的名字。”小玉很高兴自己终于抱了一箭之仇。

笑笑正要说话,张烈突然眉头大皱,忍不住哼了一声。小玉注意到他小腹上殷红一片,忍不住啊了一声:“你受伤了?”

有些吃力的点点头,张烈将身子撑起一点:“最近惹了两个很麻烦的妖怪,前天好不容易才摆脱他们的追杀,躲到这里…”

“妖怪?”小玉惊喜的打断他:“这么说你真的是降妖除魔的法师啦?”

“法师?”这下反轮到张烈一愣,他喃喃道:“法师么…吃倒是吃了不少…”

可惜小玉并未听到他后面的话,她兴奋的向张烈靠了靠:“难怪你会使法术,刚才那个怪物也是被你用法术收了的吧?喂,你可不可以告诉我,真正的妖怪是什么样子的?我长这么大,还从来没见过妖怪呢。”

哭笑不得的看着面前这个一脸好奇的小姑娘,张烈突然嘴巴一裂,露出一口洁白整齐的牙齿:“真正的妖怪,外表都和人一样,是看不出来的。”

可惜我们的谢大小姐一点也听不出张烈话里的话,她理所当然的点了点头:“这我知道啊,张老头说,妖怪都会72变,比人还像人呢。”

“72变?真是愚蠢的人类,这么高深的法术,几乎都快失传了,平常妖怪又怎么可能会。”张烈苦笑一下,低声说道。

“你说什么?”小玉没听清楚。

“唔…没什么了。你家住在哪里?”张烈摇了摇头,又问道。

“就在山外的定山镇啊,你不知道么?我爹就是镇上的谢员外。”小玉得意的道。但随即又想起,他连自己都不认识,又怎么会知道老爹是谁。

果然,张烈毫无所谓的点了点头:“你们镇上有道观或是寺庙吗?”

小玉摇头道:“没有,只有临近的双水县有一个灵官观,每年清明观里都会做法事,我和杏儿溜去看过一次,可热闹啦…”

没有理会小玉的话,张烈沉吟道:“这么说,附近果然没有有威胁的术者,难怪这山里这么多异兽,我可以安心在这里养伤了。”

说到这里,他瞥了身边的小玉一眼,不由咧了咧嘴。

丝毫不知张烈正对自己打主意,小玉正一脸期待的等着他继续给她讲妖怪的事。突然她看到张烈腹部渗出的血已在地上积了一滩,不由啊的惊呼一声。

“这可不行,你的伤口要包一下才行。”她指着地上的鲜血道。

正准备动口,张烈闻言不由一愕。这时小玉已急匆匆的四下张望:“用什么包好呢?这里又没有床单什么的…”

说着,她的眼睛落到自己的衣服上,不由脸上一红。

“喂,把火熄了。”半晌,她咬了咬牙,用蚊呐般的声音对张烈道。

“什么?”这下连张烈也是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

“哎呀,叫你灭了你就灭了嘛!”小玉跺脚蹭道。

摇摇头,似乎对自己居然会听这么个小丫头的话觉得不可思议,张烈依言熄灭手中的火球,顷刻间,洞中再次陷入一片黑暗。

“你、你可不准偷看哦。”小玉的声音细得几乎都听不清,即便是在身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她还是转过了身去。

所以,她没看到,漆黑的洞中,张烈的位置再次亮起两团黄色的光点。

一阵悉悉漱漱的衣服摩擦声传来,在看不见的漆黑环境里,让人倍感遐想联翩。不多时,声音止歇,小玉幽幽的道:“现在可以把火点亮了。”

唰…轻响声中,火球再次在张烈掌中出现,洞内恢复光亮。

小玉的手里已多了团淡青色的布,从垂下的边角来看,布上还有相当精致的刺绣,张烈敏感的鼻子已闻到一股少女淡淡的体香。

喂,不是吧…难道那东西是…?张烈自然不是傻瓜,他几乎立刻就明白小玉手里拿着的是什么东西。

见他傻愣愣的看着自己,小玉脸上一红:“你看什么?”

说着她将手里的布在锋锐的岩石上挂出几条口子,三把两把撕成布条,然后凑过身,毫不避嫌的为张烈包裹起伤口来。只是,她的耳根早已红透。

谢家大小姐果然是胆大妄为,或者她根本还不清楚什么是男女之防,竟然做出这等足以让外人看来大逆不道的行为,比之那些三步不出闺门,谨守妇道的所谓大家闺秀们,却又不知强上多少。

事实上,就连小玉也不知自己究竟在干什么。虽然她从不将那些教条放在眼内,但也知道自己在荒山野岭和一个男人挨得这么近是不妥的,何况自己居然还拿身上的那东西替他包伤口…所以,直到现在,她的脑子里仍是晕乎乎的,一片迷糊。

然而,从另一方面想,小玉却又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妥。毕竟张烈从怪物嘴里救了自己,还是降妖除魔的大“法师”,难道自己替她治伤不对吗?于是,她只是简单的将自己这种行为归结为报恩。

看着扑在自己怀里忙碌的小玉,张烈暗藏杀气的目光渐渐柔和下来。半晌,他叹了口气,自言自语的道:“算了,只是个普通人,又不是术者,吃了对伤势也没什么益处,就放她一马好了。”

丝毫不知自己已从鬼门关打了个转出来,小玉包好伤口,喜滋滋的起身满意的看着自己的成果:“这下好了,你的伤很快就会好了吧。”

不置可否的嗯了一声,张烈闭上眼睛不在说话。以为他是累了,小玉也乖乖闭上嘴,往地上一坐,抱着膝头望着洞外呆呆出神。

火球已被张烈附到身边一块凸起的岩石角上,微微跳跃的火苗让两人投下的影子也跟着跳动。突然间,寂静的洞内传来咕的一声轻响。

奇怪的睁开眼,张烈发现小玉正满脸通红的盯着自己的肚子。

“我、我快一天没吃东西了…”小玉说着,眼泪又开始打转。

看了他半晌,张烈无奈的叹了口气,站起身。小玉下了一跳,赶紧问:“你要去哪里?”

“正好我也有些饿了,出去找点东西吃。”张烈说着就往外走。

“啊…外面这么黑了。我一个人害怕,你早点回来。”小玉支支吾吾的道。

“放心,没有什么敢进这个洞的。”张烈淡然留下一句,走了出去。

片晌,寂静的山岭突然被无数怪异的吼叫打破,一时满山都是惊恐的叫声。似乎这些游荡在山岭间的怪兽们,正被某种可怕的东西追赶不停。

小玉缩在洞里,死死的捂住耳朵,眼泪又不争气的流下面颊。

也不知过了多久,洞口突然一黑,已被什么挡住。小玉下了一跳,正要喊叫出声,来者已大踏步走了进来,却是张烈回来了。

他肩上扛着一头和牛一样大,浑身坚甲,色作纯白,生有狗头的怪物。那东西少说也有上千斤,张烈扛着却一点不觉负担。

“那、那是什么?”小玉结结巴巴的问。

“哦,这是‘騩’,没想到这山里竟有这样的极品灵兽。它有相当强的灵力,吃了对伤势很有好处。”张烈随口解释着,将肩上的异兽扔在地上。

坐下身,他一把扯下条兽腿递到小玉面前,自己则抓着騩的脖子大口大口的吸起血来。看着散发着浓浓血腥气的兽腿,小玉一个劲儿的摇头。

“?”张烈眉毛一挑,显然很是不解,但随即他就恍然大悟。

“哦,你们人是要吃熟的。”唔了一声,他整只右手连带兽腿一起燃烧起来。

“不不不,我、我不吃这样的东西。”小玉害怕的摇着手。

“那你要吃什么?”张烈这才抬起头,半张脸都是兽血。

被他的样子吓了一跳,小玉赶紧别过脸:“有野果吗?或者野兔什么的…”

“真麻烦。”张烈伸舌舔去唇上的兽血,眉头大皱。

“啊,对不起,我,我不吃就是了。”小玉忙不迭的摆手。

张烈却没理她,只是伸手插入地面。片刻,大片泥土晃晃悠悠的冒起,几下扭动,已变做一个只及膝盖高度,活灵活现的小人。

“騩血果然灵效,这么快我就能用土傀儡了。”张烈高兴的道,随即对地上的土人道:“去,两里外有个兔子窝,把兔子给我逮回来。”

往地面一缩,土人哧溜一声消失不见,张烈这才把注意力转回兽尸。

接下来让小玉目瞪口呆的事发生了,只见张烈开始大口嘶咬着騩的皮肉,尺把长短的肉块两三口就给他吞入腹中。不过片刻半个兽尸已消失不见,留下的白骨光生生不见一点肉丁。而他却丝毫没有吃饱的迹象,仍在狼吞虎咽。

天啊,这哪是人,分明就是一头怪兽在吃另一头怪兽。

“喂喂,那是生的,你吃这么多会闹肚子的…”小玉不由劝道。

就在这时,地面微微凸起,土傀儡已再次回到洞中,它的手里捏着一大三小四只兔子,已全被捏得血肉模糊。

“啊!”看到那几只兔子幼仔仍在痛苦的微微抽搐,小玉伸手抓过。

“太残忍了,还这么小,为什么要杀它们。”她心疼的道。

这时张烈已吃完騩肉,地上留下一副光溜溜的骨架。闻言他奇怪的道:“不是你说想吃兔子的么,为什么现在又心疼了。”

“对啊。”小玉理直气壮的反驳道:“可是为什么连这么小的兔子也要杀?”

摇摇头表示难以理解,张烈随手散去土傀儡,抓起兔子开始烘烤起来:“反正抓了大兔子,它们也活不了,现在杀了以后还可免受许多痛苦。”

白了他一眼,小玉吐吐舌头:“真是,亏你还是个法师呢。”

张烈没有理她,只是加大手里的火。很快,一股熟肉的香味飘散洞中,兔子已烘烤熟透,闻到香味,小玉的肚子又开始咕咕作响。

拔去外皮,张烈熟练的撕开兔子肚腹扯出内脏,这才将热气腾腾的兔肉递给小玉。这时也顾不上害羞,小玉接过便大嚼起来。

不多时把肚子填饱,睡意便逐渐涌上,小玉有一搭没一搭的和张烈说着话,不一会儿就沉沉睡去。

**

饶舌的家伙安静下来,洞中随也一片沉寂。张烈散去照明的火球,静静的靠在洞底,舔噬着自己的伤口。

“啊…有怪物…好多,在外游荡…不要…”突然,熟睡的小玉身子一抖,开始断断续续的说起梦话来。

不由一笑,张烈覆掌过去,正要施个静心法让她安静下来。突然他耳朵微微一耸,不由望向洞外,山野的黑暗中,隐有很多黑影来回游荡。

“外面有多少怪物?”张烈凑到小玉耳边轻声道。

“七个…不,五个,有两个已经走了…”小玉迷迷糊糊的回答。

心里一动,张烈缓缓吸口气,两指已抵到小玉眉心。很快,指间亮起两点微光,就如振动的波纹般,一圈一圈的晃入小玉的脑中。

渐渐的,张烈脸上出现惊喜的表情,他收回手喃喃道:“好强的灵感力,没想到我找了这么久的伥鬼人选,竟然就在眼前。”

站起身,张烈居高临下看着熟睡的小玉:“本想明天就把你送走,看来…你我会永远在一起了…”

“臭法师,明天…明天我要吃馒头…”小玉也咕咕哝哝的道

外篇 四百年前的妖们 第三章

“你送我下山好不好?”小玉靠近张烈哀求道。

“为什么?”张烈盘膝坐在洞内,身前放着十余只兔子大小,浑身火红夹杂金纹皮毛的奇形小兽,正在享用早点。

“因为我想回家啊,一夜未归,我爹肯定都急死了。”

“没办法,我负了伤,哪儿也去不了。”张烈只顾埋头大嚼。

小玉不高兴了:“骗人,昨晚你连那么大的怪兽都能抓住,怎么会哪儿也去不了。你分明就是不想送我回去。”

“我还没问你为什么要偷跑出来呢。”张烈含含糊糊的问道。

不豫有他,小玉被勾起心事,不由恼恨的捡起一颗石子远远扔了出去:“还不是因为我爹非要把我许给刘县令的儿子。去年我在庙会上见过他,又傻又笨,肥得和一头猪一样,要不是他有个做县令的爹,恐怕早就给饿死了,谁会想嫁那种窝囊废。实在没办法,我才逃了出来。”

“既然这样,你为什么又要想回去。”张烈奇怪的抬起头。

“因为我爹会担心啊,以前我逃出家,方伯都会很快找到我呢。可是这次、这次我都不知道自己在哪儿,爹一定担心死了。”小玉的眼睛又红了。

“回去可就会嫁人咯。”张烈冲她促狭的挤挤眼睛。

“你还说,你还说。回去我一定求爹重新为我找一户人家,就算嫁给村口打铁的,也比他强…”说着,小玉哇的一声又哭了出来。

“好了好了,别哭了,我有办法让刘家公子没法娶你。”张烈突然道。

“什么,真的?”小玉一下破涕为笑。

“自然是真的,但是我现在受了伤,得等伤养好了才能办。”

“说来说去,你还是不愿意送我回去,才找这个借口。再说这个洞到处是你吃剩下的骨头,臭都臭死了,怎么住人。”小玉不满的道。

放眼看去,洞内已到处都是张烈扔下的怪兽骨头,一眼看上去就像个野兽窝一样。虽然还不至于发臭,但也着实不怎么好看。

“这好办。”张烈耸耸肩。

说着他双手结个法印,低喝一声:“厉魂恶鬼,听我召来,吞灭!”

瞬间,洞内出现无数有如鬼火的青碧焰团,随着隐隐的厉鬼凄号,这些焰团满洞乱飘,不多时地上的骨头已被吃个干干净净,再不见一点。

奇怪的看了张烈一眼,小玉不禁想到:“吃生肉,还会召出这些古怪的东西,他真的是降妖除魔的法师吗?”

摇摇头,她很快甩去脑中的想法:真是,怎么不是法师,他还救过我呢。要是妖怪的话,我昨晚就被吃掉了。小玉啊小玉,你这么想可太不对了…

“对了,把你头上那枝发簪给我吧。”这时张烈又道。

“你要做什么?”小玉奇怪的问。

“我要做一点准备,才好帮你接触婚约啊。”张烈认真的说道。

早已见惯他稀奇古怪的手段,小玉也没多怀疑。对她来说,只要能解除和刘公子的婚约,一根发簪又算得了什么,她随手摘下就递给张烈。

“很好,这下可有好戏看了。”张烈神神秘秘的一笑。

于是,就这么,小玉便陪张烈在洞中暂时住了下来。

**

而在定山镇,谢小玉的失踪已引起轩然大波。

痛失爱女,谢员外发了疯似的四下寻找,然而半月过去,却音讯全无。就在谢员外准备将搜索范围扩大到临近几个县时,噩耗传来。

一名上山砍柴的樵夫,意外在山上找到一枝带血的发簪,拿回去后谢员外立刻认出这是爱女的随身之物,当即就昏了过去。

很快,谢小玉在山上被野兽所吃的传闻便传了开去。没过几天,谢员外请来最好的工匠为爱女塑了假身,风风光光的办了葬礼。

然而就在人们还没从谢小玉身死的惋惜中恢复过来,葬礼之后的第七天,隔邻双水县也出了怪事,而这次,则是在县令刘定义家。

从前晚起,县令家便开始不太平起来。先是家里所有的花草树木全在一夜之间莫名枯死,跟着县令夫人养的波斯猫那一身蚕丝样的白毛,不知怎么也掉了个七七八八,变成只名副其实的癞皮猫。

随后,全府上下所有人白天精神恍惚,夜里则连发噩梦。而每到深夜,府里就传来鬼哭狼嚎,折腾不停。还有的仆人信誓旦旦的发誓自己看到了定山镇死去的谢小玉,每晚坐在府里那棵枯树上,不断拍手大笑。

这么折腾了5、6天,渐渐的没人受得了了。仆人丫鬟们回乡的回乡,偷跑的偷跑,诺大一个县令府竟已没剩几个人。而县令儿子刘航,则干脆直接把家搬到了妓院,不在回来。但结果则是害得妓院也开始闹鬼,气得老鸨亲自带龟奴将这尊瘟神又给送了回来。

刘县令很受伤,连上公堂坐一会儿的精神也没了,整个双水县基本处于无政府状态。好在双水县民风纯平,平日里也发生不了什么事,加上闹鬼闹来闹去并不会闹出县令府,因此百姓生活倒也没受什么影响。

再过几天,实在忍受不了的县令,将远近所有有名的法师道长与和尚全部请了个遍。可惜不知是法师们太无能,还是妖孽太过厉害,每次只要一开坛做法,不是道袍自燃,就是法坛炸裂。搞得捉妖大师们一边感慨妖物凶猛,一边狼狈的拿了价值不菲的报酬跑路,久而久之,再没人敢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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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切,自然都是张烈和小玉搞出来的把戏。丝毫不知老爹在定山镇已给自己办了葬礼,这些日子小玉在刘府玩得不知多开心。

看着讨厌的刘县令一家人被整得死去活来,特别是那个刘公子一副受惊过度的模样,小玉就开心得不行。一开始本只是想吓吓他们一家人,玩到后来恐怕连她自己都忘了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完全乐在其中。

唯一让小玉颇有微辞的,就是不满张烈把那只漂亮的波斯猫给褪光了毛。于是她将那只猫给抓了来,让张烈施法让猫重新长出,现在成了她爱不释手的宠物。而在刘府这边,自然又是一起爱猫离奇失踪的诡异事件。

这天夜晚,当再一次狠狠捉弄了胆小的刘公子一番后,小玉手捧波斯猫坐在刘府院中大树的横枝上,望着定山镇的方向呆呆出神。

张烈知道她又想家了,轻轻一跃坐到她身边:“也差不多了,呆会儿我用迷魂术迷倒他们,你去托梦给县令和他儿子,要想太平就解除你们的婚约。这样他们肯定会照办,你回去后就不用怕再被许给县令公子了。”

“真的吗?太好了,我终于不用嫁给那个窝囊废了。”小玉大喜。

张烈嘿的一笑,举手对着下方县令一家的卧房轻轻吹出口气。只见一团淡淡的轻烟随风刮去,慢慢浸入房中,不多时内里已是鼾声如雷。

“行了,你只要走进去告诉他们就可以了。”他对小玉道。

点点头就要跳下,小玉又回过头:“这些天你帮我做这么多事,真是不知该怎么感谢你才好。要不你跟我回家吧,我爹见到你一定会大吃一惊的。”

“见到我会不会吃惊我不知道,但他见到你,肯定会大吃一惊…”张烈意有所指的诡异一笑。

可惜沉浸在喜悦中的小玉并未察觉到张烈的异常,她很快溜下树,向县令一家的卧房走去。这些日子在刘府作乱,早让她对此驾轻就熟。

然而还没走近,小玉就问到一股腐臭的味道飘了过来,心下不由奇怪,难道那个窝囊废被吓得失禁了不成?不然为什么这么臭?

屏住呼吸,小玉推开房门走了进去。月光透过窗户照入,在房中洒下一层朦胧的微光。随即,她就被自己眼前所见惊得目瞪口呆。

县令夫妇的床上,一个浑身溃烂,散发着浓烈臭气的人形物体正趴在县令身上,把头深深的埋在他胸膛内,不断发出沉闷的吮吸之声。

听到有人进来,那东西猛的抬头回望,看在小玉眼内的,是一张满布脓血烂肉,色作紫黑,半个眼球都吊在眼眶内的“人脸”。

“……”愕然一呆,她随即惊恐的尖叫起来。

哗啦一声,窗户碎裂,一个人已跳入房中,正是张烈。看到床头的“人”,他也极为吃惊:“役尸?”

役尸却不打算给他一探究竟的时间,嘶叫一声,它已用与身形极不相称的速度飞扑过来。将惊恐的小玉一把拉到身后,张烈伸掌一抵,后发先至的将役尸脖颈抓住,就那么把它吊在半空。

嘴里低念一串咒文,只见一股青碧色的火焰自他掌间而发,顷刻覆盖役尸全身。不过片刻功夫,役尸已变做一地焦灰。

“怎么回事,刚才那、那是什么?”小玉从他身后探出头,惊恐的问道。

“那是役尸,受‘瘟毒’感染的死人,附近一定来了‘瘟鬽’,那可是相当麻烦的东西。”张烈说着,走到县令夫妇窗前。

两夫妇已一命呜呼,两人的喉头一片血肉模糊,各有一个杯底大小的洞。身体因体液大量丧失而显得非常干瘦,看起来极是渗人。

小玉也好奇的凑过去,只看了一眼便吓得闭上眼睛,躲到张烈身后。她结结巴巴的问道:“他们还有救吗?”

摇了摇头,张烈道:“被役尸杀死的人,如果不处理掉尸体,第二晚就会尸变,加上附近有瘟鬽出没,很快就会波及整个县城。”

“那应该怎么办?”一听整个县城都要遭殃,小玉赶紧问道。

张烈将手覆到县令夫妇的尸体上:“当然是把他们的尸体处理掉,我得尽快查清楚这个城里究竟来了多少役尸,还有瘟鬽在什么地方。”

说话间,他低喝一声:“嗜血魂,召来!”

无声无息的,几团淡得几乎看不见的黑烟静悄悄浮现,在半空盘旋几周,往下方的尸体一浸。便如被什么溶解般,顷刻县令夫妇的尸体消失不见,床上只留下两人的衣物。

“城里为什么会出现役尸?”看着张烈做完一切,小玉忍不住问道。

哪知一向和气的张烈此刻却厉声喝道:“我怎么知道?快走,晚上呆在城里很危险,如果碰上瘟鬽,我也不敢保证能护你周全!”

说着他已径直向外走去。被他呵斥,小玉觉得极是委屈,她咬着唇皮,强行忍住快要掉出的泪水:“真是,人家只是问问,这么凶做什么。”

不过刚才亲眼所见的一幕让她印象深刻,委屈虽委屈,小玉却也不敢在这时耍小姐脾气。再回头看了床上的衣物一眼,她心里一寒,赶紧追了出去。

她哪知此刻张烈心里却正懊恼的想着:“该死,这些天陪这丫头在这里玩那些式鬼的小把戏,没想到积累的怨气竟会把瘟鬽引来。如果不赶快解决,再惹来四大术派那些难缠的家伙,就真的麻烦了。”

就在这时,一阵狗吠打破夜晚的宁静,它恐惧的叫着,似乎看到某种极可怕的东西。叫得几声,只听一声凄厉的哀鸣,随即便再无声息。沉寂片刻,全城的狗突然都开始惨吠起来,此起彼伏的叫声立让夜晚带上一丝恐慌之色。

小玉的冷汗流满整个脊背,就算是她,也猜到刚才一定又有役尸进入城里了。几步赶上张烈,正要说话,她却惊见张烈此时的脸色也极为可怕。

不敢再说,她唯有亦步亦随的紧跟在张烈身后,迅速在了无人迹,空旷漆黑的双水县街巷间穿行着。

远处,狗吠声正一点一点减少,逐渐止歇下去…

外篇 四百年前的妖们 第四章

县令一家的离奇失踪,很快引起城里百姓们的不安,一时间各种传言不胫而走。不过大家仍只以为,这种事只会发生在刘府,殊不知,死亡的阴影已迅速向整个双水县笼罩过去。

头几天,只是各户人家的狗相继失踪,同时夜间有僵尸出没的传闻也渐渐流传;几天后,失踪的对象扩大到了人,由开始的几个,到后来一夜之间失踪十余人。有的人家当天还好好的,结果到了第二天,整户人都失踪不见,家破人亡。一时间人心惶惶,极度不安。

县上无家无业的破落子弟们最先迁出城外,富户们也唯有多聘人手看家护院。然而没过几天,几名逃往外县的破落子弟带着极度的惊恐又逃回县内,同时带回一个更可怕的消息,所有逃出县城的人,都在半路被僵尸给咬死了。

这个消息不啻晴天霹雳,所有打算跟着逃出的百姓唯有打消念头,继续留在城里。县令已死,公差们也不再管事,整个双水县邻近完全与外界隔绝,城中处于混乱的无序状态。每到夜间,整个县城就如一座死城,没有丝毫灯火,所有百姓都躲在家中,惊恐的注视着黑暗中不断游走的可怕阴影。

而此刻,张烈和小玉正站在远离双水县十余里开外的一座山里,注视着下方的山谷。这些日子张烈一直试图找出控制这些役尸的瘟鬽躲在什么地方,然而对方非常狡猾,这些役尸晚上出没,在黎明来临之前,则全部聚集到城外的乱坟岗内躲到地下,并不直接聚到瘟鬽的身边。

张烈无法,唯有循着瘟鬽控制役尸那千丝万缕的细微妖气,一点一点的摸索,终于在几天之后寻到这处山谷。

瘟鬽是僵尸的一种,也是僵尸里最难修成形的一种。它身上带着非常浓烈的尸毒,每到一处,可以像传染瘟疫一样将死尸感染,从而控制这些“活动的触手”,四处为疟。凡是被役尸咬死的人,经过一个昼夜的阴阳变化,也会成为役尸,且自身被吸取的精气则会传回瘟鬽体内,助其修炼。

因此一直以来,无论对人对妖,瘟鬽都是极为忌惮的存在。无他,只因一旦其完全修成形,造成的可怕灾难可非一时半会儿可以收拾。

所以在种种原因之下,张烈对这个因自己使用式鬼法术的怨气而召来的瘟鬽,也是欲除之而后快。毕竟如果放任不管,双水县早晚变满城僵尸,这也非他所愿,而且因此而召来大批术者,更不是他想看到的。

下方的山谷已遭完全改变面貌。原本林木葱蓉的地方,此刻已只剩满谷枯枝败叶,地面焦黄龟裂,大量迷朦的阴气笼罩其中,宛如鬼国。

不过谷外却完全感觉不到丝毫异样,显然为了保护自己,瘟鬽用了特别的办法将阴气限制于内。谷内焦干的土地一直延伸到两人脚下,与一线之隔的葱翠绿地形成鲜明的对比,就如两个世界。

眼前情景让张烈忧心更甚,因这就表示,他的对手已修练到了相当火候。

“张烈哥,那东西就在里面吗?”不知什么时候,小玉开始改口这么称呼张烈。在见识了双水县内的惨状后,她这些日子一直陪在张烈身边寻找瘟鬽。

张烈蹲下身,小心翼翼的将手伸到焦土那一侧。两指拈起一块泥土微微一撮,土块立刻化为细粉,黄黑色的土粉落到这头的草地上,附近的青草随即干枯。

“好强的尸气,连土地都给腐蚀了。”张烈不由惊道。

说着他站起身,示意小玉退开:“那东西就在里面,得乘它杀更多人前解决这家伙。这里很危险,你立刻下山,但不要到处乱走,等我下来。”

“你、你要一个人去吗?”小玉担心的道。

张烈摸摸她的头发:“放心,我不会有事。你快走,等到日落就麻烦了。”

就在这时,忽听左侧林内有一个人道:“姑娘,你最好赶快离开那人。”

自己竟没发觉左近藏得有人,张烈心里一惊,一把将小玉拉到身后,盯着那片树林厉声道:“是谁!”

树丛豁的分开,一个人已走了出来。他约莫二十来岁,国字脸,五官端正,年轻的脸上还未尽褪少年神色。他身穿一件朴素的道袍,胸前浮云显示当是峨嵋弟子。背上斜背一口长剑,露在肩头的剑颚已被磨得露出里面的铜制里子。

然而就是这么个随处可见的普通小道士,却让张烈大为忌惮。因为方才他来到那么近的地方,自己居然都没发现,显然此人有着极为不俗的实力。

“四朵浮云,如此年轻居然已是长老级的定字辈弟子,这家伙来历肯定不简单。真是越怕就越来什么啊…..”盯着对方,张烈心里不由叫苦。

当今天下,峨嵋武当昆仑天师合称四大术派,其中又以峨嵋为尊。派中等级分明,按入门辈份分以道袍上的浮云以作区分。其中四朵浮云,唯有长老级别才能拥有,在派中地位极高。而面前这青年如此年轻已能跻身此列,来历肯定不一般,甚至可能和峨嵋派年前才仙逝的一代宗师李坤大有渊源。

小玉也一脸惊奇的看着这个不速之客,半晌才皱眉道:“你在说什么?”

似是有些害怕和她目光对上,那青年微微垂下头:“我是说你最好赶快离开那人,因为他…”

“他什么?我还没问你是谁呢?突然就跑出来说些莫名其妙的话。”小玉毫不客气的打断青年的话,还恶作剧的冲他吐吐舌头。

青年的脸唰的红了,他嚅嗫道:“我是峨嵋派的弟子,姑娘,你相信我,他真的是…”

将他的反应看在眼内,张烈心里一动。不待青年把话说完,他在小玉脑后轻轻一抚,随即一把揽住昏厥的她。看着对方,他淡然一笑:“不好意思,我的身份现在还不能让她知道。”

微微一愕,青年随即拔出长剑:“妖物果然就是妖物,快放开她,我可以考虑留下你的魂魄,送你转世投胎。”

“真是,为什么所有的术者遇上我们,都是一言不合就要开打…”张烈有些无奈的喃喃念道,随即耸耸肩:“信不信由你,我并没加害她的打算。”

“哼,我倒不知道大名鼎鼎的张烈还有闲心和一个小丫头混在一起。”青年丝毫不为所动,长剑一展,逼近一步。

“你知道我?”见他居然认得自己,张烈有些意外的扬了扬眉毛。

没有理会他的话,青年又再逼近一步:“我最后说一次,放开她!”

两人间的气氛骤然沉凝下来。张烈知道,逼近到这个距离,无论他愿意与否,对方下一步一旦跨出,他都必须迎战,否则将是追悔莫及的后果。

此时的情势颇为微妙,青年虽一眨不眨盯着张烈,但忌惮他手里的小玉,一时也并未出手;而张烈则神色难辨,让人猜不透他的真实意图。

在这一触即发的时刻,张烈突的指了指边上的山谷:“也是为它来的?”

愣了一下,青年沉声道:“不是,但我当然也不能置之不理。”

“隔邻的县城,已有近百人被其变做役尸,如果再不解决,一旦等这瘟鬽成形,整城的人都在劫难逃。看样子,顶多不出七日。”

“……,那又如何。”

“此刻能收拾它的,只有你我,而我想你和我都没必胜把握。如果你非要打,我无所谓,不过纵能杀了我,你以为自己也能全身而退?到时瘟鬽修炼成形,满城难逃,为一人而害数千人,孰轻孰重,就不必我再说了吧。”张烈耸耸肩。

青年沉默下来,他转头看着一片焦土的山谷,两眉渐渐拧起,显然正在细细回味张烈的话。张烈乘热打铁的道:“你既然知道我,当知我术者虽杀得不少,却从未对无辜百姓下过手,我自也不会对她怎样。你我若是合作,收拾瘟鬽当不难,刚才我的话想必你也听到,我也是为它而来,并非此刻为活命胡言乱语。”

青年终于意动,他点点头:“好,我就信你一次。只要你放开她,再助我收服瘟鬽,我就当什么也没看到,放你一次。”

冷笑一声,张烈毫不客气的道:“你还想把你们人那种不知所谓的优越感保持到什么时候?你以为是在施舍我吗?告诉你,我之所以提出这个建议,只是不想看到数千无辜性命就此丧生。我倒想问问,若是妖族遭此厄难,又有哪个人会站出来?别忘了,现在性命受威胁的是数千个人,我不会害他们,却也没义务为他们出力,到时拍拍屁股就走,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默默听完张烈的话,有一刹,青年眼中闪过怒色,几乎就要动手。但最后他的目光又渐渐平和,片刻,他歉然道:“你说得对,我为刚才的话抱歉。”

看他一脸认真的模样,张烈也嘿的一笑:“很好,我想你终于明白什么是合作时需要维持的最基本的礼貌了。

不过青年显然极为倔强,他仍是固执的问道“但我还是想问,你为什么会和这个姑娘呆在一起?”

心道还真是个死心眼啊,张烈叹了口气,把小玉逃婚一节对他说了,最后道:“所以就这样,我救了她。本想带她来城里想法解除婚约,再送她回家,却没想到碰上瘟鬽的事,所以我才会来这里。”

青年不由瞪大眼看着张烈怀里的小玉,显然对她的胆大妄为极为吃惊。张烈看在眼里,心里暗笑,嘴上确道:“这下你相信了吧?”

“嗯?啊…我为刚才的事抱歉。”青年不好意思的挠挠头。

像个老朋友般拍拍他的肩膀,张烈低声道:“不过一会儿你最好不要多问这事,你也知道,姑娘家脸嫩,惹恼了她就麻烦了。”

“嗯。”青年郑重其事的点点头。

“很好,那么我们该可以谈谈怎么收拾这个瘟鬽了。”张烈展颜一笑。

青年脸色也郑重起来:“你准备什么时候动手?”

抬头看看正在当空的烈阳,张烈哈哈一笑:“时间正好,不若就现在如何?”

哪知青年却摇了摇头,他沉吟道:“瘟鬽阴气极重,本来正午下手是最好的时机,但此刻也是它警惕心最强的时候,如果稍有不慎被它躲入地底,要想再收服就非常麻烦了。从这片山谷的范围和泥土焦枯的程度来看,这瘟鬽五日之内,必定会在子夜时分破土而出,做聚形前的最后一次‘饮月’。虽然到时所有役尸都会回来护卫,但那是瘟鬽最为关键的时刻,它也必定不会逃走。”

此刻的青年侃侃而谈,哪里还有一点刚才稚嫩的影子?也只有在这时,他才显露出与其身份相符的见识,让人刮目相看。

张烈也颇为惊讶的看着他,被盯得有点不好意思,青年不由抓抓头:“哈,那都是师父告诉我的,刚才我只是转述他老人家的话而已。他曾说,子夜时分,瘟鬽尸气最强,但‘饮月’至关重要,却也不惧它会逃走,反是收服它的最好时机。所以往往最为凶险的地方,却是最为关键的所在。”

“好见识。”张烈不由赞了一声:“却不知你的师父是谁?”

“先师名讳上李下坤。”青年脸上有着毫不掩饰的自豪。

外篇 四百年前的妖们 第五章

“宗师李坤?”张烈心道果然不出自己所料。

前代峨嵋掌门李坤,被天下术派尊为一代宗师。此人自幼便表露出常人难以企及的术法天赋,三岁入门,到十七岁便已精通峨嵋整门法术。此后游历天下,寻师访友,到三十岁回门内接任掌门之位,已习得一身秘法,其所学之驳杂前所未有。而在这期间,死于他手中的有名妖怪不计其数,威震天下。

此后六十年,在李坤的统领下,整整一个甲子,神州妖族遭到极力打压,境况之惨前所未有。不过天理循环,道消魔涨总是不变,随着十年前李坤开始闭关苦思仙道,加之妖族出了张烈等几个极厉害的妖怪,人间又天下大乱,渐渐的妖族又开始压过人,而这一境况在去年李坤仙逝之后,更是达到顶点。

“正是。”青年顿了顿又道:“先师也曾说过,天生万物,无论是人是妖,皆有其存在之理,不能简单的就将妖怪归为邪类。因此在二十年前先师才会主动归隐,放妖族一条生路。可惜他这番苦心却无人得知,世人皆怨如今局面先师脱不了干系,哪知他老人才是真正的窥破天理。所以我才会相信你,因我也认同先师的观点,不能对所有的妖怪一概而论。”

不得不说,在人和妖怪严重对立的今天,像他这样的人简直可以说是异类,但最难得是他能打破成见,不会将妖怪简单的视为邪类,年年纪轻轻就已见识不凡,果然不愧是一代宗师李坤的弟子。

张烈不由道:“不过听说李坤二十年前就不收徒弟了,你是怎么…”

青年脸上的自豪很快化为沮丧:“我是师父的关门弟子,两岁便随他在‘灵空山’内修行,一直到他老人家仙去,寸步未离。只是我天资驽钝,这二十年也只学到一点皮毛,实在愧对他的教导。”

“这么说这是你第一次下山?”张烈突然问道。

青年不豫有它,点点头:“是,年初安葬师父后,我本拟守灵三年。但掌门鉴于天下大乱,生灵涂炭,这才命我依本门规矩出外游历。”

深深的看了青年一眼,张烈不置可否的点点头:“所以才到了这儿?”

哪知青年却突然道:“说起来,这次来到左近,却还是和你有关。”

“什么?”张烈心里一凛,两手已在暗中结起印法,同时不动声色的道:“为什么和我有关?你是来找我的?”

青年却摇头道:“不,我是追灭蒙和棘伤,才追到这附近。因为一时失去他们的踪迹,又察觉到这里异常的尸气,所以才找来。我想这两个妖怪,你并不陌生吧?”

“什么!?”张烈这一次是真的惊呼出声:“那两个家伙也在附近?”

正如青年所言,张烈对这两个妖怪自然不会陌生,事实上,全天下的妖怪对他们都不会陌生。十年,仅仅十年时间,这两个不知从什么地方来的妖怪,已统合天下几乎三分之一的妖族,和各大术派毫不相让的对抗。

可以说,这十年来妖族势力膨胀得如此迅速,除了李坤的淡出,其中大部分原因,就是因为他们。而张烈之所以重伤流落深山,就是因为拒绝他们的招纳,而被灭蒙棘伤合力打伤。这事早已传闻天下妖族,难怪李坤会有刚才的话。

以张烈的性格,虽然不怕灭蒙和棘伤,却也不愿轻易和他们闹僵。因两妖掌握着极大的势力,和对方闹翻是件相当麻烦的事,而对张烈而言,最不喜欢的就是无谓的麻烦。不过他更加不愿去做别人的手下,因此一来二去,终于还是谈崩,被灭蒙和棘伤联手追杀三天,才负伤脱身,后来就遇上小玉。

却没想到风水轮流转,现在两妖居然也被人追,而且就是面前这个其貌不扬的小子,这让张烈非常惊讶。

他忍不住道:“你是说,你是追他们才到这里的?”

青年有些傲然的点点头:“下山时就听掌门说,天下为祸的妖怪,为首便是他们,当时我就发誓一定要将两妖铲除。前些日子意外碰上他们在几百里外孤身徘徊,所以就打了起来,追追逃逃好几天,还是让他们给跑了。”

说到这儿,青年脸上不由现出懊恼之色,而张烈已是目瞪口呆。

要知灭蒙棘伤妖力天下可数,否则无无法统领如此之多的妖怪和各大术派相抗,就连赫赫有名的狐妖族也对他们忌惮三分。面前这人究竟有什么本事,竟像是有十足把握杀死他们一样?

凭直觉,张烈感到他并非说谎,那么他的实力比自己应只高不低。想到这里,他心里不由暗暗苦笑:“看来这次似乎遇到了个不得了的家伙啊…”

就在这时,忽听婴叮一声,却是小玉已经醒来。迷迷糊糊的揉揉眼睛,她不禁奇怪道:“张烈哥,我怎么会在这里?”

“刚才太阳有点大,你昏过去了。”张烈随口说道。

啊了一声,小玉赶紧爬起身,有些慌乱的掸掸衣上的灰尘,又忙着整理头发。突然她看到那青年正目不转睛的盯着自己,不由露出一副凶险:“看什么看?”

脸上一红,青年赶紧别过头。半晌,小玉拉着张烈不住的问:“张烈哥,你看现在好了么?还有哪里没弄好?”

被她弄得哭笑不得,张烈唯有连连点头:“好了好了,都好了。”

小玉这才满意,随即她又将注意力放到青年身上。悄悄走到他身边,小玉突的在青年肩头一拍,同时道:“喂,你干嘛别着头?”

“我…”青年本能的转过身,却发现小玉的俏脸近在咫尺,下意识的退了一步。一时面红耳赤,说不出话来。

“我什么我?对了,还没问你叫什么名字呢。”

经小玉一说,张烈才想起和对方谈了许久,居然还不知道他的名字。这时只听青年道:“在下峨嵋定字辈弟子,叶定歧。”

“好老气的名字哦,跟你这人真像。”小玉不由撇撇嘴。

似乎已怕了小玉的脾气,叶定歧好脾气的笑笑,并未说话。见他没反应,小玉甚为失望,她做出老练的样子,大大咧咧的摆摆手:“好了好了,本姑娘就不和你计较了,我的名字是谢小玉,这是张烈哥。”

她明明比叶定歧小上好几岁,却偏要充作大人模样,稚气的脸上装精作怪,模样别提有多可爱。叶定歧不由一愕,随才哦了一声。

“哦什么?你也嫌我的名字土气么?”小玉突的凑过身去。

“啊,不不不,姑娘误会了。”叶定歧连忙摆手:“在下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小玉却不依不饶。

叶定歧自幼随师在深山修行,平日连第三个人也难得一见,更别说小玉这种精灵古怪的丫头。几番抢白立让他瞠目结舌,张大了口却说不出一个字。

张烈看得心里暗笑,再怎么厉害,也不过是个刚出道的毛头小子罢了。他不由拉过小玉笑道:“好了好了,你就别再捉弄叶兄了。”

“哪里,不敢当,叫我定歧就好。”叶定歧认真的对张烈道。

“哪里,不敢当,叫我小玉就好。”小玉也学着叶定歧说话。

想不到连这也会被她抓住捉弄一番,叶定歧不由瞪大了眼,一脸无辜的看着小玉。显然他非常郁闷,而且也确实拿这丫头没法。

张烈轻轻的在小玉头顶一拍:“还闹?刚才你昏过去的时候,叶兄…嘿,定歧已决定帮我们收拾瘟鬽,你还不感谢人家。”

“啊,真的么?”小玉惊喜的欢呼起来:“那我真要谢谢你啦。”

“不,斩妖除魔,份所应当。”叶定歧不由正色道。

“可是…你的法力怎么样?别是个半桶水,打起来还要张烈哥照顾你吧?”哪知小玉接下来的话,立将叶定歧好容易建立起的自信给粉碎。

“你…你…”饶是叶定歧脾气再好,也有点急了。

像是急于剖白般,叶定歧愤愤的道:“若是姑娘不信,我现在就去…”

见这小子一急之下,居然要往山谷里去,张烈是又好气又好笑。他赶紧拉住叶定歧:“你别理她,这丫头就是这样。”

说着他已转过头,声音转厉:“小玉,定歧帮的是全城百姓,你怎能这样?你可知刚才差点坏了大事?还不快向定歧道歉!”

被张烈责备,小玉不由委屈的嘟起嘴:“我又不是故意的,谁叫他那么开不起玩笑…”但还是乖乖的对叶定歧道:“好啦,对不起啦。”

叶定歧不好意思的连连摆手:“不不不,姑娘别放在心上,我没有生气。”其状反倒像是他做错了事一样。

小玉转气为喜,她高兴的道:“我就知道你人很好,以后别姑娘姑娘的叫,我说了我叫谢小玉,你也叫我小玉好啦!”

说着,她突的转过头,看着下方山谷幽幽的叹了口气:“其实我真的要谢谢你呢,若你能帮张烈哥收拾这个妖怪,不止双水县的百姓,也是救了定山镇的伯伯婶婶们。我偷跑出来这么久,也不知爹有没有事…”

从侧面望着小玉轮廓优美的脸颊,叶定歧认真的点点头:“小玉放心,我一定会将瘟鬽铲除,保得附近无事。”

“嗯。”小玉高兴的转过头,又问张烈道:“张烈哥,你们现在就要动手吗?要不要我马上下山?”

“不,现在还不是时候。”张烈摇摇头:“这些天我们先帮城中百姓驱逐瘟疫吧,听闻峨嵋‘净体符’极是神效,定歧恐怕要费点力了。”

“敢不从命。”叶定歧一脸正色的点头道。

**

双水县里来了两个活神仙的传闻,很快就不胫而走。

因瘟鬽修成在际,从前几天起,可怕的瘟疫也开始在县城中流传开来。这对双水县的百姓来说,不啻火上浇油。每天都有人因疫病死去,往往一人得病,很快便是全家传染的后果。一开始人们还会将尸体下葬,很快随着死亡人数的增多,已没人有余力和胆量再去管随处可见的尸体了。

张烈和叶定歧进入双水县,一个用法术,一个画‘净体符’,开始为百姓治疗瘟疫。严重的疫情早让城中大夫束手无策,甚至连药铺张掌柜也刚得病死去,人们已不报任何希望,因此一开始,居然没什么人愿意受治。

张烈无法,只好和叶定歧找来病情严重,躺在街边等死的人率先救治。他们是何等样人?张烈的法术自不必说,峨嵋净体符本只能治些小病,但叶定歧的法力有够恐怖,经他画出的净体符,当真是“符到病除”。

很快,被治好的人奔走相告,一时间城里所有患病的百姓都聚到两人处接受治疗,他们这才真的忙了起来。

这时小玉的行动也让人刮目相看。她不仅没有回避,反而在两人救治百姓时奔前走后,毫不避嫌照顾还未接受治疗的患病百姓。有的人因患病无法受到照顾,身上满是污物秽气,平日娇生惯养的小玉也表现出惊人的忍耐力,一视同仁的尽心照顾,一天下来,累得几乎虚脱,身上也满是污秽。

叶定歧也惊讶于她的表现,这时他才发觉,这个似乎只会撒娇的丫头,也有着这么坚强的一面。渐渐的,连他自己也没发觉,每当在治疗间隙,他的眼睛都会飘到小玉那边,总也不肯离开…

三人的义举受到全城百姓的称赞,人们为他们拿来食物饮水,越来越多的人主动帮助照顾患病者。好几户人家还为三人送来干净衣物,并热情邀请他们晚间去家里住。总之,死气沉沉的双水县,终因他们的来到而有了一丝生气。

因这些时日瘟疫和役尸的肆虐,城中百姓心力交瘁,居然没有一个人认出小玉的身份,倒省却他们不少麻烦。

不过小玉晚间还可休息,张烈和叶定歧却还要忙着驱除侵入城中的役尸。这些役尸对他们来说,本不会放在眼里,但连日来白天消耗大量法力治疗瘟疫,夜间又通夜除尸,不得丝毫休息,几日下来两人均感觉法力损耗过剧,渐渐的已有难以为继的感觉。

外篇 四百年前的妖们 第六章

“我说,再这样下去可不妙。我看就在今明两天,瘟鬽就要出来饮月,现在咱们这模样,要对付他恐怕有点悬啊。”这一晚月挂中天,份外明亮。张烈和叶定歧在除尸间隙,坐在一间屋子的屋顶上休息。

抬头看看天上明月,叶定歧点点头:“但为城中百姓,却也不得不这么做。每当看到一个百姓被我们治好后,那感激的眼神,我就越发明白先师常说的‘心怀天下’的含义。百姓即是天下,心怀百姓,便是心怀天下。”

“哈,我可没你那么多大道理。”张烈哈哈一笑。

叶定歧却正色对他道:“你错了,你只是未去想,所为却和我一样。先时我本还对你有所怀疑,但这些天你不遗余力,没有丝毫藏私,实在让我又愧又佩。在此定歧正式向你道歉,请张兄原谅我的小人之心。”

“哈哈哈哈,你这小子真是…”张烈哈哈笑着不住摆手,似乎很拿叶定歧的执着认真无可奈何。

但叶定歧却没看到,尽管面上不住大笑,但张烈一双眼睛始终冷静如恒,实在让人无法猜透他内心究竟在想些什么。

正要说话,叶定歧突的仰头望着天上,同时张烈也抬起头。只听一阵细微的翅膀拍击声不断接近,顷刻间,两个巨大的黑影已飞临上空。

从此处望去,只可隐约看到来者是两只巨大的飞鸟。它们背对圆月,就如两只巨大的黑色蝙蝠,在月光中盘旋飞舞。

“那是什么?”片刻,叶定歧不由奇怪的道。

脑中突然一惊,张烈不由苦笑道:“糟糕,我知道那是谁了…”

嘎啊!同时,只听一声长鸣,半空两鸟带着一阵疾风急剧扑下,瞬间已至两人头顶。顷刻间两道人影间不容发的一跃而起,跟着就是轰隆一声巨响。

整间屋子完全垮塌,两只体型巨大,翼展足有丈余的夜枭昂然立于废墟之上,目光灼灼的瞪着跃至一旁的张烈和叶定歧。

“是妖怪?”叶定歧很快识破两枭的身份。

“而且是最糟糕的妖怪,天枭兄弟,灭蒙和棘伤的得力手下,他们出现,那两个家伙也不会远了。”张烈解释道。

说话同时,两只夜宵渐渐聚化人形,变做两个容貌相似的枯瘦中年男子。其中一个开口道:“张烈,没想到你竟也在这里。”他的声音沙哑,极是难听。

“是啊,没想到我们运气还真不错,想要找的两个人竟在一起。”随着说话声,两个人缓缓从对街的黑暗中走了出来。

左棘伤,又灭蒙。

而无声无息的,密密麻麻的黑影也随着两妖从四面八方现身而出,将附近团团包围。仔细一看,竟全是妖怪,显然是灭蒙和棘伤带来的手下。

“祸不单行啊,这下可真的麻烦了…”张烈喃喃的道。

被这方的动静惊动,附近不少人家已亮起灯火,还有几人探头出来。知道事不宜迟,张烈低声迅快对叶定歧道:“必须马上离开,否则连累城中百姓。我引开他们,你立刻带走小玉,在山谷会和,明白我的意思吗?”

点点头,叶定歧也低身道:“好计。各自小心!”

话音未落,两人闪电般倏然分开,分向两方飞窜开去。

**

听到外面吵吵闹闹,小玉迷迷糊糊的爬起身,还没来得及问问是怎么回事,就听咣当一声,大门踹开,一个人已扑了进来。

“啊…”小玉大惊,本能的想要叫喊,嘴巴已被人捂住。

“小玉,是我。”来者低声道,小玉这才看清是叶定歧。

“你要干什么?”小玉大感惊讶,大半夜的他跑自己屋里做什么?

“情况紧急不便多言,快跟我走。”叶定歧说着一把掀开被子。

猛的联想到外面的吵闹,小玉颤声道:“难道是瘟鬽进城了?张烈哥呢?”说到这里,她突然发现叶定歧满脸通红,死死盯住自己。

心下起疑,小玉顺他的目光望下去,这才发现被子掀开,自己只穿着薄薄一层单衣坐在床上,已微微发育的曲线在薄衣下起伏着。

“……!”小玉羞愧欲死,她不由大急:“你这个流…”

一下惊醒过来,叶定歧低喝一声:“得罪了。”说着不由分说扯起被子将小玉一卷,就那么连人带被子抱在手里向外冲去。

几在同时,三个妖怪也由门窗中撞进屋里,嚎叫着向两人扑来。单手搂着小玉,叶定歧低喝一声,举掌在身周一圈,同时倏然进步向前抵出。

轰的炸响,一股气劲由屋心爆起,刹时整间屋子完全粉碎。在漫天飞溅的砖块中,叶定歧抱着小玉冲天而起,在炸起的气浪上一蹬,已借力向远处投去。

由他们所在的高度向下方望去,只见黑沉沉的双水县内,密密麻麻妖怪分作两股,一股追着他们,一股则已向城那头涌去,显已被张烈引开。

小玉也看到下方骇人的情景,她不由紧张的道:“下面那是什么?”

“是追我和张烈的妖怪,为了不连累城中百姓,我们必须马上离城。”叶定歧解释道。刚说到这里,只听嘎啊一声,天枭兄弟已自上方向两人扑来。

此刻叶定歧还抱着小玉身在半空。见两枭来势劲急,他低喝一声,同时肩背一耸,背上长剑在呛然声中自动出鞘,同时一道青色霞光爆起半空。

“微尘剑?”天枭兄弟立刻认出这把李坤的随身宝剑。

青色光团中,一条紫色光束宛如蛟龙,灵活的向两枭标去,同时一股浩然无匹的法力气飙已卷扬而起。不敢迎接,两枭连忙挥舞翅膀避开。

受到气飙的波及,叶定歧也不由自主向下方坠去。看到下方地面正不住接近,小玉吓得尖叫一声,就那么翻身死死搂住叶定歧的脖子,将头埋入他胸膛。

被小玉的动作弄得一愣,叶定歧眼中随即泛上温柔神色。搂住她的右臂紧了紧,同时他已落至地面,轻轻一蹲化去下坠的冲力。

两人刚刚落地,已从四面涌出十余个妖怪,怪叫着冲了过来。哼了一声,叶定歧一手高举,刚好微尘剑也落了下来。并未抓剑,就在剑柄还差数尺才落到他掌中的同时,叶定歧已扬手向四周一挥。

就如有一根看不见的丝线连着剑身,微尘剑随着这一挥之势倏然在两人身前展出一片光幕。便听连声惨叫,前面与左右冲来的妖怪全遭腰斩。

残肢乱飞,鲜血四溅,微尘剑的威势吓得余下妖怪纷纷后退。趁这机会叶定歧抱着小玉忙向外冲,同时微尘剑则如保镖般紧紧随在他们左右。

耳中不断传来各种可怕的啸叫和声响,时近时远,小玉吓得只是紧紧抱住叶定歧不敢睁眼。突然她只觉身体一空,似乎又再飞起,同时耳边也传来叶定歧舒了口气的叹息。

好奇的眯眼一看,她发现两人已到了城外,不由惊喜道:“我们逃出来了!”

叶定歧没有回答,只顾奔跑,同时一点温温湿湿的东西溅到小玉脸上。心下奇怪,她不由抬头看去,立被吓了一跳。

只见叶定歧脸色苍白,一股鲜血顺额头流下脸颊,已浸湿裹着小玉的棉被。他的身上也有三四道大大小小的伤口,血流不止。

“啊,你受伤啦?”小玉吓了一跳。

叶定歧缓缓摇了摇头:“我没事…”声音竟出奇的疲惫沙哑。

本来以叶定歧的本事,加上微尘剑根本不至于此。然而连日在双水县为百姓画符治病,法力损耗严重,加上又要照顾小玉,才会如此艰难。

不过闯出城外,情况就好了许多。辨清方向,叶定歧深吸口气提聚仅存的法力,便如一股青烟般向瘟鬽所在的山谷全力奔去。

而在两人身后,大批妖怪,也呼喝着紧紧追上。

**

数十里的距离转瞬即过,来到山下,叶定歧只感一阵虚弱。他知道这是法力损耗过多以及失血过多的症状,但此刻自然不能停,他硬是向山上冲去。

再也无力以气驭剑,微尘剑被他收入鞘中。同时后面妖怪中脚力较健的已慢慢逼近,半空中翅膀拍击声清晰可闻,天枭兄弟也迫了过来。

这时两人已到山顶,山谷就在对面,突然后方两只马妖现出原形,一个急速冲刺已到叶定歧身后,低头一顶就向他后背撞来。同时半空中天枭兄弟一个轻盈的盘旋,也再次冲他们俯冲而下。

微尘剑再次离鞘而出,在天枭兄弟扑下的刹那剑光一涨。只听两声惨鸣,刹时鲜血活着羽毛溅落一空,两妖已被重伤,摇摇晃晃的飞了开去。

解决两枭,后方妖怪则再无力顾到。叶定歧一咬牙,将背一曲,同时两臂死死护住小玉,就准备硬挨这一下。就在此刻,突有两团火球从他背面爆起。

“完了…”看到火球迎面而来,叶定歧已无余力再闪避。

哪知火球目标却非他两人,而是擦着他的肩膀飞过,直取后方两妖。就在擦身而过的瞬间,两火球倏然化作两只振翅欲飞的火鸟。

惨嘶声中,两马妖立被火球裹身,沉重的身躯轰然倒地。同时张烈已从对面树丛中冲出,向叶定歧连连招手:“快,满月就快到了。”

高悬中天的明月已呈浑圆,明亮的月光将四周照得透亮。叶定歧也感觉到,前面的山谷中尸气异常浓烈,并呈现很严重的不安之态。

冲至山谷边,同时从四方也有数百妖怪围了过来,三人已被围得死死的。为今之计,也只有后面的山谷一条路可走了。

只是接近,小玉已被浓烈的尸气熏得脸色苍白,不住干呕。此刻非比白日,尸气无法透出山谷,半夜正是它们最为活跃的时候。

“小玉,你明白现在的情形吗?”张烈突然问道。

脸色苍白的看着四面的妖怪,小玉点点头:“小玉明白,我、我一点也不怕。”

“很好。”张烈咧嘴一笑,灼灼目光环视一周,几个想趁机扑上的妖怪竟就那么被直接吓了回去。

将小玉放下,叶定歧解下背上的微尘剑,将它缚在小玉背上:“此剑能辟易邪魔,可以护住你不受尸气的侵袭。”

“这是你的宝物,那你怎么办?”小玉大感惊讶。

叶定歧做个让她放心的手势:“别担心,我会保护你的。”

小玉还待再说,突听张烈低喝一声:“正主儿来了。”

两人不由望过去,只见灭蒙和棘伤从群妖中越众而出,向他们走来。

瞥了伤痕累累的张烈和叶定歧一眼,灭蒙有气无力的道:“还要继续逃么。”

张烈摇头一笑:“不必,这里就可以了。”

“虽不知你和他是怎么碰到一起的,不过今晚你们都得死。”棘伤也走上道。

“哈,我才听说,天下无敌的灭蒙和棘伤前些日子被人像丧家之犬一样追得到处乱窜,怎么现在仗着人多就威风起来了么?”张烈突然用揶揄的口气对两妖道。

“你…”被说到痛处,棘伤脸色陡变,却被灭蒙挡住。

“你该知道这对我没用。”灭蒙谓然一叹。

“难对付的家伙…”看着他一副毫无所谓的模样,张烈暗自苦笑。

灭蒙的强,不仅在于他强大的妖力,还有他那根本看不透的思维。即便是张烈,也全然摸不透这家伙脑子里究竟在想什么,下一步会怎么做。这种不确定性,以及不会受任何事鼓动的性格,才是灭蒙最麻烦的地方。

用打量死人的目光淡然扫了三人一眼,灭蒙缓缓扬起手:“杀了他…”

突然他脸色微变,似是才注意到后面散发着浓烈尸气的山谷,不由皱眉:“这是…这里怎么会有瘟鬽?”

见他竟能仅凭尸气就看穿后面藏着什么,张烈也大感佩服。他咧嘴笑道:“时候差不多了,小心别打搅这里真正的主人…”

话音刚落,半空明月的光辉已达顶点。就如开启某个神秘的信号,突然间,山谷周围的地面就像活了过来般,开始缓缓的颤动起来。

几在同时,山谷内,包括众人所站的地方,数千密密麻麻的土块开始从地面隆起。突然间,一只长满腐肉的手由土包内伸出,紧跟着,就像是传染般,所有的土包里都陆续伸出手足肩膀等物,一眼望去又是恶心,又是壮观。

同时在山谷中心,随着一声厉啸,地面突然崩裂数道巨大的裂缝。跟着轰然塌陷下去,一个巨大的僵尸已缓缓从中爬了出来。

它身量极其惊人,足有一个半张烈高,却顶多只有他三分之一大,便如一具骷髅裹着一张皮而已。这僵尸面无表情,两个眼洞内黑漆漆看不见底,却又像有一层晶莹的不明物质在缓缓流转。

它身穿满布绿锈的青铜铠甲,看不出年代,浑身萦绕着淡绿色的尸气。一出地面,这僵尸便发出一声响彻天际的嘶鸣,举头望着半空明月开始缓缓的吐纳起来,而四周众多僵尸像是护卫般紧紧将它围住。

不用说,这就是出来饮月的瘟鬽了。

向灭蒙挑衅的一笑,张烈大大咧咧道:“要想杀我,就跟过来好了。”

说着他拉着小玉,和叶定歧反而向密布役尸的山谷内冲去。这时从群妖脚下冒起的役尸已造成不小的骚动,很多妖怪已开始对付起役尸来。

“老大,怎么办?”随手挥出一股藤蔓将向他和灭蒙围来的役尸搅得粉碎,棘伤问灭蒙道。

饶有兴趣的看着满山遍野窜动的役尸,半晌灭蒙露出个叫人捉摸不透的笑意:“又碰到个好东西,抓来自己用好了。”

点头表示明白,棘伤也随着灭蒙向群尸密布的山谷走下去。

最混乱的一晚,终于来了…

外篇 四百年前的妖们 第七章

山谷内的役尸比外面要密集十倍,一进入山谷,三人就陷入无边无际的尸骸之中。奇形怪状腐烂发臭的役尸如潮水般一波波向他们涌来,越是靠近山谷中心瘟鬽的地方,役尸就越是强大。

保护着小玉,张烈和叶定歧倾尽全力抵挡着役尸的攻击。一时间各种法术连般炸起,破碎的尸骨遍布山谷,役尸们如潮水般退开,又反复冲上。

相较而言,灭蒙和棘伤这方则轻松得多。灭蒙根本没有出手,只是背负双手缓步向三人走来。在他身后,棘伤两手全部散为藤蔓,便如一张网般将他们附近全部笼罩,凡是挨近的役尸,无不被抽为寸碎。

似乎感到临近的威胁,瘟鬽开始大声嘶叫起来,更多的役尸破土而出向双方涌去。这样一来,就连棘伤也感到吃力,灭蒙也不由停下脚步。

看着一只漏过棘伤腾蔓的役尸扑到眼前,灭蒙微微皱眉。也没见他如何动作,只是眼睛稍微一瞪,霎时间那个役尸已化为飞灰,随风而散。

缓缓举起一只手,灭蒙放到眼前,五指猛的一紧。顷刻间一股冲击自他身体猛的震荡而出,环形的气飙引发一道如波纹般的冲撞。刹那间方圆数十米内,近百个役尸在这股震波下飞灰烟灭,外围的也被全部冲倒。

灭蒙一出手就是如此威势,不愧天下赫赫有名的大妖怪。至此张烈三人和他们间再无任何役尸拦阻,双方终于直接面对。

抬头看了不远处仰空饮月的瘟鬽一眼,灭蒙淡淡道:“快点把这边解决了,别让瘟鬽饮月成功。”

应了一声,棘伤突的往下一沉,整个人已无声无息的沉入地底。同时灭蒙也再次迈步向张烈等人走来。

此刻张烈也惊觉双方已无阻隔,他挥手击溃数名役尸,正要提醒叶定歧赶快退开。突然从两人脚下,无数藤蔓骤然而起,密密麻麻向他们卷去。

猝不及防,被他们护在中心的小玉第一个被卷上双脚,惊叫着倒挂半空。叶定歧大惊,刚想救人,大蓬藤蔓也顺着他的双脚缠裹而上。

哪知刚回转身,灭蒙几乎已面贴面和他站在一起。看着张烈大惊失色的面庞,他淡然一笑:“去死吧。”同时双手按上张烈小腹。

连反应的时间也没有,张烈只觉一股大力倏然自腹部传遍全身,顷刻间天旋地转,整个人已远远的抛飞开去,立被一群役尸的身形湮没。

不再理会张烈,灭蒙转身向叶定歧走去:“看你模样似乎法力损耗过剧,难道连那招也使不出来了吗?”

“……!!”看着越走越近的灭蒙,以及边上小玉的惊呼,叶定歧大感心急。

一咬牙,他突的喝了一声:“剑来!”同时伸手向旁虚虚一抓。

在呛的一声清脆的鸣响中,小玉背后的微尘剑自动离鞘而出,剑身刹时光华大盛,同时轻盈的在半空一转,已撒出一片青色的光幕。

所有的藤蔓都在剑光下烟消云散,小玉惊叫一声坠下地去,随即被谷内浓烈的尸气熏昏。一把抄剑在手,叶定歧落地同时俯身一抄,将小玉抱在怀中,同时另一手挥剑团身一舞,如潮剑光已向灭蒙涌去。

淡然的脸上首次出现惊容,灭蒙间不容发的举手一抵。一身大响声中,他竟硬生生被迫退数步,同时叶定歧也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不敢迟疑,迫退灭蒙,叶定歧回手一送,如脑后生眼般,微尘剑准确的喂入剑鞘。立时一阵青芒覆满小玉全身,丝丝尸气已从她身上消散。

一步站定,灭蒙正要叫棘伤缠住叶定歧,突然众人脚下地面急促一震,无数裂纹蔓延开来,轰的一声泥尘冲天而起,棘伤已跃身而出。同时自他脚下,无数腐尸的手臂如密草般齐齐生出,不断向他抓去。

是瘟鬽!感受到灭蒙等的威胁,正处于饮月关键时刻的他,也忍不住动手,棘伤就是被它的攻击逼出。随着瘟鬽加入战团,场上情势更乱,整个山谷的地面皆是冒出地面的腐臂,役尸们也更加疯狂的围拢过来。

压住张烈的役尸堆猛的炸开,张烈也脱身而出。被灭蒙一击伤得不轻,他唇边满是血迹,双手连挥迫开周围的腐臂,他退回叶定歧身边。

“越来越乱了啊。”看着周围有如地狱的情景,他苦笑道。

点点头,叶定歧道:“有法为小玉隔绝尸气吗?我恐怕要用到微尘剑。”

张烈看了他一眼,摇头道:“以我现在的状况,恐怕没办法办到。”

“是吗…”叶定歧嗯了一声,随即放弃这个想法。

此刻灭蒙带来的妖怪已和满谷役尸斗做一团,棘伤也全身冒出无数藤蔓,有如一个海葵般将绿藤延伸到左近,与冲上的役尸颤抖着。然而随着饮月接近完成,瘟鬽的尸气越来越强,众妖几是刚清除地面的腐臂,就有更多冒了出来,已有不少妖怪遭腐臂所缠,命丧当场。

如此困境仍没让灭蒙有丝毫动容,他一步一步向三人走来,脚步虽慢,但无论是役尸还是腐臂,只要一靠近他身周三尺,就会如风中沙尘般自动消散。

身后已没有退路,张烈和叶定歧都做出迎战的准备。突然他们脚下的腐臂猛然暴长,原本只有小臂长短,如今已连带整条手臂全部伸出。

猝不及防下两人一惊,不由将注意力放到脚下的腐臂上。就在这时,一直缓步前行的灭蒙身形突然一闪,已快如闪电的疾进至他们身前。

“糟糕…”张烈和叶定歧脑中同时闪过这个念头,下一刻人已抛飞开去。

被叶定歧抱着的小玉脱手,昏迷的她立被地面腐臂抓住,幸好有微尘剑庇护,一时间腐臂还没能把她怎么样。但看着满脸满身腐烂的手臂,也是触目惊心。

落地一滚,叶定歧两指成剑在周围一挥,四面腐臂尽皆溃散。看着已快要被腐臂淹没的小玉,以及即将完成饮月的瘟鬽,他一咬牙,终做出决定。

蹲跪于地,叶定歧手捏法决,霎时体外已腾起大蓬缭绕青气。数十名役尸刚想扑上,哪知一挨青气,便尽数消融,点滴不存。

“神威如狱,神恩如海,东方青龙召唤!”

缓缓的,叶定歧一字一顿的说道。

顷刻间,随着亢昂一声清越的龙吟,一条巨大的青龙自他背后升腾而起。青鳞如碧,盘身扭结,龙目威严下视,神威凛凛。

看着半空盘身悬浮,有如活物的青龙,张烈不由喃喃道:“我的天,我终于知道他为什么能追着灭蒙跑了,这是真正的神兽啊…”

龙虎之威,妖邪易辟,做为东七宿代表的神兽青龙,无疑是所有妖物的噩梦。此刻青龙一出,满山遍野的役尸无不惨嘶着向外退去,靠得近的更直接就被龙威迫为飞灰,一时间整个山谷都乱了套。

要知通常法术,虽也有驱龙役虎之术,但那不过只是以法力为媒介,借助神兽之力为己用罢了。像此刻龙身如实,栩栩如生,简直就像是直接将龙灵由九天虚空拉至凡间,简直惊世骇俗,难怪张烈要吃惊若此了。

这毫不起眼的叶定歧,想不到法力已精深到如此可怕的地步!

然而此时的他,身体状况却已相当糟糕。本来唤出青龙,所需要的法力以及对身体的负担就是难以想象的。要知这可是神兽,本就不该受人力驱策,如此逆天之行,施术者自身所要受到的反噬也极为沉重。

而叶定歧更是在法力损耗殆尽,身受重伤的情况下强行将青龙唤出,此举已足以让现在的他身体濒临崩溃。鲜血不可抑制的从他口鼻中流出,叶定歧脸色白得几如一张薄纸,眉间青筋纠结,模样极是骇人。

瞪眼左右环视一番,他缓缓举起一只手。随之而动的,则是头顶青龙微垂的龙头也随之高昂,龙颈高竖,静止不动的身躯充盈着一股爆炸性的力量,似乎随时都会以雷霆万钧之势爆发开来。

“杀。”半晌,叶定歧嘴里吐出一个字。

一瞬间,半空青龙就如化作一道流动的青芒,倏然贯入下方山谷内。一时间便如火蛇近雪,凡是青龙游动过的地方,左近数米之内,所有役尸腐臂与妖怪,全如熔化般飞灰烟灭,全无一点反抗之力。

盘旋的青龙在山谷内不住飞窜游移,所过之处空空如野,役尸等物就如被画笔抹去般,消失得干干净净。不过片晌,谷内役尸腐臂已消失大半。

面对如此神物,瘟鬽终再坐不住,仰天长嘶,它的身体全部拔出,带着一股如云的黑色尸气猛扑而来。受到邪气感应,青龙猛的在半空一扭,身子轻盈的一个翻转,已向瘟鬽迎了过去。

猛的撞在一起,一青一黑两股力道刹然对冲,整个山谷都随之撼动起来。从山谷正中,足有半米来厚的土层尽皆翻起,如破水波纹般迅速蔓延开去。隐藏在下的腐臂全部随之溃灭,逃走不及的妖怪与役尸也尽丧于这股波动中。

感觉自己就如来到飓风中心,张烈身体被肆虐的狂飚撕扯着,苦不堪言。他一把抓着快被吹走的小玉,搂在怀内,自己已全力迫发妖力稳住身体。

终于,似要永远持续下去的气浪消散下去,几人这才感觉身体一松。此时整个深谷都遭改变模样,底层尽翻,泥土碎为寸块。除了张烈,叶定歧,灭蒙和棘伤,再没剩下一个役尸与妖怪。

瘟鬽半个身体都已消失不见,青龙死死咬住它的颈项,正一点一点消融着它的身体。似是感觉自己快要消亡,瘟鬽高声厉啸着,有如万鬼其哀。

叶定歧跪在地上,口鼻淌下的血已在脚下积了一滩。他浑身颤抖着,勉力控制着青龙,但看样子,恐怕也坚持不了多久。

无声无息的,灭蒙和棘伤由后慢慢逼近,显然两妖对青龙也极为忌惮。正要动手,咬着瘟鬽的青龙突然回身,瞬间已扑到两妖跟前。

眨眼功夫,张口噬来的龙头已占据两妖整个视野。喃喃说了句:“完了…”棘伤首当其冲,整个人被青龙一撞,弹飞间巨大的龙身已自他身体对穿而过。

“呜哇!”惨呼声中,棘伤大半个身子都遭噬尽,便如一个残缺不全的人偶般摔落在地,慢慢浸入土中。

紧跟着灭蒙也直接面对青龙,刹那间一妖一龙绞结一起。便如直接被青龙吞吃一般,灭蒙竟瞬间消失不见,难道他比之棘伤更要不济?

引导青龙吞噬灭蒙,叶定歧再喷出一口鲜血,急忙对张烈道:“快…快,瘟鬽本相受损,快去杀了它…”同时也开始收回青龙。

张烈放下小玉正要追去干掉瘟鬽,哪知它本相虽然受损,求生的本能仍在。只见一截残尸往地里一钻,便消失不见,却是仍给它逃了。

张烈甚觉可惜,他走回正要对叶定歧说话,才发现他的情况非常糟糕。此刻叶定歧全身都呈现一种诡异的青色,满容扭曲,皮肤渗血,浸透衣衫。

“你怎么了?”张烈惊问道。

“我…我无法收回青龙…”叶定歧吃力的说着,手脚一软趴在地上。

怎么会?张烈大惊。青龙是叶定歧召出,受其意念操控,就算他现在法力灯枯油尽,也断无没法收回的道理。看他此刻模样,如果再继续让青龙存在世间的话,他的身体与精神将完全崩溃,整个人都魂飞魄散。

“快,无论怎样,让我失去意识,否则、否则,咳咳…”叶定歧艰难的道。

只有施术者失去意识,青龙才会跟着消散,这也是目前唯一之计。然而张烈却有些踌躇,叶定歧的法力之强,大出他的意料,这次若放过此人,今后恐怕会成为比灭蒙还要可怕的敌人。

张烈并非正人君子,对他来说,杀死一名潜在的大敌根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就算对方已毫无反抗之力。就他而言,一切道义都是空话,在生存这个大前提下,他可以做任何事,而这,也是他最简单直接的生存之道。

其实张烈并非一个丧心病狂的妖怪,相反,他是妖族中少有的符合人类通常意义上的“好”这个字眼的妖怪。在崇尚实际利益的他看来,诸如滥杀无辜,言而无信等行为都是愚蠢的做法,倒不是他不屑做,而是这么做害大于利益,长远来看反会害到自己。

所以他才会有这次义助双水县之举,因为只要不妨害到自己,这么做反而还比较符合他的性格。只是一旦面对可能妨碍到他的事,那自然就不同了。

张烈眼中渐渐涌现杀机,其实当叶定歧告诉他,他曾追杀过灭蒙的那一刻,张烈已对他起了杀意。而这次召唤青龙,则无疑坚定了他这么做的决心。

“不要让道德感阻止你做正确的事”,这一直都是张烈的信条之一。

于是,他缓缓走上,右手微捏已做好出手准备。不过他还是有些担心,一旦自己暴起发难,极有可能让青龙失控,到时恐怕会更加难以收拾。

哪知就在这时,奇变再起!

外篇 四百年前的妖们 第八章

一直静悬半空的青龙,突然急剧扭动起来,就好像在它内部有什么东西正在不住冲撞。顷刻间,整条青龙竟从内部完全爆散,化作漫天飘扬的气丝。

“怎么回事!?”这一下不止叶定歧,连张烈也是目瞪口呆。

静静的,一个人影从飘扬的青色气丝中走出,却是灭蒙。此刻他全身有如被硫酸泼了般一片焦黑,不断有丝丝白气从体表散发,整个人变成只有一副略具人形的物体,再看不出丝毫原本的模样。

他不是已被青龙吞噬了么?怎么还会出现。不过看灭蒙的模样,显然伤得极重,难道他刚才并未身亡,而是躲在…

想到这里,张烈不由大感心惊,而叶定歧已惊道:“天啊,难道刚才你竟附身在青龙体内?”

要知青龙纯是以神力凝聚,普通妖怪就算只沾上一点,也会灰飞烟灭。而灭蒙竟能将身体附入其中,从而进行内部破坏,此举实在是惊世骇俗。

缓缓的,灭蒙被烧焦的身体表面开始蠕动着生出新肉,他同时道:“你的青龙非常厉害,不过前几次你没杀死我,却是你最大的错误。事后我前思后想,发现只有这个办法有机会破你的法术,现在看来,代价虽大,却还是值得。”

说话间,灭蒙已恢复原来模样,不过张烈可以很明显的感觉到,他的妖力也几近耗尽,显然刚才那招附身术也是让他倾尽全力。

此刻双方均身受重伤,待身体完全复原,灭蒙开始向两人走来。明白这恐怕是最后一战了,张烈不由勉力提聚妖力,凝神戒备。

走到近前,灭蒙突的停步,同时他四周飘扬的青气似乎受到某种力量的驱使,缭缭绕绕的迅速在他身前聚作一团。

心里一惊,灭蒙刚要躲开,然而身受重伤的他还是慢了一步。一条手臂粗细的细小青龙突的自气团中直标而出,有他身体对穿而过。

“呜啊…”脸色大变,灭蒙闷吼一声转身就往谷外狂奔。

方才那下显然已彻底将他重伤,即便是灭蒙也选择逃走。不过张烈和叶定歧却也无力再追,唯有眼睁睁看着灭蒙消失在山谷那一头。

这一下已耗尽叶定歧的真元,以至于穿透灭蒙身体后,青龙便临空消散,叶定歧也一下跪倒在地,不住咳血。

“太好了,现在我们…”他吃力的说着,突然声音一下停顿。

带着愕然的表情,他低头看着自己胸口,那里一条带血的手臂从胸膛正中穿出…叶定歧的眼睛越睁越大,似是对眼前所见难以置信。

“啊!”惨叫一声,他猛的向前一扑,鲜血狂喷栽倒在地。

在他背后,张烈带着冷然的表情将右手微微一甩,臂上鲜血已被吸收干净。缓缓走到叶定歧身边,他脚尖一挑将他踢得翻转过来。

叶定歧艰难的呼吸着,每一下都会从嘴角逸出一股鲜血。他勉强睁眼看着俯视着他的张烈,不由苦笑一下:“原来我还是错了…”

神色复杂的看着叶定歧,张烈一时也不知该说什么好。最终他还是叹了口气:“如果你不是这么厉害,我是不会杀你的。”

闭上眼睛,叶定歧缓缓摇了摇头:“告诉我,这些天你不遗余力的救助双水县的百姓,只是为了骗取我的信任吗?”

张烈正色道:“不管你信不信,当我开始做时,确实是全心全意。”

艰难的喘息一声,叶定歧点点头:“好,既然如此…那就足够了…”

胸口破洞中流出的鲜血已在叶定歧身下积了一滩,他每一下呼吸都越发艰难,显然随时都会殒命。艰难的侧过头看了不远处躺着的小玉一眼,他平静的道:“告诉我,你会放过小玉吗?”

看着他期待的眼神,张烈心中暗叹,嘴里却道:“你放心,我不会伤害她。”事后我会将你的尸体与微尘剑一并送回峨嵋。

溅满鲜血的脸上露出笑容,叶定歧长长的吐出口气,气绝身亡。

站在他尸体边,良久,张烈才叹息一声,向小玉走去。

役尸尽灭,瘟鬽逃走,山谷中已无丝毫尸气。摘下小玉背上的微尘剑,张烈轻轻在她额头一抚,将她唤醒。

嗯的一声,小玉迷迷糊糊的爬起身。她迷茫的四处看看,再望望张烈,脸上突的绽放一个惊喜的笑容:“张烈哥,你打赢啦?”

张烈笑着点点头,刚要说话,小玉已扑入他怀中:“我就知道你一定能赢的,这下双水县有救了。那个木头家伙呢,他怎么…”

说到这儿,她的声音一下止住,却是已看到后面浴血满身的叶定歧。

“定歧他…为了救我们,已经被妖怪杀死了。”张烈拍拍小玉的头发,柔声道。他这话倒没有说谎,叶定歧的确是被“妖怪”杀死的。

愕了半晌,突然间,小玉死死抱住张烈,哇的大哭起来。

月明如镜,一人一妖站在山谷正中,哭声远远传开,回荡山野…

**

同一时刻,远离这处山谷数十里开外的另一座山坳内,一男一女正悠闲的坐在一块大石头上,望着半空的明月。

男子长得毫不起眼,普普通通的模样就像大街上随处可见的少年书生,没有一点可让人印象深刻的地方;相反,他身旁的女子却艳光四射,身材惹火,美艳不可方物。奇怪的是,这样两个人,大半夜的为何会在这里?

“真是好久都没出来了啊。”半晌,那个男子发出感慨。

“是吗?也才两百好几十年嘛,有这么久么…”那女子答道。

哈的一笑,男子不由笑嘻嘻的转过头:“秋泓,难道你一点不想出来看看?”

叫秋泓的女子没有回答,半晌,她才幽幽一叹:“活着的时候什么都看透啦。”语气中流露出一股深深的厌倦味儿。

然而比起这个,更让人吃惊的是两人的对话。两百几十年?活着?难道两人已经死了?这么说,难道他们根本就已经是…

这时那男子却道:“我可不像你,咱可算是英年早逝。唉,这次尸王好容易派我们出踞幽山,真想好好去逛逛那些久违的城市。”

有些奇怪的看着男子,秋泓道:“我真不明白,司幽为何你总是对人和他们的东西这么感兴趣。你也知道尸王难得派咱们出来是为了什么,如果事情办砸了,回去你我都无法交差。”

哈哈笑着挠挠头,叫司幽的男子不由道:“也许我是死不瞑目,所以总怀念生前那些东西吧。好了,不说这个,那边打得热火朝天,不去看看?”

秋泓摇了摇头:“出来时尸王曾吩咐过,尽量不要和外面的术者和妖怪接触。反正那东西正向这边逃过来,捡现成便宜不是更好么。”

司幽不由苦笑:“你啊,真是一点好奇心也没有。我倒是很想看看,妖力那么强的妖怪和能唤出青龙的术者,究竟都是些什么人。”

秋泓不由撇了撇嘴:“你就是好奇心太强,生前才会死那么早。怎么到现在还不吸取教训…注意,过来了!”说着,她脸色突的一变。

话音未落,两人已倏然自石上拔身而起,消失原地。

不远处,地面一阵耸动,一个残缺不全的人形爬了出来,正是从山谷那方逃来的瘟鬽。刚刚钻出身体,它就看到前面站着的秋泓。

将瘟鬽略一打量,秋泓娇笑道:“我们是踞幽山来的,你该听过吧…”

哪知话未说完,瘟鬽突的低吼一声,仅余的半个身体卷起一阵黑气就向秋泓扑了过来。有些奇怪的皱了皱眉头,秋泓随意的将长袖一扬。

就像撞到一堵墙壁,瘟鬽噔噔几步又退了回去。它空洞的眼睛死死瞪着秋泓,不断发出如野兽般的嘶叫,像是已失去理智。

身子微微一俯,瘟鬽正待再扑过去。突然从他身后,司幽无声无息的现身而出,一把捏住瘟鬽的后颈,同时一股绿气已如绳索般缠便瘟鬽全身。

拼命挣扎着,但绿气却越缠越紧,半晌瘟鬽便再不能动弹。打量了它一下,司幽笑道:“你跟它废话什么,这东西的本相严重受损,好像已失去所有记忆,能逃到这里,也仅是靠本能的驱使罢了。”

“是么?”秋泓皱眉走上:“那我们岂不是等半天,却等来个废物?”

司幽笑道:“怎么会,这样反而更理想。带它回去让尸王为他重塑本相,以后修练起来也更容易些。喂,你还记得自己叫什么吗?”

“炼…炼魂。”半晌,被擒住的瘟鬽断断续续的答道。

“好,炼魂。那么,跟我们回踞幽山吧。”秋泓勾手拉过瘟鬽。

再回头看了已归于沉寂的山谷那方一眼,司幽遗憾的摇摇头,和秋泓带着瘟鬽,静静的消失在漆黑的山野间。

这一次意外擦身而过,三鬼和张烈真正的邂逅,已是四百年后。而张烈和炼魂双方,都已不记得彼此曾有过的接触…

**

夜,渐渐的深了。

小玉的大哭也逐渐变为啜泣,最后终于止歇下来。

待小玉的哭声完全停止,张烈这才爱怜的摸摸她的头发:“好了,别哭了,我们也走吧。”

“去哪儿?”

“瘟鬽和役尸已死,双水县的瘟疫很快就会平复下来。把叶定歧的尸身送回峨嵋后,我就送你回家吧。”张烈说道。

毕竟还是个小女孩,一听很快就能回家,小玉心中的悲痛立刻被喜悦冲淡。她高兴的欢呼道:“太好了,我终于能回定山镇了。回去后我一定要让爹好好感谢你。”

看着雀跃不止的小玉,张烈心中也暗道:“是啊,是该让你和家人做最后的道别了…”

此后数日,张烈暗中在双水县的各座井中投入调制的药剂,以尽快解除城内的瘟疫。由于瘟鬽已死,失了源头,整个县城在休养生息下,疫情已得到极大的控制。

随后他再找人将叶定歧与微尘剑一并送回峨眉山。由于之前叶定歧在县内的善举,受到嘱托的县民无不表示会尽心竭力将恩人的尸体送达。

终于,在将一切都办妥以后,张烈带着小玉回到定山镇。

不出所料,双水县的疫病也传到了隔邻的定山镇,阔别月余,当小玉再次回到这里时,所见是家家挽联,户户停棺,一派萧索景象。

纵然在双水县已见过比这更可怕的景象,但定山毕竟是自己的家乡,一见之下,小玉还是忍不住泪流双颊,失声痛哭起来。

此时已是黄昏之末,最后一点残阳固执的挂在西天尽头,竭尽全力不让自己落下去。夜幕逐渐笼罩,镇内一派昏黑,充满黑夜来临前的沉寂。

只有很少几户人家燃起灯火,街上空无一人,凄风吹得满地纸钱四下飞舞,更显得镇上空空荡荡。张烈不欲小玉多看,于是拍拍她的肩膀:“好了,瘟鬽已经死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快回去看你的爹吧。”

想起家人,小玉也顾不得伤心,立刻向家中跑去。来到谢家的大宅子前,所见立刻让她心凉了半截。平日清扫得干干净净的大门前,此刻却堆了一地的尘泥与纸钱,黑漆大门虚掩,门上张贴的“福”字贴纸早已破破烂烂,被冷风吹得沙沙作响,一派破败的景象。

外篇 四百年前的妖们 第九章

心里害怕起来,小玉推开虚掩的宅门,穿过积满落叶的院子,一边跑一边道大声叫着:“爹,爹,我是小玉啊,我回来啦,你在哪里…”

巨大的宅子回荡着小玉空空荡荡的叫喊,很快叫声已带上了哭音。张烈站在门口轻轻抽了抽鼻子,这才迈步走入,并小心的将宅门关严。

突然,小玉的喊声倏止,似乎已发现什么。张烈向那方走了过去,很快看到小玉呆呆的站在后面一间厢房门口,望着房内不住流泪。[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

房中,面色苍白,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谢家员外静静的躺在床上,一动不动。房中落满尘灰,显然已很久没有打扫,一个火盆放在床边,里面还有尚未燃尽的黄色符纸。

只看一眼张烈就已明白发生了什么事,瘟疫让这座宅子里的家仆不是死就是跑,只留下谢员外一人。他也感染瘟疫,由于无法得到有效的医治,恐怕已经丧命。看屋中模样,似乎白天还有人在照料,但对方显然不敢夜里也呆在这座空荡荡的大宅里,所以现在根本不见别的人影。

“爹…”恸哭一声,小玉扑入房中。

张烈也跟着走了进去,来到床边,他正要出声安慰,忽的心中一动,忙把两指放到谢员外唇边。虽然微弱,但张烈确实清楚的感觉到,谢员外鼻中有微弱的气息喷出。

“别哭了,你爹还活着。”张烈将小玉拉起。

又惊又喜,小玉不由止住哭声:“真的,我爹真的还活着吗?”

“嗯。”张烈点点头:“我们若再晚来一天,他就真的要死了。”

“太好了。”小玉擦去眼泪,欢呼着拉住张烈的手:“张烈哥,救救我爹吧,我知道你一定有办法的。”

“但…我和瘟鬽作战,已经消耗了很多法力,恐怕…”张烈故作为难道。

不豫有它,小玉焦急的哀求着:“张烈哥,求求你,他是我爹啊…”

“那好吧。”故意犹豫片刻,张烈这才点头:“不过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事?”

“我治好你爹,从今往后,你要永远和我在一起,再不分开。”

吃惊的看着张烈认真的面孔,小玉的脸唰的红了起来,她忸怩道:“张烈哥,你、你怎么突然说这个…”

“你答应吗?”张烈正色道。

小玉显然会错了意,她娇羞的低下头,半晌才轻轻点了点:“反正刘县令的公子已经死了,如果你救了我爹,再提亲的话,他、他一定会答应把我…把我嫁给你…啊,我不懂说了,张烈哥你明白的啦。”

张烈却不管这些,看着满脸羞红的小玉,他突的古怪一笑:“很好,这是你自己答应的…”

说着,他撸起袖子将手覆到谢员外额头,嘴中开始喃喃念起一串咒文。片刻,张烈双目一凛,低喝一声:“式鬼法.蓄精虫召唤!”

大片白色的晶粒刹时自他掌间而起,覆满谢员外整个身体。这些来自地狱的蓄精虫,就如净化水的活性炭般,将谢员外体内的疫毒一点一点给吸了出来。片晌,随着噗的一声轻响,一团黑烟被完全抽离,随即被蓄精虫吞噬殆尽。

谢员外苍白的面孔浮起一丝红润,呼吸也逐渐平顺下来,显然已好了很多。小玉惊喜的看着父亲的变化,又禁不住痛苦失声。

暗道一声小丫头真是麻烦,动不动就哭来哭去的,张烈拉着小玉的手就往外走:“好了,你爹疫毒刚去,需要静养。明天他就可醒过来了。”

“太好了,张烈哥,谢谢你,你真是太好了。”小玉高兴得语无伦次。

“别忘记你刚才答应我的话就好。”张烈淡然说道。

说着,两人已来到宽阔的堂屋,小玉有些嗔怪的盯了他一眼:“讨厌,你还说。等我爹好了,你向他提亲,我们不就可以永远、永远在一起了么…”

“不,未免夜长梦多,现在就做吧。”张烈突的摇头道。

“做,做什么?”小玉吃惊的反问道。

“和我永远在一起啊…”张烈咧嘴一笑,体外腾的冒起一股白色的火焰。

感觉气氛有点不对头,小玉吃惊的退了两步:“张烈哥,你这是做什么?”

“如果不吃了你,我们怎么永远在一起呢…”张烈逼近小玉,蒸腾的白焰将堂屋内的光线映得明灭不定,更显他的阴森。

“张烈哥,你别吓小玉好不好?”小玉害怕得连连将身子往后缩。

突然,小玉的眼睛猛的睁大,内里流露出无比的惊恐之色,随即,一声包含着无比恐惧的尖叫刺破宅内的平静。

出现在小玉面前的,是占据整个宽大堂屋空间的巨大白虎。它沉静的伏在地上,全身白焰蒸腾,一双巨大的虎眼注视着瑟瑟发抖的小玉,虽没有一点狰狞可怕之意,但天生的虎威已吓得小玉脑中一片恐怕。

“你…你不是张烈哥,你是妖怪,是妖怪!”突然,小玉尖声叫着。

白虎缓缓立起身,更见他身躯的庞大,默然片刻,白虎说话了:“我就是张烈,张烈就是妖怪。”尽管威严而低沉,但这的确是张烈的声音无疑。

心中的惊恐更加深了,特别是自己一向信赖的人竟然是个妖怪,这个打击无疑是沉重的。小玉全身哆嗦着,一边摇头一边后退:“不,你骗我,你不是张烈哥。张烈哥是个好人,是个法力高强的法师,他不是妖怪…”

叹息一声,张烈缓缓跨进两步,硕大的头颅抵到小玉面前:“我什么时候说过自己是法师呢?一切都是你一厢情愿罢了。”

荒山中的会面,吃掉恶兽的那头白虎,生吃怪兽做食物…突然间,以前种种发生在张烈身上的不可思议的事闪电般掠过小玉的脑中。

“你…你真的是妖怪…”小玉结结巴巴的问道。

张烈没有回答,只是沉静的看着她。这种平静而又深不见底的目光小玉非常熟悉,这确确实实是自己经常从张烈眼中看到的。

于是,内心的所有在刹那间完全崩溃,小玉就如痴了般倚着门缓缓坐倒在地:“你、你要做什么?”

“你有罕见的灵质,我需要你的魂魄,所以我会吃了你。”张烈毫不掩饰的说道。

“所以、所以你才会一直保护我,我们见面时,你就这么打算吗?”

“是的。”

心中最后一点期待也破灭了,小玉双眼刹时变得无比空洞,再没一丝神采。张烈渐渐逼近,就在这时,求生的本能突让小玉惊醒过来。

她泪流满面,带着深深的悲切哭叫着:“不要,你不是张烈哥,你是最可恶的妖怪,你骗了我,我不要被你吃掉…”

说着,不知从哪里生出勇气,小玉转身就向门外跑去。

静静看着小玉跑入院中,张烈突的耸身一扑,已撞破屋顶扑入院中。白虎硕大的身躯从小玉前方跃落在地,就见地面一摇,逃跑的小玉已被震倒在地。

再没力气爬起身,小玉瘫倒在地上不住哭喊着:“张烈哥,我是小玉啊,求求你放过我吧,不要吃我,我害怕…爹,救救我,爹…”

回转身默默看着哭喊不止的小玉,张烈叹息道:“天地为铜炉,阴阳为碳,世间万物都不过是在这个炉里受苦罢了。生于乱世,无论是人是妖,性命均如草芥,也许哪一天你我都会死于非命,要怪,就怪这个弱肉强食的世间吧,你我都没有选择。也许被我吃掉,对你来说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说着,他猛的张开嘴,巨大无比的虎身向小玉压了过去…

哭声倏止,院中霎时变得无比静寂。白虎一动不动维持着扑咬的姿势,充满力量感的身躯凝定不动,宛如一尊最为优美的雕塑。

突然间,白虎仰头向夜空发出一声震裂天地的虎咆。

体外白焰大量腾起,同时白虎已重又变回张烈的模样。他举起右掌,默默看着掌心,在那里,一团有如烟雾般的淡影升起,仔细一看,正是小玉的魂魄。

“为什么还不肯和我融为一体…”张烈叹息着对魂魄说道。

已成魂魄的小玉仍然在不住哭泣,她恋恋不舍的望着谢员外的厢房,不住的低念道:“爹,爹…”

“还有牵挂么?”

张烈陡然暴喝:“在你爹心里,你早已死了!”

魂灵的面上猛然一惊,小玉不能置信的看着张烈。

大步走入堂屋,张烈随手丢出一颗火球,跟着指着朝门那方的墙壁道:“痴儿,你看看这是什么!”

小玉缓缓转过头,供桌之上,一块牌位赫然映入眼帘:爱女谢小玉之位。

眼睛渐渐睁大,魂灵最后的一丝羁绊也被这块牌位无情的粉碎。发出一声凄然惨呼,聚成小玉的魂体已猛然爆散开来。

“何苦呢…”张烈喃喃叹息一声,跟着张口猛吸。

于是,小玉散开的魂魄便被张烈尽数吸入腹中。

缓缓的摸着心脏位置,张烈喃喃道:“三年,三年后你就能化作我的伥鬼。今后的日子将会无穷无尽,希望你能早些忘记今日的伤心事,否则…”

说着,他大步走入院中。

“这一下,你的女儿真的已经死了。不过另一个谢小玉,将和我永远呆在一起…”冲谢员外的厢房喃喃说了句,张烈向身下阴影一跨,消失无踪。

唰…夜风刮来,满院败叶随风而起,跟着啪的一声,堂屋中小玉的牌位被刮翻在地,落到地上摔得粉碎。

四百年前,张烈与小玉相识一个月又十五天后,张烈将她吞噬。从此伥鬼小玉,开始长伴虎妖左右……

外篇 四百年前的妖们 第十章

十年后。

“呼啊啊…”张烈在石椅内舒服的伸了个懒腰,随手拭去眼角挤出的泪花。

午后温柔的阳光遍洒深山,林木阴翳,蝉噪鸟鸣,习习和风吹得树丛发出沙沙轻响,摇动的树影投在地上的光斑也跟着摇拽不止。

张烈闲适的躺在一张草丛中的石椅内,面前石案摆着一张棋盘,一壶美酒,几根掉落的松针随意散落在黑白棋子间,充满悠然自得之意。

石案对面,身材瘦小的简仙盘膝坐在椅内,拿着一颗棋子沉吟不语,几次举棋要放入棋盘里,最后都没有落下。

再张口打个呵欠,张烈右手撑着下巴,斜斜望着简仙道:“老头儿,别举棋不定了,你整条大龙都被我套死,怎么下子你都输定了。”

再犹豫片晌,简仙随手卷袖一拂,眨眼间整个棋盘的棋子已各自回到棋盒内。呵呵一笑,他提壶为两人杯中斟上酒:“许久不见,你的棋艺越来越有大将之风了啊。”

取杯一饮而尽,张烈瞥了简仙一眼:“你这么巴巴的把我找来,不会就是为了下几盘棋吧?”

大有深意的看了他一眼,简仙也举杯饮酒,同时头也不抬的淡然道:“最近出了个妖怪,你听说了吗?”

“啧…”张烈不屑的哼了一声:“如今当逢乱世,大明朝岌岌可危,天下妖怪并起。一日不知有多少妖怪现世,又不知有多少被各大术派剿灭,我怎么知道你指的是哪个?”

“巴蛇。”简仙嘴里轻轻吐出一个词。

“那家伙!?”张烈愕然一愣。

半年多前,一个名叫巴蛇的妖怪突然现于世间,本来就如张烈所说,当此乱世,道消魔涨,每日间均有修练成形的妖魔从各处现身,本也不足为奇。然而这个巴蛇自出现之日起,就不分青红皂白开始疯狂袭击人类和妖魔,其行为完全没有任何道理可循。仅仅半年工夫,死在他手里的修道者和妖怪,可说不计其数。

没有人知道这个巴蛇从哪里来,在何处修炼,只知道他独来独往,嗜杀成形,就如同一头毫无理智的野兽,所过之处寸草不生。而且无论是普通百姓,修道者,妖怪或是鬼魂,凡被他碰上均难逃一死。

无论是术派还是妖怪,均尝试过与他接触,但派去的人无一不被杀死。心怀恐惧下,双方也曾分别组织过针对他的一些清剿行动,但巴蛇妖力极强,每次硬碰之下,反都是去剿灭他的人被吃个干净。

久而久之,这个妖怪已成为人类和妖怪共同的心腹大患。

“你找我来就是为了他?”张烈试探着对简仙道。

简仙点点头:“这家伙做过什么,想必你也很清楚了,仅仅半年就把神州搞得鸡犬不宁,也不能不叫人佩服。不过对人对妖,他都太危险,所以必须要除去,否则还不知会惹出什么乱子。”

“切。”张烈撇了撇嘴:“我又不是干这行的,为何要找我?想杀妖怪找玄熊去,我可不想去碰这个刺儿头。”

哪知简仙却苦笑一声:“你以为我没找过吗?六天前最顶尖的妖怪刺客玄熊和戾鬼,联手刺杀,反被巴蛇给吞进了肚子里。”

“什么!?”张烈禁不住惊呼出声。

“还不止。”简仙说着不知从哪儿掏出一本帐簿样的卷宗翻看着:“长白山的参魔国,上下两百多号妖怪,无一幸免;赫赫有名的蛊妖桃紊,连根带叶被吃得干干净净;东边鲛岛的长鲸,已经修练到‘半鲲’的程度,也难逃一死,还有…”

“停停停…”张烈连连摆手:“这都是那个巴蛇干的?”

简仙将宗卷向他一把扔过来:“不信自己看,后生可畏啊,你张烈算有名胆大包天吧?比起这家伙还是差了点。哦,差点忘了说,前半月巴蛇还在苍山袭击了棘伤,虽然没有得手,但听说棘伤也伤得不轻。”

“连灭蒙的人他都敢动,这家伙究竟有没有脑子?”张烈惊讶的抬起头,停下翻看宗卷的手:“既然这样你还找我做什么,灭蒙自然会干掉他。”

哪知简仙却摇了摇头:“这正是奇怪的地方,事情过去月余,一向睚眦必报的灭蒙竟然出奇的没有任何表示。”

“……!?”张烈不由沉默下来。以他对灭蒙的了解,这绝对非常反常。

这时简仙已自顾说道:“这几个月已有大大小小近百个妖怪找上来要除去巴蛇,我这个中间人已找了所有能找的妖魔刺客,但都只是给那家伙送菜到嘴边,最近已经没人再敢接这单生意了。”

顿了顿,他的脸上突的露出张烈熟悉的狡黠表情:“所以我这才想到老弟你。现在悠关老哥名誉,你不会见死不救吧?”

“哼。”张烈嗤了一声:“你我还不知道?屁大点事都能说得比天还大,以你的妖力,只要亲自出马那家伙还能活命?为何非要扯上我。”

张烈一步跳下石椅:“连灭蒙都没动手,这事实在古怪,我还想平平安安多活两年,你找别人吧。”说着他就要转身离开。

“哎哎哎,别走啊。”简仙赶紧叫住他:“要是真能出手,我自己倒真想去挣这笔赏金,但由于某些原因,我只能干看着了…”

说着,简仙已随口报出一大堆宝物名称,最后他道:“这些东西的价值,你该比我清楚吧?它们都是要求杀死巴蛇的妖怪留下的,现在摆明只要谁能干掉他,就能全部收归己有,怎么样,这么好的生意…”

然而张烈却毫不在乎的摆摆手:“有命挣,还得有名花,我可不想做无谓的冒险,这些东西你还是留给敢拿命去搏的人吧。”

“对了,我还忘了说,这个巴蛇的原形极有可能是那东西,我记得你一直都在找这样的妖怪,不是么?”就在张烈要走时,简仙突然说道。

一下停步,张烈转过身:“你说真的?”

简仙认真的点点头:“我已着人调查过,虽然吞吃大部分妖怪时,这巴蛇用的是他饲养的蟒灵。但对付玄熊和棘伤时,他曾现出过原形,从种种蛛丝马迹来看,极有可能是那东西。”

默然片晌,张烈忽的一笑:“既然是我感兴趣的东西,那这单生意接下了。”

“我就知道,张烈毕竟是张烈。”简仙也跟着笑了。

说着他已甩来一张纸:“最近巴蛇在湘西凤凰山一带出没,你应该可以在那边找到他。有你应承老哥我就放心了,在此敬候佳音。”

“这老狐狸…”张烈接过纸揣入怀中,大步离开简仙居住的山谷。

**

五日后,湘西凤凰山一带,深夜。

“张烈哥,那个巴蛇究竟是什么东西?你一听简仙爷那么说就应承下来了。”一棵巨树顶端的横枝上,小玉趴在张烈肩头低声问道。

据张烈吞吃小玉已过了十年,从最初的哭闹到抵触,足足花了一年时间小玉才接受自己变成伥鬼的事实。由于刚刚化为魂魄不久,她目前仍见不得一点阳光,所以平日总是躲在张烈体内,靠他的妖气供养修炼,只在夜间现身。

张烈背靠树干躺在横枝上,闻言摸了摸她的脑袋:“我一直都想找一些合适的妖怪吞吃以为我所用,如果简仙老头儿提供的情报是真的,那么这个巴蛇就是上上之选。那点宝物再多十倍我也不放在眼里,我只想要自己需要的东西。”

“所以你才千方百计把我骗来吃了?”看模样小玉似乎还未释怀。

“别生气了,现在的样子你不也习惯了么。”张烈呵呵一笑:“何况你们的情况根本不同,被我吞吃的妖魔完全没有自主意识,只会沦为我的工具。”

小玉仰着鼻子哼了一声:“这有什么分别么?”

张烈正要再说,突的他目光一凛:“快进去,目标来了。”

不由分说他已将小玉塞入体内,同时屏息静气将妖气减低到最小程度。不多时,随着一阵沙沙的轻响,一个巨大的黑影从山坳那一方转了出来。

借着微弱的月光,可以看到这是一名高壮的光头巨汉,他的身体极之魁梧,裸露在外的皮肤分布着扭曲的蟒蛇刺青。壮汉一言不发在山道上走着,面部肌肉紧绷,一股浓烈的杀气随着他的步伐隐隐传来。

“好、好可怕,张烈哥,我从没见过这样的杀气,这个妖怪不知道吃了多少人。”小玉在张烈身体内颤声说道。

张烈也暗自吃惊于对方杀气之烈,看来关于巴蛇的传言果然毫无虚假。就在这时,巴蛇已走入这片树林的范围内。

就如捕猎前的恶虎,张烈全身肌肉紧绷,灵觉已提升到最高状态,双眼一眨不眨的注视着巴蛇的动作。突然间,正埋头赶路的巴蛇猛的抬头向树冠望来。

暗道一声好敏感的家伙,在巴蛇做出进一步的反应前,张烈抢先动手了。

“锢身咒.定!”自横枝一跃而下,还在半空张烈已向巴蛇喝道。

正欲扑起的巴蛇身子猛然一凝,就好像被一条看不见的绳索捆个结结实实,无法再动分毫。用锢身咒暂时竭制巴蛇的行动,张烈利用赢得的宝贵时间,再次展开第二波攻击。

蹲身于地,张烈将两手按于巴蛇身前:“缚妖蛊!”

刹时间,大片有如枯藤的古怪黑束自张烈掌间爆起,纷纷扬扬的向巴蛇身体卷去。这些表面生满螺旋怪纹的缚妖蛊一触及巴蛇的身体,在妖力的感应下立刻密密缠上。缚妖蛊会吞吃受术者的妖气,对方妖气越强,挣扎得越厉害,缚妖蛊也就生长得越快,任你是怎样的妖怪,也要乖乖受擒。

外篇 四百年前的妖们 第十一章

看着缚妖蛊一圈又一圈缠上巴蛇的身体,张烈松了口气,退开一步。巴蛇不住挣扎着,就似丝毫不受影响般将体外的缚妖蛊挣得咯咯作响,张烈却知这不过是逞一时之勇罢了,这样下去他的妖力将会很快耗尽。

“你是什么人,为什么要袭击我。”让张烈暗自佩服的是,纵然在这样的情况下,巴蛇仍非常冷静,没有一点张惶失态。

“我叫张烈,你最近实在太出风头,所以有人托我来杀了你。”

“哼,原来是你。太好了,我也正想把你给吃了,难得你就乖乖送上门。”哪知出乎他意料,巴蛇突的露出个冷狠的笑容。

心里隐隐觉得不对,张烈还没说话,巴蛇已沉声道:“你以为,你是第一个用这个缚妖蛊来对付我的妖怪吗?”

“……!?”在张烈惊讶的目光中,巴蛇胸前突的爆起一股黄芒。

一瞬间,一只巨大无比,有如小龙的巨大蟒灵现身而出,张口由上而下一口将巴蛇连带缚妖蛊吞入腹中,随即再张口一喷。

巴蛇被蟒灵吐出体外,但缚妖蛊已完全不见踪影,竟是被蟒灵给吃得干干净净。反手摸着低下身子的巨大蟒头,巴蛇得意道:“乖乖,今晚又有得吃了。”

果然名不虚传啊…张烈看着盘身竖颈,足有近十丈高的巨大蟒灵,就在这时巴蛇已伸指向他一指,同时蟒灵已闪电扑了过来。

哼了一声,张烈一跃而起,同时下方已传来一阵树木折断的脆响。蟒灵的身体灵活的在茂密的林间一阵游走,就如摧枯拉朽般将身周树木完全挤断。

不待张烈落下身来,蟒灵再次猛冲而起,血盆大口直向张烈噬去。张烈岂会怕这区区蟒灵?两手迅快结起一个法印,他已挥手向蟒灵甩出一束烈焰。

在半空微微一翻,火球立刻化作一只振翅扑飞的火鸟,无声的鸣叫着,挥舞着火翅向蟒灵标去。火鸟去势极快,眨眼功夫已从蟒灵嘴中穿入。

沉声一笑,张烈正要控制火鸟在蟒灵体内来个总爆发。哪知和自己法术的联系突然失去感应,同时蟒灵大嘴的缝隙间已喷出几串火苗的残焰。

这家伙…竟然把火行法术也给强行吞吃了?

在张烈愕然的目光中,蟒灵颈下肌肉猛的一收一放,同时它的脑袋已闪电般扑起咬到张烈面前。心叫糟糕,张烈赶紧冲身下打出一道旋风柱,随着咔吧一声脆响,他在蟒灵上下颚咬合的瞬间退了开去。

暗道这东西果然难对付,张烈落地身体一旋,再次仰头望天。然而蟒灵却有着与它身躯绝不相称的灵活,几在同时那可怕的大口已充塞他整个视野。

“哈哈哈哈,吃吧吃吧,大名鼎鼎的虎妖张烈也不过如此!”巴蛇在后方高声狂笑。

咧嘴一笑,就在蟒灵的獠牙快要触及张烈身体的瞬间,忽听一声震彻山林的虎啸,同时蟒灵大口一合将张烈整个吞入。

“好了,回来吧,乖乖。”见已吃了张烈,巴蛇伸手就要收回蟒灵。

哪知出乎他意料,平日乖乖听话的蟒灵,此刻却一动不动保持着吞吃张烈的姿态,巨大的身躯也软沓沓的耷拉在地上,模样极是古怪。

“喂喂喂,怎么了,快回来啊。”巴蛇惊讶的连连叫道。

然而蟒灵仍是一动未动,心下起疑,巴蛇不由走了过去。就在这时,忽听一声尖锐的嘶鸣,蟒灵突如疯了般翻腾起来,巨大的蛇身就如一条长鞭,在林间来回摆动。其破坏力自然是勿庸置疑的,霎时间整片树林就如刮起一阵旋风,在爆豆般的噼啪声中,树断枝折,片刻工夫好好一片密林已只剩满地残桩。

同时虚空中一头白虎的巨大虚影现形,两爪按住蟒灵身躯,虎口紧紧咬住蛇的七寸位置,一虎一蛇纠缠一块儿,其状极之惨烈。

巴蛇闪身避开蛇身一个横扫,这才惊讶的发现在蟒头部位,张烈傲然立于当场。他的右手变做一只巨大的虎爪模样,此刻蟒灵的蛇吻部位死死陷于他的掌中,一部分竟已给张烈吸了进去,难怪它会如此拼命挣扎。

想不到蟒灵要吃张烈,竟差点反被对方给吞噬,巴蛇又惊又怒,狂呼一声已冲了过去。无法再集中精力吞吃蟒灵,张烈果断的撒手一摆。

随着一身沉闷虎咆,霎时就见小龙般巨大的蛇身在半空一翻,反向巴蛇砸了过去。猛然停步,巴蛇深吸口气双手抓住蛇尾一拉,已将蟒灵收回。

恶狠狠瞪着张烈,巴蛇连喘粗气。张烈反像个没事人般抖手散去虎爪,冲他呵呵一笑:“怎样,还要继续吗?”

脸上的惊疑逐渐化为饱含怒意的残忍,巴蛇双目罩上一层血红,同时他的身体就如映在被搅乱的水面上的倒影般,以一种古怪的波动晃荡起来。

微微一愣,张烈随即面现喜色:“简仙老头子果然没骗我,是那东西…”

巴蛇身体的扭曲越来越甚,就好像他正变做某种没有实体的东西,同时一股难以言状的古怪气息在林间弥漫开来,天际乌云蔽日,气氛变得极之诡异。

张烈没有丝毫躲避的意思,相反他正带着欣喜紧盯着巴蛇的变化,好像在期待什么。然而就在这时,却有人横加打断。

不约而同的,张烈和巴蛇转头望向左侧的山崖,同时那方已有五六个高矮不一的人影现身而出。由于背对光线,一时看不清对方面目。

不过仅从那方传来的强大妖气,张烈已知来者身份。嘿的一笑,他沉声道:“今晚能在此地巧于狐妖族,我张烈运气还真是不错啊…”

几在同时巴蛇身体猛的一震,已恢复原本模样。不知何时遮蔽明月的乌云悄悄移开,月光洒下,终于将来人的身影给照耀其中。

为首者是一名神情肃穆,身材高瘦的短须老者,他穿着一袭宽大的青袍,立于高崖顶端昂然瞪视下方,双目神光外露咄咄逼人,正是赫赫有名的狐妖族族长智伯。而在他身后,其余几名男女一言不发,静静而立。

这群人虽只数人,但个个均是狐妖族中精锐。这么突兀现身,远远近近随意而立,竟带着一种千军万马,让人不敢小觑的巨大威势。

看到张烈,智伯不屑的哼了一声:“张烈,又是你。”

跟着他转头望向巴蛇,脸色已沉了下来:“你就是巴蛇?”

“就是老子,怎么样?”面对这么多人,巴蛇仍是毫无惧色。

“两个半月前,我族长老九念可是被你吃了?”站在智伯身后的一名中年狐妖厉声质问道。

“九念?”巴蛇一愕,随即笑道:“是那个长得像大马猴的老头儿么?老子吃了那么多人和妖怪,还从没遇到这么难吃的家伙。”

“大胆!”随着一声娇斥,一名外表看来年仅十五、六岁的年轻狐女越众而出,闪电般向巴蛇标了过去。

“琉璃,回来!”智伯厉喝一声,然而那狐女去势极快,话音未落已和巴蛇交上了手。

无奈下智伯唯有回头对刚才那名中年狐妖道:“天藏,快去!”

点头应了一声,狐妖天藏一声不吭一跃而起,看似缓慢,但转瞬间已飞临琉璃和巴蛇头顶。就这么眨眼工夫,琉璃已和巴蛇过了数十招。

临空抓住琉璃手腕一拧,天藏低喝道:“快回去,你不是他对手。”

身子不由自主随着天藏这一拧之势翻了半圈,然而琉璃极是倔强,岂肯轻易罢休?不待天藏运劲将她扯回,她反扭身用左手向巴蛇胸口抓了过去。

琉璃手臂暴长,瞬间已穿入巴蛇胸膛。暗道这妖怪也不过如此,她正待顺势扯出巴蛇的胸骨,这才惊觉自己的手已陷入对方肌肉内,丝毫不能动弹。

残忍一笑,巴蛇挥手弹开天藏急来救援的一击,同时脑袋稍稍一仰,已张口向琉璃雪白的粉颈咬去。看着巴蛇嘴中白森森的利牙不断接近,琉璃心里一惊,一时间居然忘了闪避。

就在此时,忽听一声啸响,同时红芒电闪,一枝火矢后发先至准确的射入巴蛇口中。轰的炸响声中巴蛇身体不由自主往后一偏,天藏已趁势将琉璃拉开,同时还了巴蛇一脚,将他踹飞出去。

转瞬两人已退开数丈,不待站定天藏已转身向张烈拱拱手:“多谢相助。”

收回射出火矢的手,张烈哈哈一笑:“哪里,举手之劳罢了。”

琉璃脸上犹自惊魂甫定,她恶狠狠瞪了张烈一眼,没有说话。天藏不由责怪的道:“琉璃,张兄刚才救了你,还不感谢人家。”

张烈还是第一次见到琉璃,看她修为也不过百多年上下,手底却已有相当功力,不禁暗惊狐妖族果然是人才辈出。而且小小年纪就能随这些狐族中数一数二的顶尖人物一起行动,这小丫头的地位绝不简单。

“小妹妹,你的功夫很不错啊。”张烈笑嘻嘻的冲琉璃道。

不忿的哼了一声,琉璃面带厌恶的转过脸去,竟是给张烈来了个不理不睬。

天藏有些尴尬的向张烈一笑:“琉璃就是如此,张兄莫怪。”

就在这时,只听咳的一声轻咳,却是巴蛇已站稳脚跟。偏头吐出一颗带血的牙齿,他无所顾忌的环视一圈:“要一起上么,尽管来好了。”

“张兄,他杀了我族长老九念,此仇不可不报,能否把这妖怪让给我们?”天藏礼貌的一拱手,对张烈说道。

开玩笑,猎物就在眼前,张烈岂肯轻易放手。他摇摇头:“不好意思,凡事都有先来后到,我受人之托杀死巴蛇,此刻也无法罢手。反正只要我杀了他,一样是为狐妖族报了仇,如何?”

天藏面色微微一变,但他涵养极好,瞬又恢复从容。然而还没等他说话,琉璃已不客气的喝骂道:“你是什么东西,敢和我们讲条件!”

“住嘴!”责怪的瞪了琉璃一眼,天藏对张烈道:“她还是第一次出族,如有冒犯之处还望海涵。杀我长老之仇不共戴天,我族绝不能假手于人,张兄若能将他让给我们,我狐妖族承你的情,以后当感激不尽。”

哈哈一笑,张烈大大咧咧的道:“那这样好了,我先动手。要是我张烈被他干掉,那各位想做什么自便就是…”

说着,他目关一沉:“但在这之前,我劝诸位最好不要插手。”

以张烈性格,本不会这么直接触怒势力庞大的狐妖族。然而巴蛇是他一直寻找之物,此刻就在眼前又岂容他死在狐妖族手里?何况此时天下大乱,本就没那么多规矩好说,靠的就是谁的拳头更硬,就算要打,他张烈怕过谁来?

此言一出,狐妖族人人色变。天藏望向山崖,却见智伯微微点了点头,他出人意料的微微一笑:“既然张兄一定要坚持,那我狐族就暂且相让吧。”

张烈大感意外,一贯霸道的狐妖族何时这么好说话了?眯眼看了天藏半晌,他也别有深意的笑笑:“如此多谢了。”

外篇 四百年前的妖们 第十二章

琉璃显然不解为何要对张烈退让,她一脸不甘的转过头,然而还没说话已被天藏强行拖开,退回到智伯身后。

巴蛇倒像个没事人般悠闲坐在棵断树上,看着双方争吵,好像完全不关自己的事一样。等这边终于有了结果,他也拍拍屁股站起身。

“何必那么麻烦,你们一起上好了,省得老子呆会儿还要分两次吃。”他极为嚣张的挑衅道。

张烈等都是年久成精的老妖,岂会受他挑动?倒是琉璃柳眉倒竖,看模样又要动手,但被天藏严厉的一瞪,也唯有不甘作罢。

“好了。”张烈将巴蛇的注意力拉回:“别人还等着呢,咱们也早点解决好了。”

“哼…”巴蛇擦去嘴角的血迹。

猛然间,他全身肌肉一鼓,整个人就如涨大了一倍,眼中也是一片血红。

“我杀了你!”

狂呼声中,巴蛇已如疯虎般扑了上来,两人瞬又斗做一团。

场中立刻传来连般气劲爆响,两道人影带着巨大的破坏力,就如旋风般对残破不堪的树林进行了更加彻底的破坏。此刻两人全力出手,其威势又非一开始所能比拟。

琉璃愕然看着下方的恶斗,不禁目瞪口呆。骄傲的她此前怎也没想到,除了族长和长老们,外面竟也有这么厉害的妖怪。

注意到她的惊讶,天藏疼爱的摸摸琉璃的秀发:“你也该看出自己和张烈的差距了吧?然而天下之大,能人异士不计其数,厉害的又岂止他一人?琉璃你不可再将目光局限于小小的狐妖族了,我对你有很大期望,明白吗?”

这一次琉璃没有说话,只是忘神的点点头,目光一刻也没有离开下方…

不过片晌工夫,张烈和巴蛇已是伤痕累累,就见两人猛的纠结一起,随又分了开来,已是到了最后分胜负的阶段。就在这时,智伯看似无意的向天藏使了个眼色,天藏点点头,悄悄退后一步。

无声无息的,天藏和其余几名狐妖族男子消失在山崖之上,而在同时下方张烈和巴蛇齐齐暴喝一声,也向对方冲了过去。

一切都只发生在瞬间,就在张烈和巴蛇对撞一起的同时,天藏与那几名狐妖幽灵般自两人左近现身而出,分向他们攻了过去。

然而眼看就要两败俱伤的巴蛇和张烈,却出人意料的同时转身,掌中蓄势待法的法术已分向天藏等袭去。

“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打的什么算盘么?”面对天藏惊愕的目光,张烈不屑道。

轰…转眼间,一股烈焰翻腾而起,刹时笼罩整片树林。想不到张烈竟一直都有提防,冷眼旁观的智伯忍不住走到崖边,不住向下张望。

就在这时,从弥漫的烟雾里突的传出连串激烈的搏斗和闷哼声,但因视线受阻,智伯一时也无法看清情况。猛然间就听一声厉喝,一道凝练的风柱平地而起直标上天,刹时飞砂走石,腾腾烟雾尽数吸附于内,下方再次恢复清明。

张烈,巴蛇和天藏三分各自退到一侧,张烈左手软软下垂,不知被谁所伤。巴蛇胸口破开一个大洞,内中可见森森白骨,然而他仍是一脸悍勇模样,似乎丝毫不以为意。几个狐妖也好不到哪里去,除天藏受伤较轻,余下几个都吃力的站在一旁,还有一个狐妖更需要被同伴掺扶。

三败俱伤,一时众人无不警惕的打量着对手,谁也不抢先出手。啪啪的拍了拍手,智伯赞叹道:“不愧是虎妖张烈,我果真小看了你。”

哼了一声,张烈扶住受伤的左臂向上一推,就听一连串咯啦啦让人牙酸的骨头错动声响,他已将断成几截的臂骨强行合拢。如此剧痛远超想象,张烈脸上肌肉也忍不住微微抽动,同时臂上一阵轻雾腾起,他的身体已开始自行愈合。

“狐妖族出名不守信用,现在看来果然没错,若是我没提防一手,现在恐怕早已不明不白的成了孤魂野鬼了吧。”张烈恶狠狠的道。

“哼哼,由来听说虎妖张烈胆大包天,没有你不敢做的事,今日一见果非虚言。不过做妖最好要有自知之明,徒逞匹夫之勇,不过是愚蠢罢了。老夫最后再奉劝你一句,赶快罢手,否则我要你追悔莫及。”智伯慢悠悠的道。

“是么?我张烈做事还从未后悔过。”张烈轻蔑的瞥了他一眼。

脸色陡变,智伯闷哼一声:“既然你自寻死路,那也怪不得别人。两个都杀了,一个也不要放过!”

话音未落,数名狐族再次扑出,天藏直取张烈,余者则围攻巴蛇。一把捏住天藏挥来的手掌,两人手足相抵同时运劲向外一震。

便听一声炸响,以张烈和天藏立足处为中心,大片土地沿四面八方龟裂开去,跟着地面猛的向下一沉,竟造成一个数丈方圆的巨大塌陷。

飞溅的土石如雨般溅起又落下,周遭一片混乱。天藏的妖力远非普通狐族可比,张烈用尽全力仍被逼得连连后退。妖力逐渐侵入身体,他臂上肌肉不由自主扭曲起来,筋纹暴现,丝丝鲜血渗入皮肤。

深吸口气,张烈猛一咬牙终于止住退势,同时就欲展开反击。哪知就在这时,忽听一声响彻夜空的尖锐狐鸣,刹时山崖那方青光冲天而起。

就见智伯原地一卷,已化身一股熊熊燃烧的青焰向场中翻涌而至。这股火焰没有丝毫热量,但来势惊人,几是眨眼功夫已到张烈身前。

狐火身?张烈大惊,想不到智伯已修练到狐族极厉害的狐火身。

此刻他被天藏缠住,根本避无可避,唯有眼睁睁看着狐火卷裹上身。心神一分之下,天藏趁机加聚妖力向着他狠狠一推。

“咯啊…”惨叫声中,张烈如遭电噬,喷出口鲜血就往后抛飞开去。智伯化身的狐火仍缠在他的体外,就如一颗滚滚燃烧的火球。

张烈此击挨得极重,加上狐火缠身,一时间天旋地转,差点就此昏去。落地一滚他正要站起,突然间身体猛然凝定,就好像受到某种突如其来的打击。

愕然举起手,这才惊觉不知何时智伯已消失不见,但同时在张烈的皮肤上现出无数交缠扭结的复杂青纹,就如纹身一般。呆呆看着皮肤上的异变,张烈猛的狂喝一声,已捂着头跪倒在地。

就像有什么在他体内不住冲撞,此刻张烈身体表面鼓起十余个诡异的包块,此起彼伏不断缩涨着,而他的两个太阳穴也怪异的扭起一团筋纹,泊泊跃动不止。难道说,智伯已进到了他的体内?

“呼…呼…”片晌,张烈已是满身大汗,他艰难的喘息着,缓缓抬头,两眼充血般一片通红。

缓缓抬起右手,张烈几是竭尽全力的一紧拳头,右拳立刻腾起一股噼啪闪跃不止的雷光。跟着,他做出一件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举动。

对准胸口正中,张烈举拳猛的插下。就听一阵肌肉撕裂与骨折的骇人声响,几乎整个拳头已插入胸膛。随后,张烈狂呼一声,凝在拳端的烈雷印爆发。

轰的一声闷响,刹时自张烈体表井喷般破开无数大小不一的裂口,碎肉裂骨在雷劲的冲击下硬生生被逼出体外,和着鲜血喷起老高。

瞬间张烈已成了一个血人,这时就听一声狐鸣,一束青焰自他胸伤的缝隙间猛然冲出,落至丈余开外就地一卷,已重化为智伯的模样。

手里捏着一块白芒炽烈,透明如玉的东西,智伯皱眉道:“这是什么?”

“混蛋,还、还给我…”张烈艰难的向他伸出一只手。

看着满身浴血的张烈,智伯叹道:“遭附身后竟能有如此决断将我逼出,实在叫人佩服。不过越是这样,今日我越不能放过你,否则将来必成我狐族大敌。”

说着他看着手里的东西道:“虽然不知这是什么,但它深藏于你的气海之内,对你当是极为重要之物,反正你也会死在我手里,也不必还给你了。”

说着,智伯将其随手揣入怀中,又向张烈走来。

眼睁睁看着那东西被智伯收去,张烈满脸不甘,眼中更露出焦急万分之色,显然正如智伯所说,那物对他极之重要,张烈对它甚至超过了对目前处境的关心。

边走边结印念咒,就在智伯要动手的时候,奇变再起。

就听一声尖锐的破空呼啸,数十束长影突然抽入场中,直向围攻巴蛇的天藏等狐妖袭去。此刻双方激斗正酣,突遭打断,众狐妖都是措手不及,一名狐妖闪避不及反被巴蛇双臂箍住,一口咬下半个脑袋。

天藏闪身同时已抄住一束黑影,运劲扯断一看,竟是一束普普通通的藤条。然而一见它,他却像见到极可怕的东西般脸色陡变:“棘伤!?”

“狐妖族的果然好眼力。”随着说话声,又有十余人转了出来。

为首者正是灭蒙和棘伤,在两妖身后则跟着天枭兄弟和柳鬼等妖。没想到在这个时候灭蒙会突然插上一脚,智伯不由停步望去。

“唉呀呀,十年未见,这不是张烈么?怎么搞得如此狼狈?”棘伤环眼一扫,随即笑着对跪倒在地的张烈道。

“哼,托福,我还死不了。”闷哼一声,张烈吃力的站起。

天藏等慢慢聚到智伯身旁,后者已满脸警惕的打量着灭蒙:“灭蒙,你来做什么?”

外篇 四百年前的妖们 第十三章

没有理会智伯,灭蒙自顾转向巴蛇:“你就是巴蛇?”

“妈的,今天来找老子的还真不少…”巴蛇咕哝了一句,随即大声道:“就是我!”先与张烈激斗,再受狐妖围攻,此刻他已是伤痕累累,但这个妖怪就像天生不知道害怕为何物般,仍是那副飞扬跋扈的模样。

“嗯…”上下打量了巴蛇一眼,灭蒙点点头:“竟有这样的妖怪,原形居然是那东西,难怪敢孤身袭击棘伤…”

“什么这样那样的,你也是来杀老子的么?”巴蛇大声问道。

不再理他,灭蒙转头随口对智伯道:“现在他是我的了。”

此言一出,狐妖人人色变。琉璃当即骂道:“你是什么东西?”

琉璃不知天高地厚,天藏却深知智伯本事,他立刻低喝道:“琉璃,住嘴!”

漫不经心的看了她一眼,灭蒙的身体突的微微一闪,就如映在水中的倒影遭到干扰。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他已原地消失,同时在瞬间已从琉璃身旁现身。

愕然看着此人出现在自己身边,如同完全无视于彼此间那十余丈的距离,琉璃甚至连反应的时间也欠奉,就那么眼睁睁看着灭蒙的手抓向自己。

电光火石间,斜下里人影一闪,在灭蒙指间仅差毫厘触及琉璃白皙的脖子的一刹将其截住。两条手臂霎时绞在一起,彼此相持,互不相让。

“小孩子口误遮拦,灭蒙先生何必和她一般见识?”正是智伯。

就像这时才反应过来般,琉璃啊的一声惊呼,跟着被天藏拉开。其余狐妖随即围拢过来,智伯却喝了一声:“退下,你们不是对手。”

缓缓放开手,灭蒙向目瞪口呆的琉璃微微一笑,转身就走。他把毫无防备的后背完全暴露,似乎根本不怕智伯会从背后向他袭击。

甫一出手便震慑全场,十年未见,灭蒙仍是那么不可一世。张烈默默站在一旁观察场中态势,并唤出地狱蓄精虫为自己疗伤。

见过灭蒙的身手,巴蛇却毫无惧色。远远的他已对灭蒙喊道:“喂喂喂,怎么又走了?看模样你也是来找我报仇的,要打就快来啊。”

“你说得不错,这个妖怪很有趣。”灭蒙向棘伤微微一笑。

棘伤却转向巴蛇:“你还认得我么?”

“老子吃了那么多妖怪,谁记得那么多…”巴蛇啐了一口,突然间像想起什么似的,他啊的一声:“是你,我记起来了,你是那个我没吃成的妖怪。”

说着他已兴奋的搓搓手:“怎么样,今天要接着较量吗?”

棘伤却摇了摇头:“要打以后有的是时间,今天你跟我们走,怎么样?”

巴蛇不屑的哼了一声:“凭什么?除非你杀了老子。”

不由苦笑一声,棘伤有些无奈的望向灭蒙,后者却无精打采的背身眺望远山,也不知在这乌漆麻黑的夜里,他在看些什么。

“族长…”见此情景,天藏悄悄走到智伯身边,低声道。

“静观其变。”智伯面不改色的说了一句。

“他妈的,究竟打不打?”巴蛇怒气冲冲的向灭蒙喊道。

似乎这才听到,灭蒙慢吞吞转过身:“你明白自己现在的情势么?”

“哼,那又如何?”巴蛇不耐烦的道。

“如果你不跟我们走,就死定了。不过我不会让他们杀了你,不听我话的妖怪,我会亲手解决。反正你曾袭击过棘伤,我杀了你也不算冤枉。”灭蒙慢声说着,就像在说一件和自己毫不相关的事。

巴蛇岂会被他一句话唬住?他傲然道:“你以为我只有这点本事?如果我用那个,你们所有人都要变成我第二天的大便。”

“不,你一样会死。”灭蒙摇摇头。

不待巴蛇反驳,他已道:“你袭击棘伤时,就用过那个,可棘伤只是受了重伤,仍然逃掉了,所以今天你再用,死的仍然会是你。”

“……”巴蛇沉默下来,似乎已默认了灭蒙的话。然而下一刻,他重又回复那种天不怕地不怕的神情:“死又怎样?老子既然出来了,就只想痛快的杀,痛快的吃,第二天是死是活,跟我一点关系也没有!若是处处顾忌,活着还有屁个意思?你要是有本事,尽管杀了老子好了。”

平静的看着巴蛇,片晌,灭蒙低叹一声:“他不可能成为我的手下,杀了他。”

“慢着!”就在这时,一个声音突然道。

说话的是棘伤,面对有些惊讶的灭蒙,他出人意料的道:“既然不能成为手下,就做兄弟。老大,我想跟他结拜,你看怎么样?”

此言一出,全场皆惊,就连巴蛇也不禁张大了口半天合不拢。反倒是灭蒙仍旧那副要死不活的模样,让人实在难以猜透他究竟在想些什么。

“他曾想吃你…”

“你根本不会在乎,不是么?”

慢慢的,一个笑容出现在灭蒙脸上。看了棘伤一眼,他点点头:“你果然没有让我失望。”

说着,他已扬声对巴蛇道:“现在起,你就是我的兄弟了,你是老三。”

“啥!?”巴蛇嘴巴张得老大,一副没听懂的模样。

没有理他,灭蒙转而对智伯等道:“巴蛇已是我的兄弟,你们如果还想杀他的话,尽管冲我来好了。”

狐妖族人人脸色凝重,半晌说不出话来。天藏刚要开口,智伯已摆摆手示意他不要在说。

“好个大智若愚的灭蒙啊…”智伯低叹道。

说着他向灭蒙一拱手:“灭蒙先生喜收义弟,老夫恭喜了。我族内还有些事,先走一步,告辞。”

“多谢,慢走不送。”灭蒙淡然还礼。

“族长,我们为什么不…”一名狐妖不甘心的道。

“今日形势不利于我,不得不退。”智伯打断他道。

“收服巴蛇,灭蒙势力将会大增,今后恐怕更难对付了。”天藏也道。

“哼,等着吧,天下大乱,道消魔涨,他灭蒙才能趁时而起,但天理循环,终有反转之时。灭蒙实在太过嚣张,总有一天会尝到苦头,咱们狐族不必在此刻与他相碰,否则徒损自身而已。”

说着,智伯叹息一声:“只是九念长老,恐怕就白死了…”

正当狐族众人快要离开时,忽听身后一声断喝:“给我站住!”

却是张烈。恶狠狠看着回头的智伯,他几是声嘶力竭的道:“还给我!”

今日因迫不得已放弃为族中长老报仇,智伯好歹也是堂堂狐妖族族长,表面虽没什么,心里早已怒不可恕。现在连张烈也冲他大叫大嚷,叫他如何忍得下这口气?

冷笑一声,他几是挑衅般将那东西掏出:“想要吗?以后有本事,尽管来找我拿吧。”

说着,带着天藏等头也不回径自离去。

看着智伯的背影,张烈狠狠一笑:“智伯!今日之仇,日后我必将十倍奉还!”

“人都走了,你也跟我们走吧。”这时棘伤扬声对巴蛇道。

“喂喂,什么你们的兄弟,不要擅自替老子作主。要想当我大哥可以,先把我打服再说!”巴蛇怒气冲冲的叫道。

“随便你,想找我较量随时都可以。”灭蒙应了一声,转身就走。

“给我站住,你这个半死不活的家伙!”巴蛇一愣,大呼小叫的追了过去。

“对了,算你运气好,今天我收了个结义兄弟,懒得杀人。”走了几步,灭蒙又回头对张烈道。

“哼。”待他们也离开后,张烈不忿的在地面狠狠一捶。

“他妈的,这次亏大了…”

四百年前,灭蒙棘伤与巴蛇相遇,三兄弟结义,从此纵横天下。

同在今夜,张烈与狐妖族长智伯结仇,日后直接导致他吞吃智伯,远走异乡。

所有的因,都在四百年前种下。

而果,则在四百年后陆续结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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