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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夕雪(1)

《《明皇》》

十一月初,京城下了第一场雪。

纷纷扬扬的雪花,洋洋洒洒飘散在空中,覆盖了辉煌的宫殿,一切湮没在单调而寒冷的雪白中。

东宫偏殿,贤皇闲闲的坐在火炉边,手中拿着一个铜钩儿,拨弄着炉中的的木炭。换上了尼姑衣裳的凌婷垂了手站在一边,脸上的表情很是怪异。

“那天,安雪是在这里去的么?”贤皇低着头,看着炉中的火炭,淡淡地开口了,“除了祺谧和秦德同,还有谁来过么?”

凌婷垂着头,恭敬道:“回父皇的话,还有德娘娘派来的丫头和太后娘娘派来的丫头。”

贤皇挑眉一笑,笑地有几分怪异:“祺谧和安雪说了些什么,你听到了多少?”

凌婷依旧是垂着头,道:“四弟和大公主说‘我希望,下辈子,你和二哥,不要再是兄妹’然后,四弟就走了。”

贤皇看着凌婷,冷笑一声,道:“婷婷,你恨朕了吧,说话都不肯说完全了。”

凌婷一惊,抬起头来:“儿不敢。”

贤皇嘴角一扬,笑容中带着几分宠溺的味道:“朕已经颁下旨意,封了你作公主,你不必担心以后怎么过。”

“是。”凌婷又垂下了头,“谢父皇恩典。”

贤皇拨弄着炉中的火炭,闲闲道:“祺煜的事情,你也很想知道原因的是不是?”

“是。”凌婷的声音平静的好像死水一般。

贤皇眉头一挑,嘴角泛上几丝玩味:“事到如今,朕想,你一定愿意说说你在东宫都看到了些什么,听到了些什么吧。”

炉中的火噼噼啪啪地响着,空气中漂浮着木材的清香。贤皇漫不经心地拨弄着炉中的木炭,表情甚是轻松。一边的凌婷小心翼翼看着贤皇,心中斟酌着词语,没有说话。

“或者,朕问你或者你愿意说?”贤皇抬了头看她,眼中的精明让凌婷不敢直视。

凌婷默默点着头,不敢说话。

“你,恨安雪么?”贤皇漫不经心地问道,“这么写年,祺煜一直都没忘了她吧。”

凌婷愣了愣,没想到贤皇会问这个问题。她低着头,声音中带着几分惨淡的笑意:“恨,怎么不恨呢。可是,恨又如何呢,只能在心里恨一下,嘴上不能说,我还得当一个好二嫂呢,不是么?”

听着这话,贤皇呵呵一笑:“当初你对祺煜怕是没有这么坦白吧。”他看向她,“祺煜不肯接受你,或许和你的态度也有关吧。”

凌婷一怔,没有说出话来。

贤皇顺手拿起茶几上的热茶,浅啜一口,淡淡道:“在东宫这么些年,你也经过了那么多事,愿意和父皇说说么?”他抬眼看向她,“听说,祺煜很喜欢南妃,是么?”

凌婷心一紧,又放松下来:“南妃模样儿好,太子爷喜欢也是正常吧。南妃也是知晓轻重的人,所以才给太子爷留下子嗣吧。”

贤皇眉头一挑,表意不明地笑道:“听说,南妃是祺琅给祺煜送来的,是么?”

“嗯。”凌婷毫无心机地点了头,“儿臣还记得,是有一次大哥特地到宫中和太子爷说的呢,太子爷见了南妃一次,就让她作了侍妾,后来逢着册封礼,就封了侧妃了。”

“祺琅和祺煜倒是关系好的很啊。”贤皇故作轻松地一笑,又啜了一口茶,看向凌婷。

凌婷没有意识到贤皇话中隐含的涵义,淡淡一笑:“说起来,太子爷和谁的关系都不是很好呢,都不是淡淡的。若是真正说起来,还是和十六哥儿说得来一些,可是十六哥儿还是个孩子,太子爷对十六哥儿,就是对弟弟的那种爱护吧。”

“祺璇?”贤皇好笑道,“他在谁那儿都是个孩子,都当孩子宠着。在祺煜这儿,或许得到的宠爱更多吧。”

“父皇说的是。”凌婷点头笑道,“十六哥儿总是受宠爱的那一个。有时候,我看着十六哥儿和太子爷在一块儿谈笑的时候,感觉中,太子爷是真心的关爱着十六哥儿。”

贤皇不动声色地听着,笑道:“南妃既然是祺琅派来的人,会那么安分么?”

“不安份又如何呢?”凌婷淡淡地笑着,“虽说太子爷不怎么管事,可他心里可是像明镜儿似的。什么是他不知道的呢?儿臣不才,可是,儿臣看得出,太子爷对这些事情都明白,只是懒得去管。”

“懒得管?”贤皇眯起了眼睛,“这话还是第一次有人用在朕的祺煜身上呢。你倒是说说看,他是怎么个懒得管呢?”

凌婷彻底放松了警惕,道:“就拿户部这件事来说吧。都说太子爷只想着保全那些官员,舍不得做实事,可是,谁真正地考虑过户部的状况呢?户部真的只是单单一个户部么?户部的亏空真的可以单单在户部内部解决了么?或许,除了太子爷,朝中再没有几个人考虑这个问题了吧。”

听着这话,贤皇眉头一挑,道:“这话,是他对你说的么?”

凌婷凄凉地一笑:“太子爷怎么会舍得对我说这些呢?这话,是我在太子爷的笔记上看到的。”

“他的笔记,还在么?”贤皇闲闲地问了一句,看向凌婷。

凌婷快步走到书房,取来一个绣面簿子,递到贤皇手中:“这是唯一的一本了,不知道为什么,太子爷去的前几日,他把所有的书信都烧了,这个,不知为什么留了下来……”

贤皇翻开簿子,眉头一跳,没有说话。他顺手合上簿子,顺手放在一边的茶几上,挑开了话题:“祺煜和祺月的关系好么?”

凌婷笑笑,道:“三弟不喜热闹,来东宫少的很,要来也就是一些宴会才过来,关系根本谈不上好还是不好。”

“祺谧呢?”贤皇继续问道,他不时拨弄着炉中的炭火,脸上的表情甚是轻松。

“四弟……”凌婷犹豫了一下,看了眼贤皇,“四弟倒是常到东宫来,不过来了也就是喝喝茶,聊聊书啊什么的,很少讲到军国大事。不过,四弟倒是挺伪太子爷着想呢,无论是什么事情,只要太子爷开口,四弟一定为太子爷办的好好的。”

“祺煜常开口?”贤皇一笑,看向外面。

凌婷嘴角微微上扬:“开口?谈不上,在自己兄弟面前,太子爷几时开过口呢,仅有的几次也是为了给父皇和母后寻觅些什物,没什么大不了的忙。这些,父皇您都知道吧!”

贤皇闲闲一笑,仿佛漫不经心道:“看来祺谧也是个能人呢?倒是原来没怎么觉得。”

凌婷一笑,道:“父皇这话说的,四弟本来就是能人,不过也是懒得出头罢了。太子爷和四弟的关系也算不上太好,想着是有些惺惺相惜的感觉,可细细回味起来,也不怎么像。”

“祺谧带过什么给祺煜么?”贤皇继续问道,脸上看不出丝毫表情。

“每年太子爷生辰的时候都送了大礼,平日里有什么东西也不忘了送一份到东宫来,这些也不过是些礼节罢了。”凌婷继续道,“不过说起来,何妃还是从四弟府上出来的呢。”

“何妃?”贤皇愣了愣,“那个长得很像安雪的丫头?”

凌婷点点头:“是,就是她了。或许四弟是想着太子爷的心思吧,才把何妃送到东宫来。何妃是个挺好的女孩子,也不怎么争啊夺的,什么事情都是默默地做了。”

“呵呵,像是从祺谧府里出来的人。”贤皇闲闲一笑,道,“听说何妃有个女儿?”

“是。”凌婷笑道,“挺好看的小丫头,只不过去的早了,刚出生不久就被晋妃下了药了。”

“这事……没听祺煜说过。”贤皇眉头一皱,“怎么还有这样的事情。”

凌婷无奈地一笑:“太子爷压下去了吧。这事儿,也就只有我还有何妃太子爷知道,您不记得了,有一年,太子爷报了晋妃的丧事么?那就是就是让晋妃抵命了。”她看向贤皇,贤皇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一脸的淡泊。

“祺煜喜欢何妃?”贤皇抬头看向凌婷。

凌婷摇摇头:“说不清。也许吧,何妃很像大公主,或许,在太子爷心中,何妃只是一种寄托吧。”

“寄托。”贤皇喃喃重复着这个词,却想起了丽嫔。他的嘴角扬起一丝笑容,有些苦涩:“那个晋妃,朕记得是贵妃送的吧。”

“是。”凌婷道,“晋妃是贵妃送到太子宫里去的。本来是不合规矩的事儿,可是娘娘的意思不好怎么驳,太子爷也就收下了。”

“贵妃?”贤皇眉头一跳,“看来宫里是该有个皇后,这些妃子才会安分点吧。”

听着这话,凌婷心一紧,没有说出话来。

贤皇淡淡一笑,和颜道:“祺煜还有两个侧妃,她们呢?”

“卢妃和彭妃都是八弟送来的,平日里也没怎么动静,在东宫里也算老实吧。”凌婷的言语在不自觉中谨慎了很多。

“你,觉得,你八弟怎么样。”贤皇突然问道。

凌婷一怔,没说出话来。

贤皇看着她,淡淡地笑着:“说说无妨,这里只有朕和你两个人,没什么的。”

“嗯。”凌婷犹豫着开口,“感觉上,八弟和其他的王子们都不是很相同。如果说其他的皇子们都有明确的目标的话,八弟感觉上没有什么目标,而且总在进和退之间徘徊。想要进的时候,会很有作为,比如说现在户部的事情,在八弟的手上,就很顺利。想要退的时候,就很颓废,就好像前一段时间,八弟不是一总是称病不朝么。”

贤皇点点头,淡淡笑道:“说的不错,祺瑾,的确是这种人。只是不知道,他到底是为了什么进,又是为了什么退。”

“或许理由很简单。”凌婷大着胆子开了口,“或许这一切都是由于他的王妃引起的吧。”

“月玲珑?”贤皇笑了,“想想也有几分道理。”贤皇看向凌婷,眼角噙着几分笑意:“到底是朕选出来的人,看事情透彻得很呢!”

凌婷没敢说话,一时间,偏殿静了下来。

外面的雪花纷纷扬扬下的大了起来。

过了许久,贤皇突然开口了:“你知道,这些日子,祺煜的茶饭是谁经手的么?”

凌婷一怔,道:“太子爷的茶饭?这些都有专人检查过的,没有下毒的可能。”

“有人给他送过什么吗?”贤皇又问,他的脸色阴沉了很多。他没有看凌婷一样,只是淡淡看着外面。

“前些日子,太子爷身子虚,大哥、四弟和八弟送了些补品,给太医看过了,没什么问题,就用了。”凌婷迟疑道。

“拿来朕看看。”贤皇眉头一挑,眼中闪现了几分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