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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出书版]有生之年,狭路相逢》(上部)》

而她每天除了画画、看书、看电视,另外现在又加了一个上网外,实在想不好该怎么打发时间。日子就这么浪费着一天天地过下去吗?

某天她遇到了来取文件的贺君,便跟贺君说,她想继续未完成的大学课,就算在家里学也OK。是否可以?

其实当时在服装店里的时候,她就有打算存点钱,然后上个电大或者夜校什么的,拿个大学文凭。现在这个社会,大学文凭是找一份好工作最基本的配件。没这个,什么也别谈。

她不知道现在的这一切何时会结束。但是,她知道,总有一天会结束的。与其每天这样浑浑噩噩地过日子,还不如学点东西,以后也好在社会上生存。

可是,以后何时到来,以后到底会怎么样,她一点也不晓得。这样的患得患失,就跟她在监狱里的日子一般,不停地期盼,却有些隐隐地害怕。

但是,再差也不过跟出来的那时候一样,去酒店端盘子。

许连臻正望着餐桌上的鱼发怔,坐在餐桌对面的蒋正楠忽然开口:“贺君说你想要继续念书?”许连臻抬眸,轻“嗯”了一声。

蒋正楠道:“你想念什么专业?”许连臻默然了半晌,方道:“还是我的室内设计吧。”她当初学室内设计唯一的原因,除了因为从小学过画画外,别一个便是想以后亲自设计自己的咖啡小店。

如今想来,也没有其他好学的,再说她到底也学过一年,总归打了些基础,也就没有必要重新换了。她已经浪费太多时间了。

蒋正楠淡淡地道:“好。”

第三日,贺君便安排了人过来教学,许连臻捧着崭新的课本,一时间感慨万千。以前是不知道的,每日里看到都嫌厌烦的书本,某一天居然会觉得如此可爱迷人。这大约是失去过的人才能懂得的吧。

三年多了,她居然重拾课本了。时光如流水,她一点点地摊开自己的手掌,除了空气,她的掌心里什么也没留下。

由于是蒋正楠的关系,来跟她教学的王老师告诉她,已经将她以前在五福大学的学籍转到了洛大,以前修的学分他们学校都认可。还说了可以安排她单考,只要学分修足,一两年就可以毕业。

这大约是这三年多来最能令她开心的事情吧。许连臻算了一下,若是她这半年能选修七门的话,那么她下个半年只要再修六门就可以将学业分修足了。

那负责安排私人教学的王右明自从由学校安排来教学,自然是得过学校领导嘱咐的:“是盛世那边的要求,我看不过是应名点卯而已。你视情况而为,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大家心里都明白得很,盛世那边每年都捐出一大笔款子给学校,就算开口要弄个文凭,也不过是一句话的小事。如今这样教学的小小要求,自然要全力配合满足的。

所以那个王右明等人见到别墅里的许连臻,自然更是了然了,知道这不过是有钱人哄小女人高兴的手段之一,真真正正名义上的教学而已。

听许连臻说要选七门,他便笑笑说可以啊,但在心底却极度地不以为然,暗暗地想:“你就算一门也不选,这个文凭还是得给你的。再说了,你实际也用不着这文凭。现在的教学也不是蒋先生想哄你高兴罢了。”

可不过一个多星期,根据其他老师及王右明他自己连日的观察,就讶异地发现这个面容姣好的女孩子居然极其用功地在学习,不只在课间认真听课,还在课前准备好所有课目的预习。王右明不由得诧异,渐渐地另眼相看了起来。

而对许连臻来说,在这彷徨茫然的日子里,大约这便是唯一的光热。

她一直记得,她曾经答应过父亲,这辈子一定会找一个对她好的男人,不需要太帅,不需要太有钱,只要对她好,她也觉得合适,然后安安稳稳地过日子,幸福地过一辈子。

只是找一个人,一起过日子。最后到底会不会幸福?谁也不知道!估计连老天也不知道!

只是她欠父亲那么多,所以无论如何,她一定要完成答应过父亲的事情。或许,这也是唯一一件她能为他做的事情。

她经常会抱着抱枕,一个人无声无息地埋在里头。她这样的人,不知道还会不会拥有这样的幸福。

可有时又禁不住会想,一辈子这么漫长,她终归是可以找到的吧。

初夏的夕阳温柔地照在人身上,慵慵懒懒的。

原本温婉低柔的声音此刻却娇俏地薄怒:“许小白,不许躲”。

转瞬间,声音转为了低柔的诱哄:“乖啦……乖啦……许小白……洗好澡……给你吃好吃的……”

威胁十足:“许小白,你再躲……再跑试试……”

赤裸裸地威胁:“许小白,你再这样,等下我给你吃竹笋炒肉哦!”

无奈地威胁:“还跑……好了……你的竹笋炒肉逃不掉了!”

蒋正楠一下车,就听到屋后草坪传来的声音。他当然知道这个声音是谁,只是他从来没有听过这么俏皮百变的。

蒋正楠站在原地,忽然记起,她只比璇璇大两岁而已。朝着那声音的方位走过去,只见她捏着水管,赤着足在草坪上追着小狗洗澡。她穿了一条嫩黄色的裙子,V字领中袖的最简单款式,奔跑追逐间,倒似一朵朵的花,翩然盛开。

追逐了许久之后,总算是洗好了。许连臻取过搁在一旁的毛巾,帮小白温柔地擦拭起来。低着头的模样甚是认真关注,令人莫名地都有些嫉妒那只小狗。

大约是擦拭的时候小白因为舒服,听话地趴着,不停地伸舌头舔自己瓜子上的毛。她的侧脸弧度精致柔和,露出一截弧度优美的白皙脖子,不停地揉着小狗的脖子,嘴角一抹温柔的笑意。

许是阳光下层层碎裂着的炫目波光,蒋正楠不由得眯了眯眼睛,一瞬间的怔松了。再睁眼,只觉得金黄的光线铺天盖地将她笼罩其中,满目初夏明媚。

蒋正楠这个时候是不知道的,这画面后来会一直铭刻在他脑中,再无法抹去。

许连臻抱着小白,茸茸的毛发轻柔松软,还散发着淡淡的橙香味。她轻嗅了一口,将小白这般抱在怀里,只觉得安心妥贴。这世间,大约只有小白是她的伴吧。它知道她对它的好,不会轻易离开她。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许连臻无形之中只觉空气异样,缓缓转身,只见那个已经出差将近一个月的高大人儿就站在不远的身后。许连臻反射性地一僵,脸上的笑容顿时止在了嘴角。

从蒋正楠的角度,却正好瞧见她嘴角含着的甜美笑意如同雨打后的杏花一般慢慢地委顿了下去,到最后,终不可见。

或许屋子里空旷冷清得久了,一下子多出了个大活人,许连臻还真不习惯。她抱着小白进了自己一直住着的客房,心想着自己是雀占鸠巢,如今主人回来了,也应该将她打发回海边了吧。事实上,他出差后,她也问过贺君是否安排她回海边,可贺君只说了句,等蒋先生回来再说。后来倒是把小白给她弄了过来。

下楼吃饭的时候,许连臻倒有片刻的微愣,蒋正楠居然已经在餐厅了,似在等她。一直等她入座后,他才拿起了筷子。

他亦无话,整个屋子里只有骨瓷用具间偶尔轻触发出的“叮叮”的清脆声响,似水波般在寂静的空间涟漪开来。

他倒是一副惬意自如的样子,端着骨瓷碗在喝汤。厨师熬的广式煲汤确实很够火候。她一如往常地吃了一小碗,放下了筷子。

半夜的时候,她猛然惊醒。有人俯了下来,一点点地在亲她的唇,呼吸灼热……

他早上起来的时候她就醒了。他似乎有些不对劲,不停地打喷嚏。许连臻一直听到他车子离开的声音,这才起床。

这一日,贺君很早来接她,把她带到了某个地方类似私人会所的地方,交给了一个明艳照人的女子:“舒小姐,麻烦你了。”

那舒小姐微微一笑,便有一种艳色咄咄逼人而来:“麻烦说不上,我这种小本生意的,可是希望你们蒋先生多多来麻烦我。”贺君含笑不语,神色甚为客气。

那舒小姐和几个人将她带上了二楼,进了一间精致的房间,然后上上下下左左右右打量了她一番,随即利落地吩咐道:“去,将前两天新到的那几款礼服拿来。”

各种的款式,各种的颜色,如画卷般一条条地在面前铺呈展开。许连臻只负责静静地站着,恍若局外人,看着舒小姐轻蹙眉头,仔细思量的模样。原来,这样的大美人,连皱眉也这般好看。

最后那舒小姐抬头,似下定了决心:“小薇,来,帮她试穿玫红那款小礼服,然后再试那款白色单肩款。”

那个叫小薇的可爱女子,拿了礼服,朝许连臻微笑:“许小姐,这边请。”引她进了宽大的更衣室,装点得舒适精致。

许连臻觉得尴尬,朝小薇笑了笑:“我自己来就可以了。”小薇点了点头,放下手里的礼服:“好的。我就在外面,有什么事就叫我。”

许连臻出来的那一刹那,那舒小姐倒是怔了怔,然后缓缓一笑:“这礼服不错,很适合你。”

其实这条淡玫红的抹胸小礼服款式很普通,长度在膝盖略上,但腰间点缀了宽宽的黑色,腰侧用[www.qiyebooks.com请看小说网]精致的蝴蝶结轻轻一收,立刻将她纤浓有度的身材勾勒了出来,她的皮肤本就白,被玫红一衬,更显莹润细腻。

许连臻又进去换了第二件,是单肩的白色轻纱的拖地礼服,缀满了无数的梦幻水晶,好似水滴,顺着裙摆,蜿蜒流淌而下。

出来的时候,小薇等人都不约而同的赞道:“许小姐穿了真的很好看。”那舒小姐似也很难决定,最后只含笑着问她:“许小姐,你的意思呢?”

许连臻垂下了眼帘,淡淡地道:“我听舒小姐的!”

舒梦自然是个人精,转身就给蒋正楠打了电话:“试了两件,每件都漂亮得很,我都下不了决定。”

蒋正楠轻笑了一声:“她的意思呢?”舒梦跟蒋正楠也熟,直截了当地道:“她跟你以前带来的那些完全不一样,冷淡得很,到现在没跟我说上三句话,对什么都不感兴趣,一副随便我处置的样子。”

蒋正楠轻“哦”了一声,不置可否。舒梦笑了出来:“你转性了啊,从来没见你有过这样子的女伴。难不成玩够了,真的想定下来了啊?”

蒋正楠在电话那头轻笑,语气懒散:“你说呢?”舒梦啧道:“我才没工夫管你是不是,我只管收钱。说吧,你想你女人今天穿白色还算是枚红色?”

蒋正楠一笑,随意地道:“我一向相信你的眼光。”舒梦可有可无地“哦”了一声,反正大老板无所谓,她就更无所谓了。才正准备挂电话,只听蒋正楠的声音顿了顿:“枚红的吧,另外把白色的也打包了。”说罢,电话已经挂上了。

许连臻自然是不知道里头的故事,只晓得那个舒小姐后来过来,笑盈盈地吩咐小薇她们带她去做全身SPA,然后又做头发又化妆的。

最后,一个眉目如画、衣着精致的女子娉娉婷婷地站在了落地的大镜子前。

许连臻望着落地镜子里的自己,有一瞬间的晃神,这个风情万种的女子,真的是一年多前还在监狱里的自己吗?

贺君来接她的时候,反应几乎与她如出一辙,明显地吃惊。

贺君随即送她去了目的地,是个宴会。她随着贺君下了车,步入别墅的大厅。

大厅的水晶灯璀璨夺目,长桌上铺着洁白精致的蕾丝桌布,各式银光闪烁的器皿,实食物精美,酒水缤纷。

蒋正楠正站在一群人中间,贺君上前在他耳边说了一句,他握着酒杯,缓缓转身。

似所有的光线都聚在她身上一样,她换了个礼服小包,盈盈地站在他身后。已经过肩的长发微卷,撩人一般地披在肩畔。

玫红的颜色果然很适合她,这件礼物将她精致的双肩和锁骨,还有纤细优美的双腿展露无遗。

蒋正楠走向了她:“跟我来。”她随他沿着蜿蜒的楼梯,一直到了三楼的最里头的一个卧室。他取出了一个丝绒盒子,递了给她。

许连臻抬眸,蒋正楠正凝视着她,嘴角的笑意若有似无:“打开看看。”

一般按电视或者电影里的剧情,这一打开,肯定是份珠宝。果然,一打开,入眼的是一串璀璨的孔雀项链,钻石缀成的羽翼晶亮闪烁,犹如星辰串就而成,漂浮在半空之中,点点闪烁。

蒋正楠轻缓地伸手将珠宝从盒子里取了出来,替她挂在脖子上,触感冰凉。许连臻心底苦笑,想不到第一次带这种顶级珠宝的她,唯一的感觉只是冰凉而已。

蒋正楠的目光落在钻石上,微笑单薄,良久不语。最后才道:“今天是璇璇的生日,在宴会上,双方的家长会宣布彼此联姻的消息。”

许连臻杵在原地,该来的总归要来的。她指尖微动,尽量地稳定自己的呼吸,让自己看起来与往常无异:“那我做什么?”

蒋正楠微微勾唇,凝望着她笑了笑:“我什么也不需要你做。”

订婚了!就离结婚仅一步之遥了!

她是不是该拍手庆幸啊!甚至放烟火庆祝自己即将解脱呢!

许连臻跟在蒋正楠身后,一步一步地往楼梯走去。头脑清醒又模糊,那种感觉就好像自己的灵魂已经出窍了一般,在上方冷冷地瞧着自己现在的一举一动。

她咳嗽了一声,滞滞地道:“不好意思,我想去一下洗手间。”蒋正楠点了点头:“我在楼下等你。”

许连臻又回到了方才的房间,在洗手间待了许久,久得让她自己都觉得再不下去,有人就要派人进来找她了。她其实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待这么久,她其实也并不觉得特别难受啊什么的,叶英章早就跟她没有半分关系了。只觉得一切都是虚幻的,麻麻木木,似在一片虚境之中。

她知识用手掐了掐脸,嗯,还是会疼。她抿了抿嘴唇,试图扯出一个微笑。

出来的时候,她已经觉得一切都在慢慢恢复之中了,空气中有清新跃动的音符,有嗡嗡的人声,甚至还有食物的香气……

一切的一切纷至沓来……

走廊转弯处的房间有扇门虚掩着,有一个熟悉的声音传了过来,大约是三楼极安静的缘故,所以就算隔了门,还是被她听得一清二楚:“妈,你们怎么这样子。你们怎么能不问问我,就要在晚会上宣布呢。你知道的,我跟璇璇从小一起长大,在我心里,一直把璇璇当自己妹妹……

“妈,我不爱璇璇。我不能跟她订婚,你明不明白?”

“英章,妈不止明白,妈心里明白得跟镜子一样。你不爱璇璇,你爱的是那个叫许连臻的女人,是不是?”

如此突然地从别人口中听到自己的名字,许连臻不由得停住了脚步。

房间里好一阵子没有声音传来。

“英章,那妈问你,你觉得你跟那个叫许连臻的可能吗?且不要说爸妈不会同意你跟她在一起,就算先不说这个,你觉得那个许连臻愿意跟你在一起吗?

“她爸和她可是你亲手抓了送进监狱的!英章啊,你难道就不能好好想想,你跟她可能吗?”

叶英章干涩沙哑地道:“可是,妈,我真的只爱她。”

许连臻的心在那一刻狠狠地抽搐,剧烈疼痛。她扶着墙缓缓地蹲了下来。

叶英章的母亲似长长地叹了口气:“英章,今天订婚这件事情,就算现在没有宣布,但今天出席的人哪个不心知肚明,只差没有点破而已。你若是不答应,你让你爸爸和蒋伯伯怎么下台?璇璇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心地善良,长得也好看……你怎么就……唉……英章,就当妈求你了……你看妈的病份上……你就让妈看一眼自己的孙子吧……”

房间里再没有声音传出来,似没人一般。

许连臻后来就站在角落,看着宴会上一幕又一幕的高潮迭起。当然,最大的高潮,就是司仪宣布叶英章和蒋正璇的订婚。

当叶英章和蒋正璇交换了订婚戒指后,蒋正楠才将她拖出了角落,十指紧扣地拉着她的手,端着酒杯,亲自来到叶英章面前:“妹夫,恭喜你啊。对了,连臻要亲自跟你说声恭喜呢!”

叶英章的脸色隐隐发白,手指动了动,但还是很有礼貌地伸出了手:“许小姐,谢谢你。”许连臻屏住了呼吸,垂下了睫毛微笑:“叶先生,恭喜你。”转身,朝蒋正璇道:“蒋小姐,恭喜。”

蒋正璇甜甜一笑,似夏日盛开的蔷薇,无比娇艳,拉住了她的手,眸子深处满满的幸福笑意。一笑的时候,那幸福更是如水般盈盈的要从眼中溢出来:“连臻,谢谢。你今天真漂亮啊。你这件礼服的设计我很喜欢……”她的话一句接着一句的,许连臻插不上嘴,只含着笑意任她拉着手。

蒋正璇今天穿的是一身白色的及膝蛋糕裙,越发显得清纯娇嫩。这般的年纪,这般的容貌,这般的家世,真真是叫人羡慕。或许,也真的应该被人守护的,守护这片未被污染过的纯净!

许多人的目光都不时地扫过来,有一些明显是长辈,包括蒋正璇和叶英章的父母,纷纷落在了她的身上。许连臻清楚得很,这很大程度上肯定是因为蒋正楠与她十指紧扣地关系。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角色的戏份告一段落了,身边的这个人今天难得大发善心,又待了一会儿后,嘴角含笑着低头询问道:“要回去吗?”

在回去的车上,两人又是如往常的静默。许连臻望着窗外如流萤般一闪而逝的街灯,许久之后,才开口问出盘旋在心头许久的问题:“蒋小姐的婚期定在什么时候?是不是很快会结婚?”

明明是很普通的问话,可是蒋正楠却一直不语,车里的空气莫名其妙的窒息。她只觉两旁的街灯往后退的速度似乎快了许多。

发表于2013-02-0220:53只看该作者4#

车子最后发出了“嗤”一声长长的刹车声,她的身子不由自主地往前冲,若不是系了保险带,早已经往前撞上去了。

蒋正楠的脸隐在黑暗中,头也不回地道:“下车!”

许连臻愣愣地下车,等回过神来的时候,蒋正楠的车子早已经无踪迹了。她回到房间,也没有开灯,放任自己在无边的黑暗里。

叶英章终于是和蒋正璇订婚了。所有的过往终于是彻底结束了,犹如帐幕彻底落下,将往昔隔断。

叶英章和她本就不应该有任何纠结的。这样的结果,是不是回归到了生活的原点呢?

她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当她抱膝望着窗外的天色一点点由黑转白的时候,她终于清醒地认识到,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一切真的结束了!

这个世界离开谁,地球照样转动,太阳还是会照常升起的!

穿了礼服裙在窗帘后面坐了一个晚上的结果,便是感冒了,整个人头重脚轻的,意识模糊。大夏天的夜晚,其实是闷热异常的。

许连臻蜷缩在被子里,只觉得自己像只被天地遗忘了的小动物,多余之极。全身又忽冷忽热地打摆子,不要说起床,连抬腕的力气也没有。许连臻昏昏沉沉地想着,她昨晚明明没有觉得冷啊,怎么就感冒发烧了呢?

后来迷迷糊糊中好像有说话的声音,然后有人喂她吃药,水温温凉凉的,她似干渴的小鹿,凭着自本能咕咚咕咚地喝了个精光。眼皮似有千斤重,她挣扎着气张开,可总是无力。

额头上覆上了冰冰凉凉的东西,她舒服得想叹息。可整个人渐渐地热了起来,她又坠入了一波昏昏沉沉。

蒋正楠坐在床畔凝视着许连臻,大约是做梦的缘故,两条细长秀气的眉毛紧锁着。想不到,叶英章才跟蒋正璇订婚,她就生病了。难道就算她因为叶英章蹲监狱,可到现在却还是对叶英章一往情深吗?

许连臻的身子不停地发颤,眉头紧蹙,大概是在病中,很难受。蒋正楠的心底涌起说不出的感觉,隐隐约约的似怜似惜,亦或者两者兼而有之。伸出手,修长的食指缓缓地覆盖住了她的眉心,一点一点地打圈,仿佛这样就可以将她所有的烦扰消去……

这般轻柔地抚摸凝望,也不知过了多久,只见她嘴唇隐隐约约的在动……

他俯低了头,凑到她嘴边方才听见,“英章,求你了……”蒋正楠的姿势就这般地僵住了,半晌才抬头,望着许连臻的目光渐渐透凉……

蒋正楠转身就走,自然也不会听见许连臻在噩梦里不断地哀求叶英章:“英章,求求你,求求你……求求你放过我爸爸……求求你……”

蒋正楠在书房里待了一会儿,坐下又起来,起来又坐下,心头有股怎么也按捺不下的阴霾不爽。拉开门,大步而出,准备出门。可才跨出了第一级楼梯,脚步不知怎么的就顿住了,心头像被无形之手揪住一般,莫名地发紧。。

他终究不放心,还是回了房。她脸色病态潮红,眉头紧皱。蒋正楠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取过冰桶里的冰块包在毛巾里,搁在她额头……

许连臻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清晨,金色的阳光隔了纱帘,还是耀眼夺目地射进房间。她发觉自己额头覆着毛巾,转头,入眼的便是搁在床头柜上的水杯和药。

起床后,特地向别墅里一直照顾她的那位阿姨躬身道谢。可那位阿姨却一脸茫然不知所措的样子:“许小姐,你弄错了,不是我。管家先生没有吩咐过我,所以我昨晚很早就睡了。”

许连臻静静地站在房间里,视线落在了几上搁着的某本商业杂志上,不知不觉,停顿了数秒。

蒋家大宅的兰姨一见蒋正楠回来,便笑吟吟地迎了上去,道:“少爷,夫人在后头的玻璃花房。”

蒋正楠点了点头。穿过走廊,果然看见母亲正在修剪花枝。陆歌卿远远地看到他过来,便放下了剪刀,取下手套洗手。

蒋正楠俯首在母亲大人脸上轻吻了一下:“妈,你找我。”陆歌卿在花房的铁艺小椅上坐了下来,倒了一杯茶给他,淡淡地道:“最近手头很忙?”

蒋正楠坐了下来,闻言,忽觉好笑,双手闲闲地抱在胸前:“妈,你想说什么?”母亲绝对不会因为他工作忙而把他叫来安慰他的。

陆歌卿雍容一笑:“我想你肯定知道我今天找你为了什么事。你也不要怪妈多事,只不过那样子的宴会,你第一次带女孩子出席,难免有些长辈会问及的。”

蒋正楠怔了怔,闪过许连臻永远波澜不惊的那张脸和那晚低低唤着叶英章的模样,不知道为何,只觉得一股薄薄的恼意瞬间失控地涌了上来。

抬头,便瞧见母亲陆歌卿审视的眼神,蒋正楠淡淡地道:“妈,只不过一个聚会而已。”

陆歌卿闻言,自然已经会意了,端起精巧的骨瓷杯,轻饮了一口,方含笑道:“妈对你一直很放心。”

陆歌卿缓缓放下了杯子:“明天有个慈善晚会,妈想让你陪我参加……”

蒋正楠似有片刻的怔忪,最后扯了一个微笑,简简单单地答道:“好!”

陆歌卿将话题转向了叶家:“你叶伯母的病……不知道具体情况怎么样了。”

蒋正楠沉吟了一下,道:“要不要建议叶伯父送叶伯母去国外治疗?”

陆歌卿叹了口气:“我估计你叶伯母只肯保守治疗……”又道,“她前几日还与我通话,说唯一的心[www奇qisuu书com网]愿便是想看到璇璇和英章早点结婚。你知道的,像我们这个年纪的人,哪个不是想孙子想得快疯了。她如今有了病,更是日思夜想的。我跟你叶伯母说了,只要英章和璇璇同意就行,我们是乐见其成的。”

蒋正楠听得出母亲的话里话,默不作声地取过杯子,饮了口茶。

陆歌卿瞧了他一眼,幽幽地道:“这人哪,真是万般皆有命啊。你看你叶伯母前段时间还好好的,如今却……唉!我比她啊,还大上两岁呢!”

陆歌卿自然之道什么是点到为止。此话一出口,见自己的儿子蒋正楠还是沉默不语,便也不再多说了。只笑了笑:“今晚就在这里吃饭吧,让兰姨做你最喜欢吃的鱼。”

蒋正楠答应母亲陆歌卿出席,自然也知道会发生什么。果然,到达会场几分钟,便有不少贵妇携着各式的美女而来。

他站在母亲边上,嘴角勾勒出浅浅的笑意,优雅地不停颔首致意。

“正楠,这是顾伯伯的侄女,刚从国外回来,去年还参加了国际名媛舞会呢……”

“正楠,这是李师伯的小女儿,在基金会工作……”

一个一个,都是面容服饰精致到极点的女子,家世背景相貌都十足的傲人。平时抱着任务观点倒也还好,但今日不知道为什么,蒋正楠只觉得烦躁不安。实际上这种场面也经历多了,早就练就了一副从容态度了,怎么样的得体微笑,怎么样的言语应对,他驾轻就熟。可今天却觉得莫名地烦心了起来,只是想回家。

正所谓知儿莫如母,陆歌卿自然也感觉到了蒋正楠完美表情下的不安。她也不想逼儿子逼得太紧,该见的又都见过了,以后怎么样也得以后再说,便含笑道:“你有事就先回去吧,等下司机会来接我的。”

蒋正楠自是求之不得,从会场出来后,便在停车场取了车子准备回家。可车子才发动,脑中便闪过她闭着眼、蹙着眉,喃喃地叫着叶英章的画面。

他涌起一阵失控地焦躁,心烦意乱地抬手松了松领带,犹不解气,右手扯着领带结,将领带从脖子上一把扯了下来,仍在了副驾驶座上。“嗤”一声急刹车,在路边停下了车。

蒋正楠一动不动地观望着后视镜里有些眉目陌生的自己,而后视线又落在了凌乱横陈的领带上。

下一刻,他已经掉了头,往聂重之的会所而去。

聂重之见了他,倒有一丝惊讶:“怎么现在这个时候有空过来?”

会所里原本就有一层楼包括最顶级包厢和各式的房间,是特地给他们这群人自己而设的。

蒋正楠进了包厢,熟的就跟自己家一样,径直从吧台里取了一瓶酒,倒了满满一杯,仰头一饮而尽。

发表于2013-02-0221:00只看该作者7#

聂重之见状也不说话,闲闲地啜了一口,方道:“我打个电话给楚随风他们吧。”蒋正楠又倒了一杯,不耐烦地道:“不用了,我喝点酒就走。”

聂重之闲闲一笑:“真的不用我给你安排节目?”蒋正楠面无表情地斜睨了他一眼,木然冷淡地拒绝他的提议。

早些年,贪图新鲜与刺激,他也很会玩。如今也不知道是玩腻了,还是岁数大了,对这些莺莺燕燕倒真没以往的热情了。

难道他真的已经收心,想定下来不成?可就算要收心,也得有一个人吧。

他脑中不知道怎么的就出现了许连臻的脸。

蒋正楠猛的摇头,看来他真的疯了。他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用得着对这种身材姿色都一般,脾气又倔得要死的女人留恋!

他将被子里的酒一饮而尽,“霍”地起身道:“我走了。”说罢,也不等聂重之出声,自顾自地甩门而去。

因喝了酒,便打了贺君的电话,让他来接。

贺君在蒋正楠身边也久了,自然也觉察到了这些日子蒋正楠的异状。脾气阴晴不定不说,连行为举止也有些怪。当然,最怪的就是那位许小姐在蒋先生别墅已经住了将近几个月的事情。

蒋正楠的别墅很多,但是就他目前居住的这个地方,是从不带任何女人回去的。连蒋正楠他自己也曾说过,人总是需要一个能让自己彻底放松的地方。对蒋正楠来说,那是他的一个专属禁地。

所以,上次许小姐能在别墅过一夜,他已经觉得诧异了。但这次这么长的时间,贺君自然早已经瞧出了不对劲。蒋先生上次出差的时候,许小姐联系他说要回海边。他自然挂了电话就告知了蒋先生,可蒋先生只说知道了,沉默了半天,却只吩咐他把小狗带给许小姐。当时他就已经觉得惊讶万分了。如今这么久的时间……

贺君甚至隐隐觉得,自己老板的不对劲估计局势跟那位许小姐有关的。

不止是贺君和其他的相关人员,连蒋正楠自己也觉察到了自己心浮气躁。比如此刻,他带着微醺的醉意烦乱地又在解衬衫的口子。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许连臻这个女人会对他这么有影响力呢?真是奇了怪了,自己又不是没上过她,而且这个女人又生涩得没有任何技巧可言,实在想不通有什么能让他留恋,甚至让他失控的呢?

难道就因为她喜欢别人,因为她不想别的女人会缠着他,就是因为她冷冷淡淡的,对他毫无任何非分之想。若是可以,更是巴不得离他千里万里远,所以他反倒觉得有味道不成?

蒋正楠百思不得其解。可是越想越烦躁不堪,只恨不得把她给生生弄死。可念头才一转,又觉得莫名地不舍。

他真的是疯了!犯贱了不成!

许连臻在昏昏沉沉中惊醒了过来,蒋正楠的脸放大的出现在眼前,隐隐有醉人的酒意……

她张嘴刚要发出个“不”字,可他却趁势而为,舌头灵巧地探了进来,忽轻忽重地诱惑她与他共舞……下一刻,她已经察觉到自己的赤裸……

随即是炽热的温度纠缠了上来,凶狠的冲撞,将她溶成了一滩水,如同往昔那般,不管不顾地要将她燃烧殆尽了……

叶英章当年利用她的时候,至少还规规矩矩的,从不碰她。而他呢,每次就像头饿狼似的,哪次不把她拆卸成几块才肯放过她。

许久之后,许连臻缓缓地在薄被里蜷缩起了自己无力的身子,身子濡湿酸软却又那般的怪异满足,好似不是自己的一般。

泪,极大的一颗,从眼角慢慢地滑落了下来,似发出一声“嗒”的轻响,滚落在了柔软的丝缎床单上……

这样的日子到底还要多久?她害怕了起来。

第二天,许连臻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许连臻拉开窗帘,阳光一点点地透进来。夏日的阳光待了一片灼热,可她只觉得一片寒冷。

这样的日子,到底什么时候会结束?

好在是星期日,她不用上课。用过午饭,许连臻正在小阳台上看书,设计原理概论之类的最枯燥了,她本就有些静不下心。远远地听到车子驶来的声音,她抬头,从她房间小阳台的角度只瞧见他的座驾已经进了大门。

她不想与蒋正楠见面,索性就不出去。心想着他这么忙的人,多半一会儿又出去了。

可是等到晚餐的时候才知道他没有出去。

厨师的菜一向清淡,她因是生病的缘故,所以这几日本来就觉得嘴巴淡,吃到嘴里更觉寡淡得了无味道。才吃了数口,却见对面的他放下了筷子,吩咐道:“再去做两道菜,口味重些的。”

管家以为菜不合他的胃口,忙不迭地答应,转身出去安排。

不过一小会儿工夫,菜就热气腾腾地端了上来。只见他并不说话,眼神飘落在她几乎未动的碗上。

许连臻看了菜色,口味重了些,还有一道蜀地香辣虾,热辣辣散发着诱人的气息。她瞧着就觉得食欲大动。往日里,她是不喜欢吃虾的,觉得剥壳实在麻烦,此刻也不顾得这些了,就着极入味的虾胃口大好地吃了整整一碗饭。他倒是胃口不错,吃了一碗后又添了一碗吃下。

大约便是从那日开始,厨房里开始清淡之中夹杂一个重口味的菜式。而他似乎又开始正常的上下班了。

最让她觉得不舒服的是,蒋正楠好像对她越来越热情了。以往次数不多,她还能忍受,可是现在……大白天的,许连臻只觉得脸上发热,她已经快忍受不了了。他难道就没有其他女人了吗?

她真的很想问他,可是这种问题她无论如何也是问不出口的。她有时悲哀地想到,自己的角色到底是什么,情妇?床伴?

可是问题是以蒋正楠的外表和财势根本不缺女人啊!就她见过的舒小姐,在美貌方面就已经甩出她几条街了,更何况这个世界最不缺的就是美女。现在的女人,只要动动刀子,然后再加上如今神奇的化妆术,几乎就没有不漂亮的。

这天早晨醒来,许连臻拥被懒懒地坐起身,视线忽地落在了床头柜上,那里放了一部崭新的手机……还有一张银行卡。

她无声苦笑,是因为叶英章和蒋正璇订了婚,好事将近的缘故吧。她现在居然允许她与外界联系了。

她呆呆地看了半天,也不想去触碰。她还有谁可以联系呢?同学?以前是有一两个相对要好的,可是早已经失去联系了。同事?在饭店里的时候,由于自己那个时候自闭的缘故,自然没有交到什么比较要好的朋友。在服装店的时候,孟静店长、燕然应该可以算是朋友吧,可是她平白无故地失踪了,如今又联系她们,解释都是个问题。

正在她胡思乱想间,手机铃声猛的响了起来,她盯了半晌,终于是滑开解锁键接听了起来。竟然是蒋正楠,第一次隔着电话听到他低沉的声音,竟觉得陌生如许:“璇璇说要约你一起逛街,我已经把你的号码给她了,她等下就会联系你。”

许连臻轻“嗯”了一声。蒋正楠的声音微顿:“你把卡带着。”

挂了电话后,许连臻起身梳洗。她也没有多瞧那张卡一眼,一直到后来才知道,这张是他的附属卡。

刚梳洗好,连衣服也还没换,蒋正璇已经打电话过来了:“连臻,我是璇璇。有空吗?陪我去逛街吧,我已经在过来接你的路上了。”

一连串的话语,也不容她说不。

后来,她就被蒋正璇拉着逛了一家又一家的店。蒋正璇年轻貌美身材好,任何款式的衣服穿在身上都漂亮之极。很快的,手里也被大包小包给塞满了。

蒋正璇璇兴高采烈地发表言论:“女人啊,无论什么时候都要对自己好点。所以无论开心或者不开心,都一定要逛街的。开心呢,就买衣服庆祝。不开心呢,就买衣服发泄。”

她见许连臻逛了许久一件收获也没有,便笑嘻嘻地道:“你啊,也不用帮我哥哥省钱。他啊,什么都不多,多的就只剩钱了……”

蒋正璇娇娇的声音停了下来,视线落在了许连臻身后,许连臻转头,看见了一个衣着彬彬的男子与几个人站在不远处。那人也正望着她们,正是蒋正楠的好友之一,那天半夜闯入她房间的另外一个人,如今阳光下仔细一看更显得霸气隐隐。

那人缓缓地走了过来,举手投足间自有一种气势:“璇璇。”蒋正璇甜甜一笑:“聂大哥,好久不见啊。”

聂重之淡淡地道:“逛街呢?逛好没?我送你们回家。”

蒋正璇嘟着嘴道:“还没有,我们还要继续呢。”聂重之嘴角微勾:“”那好吧,你们慢慢逛。转头朝许连臻客气颔首:“再见。”说罢,上了自己的车子离去。

蒋正璇挽起了许连臻的手道:“我们走吧,去那家吧。”

逛啊逛的,就逛到了连臻以前工作的品牌衣服店。许连臻隔了马路,远远遥望,隐约可以看到孟静店长和何燕然的身影。

蒋正璇见许连臻怔怔的神色,道:“连臻,你喜欢那家店吗?我们去瞧瞧。”许连臻浅笑摇头:“还是算了,不去了。”她实在不知道怎么跟孟姐、燕然她们解释为什么很突然地不做了之类的。

蒋正璇拉起她的手,笑意可人:“来啊,走吧。”许连臻见她盛意拳拳,倒也不好意思拒绝。除了不知道解释外,她倒真的挺想见见孟静店长和燕然她们的,就算李丽丽,她这段时间也会经常想起。

蒋正璇兴冲冲地拉着她的手,也没注意到左侧行驶而来的车子。许连臻发觉不对的那一瞬间,条件反射一般地一把将蒋正璇推了开去,她自己则眼睁睁地看着那辆车子直直地朝她冲了过来。

只听“哧”一声长而尖锐的刹车声,有张娇艳动人的脸探出了车窗,怒道:“你们找死啊!没长眼睛啊!没看到红灯啊!”

许连臻定了定神,这才发现自己的身体离斜着的车身不过十来公分的距离。她本来脑中一片空白还不觉得什么,此刻一回神,就觉得自己双脚酸软如泥,无法支撑自己。她双腿一软,便跌坐在了地上。

蒋正璇脸色雪白地跑了过来,搀扶起她,亦自惊魂未定:“连臻,你没事吧。”连臻摇头,表示没事。

那车上的美女也不下车,盛气凌人地道:“你们还不让开!好狗不挡道!”

蒋正璇慢慢抬头盯着那女子:“你再说一遍!”

那美女侧着头斜睨了她一眼:“我说我赶时间,还不给我让开。你凶什么凶啊,是你们自己闯红灯。”

围着她们的人群叽叽喳喳地说了起来。

这个说:“没闯嘛,刚刚是绿的。”

那个说:“好像又是红灯。”

有的说:“那宝马车开得也太快了……”

有的说:“反正大家都没有受伤,算了算了,和气生财。”

也有的说:“打110报警吧。这种事情还是让警察处理比较好……”

许连臻也知道这事情也极难说清楚,她们方才走的时候是绿灯,可是走了几步就跳成了红灯。一般车辆遇到这种情况,自然也会让行人先通过。但显然这位香车美女不能列入一把人的行列。

许连臻也不想多生事端,想着息事宁人算了,拉了拉蒋正璇的手臂,低声劝道:“算了,算了,反正我们都没事。”

蒋正璇冷冷地道:“这位小姐,我看你人长得好看,但素质实在不怎么样。以为开了一辆好车,人就高尚了吗?我们可能有不对的地方,但是交通规则表明,车子在过十字路口的时候,一定要减速。但是看你刚刚的速度,绝对超过70迈,不是吗?怎么样,要不要我们叫警察来评理?”

许连臻第一次见到这样板着脸的蒋正璇,居然有几分像面无表情地蒋正楠。不愧是亲兄妹啊,这么看去,冷然高傲,倒真让人觉得不可小瞧。

那美貌女人见状,忽然“嗤”声冷笑,推开车门,款款下车:“这么说,还是我的不对吗!这里可是有好些人能够证明你们两个闯了红灯!再说了,我是开好车,我开好车犯着你了吗?”

许连臻此刻已经从方才的心惊肉跳中恢复了过来,劝蒋正璇道:“算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难不成你真准备拿这么多东西去交警大队啊?何况我们也没受伤之类的,就算去了,处理的人多半也是让我们和解的。算了,我们不要跟她一般见识了。”

蒋正璇本来也不是计较的人。刚想答应,却见那女的仰着头,朝她挑衅似的一笑:“到底要不要报警?”蒋正璇勃然大怒,咬牙道:“报警!”说罢,拿出了电话,准备要拨110。

周围的人也跟着起哄:“报警……报警……”

“这个宝马女也太嚣张了……”

“看来爸爸多半是李刚……”

“我看着不像,长得这么漂亮的,倒像个二奶……”

那美女见群情愤怒,蒋正璇动真格地找出了手机,又见两人的衣着包包,那散落一地的衣服袋子,也不是一般的LOGO,口气便软了下来:“好了,我赶时间,这次就算了。就像你说的,大家都有错,行了吧?”

被这么一闹,蒋正璇购物的好心情自然也没了,便打了电话给司机来接。

好在两人除了被吓到外,也没怎么受伤。

蒋正璇上了车后,回想起方才发生的一切。要不是连臻在紧要关头推开她的话,有可能她已经进了医院了。心下感激,拉着连臻的手,诚挚万分地道:“连臻,刚才真的谢谢你,你对我可是有救命之恩啊,以后有机会我会好好报答你的。”

许连臻不由得哑然失笑,将垂下的碎发夹到耳后:“哪有你说的这么严重,没事就好。”她当时推开她纯粹属于条件反射而已,在那一瞬间根本就没有想到其他什么。

蒋正璇知识望着她甜甜而笑,用力握紧了她的手。很久之后,轻声道:“连臻,你喜欢我大哥吧?我会帮你的。”

许连臻不知道她怎么跳跃性地想到了蒋正楠,只好低头不语。看在蒋正璇眼里,倒仿佛是含羞。

蒋正璇眼睛一亮,以为被她猜对了。她非常主动地跟许连臻说了许多蒋正楠的事:“我哥啊,你不要看他冷冷地,不喜欢说话,其实啊,他人很好的……我哥小的时候,全家就这么一个小孩子,自然都宝贝地不得行,所以我妈有我的时候,我哥哥就是全家最不开心的那个人了。可是我一生下来,我妈说,他却成了全家最宝贝我的那个……

“小时候无论在大院里还是在学校,大家看见我都绕道走,因为他们都怕我大哥,那个时候我特别爱哭鼻子……有时候做游戏输了也会大哭,我大哥可不管三七二十一,反正谁惹我哭就去找谁算账……结果,害得我从小到大,都没有什么朋友……因为谁也不敢跟我交朋友了……”

许连臻却悲哀地想:“正是因为你的大哥太宝贝你了,所以才会造成我现在的局面。”可是面对这个可爱的罪魁祸首,那张甜美动人的笑脸,许连臻却怎么也怨恨不起来。

很多时候,你不得不承认,生活中确实有一部分人从出生开始就被上天所眷顾,而蒋正璇就是那样的人。

不长不短的车程就在蒋正璇的说话里结束了。许连臻下车的时候,蒋正璇还拉着她的手不肯放:“连臻,过两天我们再去逛那家店哦。”

许连臻点了点头,开口道:“你记不记得以前说我很面熟吗?”蒋正璇点了点头。许连臻道:“其实以前我在那家服装店上过班,也见过你……”

蒋正璇猛地眼睛一亮,恍然大悟:“怪不得,我老觉得在哪儿见过你似的。可是……那时你明明好像不认识我大哥啊……”

蒋正璇顿了顿,侧头瞧着许连臻调皮微笑:“我不会是你们的红娘吧!”许连臻微笑不语。

蒋正璇摇晃着许连臻的手臂:“快说,快说啊!”

许连臻浅笑着低头:“也没什么可说的……”不着痕迹地转移了话题道:“哦,对了,我一直想说你这个手表很好看……好潮的豹纹……”

蒋正璇抬起手腕,呵呵笑道:“好看吧?我也觉得很不错。这个牌子有款米字旗的也很不错……我上网搜图片给你看哦……”

搜到后,兴高采烈把手机递给了她:“你看,这款也可以嘛。”

后来,许连臻发现蒋正璇一直不停地主动跟她联系,约她吃饭逛街,乐意接近她,多半是由于那次“红灯”事件的缘故。

这天晚上,听见蒋正楠的汽车回来的时候,她正抱着手机电脑在自己房间复习V-Ray软件课程。

蒋正楠静静地在房间里的沙发上看文件。这种情况也日渐增多,许连臻也已习惯,大家各顾各的。

好在她很快结束了,便揉着僵硬的脖子想摸水杯喝水,可是摸了半天也没摸到,一扭头,自己那被子正搁在某人手边呢,而被子里的水却只剩杯底一点点了,见状,许连臻也不好意思再喝了。

索性起身去洗澡,出来的时候视线落在床头柜上,倒是一愣。那上头放了满满一杯水。

许连臻瞧了蒋正楠一眼,只见他正凝神看文件,流线型的台灯,光线轻柔,淡淡地洒在他如刀锋般的侧脸上。

许连臻垂目良久,最后还是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第二天一早醒来,蒋正楠已经出去了。她懒懒地伸了伸手臂,忽觉得脖子上有些冰冰凉凉的异样。

她伸手触碰,摸到了一条链子。坠子是很精致的字母l,上面镶了几颗粉钻,小巧之极。与上次参加蒋正璇订婚宴会的那套首饰,在价值方面估计不可同日而已,但论可爱度,这个绝对取胜。

许连臻在镜子里看到的那一刹那,便是想解开了,可是手一抬,最后还是无力落下。她隐约记得蒋正楠临走时曾在她耳边说过:“不许解下来!”这几个字。可是当时在睡梦里,没有在意。现在想来,那五个字犹如在耳边刚说完一般的清晰。

她怔怔地望着镜子里许久,还是抬手向解脖子上的项链,在脖子上将链子绕了不知道多少圈,抬手又放手的,最后还是放弃了。

她既然惹不起,不如就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就当没这个东西吧。

将坠子藏在衣服里头,外面看不出一点痕迹,唯有走动的时候,因为晃动触碰,隐隐约约的清凉。许连臻觉得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她抬手碰了碰坠子,又再度放开。

就算不去想,也总觉得脖子处有种被束缚圈住之感,一直过了好几天,大约是习惯了,这种感觉才好点。

这日,蒋正璇打了电话约连臻吃饭。

两人约在一个购物广场见面。许连臻到的时候,蒋正璇已经在那里了,微笑着朝她招手:“连臻,这里这里。”

许连臻一坐下来,蒋正璇便从包里取了一个盒子到她面前:“连臻,给你。你看喜欢不喜欢。”

方方正正的一个小礼盒,第一眼看上去觉得挺像是手表盒子的,许连臻拆开了包装,果然跟她所料的分毫不差,一打开,入眼的赫然是那天她称赞过的那款豹纹手表。

蒋正璇在对面晃着手腕朝她盈盈微笑:“我们是姐妹表啦。”

许连臻垂下长而密的睫毛,推还给了蒋正璇道:“这个太贵重了,我不能收。”蒋正璇嘻嘻一笑:“呵呵,哪里贵重啊。就戴戴玩玩而已。”见连臻还是不肯收,便促狭地笑道:“放心啦,这点小钱,我会去跟我哥敲诈回来的。”

说罢,便取了手表自行给许连臻戴上,然后抓住许连臻的手端详了一下,连连赞道:“你的手腕又细又白,戴了这个,真的很好看。”

想来是蒋正璇有心了,连表链大小都正合适。

许连臻瞧着她明媚如四月春光的笑脸,心里头一点点地温暖了起来:“我们点菜吧。你喜欢吃莴苣对不对?”

蒋正璇点头道:“嗯。是不是发现我还蛮好养活的?这点啊,我就像我爸,不挑食,基本都爱吃。我大哥呢就像我妈,只要有异味的,洋葱、香菜、芹菜,胡萝卜之类的都不吃……”

见许连臻低垂着头不作声,便笑盈盈地道:“是不是和我有同感啊……我哥这个人超级难伺候!”

好在服务生过来写单了,正好结束这个话题。

蒋正璇与她在一起每次都是兴高采烈地,说起了叶英章,更是会满心欢喜地停不下来。

“连臻,偷偷告诉你哦,这件餐厅是我的幸运餐厅哦!”

许连臻不大明白蒋正璇所谓的“幸运餐厅”的意思。蒋正璇便解释给她听:“我跟叶大哥两人虽然从小在一个大院里,可后来,叶大哥的爸爸去了五福市工作,我们也就很多年没见了。一直到叶大哥在洛海这里工作后,他才到我们家来。那一次,我才发现叶大哥跟我小时候印象中的完全是两个样子的……”

蒋正璇羞涩地停顿了一下,又道:“有一天,我一个人在逛街后来这里吃饭。付钱的时候突然发现钱包被偷了……我……我知道叶大哥就在隔壁一条街的公安局工作,所以就打电话给他……”

蒋正璇回忆后,甜蜜一笑:“后来……后来我们就发展成了现在的样子……所以啊,我一直觉得这是我的幸运餐厅。如果不是那次钱包被偷,如果我没有打电话给叶大哥……或许一切都不是现在的样子……”

说到这里,蒋正璇半开玩笑半调皮地道:“所以啊,一直以来,我还蛮感谢那位小偷的哦。”

那天,蒋正璇诉说着浅浅的心事:“人与人之间真的好奇怪。有时候仅仅是一眼,你就知道那个人就是他了。我对叶大哥,就是这种感觉……虽然他从不轻易迁就我……可是我就是喜欢他……连臻,你知道那种感觉吗?就是一种希望和他永远在一起,跟他一起看日出日落,坐着摇椅慢慢变老……”

许连臻一直默默听着,望着蒋正璇一脸的甜蜜幸福,良久才轻声低语:“或许,这就是所谓的缘分吧。”

是你的,总归是你的。不是你的,强求也不会是你的。

她以前总觉得蒋正璇喜欢叶英章或许只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然后因为习惯了的那种感情。现在才知道不是的,蒋正璇真心地爱叶英章。

蒋正璇灿烂地笑:“是啊,我跟叶大哥有缘分,你跟我大哥也有缘分啊,我们彼此都有缘分,否则也不会在这个大千世界相遇啊。”

许连臻怔了怔,没有说话。下面是车如流水的繁华街道,对面是林立的高楼,极远处亦是高楼,似与天相接。

人生每一条分叉线,只要走的时候选择另外一个方向,那么每个人最后也就发展成了另外的一个自己。可是为什么,那么多的路,还是走到了现在呢?

许连臻想不明白。所以她现在也渐渐开始相信缘分、命运了。

有时候她也会自嘲,心态越来越好了,快深得阿Q真传了。可是不这样,她还能怎么样呢?

来到店门口的时候,正好轮到何燕然在迎宾,她见有两个衣着精致的美女过来,忙热情地道:“欢迎光临。”正想给她们介绍,忽见其中一人微笑着跟她打招呼道:“燕然,你好。”

何燕然不由得一愣,听着声音不是连臻是谁?忙抬头,定睛一瞧,果然便是连臻,纤巧轻盈地站在面前,笑容靓丽。

何燕然喜道:“连臻,你去哪里了,这么久了也不来看看我们?呀!最近变漂亮了。”上下打量了连臻一番。只觉得连臻如今这么一打扮,清雅脱俗,漂亮得令人不敢直视。

许连臻笑着跟她问好:“最近大家都好吗?孟姐呢?”何燕然忙扬声唤道:“孟姐,有人找你。”

此刻是下午一点多,真是每日下午最清闲的时候。孟静正在指挥店员给模特儿换新款服装,闻言便走了过来。

却见一个美女朝她欠了欠身,笑吟吟地唤她:“孟姐,你好。”孟静吃惊地停住了脚步:“连臻……”

下一瞬间便回过神来,上前拉着许连臻的手,喜道:“连臻,可想死我们了。怎么说不做就不做,这么匆忙,连工作也是你朋友给你辞的。对了,我这里还有大半个月的工资没给你呢。”

中间的事情这么多,既不能说也说不完。许连臻只有避重就轻地道:“那时候发生了些事情,就辞职了。”

孟静在这品牌服装店里久了,见多识广,一见连臻的打扮便知道都是高级货,连包包也是“香奈儿”的,心下里不由得暗暗诧异。她听连臻说得不清不楚的,自然知道里头有不为人知的故事,连臻原本就是个有故事的人,所以也就不多问了。这世上,谁没有一丁半点的难以诉说的事情呢!

她素来喜欢连臻,如今看连臻的样子显然过得不错,倒也放下了些心:“顺利就好。”

两人聊了片刻,店里渐渐忙碌了起来。孟静道:“连臻,有空多来坐坐,我们大家相处了半年多,这就是缘分。你辞职了以后,连李丽丽都偶尔会提起你,更不用说燕然她们了。”

许连臻心下感动:“孟姐,我也经常想起你们。”她环顾四周,虽然店内装修略有变动,但依然熟悉得好像昨天才离开一样。

许连臻低声道:“孟姐,我一直想要跟你说声谢谢,当初要不是你收留我,我……我……”

当初孟静是知道她的经历的,但还是把她招进店里。如果当初没有找到这份工作,她或许还是在盛名酒家工作,也或许逃不开那个恶心的吴明……

孟静轻拍了一下她的手,宽温她:“连臻,谁没有过去呢?既然都过去了,就把它忘记吧。人是要向前看。记住,人一生不过短短数十年,活得开心最要紧。”

那厢的蒋正璇正由何燕然陪着试衣服,大约是穿了不错,就在唤她:“连臻,你看这件怎么样?”

许连臻抬头,便见蒋正璇穿了一件裸色的及地长裙,纤巧地站在大大的试衣镜前。一般人很难把裸色穿出味道来,但蒋正璇的肤色白,再加上气质清新,穿了裸色的衣服,倒真有种说不出的纯净清透。

许连臻点头赞许:“真的很漂亮,很适合你。”

忽见蒋正璇的视线虚虚地越过她,定格在了她身后,眸光如碎钻般粼粼闪动,笑容更是说不出的甜美动人:“叶大哥,好看吗?”

许连臻听见身后的声音缓缓响起:“嗯,好看。”

许连臻恍恍惚惚地想起,去年重遇叶英章,好似也是这样的画面。可一转眼,居然都这么久了。以前在监狱里,每每想起叶英章都觉得痛彻心扉,难以自已。可如今可以不时地相见了,那种疼痛却似麻木了一般,竟再无初见时的揪心了。

原来时间真的可以治愈一切,包括伤口,无论是有形的还是无形的,也不管你是刻意的还是无意的。

在不知不觉中,有意的,无意的,一切都在改变。包括她自己!

叶英章付好了钱,问她们还想逛什么地方。蒋正璇逛了大半日,大约也累了,便挽着叶英章的手甜腻腻地笑道:“不逛了,我们都累了。你看,我听你的,这次换了平底鞋逛街。”

叶英章面色有些不自然,见许连臻的视线落在远处,似根本没有注意到,这才觉得松了口气,提议道:“要不去找个地方吃点东西,休息一下。”蒋正璇连连点头。叶英章的目光落在许连臻身上:“许小姐,要不就去我们上次去的那家时光咖啡馆怎么样?”

许连臻还没有反应,倒是蒋正璇笑盈盈地道:“好啊,那家的咖啡不错,上次吃饱了去的,这次去尝尝他们的榴莲芝士蛋糕,据说网上评价很高哦。”

后来跟孟姐,燕然她们告辞后,去了那家时光咖啡馆。因为不是周末,所以人不多,三三两两的数个。秋日的傍晚,天气依旧很热,他们便选在了最角落的窗边,透明的玻璃以及两层纱帘隔阻了灼热。这个幽静的角落空调清凉,抬头就是墙角一片摇曳生姿的颤颤花朵。

蒋正璇一连点了好几份蛋糕,喜滋滋地大快朵颐。每块尝过后,都会眯着眼大呼好吃。一边吃一边把自己的蛋糕推给连臻:“连臻,你尝尝看,这个特别好吃。”又或者,“这个也不错。”“不愧在网络上评价很高啊,真的都很好吃。”

最后还笑眯眯地举着小勺子,视线热烈地瞧着连臻面前的那一块蛋糕:“连臻,要不我先帮你来试吃。”

这般娇美纯真,好似几年前的自己……那个已经飘然远去,向所有美好挥手告别的自己。

或许正是这样的原因,所以龙许连臻从来没有办法讨厌蒋正璇。就算是她现在的境况,或多或少有她而起,但许连臻还是没有办法讨厌她,谁会讨厌曾经那个单纯美好的自己呢!

听她这么说,许连臻自然含笑道:“当然可以啊。我等你评价,然后再开动。”

叶英章捏着咖啡杯,许久才饮一口。咖啡香浓又滑,甘醇可口……可到最后也只剩下他满嘴的苦涩而已。

许连臻入狱后,他为了方便每个探访日可以看到她,所以申请从五福市调到了洛海。也因为到了洛海,受了母亲之托特地前往蒋家拜访了蒋父蒋母,并在那里看见了好几年未见的蒋正璇。

过了没多久,他接到了蒋正璇的电话。他当时正在忙碌,一看见陌生来电,抓起来夹在耳朵上:“喂?哪位?”电话那头却传来怯生生的女声:“是叶大哥吗?我是蒋正璇,璇璇……”

“噢,是璇璇啊……什么事?”

“我在你上班附近的星辉广场的八楼吃饭,可是我刚发现我的钱包不见了……我……我没有办法结账!”

蒋正璇结结巴巴的声音泫然欲泣,叶英章忙道:“你在八楼什么餐厅?我这就过来。”蒋正璇把店名报给了他。

叶英章便放下了手里的工作,急匆匆地赶了过去,帮她付了钱,蒋正璇红着脸,连声道谢。

过了几天,叶英章又接到了蒋正璇的电话:“叶大哥,我是璇璇,今天是礼拜天,你有空吗?我把钱还你。”他自然连说不用,蒋正璇又说:“叶大哥,反正你也一个人,我请你喝咖啡吧,就当谢谢你那天出手相助。”

那个时候,许连臻在监狱里怎么也不肯见他,连一面也不愿意。他待在监狱外面,心似在监狱里,能想的办法都想过了,但因父亲的重重手段,怎么都是束手无策。蒋正璇打电话约他的那个午后,正值他心情极度低落的时候。他勉勉强强地同意了见面。

蒋正璇与他约在一个广场的咖啡小店,点了奶茶和蛋糕,吃的时候一脸的满足喜悦。叶英章不经意抬头的时候,正好清楚的看到她唇畔的一抹满足笑意。叶英章怔了几秒,只因那笑容里有几分与许连臻相像,也正是那一抹微笑,让叶英章后来一直愿意陪着蒋正璇出来吃蛋糕。

一次,两次,三次……渐渐地大家都以为他们在谈恋爱了。叶英章的母亲自然对蒋正璇满意至极,与叶父两人专程过来拜访蒋家父母,不时地打电话来三令五申让他多去蒋家,让他带蒋正璇回家,不管他怎么解释,总是不相信。他为了避嫌,一度不再与蒋正璇见面。可是,蒋正璇不时地打电话过来,有时甚至带了蛋糕陪他值班……

那清澈甜美的笑容,让他无法说出伤人的话,于是……后来……也不知道怎么的就到了现在这样的光景了。

叶英章偶尔回想,可总也想不明白。大约是璇璇的善良纯美,天真烂漫吧,让他觉得很多拒绝的话都无法说出口。也大概是那段时间是自己最低落的时候,觉得能有那么一个人微笑着温柔相伴,也是很好的……所以,一拖再拖,然后就成了如今的样子。

蒋正璇去洗手间的时候,叶英章方有机会开口与许连臻说话,只是觉得喉咙干涩,似不是自己的一般:“前段时间,我妈被查出来得了恶性肿瘤……”

许连臻脑中回忆起他与蒋正璇订婚那晚他与母亲的对话,好像隐约提到过什么……许连臻的指尖缓缓地抚过热度渐退的咖啡杯。

叶英章道:“我妈不愿意开刀……”后来便是沉默。顿了许久,才又道:“这便是我与小璇订婚的理由。我妈说最坏打算想在走之前,看到我结婚生子。”

许连臻沉吟良久,勉强道:“祝愿伯母早日康复。但是你不需要对我说这些,而且这些都与我无关。”

叶英章怔了怔,静静地望着她,如果时光能倒流,叶英章知道自己还是会选择接受这个任务,因为会遇到她。可是如果可以,他肯定会以另一种圆满的方式来处理,比如劝许牟坤自首,那么,现在的她和他,是否又是另外一副光景呢!

因为人生不可能重来,所以他也永远不知道答案!

许连臻就坐在自己对面,短短的距离,触手可及。可是叶英章却是第一次真正明白地知道了,他永远无法触及了。很多事情过去了,真的就再也回不来的,无论他如何努力,也再也回不来了。

叶英章整个人虽然沐浴在阳光之中,但却隐隐有一种难以名状的悲凉。

蒋正楠过来的时候,见到的便是自己妹妹笑容满满地与许连臻在喝咖啡聊天的场景。蒋正璇正拿着手机在给许连臻讲解怎么用微信。咖啡店的那个小小角落,全是她清脆如风铃般的声音。而许连臻则手托着下巴,侧着头,嘴角的笑意温柔清浅,隐隐的似有花盛开。

傍晚时分,夕阳黄金,隔了玻璃,像在两人身上铺了一层绒绒的光线。

蒋正楠忽觉这样的光景,这样的画面,有种莫名其妙的美丽,仿佛一眼惊艳。

片刻之后,不经意抬头的蒋正璇瞧见了他,娇俏可爱地朝他挥手:“大哥,这里。”瞧了一眼许连臻,坏坏地笑,“大哥,你的动作也太慢了吧!连臻都等你等得脖子也长了。还不快点来赔罪。”

蒋正楠大大方方地坐了下来,一手搁在许连臻的椅背上,似笑非笑地瞧着许连臻道:“要我怎么赔罪?”蒋正璇乌漆漆的眼珠子一转,拍手而笑:“这个嘛?你自然要问连臻的。”见叶英章接好电话过来了,脸色微怔地站在边上,便笑吟吟地问道:“是不是?叶大哥。”

蒋正楠眼睛微微一眯,凑近了许连臻的耳畔,懒洋洋地道:“你才跟璇璇逛了半天,她已经在帮你出头了。这样下去,以后可怎么办啊?”这样的亲近,他的气息强烈,暧昧扰人,不由得令许连臻想起每个晚上的炽热纠缠,她只觉得身子发热,唯一的念头便是想站起来。

蒋正楠伸手替她将碎发夹道了耳边,抿唇微笑,异常专注:“你想罚我什么?”许连臻自然知道在演戏,可是他微笑起来,眉目熠熠生辉,令她心底浮起了一种说不出的感觉。许连臻一愣之后才反应过来他问的是什么,随即下意识地摇头。

蒋正璇看着不禁叹气,怒其不争:“连臻,你罚他晚上不能吃饭也好啊!”蒋正楠哭笑不得,伸手在蒋正璇额头上弹了个栗子:“胳膊肘越来越向外了,白疼你了!”又朝叶英章笑道:“英章,你以后可得小心了。这世道啊,唯女子难养也!”

这天下午,蒋正璇打了电话神秘兮兮地说要过来。许连臻也没有多想,便道:“我还有一节课才结束。”蒋正璇嘻嘻一笑:“那我过来的话,时间刚刚好。”

来了才知道,这位大小姐居然要学做牛排,而且是心形的那种。

许连臻一下子明白了过来,如果当初叶英章的生日日期不是假的话,那么应该是他的生日快到了。

果然不过片刻,蒋正璇有些赫然地对她说:“不许笑话我哦。过几天就是叶大哥的生日了,我想在那天给他一个惊喜。我又怕我妈他们笑话我,所以就跑到你这里……反正啊,我大哥这几天不在,我们两个可以为所欲为。”

许连臻苦笑,想不到叶英章当时给她的日期倒是真的。见蒋正璇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只好道:“可我也不会,要不我们问问厨师会不会?让他教教我们。实在不行,要不你还是去上烹饪课吧!”

“让人教多没诚意啊!我可是要自学,自学成才的自学!”

蒋正璇“噔噔澄”地从书包里取出了一本烹饪书:“这里有详细的步骤和做法……我们啊,就按这里学就可以了。”边说,边笑嘻嘻地凑到许连臻耳边说,“等过几个月我大哥生日的时候,你也可以做给他。我啊,这叫肥水不流外人田,所以特地跑来跟你一起学的……”

许连臻的脸莫名其妙一红,起身道:“你爱学就学,我可没时间,我要去画画了。上次画的牡丹还没上色呢……”

蒋正璇一把拉住了她:“好啦,我不跟你开玩笑了……来,我们来看书上怎么写的吧。”

“一、牛肉不能天太厚,要用刀背将筋和肉拍烂,用红酒加盐、鸡精、酱油,洋葱碎等腌一两个小时入味……”

“二、将腌过的牛排用模具切成心形。这个容易,我买了现成的心形模具……”

“三、在平底锅倒入适量的橄榄油,下牛排,两面都须煎一下,以锁住肉汁。”

“四、若喜欢吃熟一点的,则用腌制剩的酱汁焖煮几分钟,具体看牛排厚度而定……然后撒上黑胡椒等其他调味即成……”

蒋正璇兴致勃勃地拉着许连臻进厨房,并吩咐管家:“我们要暂用一下厨房,不要让别人进来。”

许连臻在一旁静静地望着一脸认真地在拍打牛排肉的蒋正璇,虽然手忙脚乱,但神情却出奇的动人。

蒋正璇抬头,撞入了她的视线,笑吟吟地邀请她:“连臻,要不我们一起做?不然我一个人好无聊哦。”

许连臻摇了摇头道:“我就不给你添乱了,要不我给你打下手,我来洗洋葱切洋葱吧……”

于是,两人开始分工合作。蒋正璇手忙脚乱地拍好了牛排,正按着书本在做酱汁、红酒、盐之类的按比例调制。想到了洋葱,便走近了许连臻:“洋葱好了吗?”

却见许连臻双眼红肿,似哭过的模样。蒋正璇怔住了:“连臻,你怎么了?”

许连臻含泪恼道:“着洋葱呛死了……早知道就不切了……”蒋正璇这才恍然:“原来如此,我还以为你哭了呢……”

许连臻垂眼一笑,淡淡地道:“快好了。你离远点……这洋葱太呛了……”

蒋正璇道:“没关系,好姐妹嘛。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呛就一起呛……”

许连臻一怔,抬头瞧了她一眼。

蒋正璇调好了酱汁,又用模具刻好了数块牛排,然后在平底锅里倒橄榄油,每一个步骤都小心谨慎,认真得仿佛在完成世间奇珍。

大约是想到了心爱的人,所以眼角眉梢都有一抹腻人甜蜜。

许连臻正在怔怔间,却听蒋正璇“啊”一直传来,许连臻忙走了过去:“怎么了,是不是烫到了?我去取药箱。”

蒋正璇一笑:“不是,我只是看到油溅起来,觉得有点害怕。唉!谁让我从来不下厨,笨手笨脚的。”

许连臻第一次觉得一个男孩子若是被一个这样的女孩子喜欢的话,一定要好好珍惜、妥善珍藏。单凭蒋正璇如此地对叶英章,便已经知道叶英章是个有福的人了。

那天,蒋正璇做了很多心形牛排,有的焦掉,有的太生,有的天咸,有的太淡,等等。不过最后,也还是有不错的一两块成品进入了两人的肚子。

虽然,后来管家进入厨房的时候,看到里头的惨状,终生难忘。当然,那是小事,不提也罢。

蒋正璇接连过来了几天,足足做了上百块的牛排,在叶英章生日的前一天,终于是大功告成了。每次出手,端出来的牛排都色香味俱全。

许连臻在隔一天的早晨是被兴奋的蒋正璇吵醒的:“连臻,连臻晚上陪我去吃饭吧。”听上去语气兴奋。许连臻捂着发涨的额头想了起来,昨晚是叶英章的生日。听蒋正璇的语气,估计结果应该是很不错的。

果然,傍晚时分,蒋正璇容光焕发地出现在她面前。其实蒋正璇穿得一如往常,但那种从心底发出的甜蜜喜悦却让身边的人都感受到了她的幸福。

看来,某人的爱心牛排之宴圆满成功。

拉了许连臻去一连逛了数家男装店。休闲的、正式的,一套一套的服装展现在许连臻面前:“连臻,这套怎么样?”

“连臻,这个皮带配吗?”

“连臻,这件配这件呢?”

许连臻坐在沙发里,望着蒋正璇兴致高安地来来回回,如同一只彩蝶翩然飞舞。喜欢一个男[www奇qisuu书com网]子,就是喜欢从头到脚地装扮他吧。

许连臻觉得四周一片空落落的凉薄。

叶英章一转身,便有蒋正璇这样的好女孩珍之重之。幸福对他来说,唾手可得。

可是她呢?她父亲呢?

这一日,她第二次陪蒋正楠出席宴会,第一次是她妹妹蒋正璇订婚的时候。

蒋正楠不时地停下来与众人寒暄,而她则静静地站在他身旁,偶尔对方的女伴找话题与她搭话的时候,她含笑回一两句。不知道这样是不是算称职,他没有告诉她,她亦不知。

一路下来,与很多人微笑。许连臻觉得自己都快成标准微笑女王了。说不出的无聊发闷,便推说要去补妆。实在很不想出去,于是就尽量地在化妆间里拖延时间。

拖啊拖的,连自己都觉得进来太久了,这才不情不愿地出来。第一眼便看见了蒋正楠。

蒋正楠就在中间,一身定制的黑色西服,一如他平日上下班的穿着。可此时站在人群中,似乎所有水晶灯的光线都被他吸收了过来,聚拢在了他身上。那棱角分明的脸,高大修长的身形好似被笼在淡淡的光圈里,泛着珠玉的光泽,令人有种莫名其妙的感觉,难以直视。

“原来你就是蒋正楠的新宠啊。”

许连臻下意识地转头,入眼的是一个穿着裸色深V领礼服的美女,露出大片白皙的肌肤和精巧的锁骨。脸上更是精致万分,细长的眉,猫似的媚眼,高挺的鼻,还有清艳的橘唇,所有的一切都不浓不淡,恰到好处的精致妩媚!

许连臻抬眼,无声地望着她。那美女又走近了一步,淡淡的香气氤氲。仔细瞧了她几眼,那美女忽然缓缓一笑,橘色的唇有说不出的灿烂:“长的也不过如此嘛!蒋正楠的品位越来越奇怪了。”说罢,便如蝴蝶般翩然远去了。

许连臻从来不知道在角落里也会如此受欢迎。来打扰她的第二个人,便是那日进错房间的那个人。只见他一身修身的灰色礼服,风度翩翩地站在她面前,彬彬有礼地道:“这位小姐,我想我欠你一声‘对不起’。”

许连臻望着他,微愣后才露出礼貌性的微笑。现在这么一看,这人倒也俊美不凡。那人微笑着解释:“那天晚上真是不好意思……我喝多了,没想到就走错了房间……”

顿了顿却又道:“其实也不算走错。因为蒋正楠着小子的别墅是从来没有女人进去过的……所以……你明白的,我没有想到床上会有这么一个漂亮的美女在等我……”

“对了,说了这么久的废话,还没好好介绍自己呢。你好,我是楚随风。不知道我有没有这个荣幸能知道美女你的名字?”楚随风含笑着边说边伸出了手。

许连臻只微微颔首:“你好,许连臻。”她并不想跟他握手,可是那个楚随风好像看出了她的意图,便强行探了过来,一把握住了她的手:“许小姐,很高兴认识你。”

许连臻觉得极其怪异的同时又觉得很不舒服,这个人居然握着就不肯放了。她想用力扯出,可这个叫楚随风的就是不放。

正在这尴尬时刻,有一道声音忽然插入了两人的谈话,不紧不慢:“楚随风,我看你的好奇心也该满足了。”

正是那天与蒋正璇一起逛街遇到的那位聂大哥。那人礼貌性地朝她点头微笑,转头朝楚随风道:“如果眼神能够杀人的话,你已经死了几万次了。兄弟,今天你有可能保不住你另外一只眼。我建议你好自为之。”古古怪怪的一番话说完,转身就走。

楚随风似根本不在意,依旧握着连臻的手,笑着与许连臻攀谈:“蒋正楠这小子整天一张冰脸,足以将十米之内的生物冻成冰块的。是不是?”

许连臻笑了笑,试图抽回自己的手。楚随风笑道:“跟人赔罪,没有酒怎么成呢?你等一下,我去取杯酒给你。”许连臻刚想说:“我不会喝……”楚随风已经放开她,转身而去了。

许连臻挽着晚礼包,正想不好在这里等楚随风还是去蒋正楠身边的时候,又有人出现在了她面前。看清了来人,她不由得后退了一步,竟是令她讨厌的吴明。

这次的吴明却客气至极甚至乎有些恭敬,站在离她一米左右处,耷拉着头,连语气也是低声下气的:“许小姐,是我不好,是我不好。我无耻我下贱……”

这人是自己认识那个霸道嚣张无耻至极的吴明吗?可无论是面容声音还是身型,都不可能出错的。

“许小姐,以前是我不对。请你一定要原谅我……”

“求你看在我跟你道歉认错的份上,替我跟蒋先生求个人情吧?”

“求你了,许小姐……”

许连臻目瞪口呆之余又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半天没反应过来,实在不知道这个吴明在胡言乱语说些什么。

见她不语,吴明一步步地逼过来,脸上奇怪得紧。许连臻一惊,不由得后退,退了几步,一不小心,一个踏空,只听“咔嚓”的声音,她摔倒在了地上。

有双手扶起了她,四周有她熟悉的味道,抬头,果然是他——蒋正楠。

吴明见了蒋正楠,眼睛都在发光了,迭声道:“蒋先生,请你高抬贵手,放小的一马。我已经跟许小姐道歉了……”转头,慌张地望着许连臻求证,“许小姐,对不对?”

脚腕处传来熟悉的灼热痛感,许连臻双眉纠结,不会这么倒霉又扭到脚了吧。

蒋正楠察觉到了她的异状,低头询问:“怎么了?”见许连臻蹙着眉头的模样,便一个打横将她抱了起来。

此刻已经有两个保镖过来,摁住了吴明:“先生,请跟我出去。”

“许小姐……蒋先生……许小姐,请你帮帮我……”吴明好似想喊,但已经被保镖捂住了嘴巴,半推半架着出了会场。

他一直抱着她,最后在休息室的长型沙发上将她放下。

许连臻忽然愣住了。只见蒋正楠俯下身,单膝跪地,替她拖鞋,然后双手捧着她的脚轻轻地搁放在他腿上,每个动作都温柔小心,仿佛他捧着的不是她的脚,而是世间最易碎的珍宝。

秋天的夜晚,夜风从窗户飘进,温柔地撩起窗帘。

他的指尖甚是冰凉,落在她的肌肤上,隐隐沁凉。可不知道为何,他手指拂过的每一个地方,她却觉得灼热异样。

蒋正楠问道:“疼吗?”不知道怎么了,在这安静的空气里,许连臻只觉心跳“怦怦”,急速跳动。她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回答。他的声音极低,宛如这吹来的夜风,又轻又柔:“都肿了……”顿了顿,咬牙切齿地喃喃自语:“吴明那该死的家伙……”

许连臻正想问他到底怎么回事。

虚掩着的没被推了开来,大厅的音乐声一下子如水一般地流泄而进。来人见了两人的姿势,似愣了愣,脚步停在了门口处。

蒋正楠转头,也不起身,落落大方地打了招呼:“宋先生,宋夫人。”倒是许连臻觉得不好意思,忙缩回脚,挣扎着想要从沙发上站起来。蒋正楠一把摁住了她:“不许乱动,都已经成这样了。”

那宋夫人道:“听说蒋先生带来的朋友脚崴了,我已经让人去取药箱了。不知道严不严重,要不要让家庭医生过来一趟?”

那宋夫人走过来一瞧,不由得失声道:“哎呀,都肿成这样了?这可不成,我马上派人打电话给我们的家庭医生!”

许连臻敲了一眼蒋正楠,道:“不要紧,用药酒揉揉应该没问题的。”说话间,已有人将药箱取了过来,递给了宋夫人:“太太,药酒、OK绷都在……”

蒋正楠接了过来:“我来吧。”那宋夫人是个人精,退到一边,拉了拉丈夫的袖子,笑着道:“那蒋先生有事就打发人来找我们,我们先去外头招呼一下。”蒋正楠也不再客套,只说:“好的,谢谢宋夫人。”

宋夫人便拉着宋先生轻轻退了出去,还不忘体贴地将门关好。

蒋正楠将药酒倒在掌心,浓烈刺鼻的药酒味道在空间迅速散发开来。双手揉搓至发热,又俯身捏住了她光裸的脚腕。他的动作轻柔至极,许连臻只觉得脚上凉凉的,觉察不到一丝痛意。

他就这样隐在明暗不一的光影里,袖口一对白钻菱形袖扣,盈盈地折射闪烁的光。她不敢再看,只得屏着呼吸。

蒋正楠轻声道:“我要用力了,你忍着点。”她低眉垂目,极低极低地“嗯”了一声。下一秒,只觉得脚上剧痛传来,她不由得咬紧了自己的唇……蒋正楠自是听到了她的抽气声了,手指不由自主地微微一动,几乎无法用力。但下一瞬想到若是不用力,怕是她要吃更多苦头的……

到后来,他总算是收了手,抬头的那一刹那,许连臻发现他额头上有一层细细密密的汗,如他的袖扣,在灯下闪闪烁烁。

那天晚上,蒋正楠抱着她从宴会里头的偏门出来。虽然是偏门,但还是有不少人看到了他们。许连臻只觉得不好意思,便低头埋在蒋正楠怀里。

大约是闭了眼,嗅觉却更加灵敏了,他的气息强烈地萦绕在鼻间,一步又一步,许连臻只知道有双温暖有力的臂膀将她抱着,那一刻,她忽然生出了一种安稳,有种强烈实在的安心。

回到别墅不过片刻,蒋正楠的私人医生李千圣也已经到了,仔细检查后,朝蒋正楠和许连臻道:“不碍事的,只是小扭伤而已。这几天好好休息一下,注意不要第二次扭伤就好了。”

蒋正楠道:“要不要开点药?”李千圣转头瞧了他一眼,才道:“我给她配点消炎药。另外每天让人用药酒给她揉揉,去去淤肿就行了。”

李千圣一边整理自己的物品,一边道:“幸好扭伤的第一时间用药酒揉过了,我看揉得不错。你让人每天这么揉就成了。”说罢,便告辞了出去。

房内陡然陷入一种奇异的安静。

许连臻抬眼,却跌入了蒋正楠墨黑无垠的双眸中。她赶忙别过视线,试图从床上起身。蒋正楠拦住了她:“你想做什么?”

自然是要去卸妆啊,难不成要让她顶着这张彩妆的脸休息不成,许连臻嗫嗫嚅嚅着道:“去……去浴室……”

蒋正楠也不说话,修长的身子俯了下来,许连臻下意识地想往后躲,他的手伸了过来,一个打横便抱起了她,径直朝浴室走去。放下她后也不走,径直抓起了牙刷开始自己的梳洗。

许连臻瞧了一眼镜子里头的他,取过自己的卸妆水,顿觉两人之间暧昧之极。

这样的场景,两人之间倒像是热恋的情侣。可现实……

许连臻掬了清水洗去了卸妆水,伸手去取牙刷。有根手指忽然轻轻地探了过来:“这里还有点脏……”许连臻身子一僵,忘记了反应。

蒋正楠取过搁在大理石台面上的蓝色瓶子,往食指上轻轻挤了一些。蒋正楠低下了头,抬起手指,一点点地靠近,温热的气息在她脸上蔓延。

他说:“这里……”

他的指尖轻柔地在她眼圈下打滑,像是有魔力一般,令她紧张地几乎要颤抖了。

许连臻不敢望他,她只觉得空气里头的氧气莫名稀薄,似有种猝不及防的窒息。两人之间仿佛有东西慢慢凝聚……她不知道是什么,可是直觉让她害怕,本能的只想逃避。

片刻,蒋正楠才满意地出声:“嗯,好了。”

许连臻偏过头,也不敢去看镜子里头的自己。

许连臻坐在阳台上,盯着自己已经恢复如常的脚腕,不由恍惚。也不知道怎么了,这几日蒋正楠每天很早回来。连李医生说的揉药酒的事情,都是他在为她做。

小白在她脚边“汪汪”地叫,许连臻回过了神,缓缓一笑:“小白,想洗澡了是不是?”

她把小白抱到了客房的浴室,在浴室里面调好了水温,柔声道:“小白,乖哦,不许乱跳……”嗅了嗅小白,眯眼直笑:“都好几天没给你洗澡了,都臭了……”小白发出了“呜呜”的抗议之声。许连臻不由得莞尔:“不臭吗?臭死了!”

小白抗议升级,发出“汪汪汪”的一阵叫声。许连臻含笑把它放入水中,掬了水泼道小白身上,打湿了小白柔软的毛发:“好了,马上就会香香的了。”

小白扭头,朝浴室门口“汪汪”地叫了两声。许连臻下意识地转头,便瞧见蒋正楠正斜靠在门边,看样子大约已经来了一会儿了。她也不知道与他说什么,便转过头只顾着给小白洗澡。

虽然洗澡的时间也不短,可身为大忙人的蒋正楠居然就远远地看着她帮小狗洗澡,将小狗吹干。

许连臻放下吹风机,便听蒋正楠的声音传来:“该揉药酒了。”

蒋正楠在许连臻身旁做了下来,抱过她白皙如玉的脚搁在自己腿上,去了药酒倒在自己掌心,开始娴熟地揉搓。蒋正楠瞧着她小巧的脚,每根脚趾都如玉一般晶莹剔透,说不出的浑然可爱。

他揉了半晌,缓缓抬眸,对面的许连臻垂着眼帘,长而浓密的自然睫毛如帘子般将她所有的心思都覆盖住了。蒋正楠忽然一怔,自己每日里放了公事早早地赶回来,难道就是为她不成……

许连臻只觉脚踝处微疼,无意地忘了他一眼,傍晚的夕阳透过纱帘洒进来,落在蒋正楠认真专注的脸上。她不知道怎么的,只觉得心里某处生出了异样,忙别过眼,再不敢细看。

两人如往常般默默无言。蒋正楠很突然地问了一句:“要不要出去?”许连臻以为自己听错了,抬头看着他,有些不大明白。

蒋正楠面无表情地垂着眼,手上继续在揉搓,轻描淡写地道:“我要出去一下,你要不要跟我到外面去转一圈?”

许连臻还是直愣愣的望着他,没有反应过来,蒋正楠见她的神色隐约像是拒绝,便想起身就走。

人呢,总是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以往许连臻被关在海边别墅,因为知道没有办法出去,所以也绝了出去的念头,一连半年下来也习惯了。可是如今她已经可以外出了,最近却因脚扭伤的缘故在屋子里待了一个多星期了,外头正是秋光烂漫,听了蒋正楠的提议,错愣过后免不了有些心动。

于是,望着他高大的背影,脱口而出道:“好。”

蒋正楠顿住了脚步,眉目在一瞬间舒展开来。

蒋正璇由于家庭缘故,平时接触的人反而不多。一般同学见了她都是客客气气的,但却从来不将她纳入她们的圈子。也有几个愿意和她一起的,说话行事却处处讨好她,令她自己都感到讨厌,自然而然也就不愿意和她们成为朋友。

一开始进大学,她也存了心想交几个知心好友的,但是时间一长也就慢慢死心了。

像她这样家庭出身的女孩子,到了高中毕业,一般早出去留学乐儿。但是蒋家夫妇中年得女,只有她这么一个掌上明珠,宠爱得紧,自然是一万个舍不得,再则也从没考虑过让她工作之类的,所以留啊留的就留在了国内念书。

蒋正璇其实自己也说不出为什么喜欢和许连臻相处,一开始的时候,她纯粹是由于大哥蒋正楠第一次带女人在她面前出现,所以对许连臻有些好奇,想多多了解。

后来呢,发现许连臻的脾气性子淡然平和的,从不会因为她是谁的女儿,谁的妹妹,就拼命巴结她。和许连臻逛街买东西,她好就说好,不好就摇头,没有半点的矫揉造作与虚假。她呢,也就喜欢和她一起。

那次逛街中的突发事件,更让她觉得连臻是很真心地对她。她从小到大没有这样贴心的朋友,所以自然而然就起了亲近之意,走动也更是多了起来。

这天她已得知许连臻的脚扭了,便约叶英章星期天双双来到蒋正楠家里。

“许小姐,扭的严不严重?”叶英章担心的是许连臻会不会因为上次的扭伤而造成习惯性。上一次,若不是他,她也不会扭到。

“应该不怎么严重吧?连臻说都差不多好了。”

因是星期天,蒋正楠也在。许连臻已经可以行走了。蒋正璇问她怎么扭到的,许连臻只笑了笑,说是自己不小心。

四人聊了一会儿,蒋正璇便提议大家玩牌。许连臻不会玩斗地主,就在边上观战。

叶英章见许连臻自然而然地在蒋正楠身侧的沙发上坐了下来,神色温柔地瞧着蒋正楠手里的纸牌。蒋正楠则回以一笑,将纸牌拿到她面前,好让她瞧个仔细。

叶英章心里泛起了微酸,视线垂下,落在了地毯上,却又是一愣,蒋正楠和许连臻两人穿了同款不同色的情侣家居拖鞋……

“叶大哥,轮到你了……你要不要啊?”

叶英章这才回神:“哦,要不起。过……”

三人的水平明显是蒋正璇最弱,打到后来,蒋正璇也没劲了,就聊起了上次一起去玩的时候,说等连臻好了,找个时间在一起出去。

一时间就听见蒋正璇清清脆脆的声音,与许连臻讨论去哪里。国内还是过外,欧美还是澳大利亚……最后蒋正璇得出了个结论,赶来赶去的还是在海边待数天比较惬意。关于海,又聊起了是坐游轮还是什么……

最后还说起了蒋正楠和叶英章两人比游泳的事情。

关于上次游泳比赛的结果,其实许连臻道现在也觉得有些诧异的,怎么回事蒋正楠赢叶英章呢。要知道,想叶英章那种警察学校出来的,运动方面哪个不是十项全能啊。就算技术有高低,但体能是摆在那里的。

蒋正楠听了之后,倒来了兴致,放下手里的牌,朝英章含笑提议道:“英章,要不我们再比过?”叶英章还未作答,蒋正璇已经站了起来,扬着下巴道:“比就比,叶大哥对不对?”

叶英章淡淡一笑,不置可否。蒋正楠拉着许连臻站起身:“走,择日不如撞日。”

蒋正璇拖着叶英章的手,给他加油道:“叶大哥,这次一定是你赢。”蒋正楠好气又无奈地瞧了自己的妹子一眼,摇头叹息兼苦笑:“唉,怪不得古人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你啊你,有点出息行不行!你这都还没嫁呢!”

两人换了衣服后,就在室外泳池正式开场了,你追我赶的,泳池内一片水花飞溅。

蒋正璇对许连臻说道:“其实我哥很小的时候就练过游泳,那时候他的启蒙教练就说他是个好苗子,说什么好好培养,以后一定可以拿冠军之类的。我哥也喜欢游泳的,可是我爷爷舍不得,说当运动员太苦,蒋家到这一代就剩这么一根独苗了……如果那个时候坚持练下去,说不定还真可以拿个冠军什么的……”

两人的实力不相伯仲,但最后还是蒋正楠略胜了半只手臂。

蒋正璇将手里的浴巾递给了叶英章,鼓励道:“叶大哥,比上次有进步哦。下次你就肯定赢了。”

蒋正楠闻言,含笑着瞧着自己“吃里扒外”的妹子,也只剩下摇头叹息的份了。一转头,却见许连臻的视线定定地落在叶英章身上,似痴了一般。

蒋正楠神色一滞,一团无名的火气冒了上来,上前一把抓住许连臻的手腕:“来,陪我去洗澡。”叶英章和蒋正璇就站在边上,他竟说得这般直白露骨。许连臻一张俏脸“唰”的一下滚烫了起来,顿时觉得说不出的羞恼尴尬。

蒋正楠嘴角勾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抬头朝叶英章道:“你们随意,我先去洗个澡。”

蒋正楠脸色阴沉地拉着许连臻的手而去,在泳池边留下了叶英章和蒋正璇。

一直到楼梯上,许连臻才察觉到她的手腕处传来的痛意。蒋正楠依旧牢牢地拽着她,毫不怜惜地拉着她往前走。许连臻试图抽出手臂,可才一动,却见他转头,目光狠戾地望了她一眼。

这个人有点不对劲。

一进卧室,蒋正楠便“啪”一声用脚踹上了房门。她被他拉至身前,抵在了门上。

他压了上去,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盘旋在心头的话语不知道怎么就脱口而出了:“你就没见过男人吗,这么盯着叶英章瞧……”

她不过看了几眼叶英章手臂上的疤痕而已……那个疤痕是她所有过去的终结证明……仿佛一切发生过,然后一切又都消失不见了。

许连臻茫然不解地望着他阴霾的表情,不明白他的脸色变得如此之快,明明方才还心情不错的……

她的眸子清澈,眼波如水,一片无辜的模样。蒋正楠愈发觉得心里头那种失控地焦躁和愤恨有越烧越旺的趋势,像是有团火在胸膛里乱窜,只想寻找一个出口。

视线一低,便瞧见她纤细的锁骨,白皙而脆弱。蒋正楠喉咙一紧,轻轻覆盖了上去。

许连臻身子一僵,本能地侧了侧脸,蒋正楠的唇落在了她的脖子处。他也不知怎么的一直维持这个姿势,温温热热的呼吸,撩拨着她,好受又难受。

他到底是怎么了?可她还没有仔细想,蒋正楠的吻已经劈头盖脸地落了下来,双手在扯她的衣物……

似痛苦又似酸慰,那种灭顶的感觉又要来了……她捏住了他的手臂,绷紧了身子,似猫一般发出诱人的哀求:“不……不要了……”蒋正楠吻住了她的唇,愈发蛮狠用力。许连臻只觉得眼前酸雾弥漫,她抓着他的手,用尽全部气力深深地咬了下去。他的动作略顿,但很快却更放肆地进出她的体内。

唇齿间弥漫着血味的腥甜……她将全身的力气都用到那一点上去,更狠更狠地咬下去,似要咬下他的一块肉下来……

她越咬,他的兴致好似越高。他向来都很会折磨人,今天尤盛。反反复复地总不肯停止。

许连臻醒来的时候,房内黑乎乎一片,打开了灯,看了看手表显示的时间,不禁一愣,竟是晚上了。

床旁无人,房内极静。许连臻只觉得身子倦怠,只想这么懒懒地一动不动。可是肚子在抗议……

她极缓慢地下了床,赤足踩在了地板上,进了更衣室。随手取了一条白裙换上,这才准备下楼。也不知怎么地转头就瞧见了一整面的更衣柜里头,她的衣服被整齐地收在一边,竟将他原来的位置占据了一半。

许连臻心里发怔,涌起了一阵幽微的异样。

在楼梯处,隐隐听见楼下传来蒋正璇的声音。

她和叶英章还没走。徐连着不由得止住了脚步,转身想回屋。她与他在楼上待了那么久,而她后来睡了这般久,叶英章他们又不是傻子,怎么会不知道其中发生的事情呢?一想到这里,许连臻顿时耳朵发烫,连眼神也不知道放哪里了。

于是,蹑手蹑脚地回到自己的房间,吃了点水果,继续再睡。也不知道是累极还是方才根本没有睡醒的缘故,竟然一夜无梦的好眠,到清晨的时候忽然就醒了。

心里有些模糊的异样,许连臻也没有多想,懒洋洋地伸手。可不知怎么的就碰触到了一物,她蓦地睁眼,终于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醒来。蒋正楠的脸靠的极近,热热的呼吸,缓慢悠长地喷在她脖子处。彼此间的距离这么近,她可以听见他心脏跳动的声音,一下又一下,有规律极了,倒也像一种韵律。

平日里刚毅冷淡的脸,此刻线条弧度柔和温软,嘴角微翘,瞧来竟有种淡淡地孩子气。许连臻就这般怔怔地瞧见,第一次发现他的鼻子极高,线条分明,真的如同雕刻而成的一般。

她猛地移开目光,轻轻地移动身子。可视线一转,便瞧见自己这边的床头柜上有一蛊炖品。她缓缓地伸出手指,瓷蛊冰冷,可是她心底却似滑过春光般的暖流。

蒋正璇这晚在给许连臻发微信,本想约去逛街的,聊着聊着就想到了其他的活动,兴致勃勃地提议道:“连臻,我们这个星期去骑马吧。这几天天气凉爽了,正是骑马的好时候。星期五下午你没课,我们两个可以好好玩,怎么样?”

许连臻倒是从未骑过马,她虽然经历许多,但终归有几分少女心性,也不禁被蒋正璇说得动心:“好。可是……可是我不会骑。”

蒋正璇在那头“耶”可一声,兴奋地道:“不会骑没关系,骑师会教的。再不行,就拉我大哥去,我跟你说哦,我大哥骑术很棒的哦。来,你把电话给我哥。”

许连臻把电话递给了蒋正楠,只听蒋正楠回了一条过去:“星期五我没空,星期四就要出差,去七岛。你们好好玩。”

又听蒋正楠发了一条:“要不要去聂家那个私人马场,我给聂重之打个电话。”蒋正璇在那头极快地否决了:“聂哥那里啊,太远了,来回都要六七个小时,还是算了……我和连臻去近郊那个就好。”蒋正楠“嗯”了一声。

蒋正璇又发了过来问他去几天,蒋正楠道:“估计要两个星期吧……嗯……就这样。”

挂了电话,蒋正楠从沙发上起身去浴室,临进浴室的时候,也没有转身,忽道:“我明天要出差,两个星期后回来。”说罢,便“啪”一声关了门。

许连臻怔怔地瞧着床头的手机,有些没有反应过来。他这样算不算跟她交代行踪。这是以往没有过的事情。

第二天,她如常的下课,与老师道别后便与小白在草坪上玩耍。别墅的阿姨过来:“许小姐,有家店给你送衣服过来……”

许连臻微愣:“送衣服?”弄错了吧,她这个星期没有跟蒋正璇逛街啊。

许连臻起身来到大厅。有一位美丽的女店员正等候着,见她到来,热情客气地微笑:“许小姐,这是蒋先生跟我们定制的衣服,请签收?”

“许小姐,要不要试试衣服?如果不合适的话,我们可以为您调换。”

是两套女式骑士服。一套是黑色修身西服的款式,一套是休闲的针织款,连相应的马靴和手套都配备了。

许连臻瞧了瞧大小,便道:“不用试了,谢谢你。”

“另外这是我们最新款的衣服目录表,蒋先生说,请许小姐挑一些自己喜欢的。”

许连臻望了一眼封面上姿态万千的模特儿,淡淡地道:“放这里吧,谢谢了。”

那店员见她神色淡然,便客气地告辞了:“那许小姐慢慢看,有喜欢的就打我这个名片上的电话,我叫SARA。”

抱了衣服会房间,在更衣室里一换上,从头到脚都十分的合适,甚至连马靴的尺码也是刚刚好。西服款的英气逼人,休闲款也有另一种味道。

许连臻穿了一身的骑士服,怔怔地瞧着镜子里头那样熟悉又陌生的自己,久久恍然……

那份衣服目录表就孤零零搁在镜子旁的沙发上。忽然记起叶英章曾经说过的那句话:“你知道蒋正楠有多少女人?”想来这样的事情,他也不是第一次做。

许连臻转身换下了衣服。

星期五的中午,蒋正璇便早早过来接她去了马场。马场在郊区,一片清新自然的空气。

蒋正璇骑术不错,上马跑了几圈。许连臻站在一旁。看她英姿飒爽的模样,唯有羡慕的份。她在骑师的帮助下上了一匹相对温顺的小马,由骑师牵着逛了一大圈。虽然不能像蒋正璇那样策马奔腾,但也已经觉得心满意足了。

小的时候,在课本上读到“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的时候,就想着以后一定要去草原骑马,见识见识“风吹草低见牛羊”的景致。后来大一点了,看父亲书柜里头的《天龙八部》,里头的阿朱和萧峰相约塞外牧牛羊,最后居然是萧峰失手错杀阿朱,塞外放牧总成了空许约的那段,她趴在书桌上哭得不能自已。

如今虽然牵着走了一段,倒也似乎完成了小时候的一桩心愿了。

“许小姐,你试着抓着缰绳,用腿夹着马肚子走几步怎么样?”许连臻点了点头。大约是马儿温顺的缘故,许连臻也不怕,便照着做了。

那位教她的骑师姓张,见状,不由得连连夸她:“许小姐,你很聪明,一点即通。你只要多来几次啊,我保管你会跟那位小姐一样跑马了。”

蒋正璇正好跑了数圈回来,笑道:“呵呵,连臻,我哥的骑术那才叫棒呢,只可惜他不在。下次啊,罚他带你去聂大哥家的马场玩。”

许连臻只笑不语。蒋正璇跟她并排着又走了两大圈,大约是觉着累了,便道:“连臻,累不累,我们去休息一下吧。”

好在是深秋了,阳光不强,清风爽面的,否则着半天下来,不热死也给晒死了。

两人去了贵宾休息室。许连臻从洗手间出来的时候,瞧见了一个背影正从转角处拐弯,她轻蹙眉头,这个胖胖矮矮的身形倒极像吴明。但那人影瞬间不见了,她想再看看仔细也不成。

许连臻很多时候都会想,如果没有叶英章,没有蒋正楠,她跟蒋正璇就跟普通人一般相遇的话,彼此或许可以成为很好很好的朋友。

可是如今……许连臻对蒋正璇伸出的友谊之手,是没有办法去握住的。她清楚地明白,只要此事一结束,她和蒋正璇这辈子都永不会再见。

这件事情一了,从此以后,她和他们这辈子都不复再见。

在贵宾室休息了半天,又去骑了几圈马,两人玩得开心,便与张骑师约定了下个星期五下午的时间。

许连臻回到家,人松懈下来,才知道骑马的厉害。洗了澡,窝在床上,只觉得全身骨头都已经散开了。小白趴在边上,用爪子不断挠她,“呜呜呜”的抗议,许连臻只好哄它:“小白乖,明天再陪你玩……”

阿姨请她下去吃饭的时候,她连爬起来的力气也没有了,懒懒地说了句:“我不吃了。”

大约太累的缘故,后来迷迷糊糊地就睡着了。睡梦中,隐约听见有一条微信提示,反正这世界上会发她微信的只有蒋正璇一个人,想来也不会有什么事情。她又困又累,就跟两万五千里长征回来似的,只略略翻了个身,找了一个舒适的姿势,又再度沉睡。

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半夜了,她惺眼朦胧地起来,小白趴在她的枕旁,“呼呼”地直喘气。意识一点点地回笼,身体还是酸疼无比,好像……

许连臻猛然脸红了起来,她怎么会无缘无故地想起蒋正楠呢。她是不是还没睡醒啊。

视线慌乱地落在了床头柜的手机上,想起好像收到过一条微信,便滑开屏幕。她蓦地一愣,居然是蒋正楠发给她的微信,是文字短信:“和璇璇骑马回来没有?”

许连臻翻来覆去地看那条微信,因为不能相信,所以还特地点开了他的头像。头像倒也看不出来,只是一个精致的咖啡杯的图片。

最后想着,估计是他发错了吧。可想想也不对,知道她和蒋正璇去骑马的也就只有他,而且显示的也明明是他啊。

看了看时间已经快一点了,这么晚了,许连臻踌躇再三,最后回了一个笑脸过去。没想到那边居然很快就回了一个语音过来:“还没睡?”

许连臻“嗯”了一声,也不知道说什么,片刻,才又说了:“刚睡着了……”又顿了半天,也实在想不出要说什么,便给他发了过去。

蒋正楠又很快发了一条过来:“是不是骑马累了?”

从来没有微信过,他的声音低沉中带有沙沙的磁性,在静谧的深夜,许连臻只觉得耳朵都在微栗。

许连臻又轻“嗯”了一声,道:“璇璇说下个星期五再去。”蒋正楠回了一条过来:“我第一次骑马的时候才七岁,那个时候看到马觉得兴奋死了,在马背上怎么不肯下来,后来被我姥爷一把给揪了下来……”

许连臻忍不住傻傻地微笑。自己还犹自未觉,等察觉的时候,不禁发愣了起来。幸好他不在。

好一会儿,她回了神,抬眼望着小白,他若是在小白多半是被关在自己的小房子里的。望着手机许久,也不知道为什么,一颗心像是上了链条般,无端端地发紧。

隔了半晌,蒋正楠又发了一条过来:“是不是又睡着了?”

许连臻听了语音后,怔了片刻,然后再重听一遍,又怔了很久很久,但却再也没有回过去,那头也再没[www奇qisuu书com网]有发过来。

很多事情开始了,习惯了也就成了常态。如同蒋正楠跟她发微信一样,第二天以后的每天晚上,他都会在差不多的时间,发一条微信给她:“睡了吗?”

而许连臻则是会用格式化的回答他:“要睡了。”然后蒋正楠会跟她说:“晚安。”她也会发“晚安”给他。

一个星期的时间,每晚如此。

过了两日便到了星期五,许连臻和蒋正璇相约再次去马场骑马。

如同秋日的每一个午后,阳光灿烂,但热度却已经稀疏了。蒋正璇和许连臻在张骑师的带领下,边骑边聊天,不知不觉走进了树林间的一条马道。

在前面带路的张骑师望着不远处道:“那里有丛野花开得不错……”

顺着那骑师的手指,她们两人果然看到了树根处有一丛野生的菊花,开得活泼烂漫,充满生机之光。

蒋正璇眉眼弯弯地朝连臻道:“我们下来走一会儿,这里正好适合散步……”说罢,脚尖轻盈地翻身下马。那骑师则过来搀扶着许连臻。

蒋正璇摘了一朵,将帽子摘了,簪在发边,娇笑道:“连臻,来,帮我照一张……”许连臻取出手机,正在寻找蒋正璇的最佳姿势,最美笑容,准备抓拍……

蓦地觉得异样,镜头里的蒋正璇身后出现了一个人……而下一秒,许连臻只觉得有只手捂住了她的鼻子和嘴巴,有股刺鼻的味道漫天盖地地席来……她陷入昏迷之前,听见的是蒋正璇的一声尖叫……

有冰凉刺骨的东西扑在了脸上,许连臻醒来的第一眼,看到的便是吴明放大的脸。许连臻晕晕乎乎地眨了眨眼,以为是在做梦。可意识渐渐地清醒了过来,脖子又僵硬又疼痛,就如同落枕了一般。她想发出尖叫……却被吴明一把捂住了嘴巴。

吴明将一团破布强塞进了许连臻的嘴里后,又重重地甩了许连臻一个巴掌,恶狠狠地威胁道:“死娘们,让你叫!你再叫!”

许连臻惊恐地望着他,脸上又痛又热。她有种直觉,这次落到这个人手里,怕是劫数难逃了。许连臻缓缓环顾四周,这里似乎是个未完成的建筑场所,四周空旷清冷,昏暗裸露的灯光下,只见蒋正璇和自己一样被绑在混凝土承重柱子上……不过还好,蒋正璇还没有清醒过来。没有醒,至少还不用面对这些。

吴明一点点地凑近,长期使用烟酒而形成的异味,浓且重地喷在许连臻脸上。许连臻本来就对吴明厌恶得很,此刻他这般靠近,肥大的身体几乎已经贴在自己身上了,许连臻恶心得只想呕吐……

吴明勃然大怒,抬起左手,又给了许连臻一个巴掌:“臭娘们,以为自己是什么东西……还不是趴在床上任蒋正楠干的婊子……”说着,淫笑连连地低头嗅着许连臻,从上向下蜿蜒,一边嗅一边还在发出啧啧啧的赞叹声:“不错,不愧是蒋正楠玩的女人,身上可是又香又滑啊……来,今天我倒要看看你这臭娘们到底有什么手段,能让他为了你,封了我所有的路子……”

许连臻愕然之极,但根本没有时间思考,便惊恐万分地看着吴明色迷迷地凑了过来,湿滑的唇舌如同毒蛇的芯子一般在她脸上冷冷地打滑碰触……许连臻拼命地闪避,可是她的双手双脚都被绑住,下巴被吴明紧掐着,怎么避也避不开。

吴明大笑着,手往下探,拉着她的薄外套……许连臻拼命挣扎,她只觉得自己是猫爪下戏弄的老鼠,什么时候吃吞下肚,只看那只猫的高兴。

只听“呲”一声,许连臻身上的外头已经被吴明撕开了……吴明兴奋地哈哈大笑……他正准备探手的时候,只听有人在外头敲门道:“老大,饭菜弄来了……”

吴明在兴头上被打断,不由得大怒道:“他妈的,不是说少来打扰我!”外头的小喽啰“嘿嘿”地干笑了数声,道:“老大,已经很晚了,您辛苦奔波了一天也累了。先来喝点酒,酒足饭饱后玩起来更带劲……嘿嘿……”

吴明瞧了许连臻一眼,见她五花大绑的,动也动不了,更不用说逃了。遂觉得自己的手下说得也有几分道理,便淫笑着凑了过来,摸了一把许连臻的脸,只觉得温软如玉,滑不留手:“看你这次还怎么逃?早给你说过了,你早晚是我的。看我等下怎么玩死你。”

许连臻又惊又惧,身子就像被浸在冰窟里,不停打战。瞧着吴明肥胖的身影渐渐远去。屋内一片空旷,只有一个小灯泡,光线昏暗,忽明忽暗。她转头,之间蒋正璇低垂着头,还在昏迷……

屋外几个男子的喝酒调笑声不停传来……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许连臻知道自己的处境越来越危险,她从吴明一出去就不停挣扎着想从捆绑的绳子里挣出来,可是这根本就是徒劳无功的事情。

手腕处火辣辣的疼,但是她却什么都无能为力……她惊惶无助地咬着自己的唇……因恐惧,因焦灼害怕,不知道怎么的她竟然可以听到秒钟嘀嗒嘀嗒的声音……

很快的,外面的声音越来越响,那群人大概快酒足饭饱了……许连臻贴着石柱,只觉得手脚如泥般酸软,使不出半分力……

到底要怎么样才能逃出去呢?

喝得醉然然的吴明脚步踉跄地推开门,走了过来,身后还跟着三个手下。许连臻瞧他们一步步地接近,只恨不得自己能在此刻死去。

吴明的一个手下打了个酒嗝,瞧着依旧昏迷的蒋正璇,色迷迷地道:“老大,把另外这个女的赏给我们吧!”

吴明朝着蒋正璇走去,一把揪着蒋正璇的头发把她的脸提了起来,醉眼朦胧地借着灯光打量了几眼:“这个长得也不懒……好吧,看在兄弟们都辛苦了一天的份上,大家一起乐乐……”

许连臻摇头,发出“呜呜呜”的抗议声。吴明贼兮兮地直笑:“怎么了,臭娘们,想男人了啊?”

许连臻只是“呜呜呜”地叫,吴明过来:“怎么,知道怕了啊,来,今晚好好伺候我,让我好好爽爽。说不定,我以后就让你跟着我,吃香的喝辣的。”一边说一边扯出了塞在许连臻嘴里的破布。

那边的几个男人已经将一勺子冷水泼在蒋正璇脸上,蒋正璇正在幽幽转醒……

许连臻望着吴明,颤声道:“你们放开她……吴总……这不关她的事情……求求你……求求你放了她……”

她本想说蒋正璇是“蒋正楠”的亲妹妹。许连臻其实到现在还是不知道蒋正楠是干什么的,什么来头。但她清楚地记得上次在餐厅门口遇到吴明的时候,吴明那恭敬有加、战战兢兢的模样。还有后来的宴会,众人时时簇拥着蒋正楠的场面。她就算再傻再笨,也知道蒋正楠在洛海市绝对不是一个小角色。

但她转念一想,吴明明明是知道自己和蒋正楠关系的,还是将她绑来了。那么说明吴明穷途末路,一心想着报复了。如今再说蒋正楠三个字只怕会适得其反的。于是,别无他法,只好好言相求。

蒋正璇茫然张开双眼,望着眼前的几个陌生人,又闭了闭眼,这才又张开,最后视线落在被绑着的许连臻身上:“连臻……我们怎么在这里……”

但瞬间察觉出了四周的异状,挣扎着被绑的不能动弹的手臂:“怎么回事?”

“你们是什么人?你们绑我们做什么?”

那几人不怀好意地笑着,慢慢靠近。蒋正璇嗅出了危险的气息,急怒道:“你们要干什么?你们知道我是谁吗?”许连臻唤着蒋正璇的名字想阻止她。

可是蒋正璇已经脱口而出了:“我是蒋兆国的女儿,你们敢碰我!”

空荡荡的房间里夹杂了许连臻的叫声,吴明和手下的嬉笑声,但众人还是一清二楚地听到了“蒋兆国的女儿”这几个字。

有两个胆子小的已经后退了一步,愕然转头望着吴明,结结巴巴地道:“怎么办,老大,这个女人是蒋兆国的女儿,蒋正楠的妹妹……”

吴明倒也明显一愣,狞笑僵在了脸上,停下了动作。实际上连许连臻也不禁愣住了,蒋兆国,不会是W省妇孺皆知的那个蒋兆国吧!

可现在也没有时间细想这个,许连臻见吴明朝蒋正璇走去,一把握住蒋正璇的脸……许连臻急道:“你……你们放开她……放开她……”

许连臻见这么多人,心里知道今日怕是在劫难逃了,她忽生绝望,扯开嗓子,嘶声大叫道:“来人哪,救命……救命啊……救命……”

第三个救命还未喊出,就被吴明捂住了嘴巴。吴明将破布条塞入许连臻口中后,一扬手,重重地给了许连臻几个巴掌。许连臻被打得嘴角出血,头无力地歪向一边……

吴明嘴巴上强硬,心里头倒还是有几分七上八下,酒醉的脑子骨碌碌地转了几转。吴明在道上混久了,知道蒋正楠女人多,而他的事情便是由姓许的这个女人引起的,所以想给她点颜色瞧瞧。想着蒋正楠这么多女人,少一个不见了,又没有迹象是自己动的手,他能拿自己怎么办!

可是蒋兆国的女儿,蒋正楠的亲妹妹……就算是借吴明十个胆子,他也是不敢的。最后道:“你们把那个女的给我解下来,把手和脚绑了,把嘴给我封牢了,带到另一间屋子里头去。记住了,不能碰。”

那三个手下瞧了瞧许连臻,心痒难耐:“大哥?”吴明狞笑道:“放心,大哥不会吃独食的……等下少不了你们的好处……”吴明的手下嘿嘿淫笑着退了出去。

吴明从兜里摸出了一把小刀子,在许连臻眼前悠悠晃动:“我现在有的是时间,我们慢慢玩……”许连臻眼睁睁看着他手上的刀子一点点地下滑,来到了自己胸前……许连臻拼命摇头……

吴明手微动,小刀已经钩住了棉T恤,轻轻一用力,“嗤”一声,T恤已经被勾破了,露出了若隐若现的高耸……透了那一条缝隙,隐隐约约的雪白,诱人至极……

吴明仰头“哈哈”大笑,一把扔下小刀,双手用力一撕……许连臻几近赤裸的上身显露在了吴明面前……

许连臻止不住地瑟瑟发抖,闭着眼睛拼命摇头,但一切都只是徒劳,她所能发出的不过是“呜呜呜”的声音,破碎不全。

突然间,外头传来了“砰砰砰”的几声类似枪声的声音。吴明猛然停住了动作,僵了僵,而后有反应了过来,大步朝门口跑去……

门被人用脚踹开了,有几道身影窜了过来,吴明见来人,吓得身体都软了下来,“扑通”一声跪了下来:“蒋……先……生……”

蒋正楠转头吩咐道:“你们来料理他……”还未说完,就朝被绑着的人跑去。跑了几步,他已经远远瞧见许连臻的赤裸,一边跑一边忙脱了衣服,朝叶英章和聂重之喝道:“你们快去救璇璇……”

叶英章没有说话,他见蒋正楠一把用风衣盖住了许连臻,拔了她嘴里的布条……叶英章从来没见过蒋正楠脸上出现过这种焦急的表情……可他来不及多想,赶忙随着聂重之快步奔跑而出。

蒋正楠抱着软绵绵的许连臻,急道:“你怎么样?你怎么样?”

许连臻瞳孔放大,眼神涣散,像是在静待死亡。任他摇晃嘶喊,只是直愣愣地望着,目光却无一点焦点。半晌,才认出了他,水光浮动的眼里透出了几丝喜悦宽慰和不可置信。渐渐地,她眼睛里的泪水却一点一点地凝聚,缓缓溢出,悬在睫毛处,晶亮如钻。

蒋正楠心头一抽,只见那滴眼泪缓缓地坠了下来,沿着眼角而下,无声无息地洇到散乱的头发里。

蒋正楠从未见过这般楚楚可怜的许连臻,目光呆滞,神情惶恐闪躲,眼里满满的害怕。

泪流满面的脸上高高肿起,指痕红印清晰可见,嘴角血迹斑驳蜿蜒……

蒋正楠忽觉一种从未有过的心痛击中了他的心脏,让他有一种想杀人泄愤的冲动。

另外一间房里,先进房的聂重之三下两下解决了两人,趁另外一人正与叶英章纠缠。聂重之赶忙扶着蒋正璇起来,取出了她嘴里的破布:“璇璇……璇璇……你没事吧?”

蒋正璇不可置信地望着他:“聂大哥……”聂重之来不及细问,叶英章已经撂倒了那人,三步并作两步地跑来过来。

蒋正璇一把扑在了叶英章怀里,“哇”一声大哭了起来:“叶大哥,叶大哥,我好怕……我好怕啊!”方才那种无助绝望的感觉涌了上来,蒋正璇靠在叶英章浑厚的胸膛放声大哭了出来。

蒋正楠听见自己妹妹如此撕心裂肺的哭声,忙抱着许连臻过去,急道:“璇璇,你没事吧?快告诉大哥……”

蒋正璇“呜呜呜”地抬头,摇头道:“大哥……我没事……我只是怕……大哥,还好你们赶来了……不然……呜呜呜”

叶英章望着许连臻衣衫不整,伤痕累累的模样,心疼不已,脱口而出:“连臻,你怎么样?”蒋正楠脸色明显一僵,许连臻躲避叶英章的目光,低声道:“我没事。”

蒋正璇只在一旁不停抽泣:“哥,叶大哥,还好有连臻……不然我……我……”

聂重之在边上提议道:“蒋,我看我们还是先送她们去医院……”蒋正楠点了点头,抱着许连臻向外走。

上车之前,经过被绑着的吴明几个人的时候,蒋正楠冷冷地扫了一眼,木无表情地吩咐他和聂重之带来的人马:“你们给我好好招呼招呼……”

聂重之仿若什么也没听到。叶英章朝他看了一眼,欲言又止。蒋正楠阴暗严森的俊脸上,此刻正紧绷着,每根线条都散发着强烈地肃杀怒气。

蒋正楠似了然一般,与叶英章对视:“英章,这个世界黑并非全然的黑,白也并非全然的白,对不对?”

叶英章不语了,望了一眼蒋正楠怀里的许连臻,然后转头上车。

一路上蒋正楠都将许连臻紧紧地抱在怀里。而她也没有一点点地挣扎,便如一只受伤的小猫软软地伏在他怀里,默默流眼泪。

片刻前那惊魂恐惧犹在眼前,此刻的光景,许连臻只觉得从未有过的安心放松,宛如置身天堂。

车子开动后,蒋正楠将她的头枕在了他腿上,指尖轻轻地拂过她的脸。指尖她双眼轻合,眼帘不停颤抖,嘴唇紧紧地抿成了一条线,泪水蜿蜒。她的泪,湿而热,仿佛是看不见的针尖,悄无声息地扎进了他身体内,刺痛心脏。

她什么都是无声无息地,现在连落泪也是,浑似一只被遗弃的小猫。蒋正楠不知道为何,说不出的烦躁难受,还有……心疼!

蒋正楠喉头抽动,低声道:“不要哭。”手指滑过泪珠,默默地为她擦去。要知道这辈子除了璇璇,他还没有哄过别的女人。

他的手轻轻掀开了包裹着她的衣服,许连臻轻轻挣扎,张开因惊恐而如同受惊小鹿一般黑白分明的湿漉双眸……

蒋正楠的语声从未有过的温柔:“让我看看。”许连臻这才反应过来他要看什么,脸一红,低哑干涩地道:“我……我没事……”

幸好他来了。她这辈子从来没有那么的奢望过一件事情,可是老天爷居然听到了她的乞求声。

蒋正楠没有说话,只是将她抱在怀里。这般温柔地拥在怀里,他才能确定她是安全的。

蒋正楠是在会议中被贺君打断的,当时正好与七岛项目合作的杜维安在开会。贺君推门进来的时候,正好是会议双方在激烈讨论的时候,当时蒋正楠是有点不悦的。

但是贺君的话让他猛然起身,连椅子都差点摔倒。蒋正楠意识到自己的反应有点过,朝杜维安伸出手,直截了当地道:“杜兄,实在是抱歉,我有点急事,不得不要赶回洛海。这会议我就让李副总帮我主持。请你务必见谅。”

会议室里的众人见他的模样倒也还没怎么瞧得出来,只是方才起身的反应太大了,以至于蒋正楠这么一说,大家倒是觉得他真的有急事。

杜维安探手与他相握:“好,那我们下次再碰头。”他与蒋正楠认识也久了,见他嘴角紧抿,面色阴沉不定的模样,知道此事估计还非同小可。果然,松开手的下一秒,蒋正楠已经步履匆匆而去。

蒋正楠一出了会议室,目光凌厉地盯着贺君:“到底怎么回事?”贺君忙一边走一边一五一十地禀报:“中午的时候,蒋小姐接了许小姐去了马场,并跟司机约好了下午4点回去。可是司机等到4点半还没有等到人,便打了电话联系蒋小姐,但是电话处于关机状态。他又进马场找人,但是蒋小姐和许小姐都找不到……”

蒋正楠双眸微眯,目光一闪:“你查的情况怎么样?”贺君道:“属下根据蒋小姐还有许小姐身上的定位器,确定两人目前还在一起,位置锁定在洛海城西面的方湖附近。”不等蒋正楠开口,贺君补了一句:“飞机已经安排好了。”

说话间,两人已经乘电梯到达了楼下。蒋正楠拉开了等候着的车门坐了上去,取出手机拨了聂重之的号码。前头的贺君已经吩咐道:“最快速度到机场。”

蒋正楠望着怀里不停轻颤的许连臻,视线落在了她脖子处的项链上,若不是这条项链里的卫星定位装置,他恐怕无法及时将她和璇璇救出来……这个念头方起,蒋正楠已觉得背后冷汗淋淋。

许连臻也是到后来才知道,她的项链是由他专门定制的,与蒋正璇的项链一样,全球独一无二。

蒋正璇缩在叶英章怀里,紧紧地搂着他,“呜呜呜”地直哭:“叶大哥,叶大哥,还好你和我哥哥来了……”叶英章当时却是在W省的三元市出差,一听到蒋正楠的电话,立刻驱车赶回洛海。

叶英章见蒋正璇没什么大碍,不由得牵挂许连臻。脑中不断闪过许连臻高高肿起的脸和衣衫不整的模样,一边安慰蒋正璇,一边询问方才发生的事情。蒋正璇抽泣着将她所看到的的事情一一道来。但是后来她被带到了另外一间屋子,自然也不知道具体怎么样。

叶英章的心里焦急如焚,但也不能表露半分,只盼着车子快快到医院,他好早点见到许连臻,就算做不成情侣了,甚至做不成朋友,但是他对许连臻总有一份特殊的感情。想来,怕是这辈子也无法抹去的情感。

他忆起方才蒋正楠的焦急之色,不加任何掩饰的表情,心里忽然觉得或许以往自己真的有看错的地方,他在某种程度上肯定是重视许连臻的。而许连臻躲在蒋正楠怀里的时候,那副放松安心的摸样也是骗不了人的。

胡思乱想间,总算是到了医院了。他才打开门,已经看见蒋正楠抱着许连臻大踏步地跑进了医院。

大约是已经跟相关人员打过了电话,是医院的冯院长亲自来相迎安排的。医院相关的吴姓女主任医生见状,便比平时谨慎仔细了许多,详详细细地给两人做了各种检查。所幸,到最后各项检查报告都出来了,除了许连臻的脸上和手脚捆绑处有破皮伤痕外,两人倒也没什么其他的伤。于是,医生便给许连臻脸上敷了点药。

惊吓倒是两个人都受了不少。那吴医生一来谨慎起见,二来也怕担干系,便提议让两人住院观察观察。

蒋正楠还未回答,蒋正璇已经从方才的惊吓中回神了过来,沙哑开口:“大哥,我不要住院,我不要再医院里……我要回家。”素来天不怕地不怕的妹子说出这几句话,蒋正楠自是心疼不已。

而许连臻则怔怔地坐着,任吴医生在敷药,眼神里亦都是惶然无助。蒋正楠便开口道:“那就不要住院了。”

蒋正楠沉吟了一下,对蒋正璇道:“这几天你就不要回家了,在我那里住下。你这样子回去,妈肯定要被吓着了。既然这件事情已经了掉了,也就不要让爸妈知道,就当从来没有发生过,省得他们担心。”

出来的时候,聂重之正在医院的大门处等候着。斜靠在墙上,百无聊赖的玩着手上的打火机,见他们出来,便迎了上来。

蒋正楠道:“聂,这次多谢你了。”聂重之只是一笑:“都是兄弟,客气什么。”见蒋正璇等人也无异样,便说了几句话告辞了。

众人回到别墅的时候已经很晚了。蒋正楠搀扶着许连臻下车,朝正在给蒋正璇开门的叶英章道:“英章,你今天就不要回去了,这里有的是房间,你好好陪陪璇璇。从小到大,她还没有受过这么大的惊吓呢!”

空气里静了几秒后,叶英章“嗯”的声音才响起来。

蒋正楠勾起满意的微笑,低头朝许连臻道:“我来抱你回房间。”也不等她回答,一个打横抱起了她。许连臻差点惊呼出声,忘了他一眼。只见他嘴角的笑,他的气息温暖熟悉,她不由自己地放松了身体。

蒋正楠低笑着嘱咐:“抱紧我的脖子。”许连臻的视线越过他宽厚的肩膀与叶英章对视了一秒,她平静地收回了自己的目光,缓缓地抬手,搂住了蒋正楠的脖子。

蒋正楠转头叮嘱了一番:“璇璇,你洗个澡,好好睡一下。”说罢,径直回了自己的卧室。

又亲自去浴室放了洗澡水,出来的时候准备抱许连臻进去。许连臻讪讪地退了一步,低声道:“我自己可以的。”

蒋正楠也不恼,语声轻柔:“你好了叫我。”

环顾熟悉的摆设,知道自己终于是安全了。水温很舒适,好似冬日里在阳光下烘烤,暖暖洋洋地叫人直想叹息。

许连臻靠在大大的浴缸里,似睡非睡,不知道怎么的又想起吴明的脸,心里一惊,手脚发冰,蓦地睁开眼,大口地喘气。

“怎么了?”是蒋正楠的声音,透着隐隐的慌急。许连臻往上一瞥,近在咫尺的真的是蒋正楠的脸。

许连臻摇头:“没什么。”蒋正楠也没有再多问,径自在浴缸边坐了下来,取过了洗发乳。

许连臻愣愣地瞧着他的动作,有一点明了又似很不明了。只见他修长的手一点点地探了过来,触碰到了她的发丝。他的手指修长有力,缓慢又温柔地滑过她每一根发丝,打磨出无数的泡泡。

许连臻迷茫地发怔,这样的场景似乎很不对……

两人这般的静默,湿润的空间里气氛暧昧旖旎……

许连臻想起盘旋在心头的疑问:“吴明……他为什么会绑架我和璇璇?”

蒋正楠的手指微顿,温软望进她的眼道:“都过去了,不要再去想了。你只要知道,这个人以后永远都没有能力再来伤害你了。”

她圆圆的眼睛微张,迷茫纯真。他缓缓地低下头,轻柔地道:“你现在很安全。”

许连臻怔忪了起来,渐觉眼角发酸,保护性一般的立刻闭了眼,不想让他看到自己眼里的湿润。

她第一次无比乖巧地任由他在头顶温柔摩挲,任他用水冲洗泡泡……

许连臻睡着的时候也是蜷缩成小小的一团,黑发散在脑后,铺在枕头上,脸越发眉眼细致,小巧可人。她就这样侧卧着,静静地呼吸,活像用粉色玉石雕成的人,惹人怜爱。

蒋正楠的手指心疼地触摸着她的脸,不禁想起初见她几乎赤裸的那一刹那,心头刺痛愤怒,犹如被老虎爪子狠狠挠过,直想把那个姓吴的给剁了。

他从未知道,原来这一年多以来,她竟在不声不响中一点一滴渗透进了他心里。宛如中毒,他不知道自己中了多深,只知道在那最紧要的关头,他想到的不是璇璇,竟然是她。

可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中了那种叫“许连臻”的毒的呢?蒋正楠总想不出个所以然来。他身边自然不缺女人,就算是如今,也是如此。

唯一能够想起来的是那次去度假,许连臻想法设法避开他的样子,便如同老鼠在躲着猫,让他不禁好气又好笑。她又不是非要她不可。只要他愿意,女人都可以绕洛海市几圈了。于是,当天晚上便回了七岛滋滋润润地享受了杜维安的全套招待。

可是那次很奇怪,就算身旁美女万般殷勤地服侍,可他脑中总会不经意地闪过她的脸,甚至还不止一次郁闷万分地想到,她若是知道他不在那里,绝对会松口气。

后来他也曾想过,留意她,慢慢地被她吸引,难道是因为从头到尾与她的一切都是他强迫得来的关系?

她一直喜欢的是叶英章,无论是第一次还是后来发生的每一次,都是他强要来的。她不像别的女人对他的容貌、家世、身家数字感兴趣,她巴不得早点摆脱他。或许因为特别,所以让他觉得新奇、刺激、好玩,然后就渐渐地被吸引。

多少有些关系吧。因为得不到,所以他越是想要得到,也或者说想要好好享受她所能带给他的所有愉悦。这大约便是一开头的时候他放纵自己与她玩下去的原因。

可是谁想过呢,一点点地发展下去,到了如今。

其实早在楚随风走错房间,睡在她床上的那一天,因为楚随风一句轻佻调笑,他当时一拳挥了过去,令聂重之等人万分诧异地愣在原地。事后,他瞧着自己隐隐作痛的手掌,也茫然万分。不明白自己是怎么了?在发什么疯。不过一个女人而已。

那个时候他有想过要踩刹车的,可是后来还是忍不住。她总是在不经意间诱惑他,让他一点一点地沉醉。如今,如今怕是要踩也已经来不及了。

吴明上次在门口轻薄她后,便被他找人摆了一道。可没想到却害得她后来崴了脚,他当时便有说不出道不明的心疼。对吴明更是火冒三丈,暗地里让人封了他的财路。虽然做的隐秘,但多多少少有人知道,所以她和璇璇才有了这次的无妄之灾。

若不是这次她出事,蒋正楠大约一辈子也不会去触碰在不在乎她这个事情。

那个晚上,许连臻不知道,蒋正楠怔怔地瞧了她一个晚上。

既然心疼她,舍不得,那就好好宠她呗,他蒋正楠又不是宠不起。

一连几天,蒋正楠都没有去上班。叶英章大约也请了几天假,连着星期六和星期日,一连在蒋家住了好几天。

这日下午,北风呼啸,大雨滂沱。蒋正璇提议看电影,其他三人自然也没有反对。于是蒋正璇就拖了叶英章去选片子。

许连臻虽然住了很久,倒是从来没有在视听房里看过电影,进来后发现大开眼界了,有很多的经典老片子。蒋正璇取了好几部片子,犹豫不决,问了叶英章又问了许连臻。其实也是白问,大家也都随她的意思,最后便选了部《泰坦尼克号》。

当年这部电影放映的时候,许连臻还很小,但倒是记得那个时候明信片上、照片、墙画上铺天盖地都是两个人站在船头举着双手飞翔的经典镜头。那个时候流行录像,惠姨还租了录像带在家里放过,她懵懵懂懂地看了一遍。可是这么多年了,基本情节都已经忘光了。

可这次重看,不知道是画面效果和视听效果好的缘故,还是其他,当潮水涌上,杰克和露丝被拦在铁栏后面的时候,许连臻心都提了起来,直想捂着双眼,不愿再看。

有只手伸了过来,握住了她的。蒋正楠的声音在耳边低低热热地响了起来,大约是觉得她的模样好笑,调侃道:“怕什么?现在如果这两人死了的话,后面的一小半还怎么放下去?”

许连臻不禁忘了他一眼,却只望见他的一双眸子在昏暗的光线里好似宝石般熠熠生辉。

后来,那只握着她的手一直没有放开过。许连臻很久以后一直记得,当电影里的男主人公对女主人公说“你跳我也跳”的时候,有一个人,在那一刻与她十指交缠。

叶英章在不经意地转头间却瞧见了十指紧扣地那双手。他怔怔地瞧了几眼,失落酸楚地移开目光。自己曾经也是这般地握过她的手,可是一松开,就再也回不去了。

如今终于是知道了,很多东西一错手,就永永远远不会再回来了。

许连臻醒来的时候,也已经极晚了,耳旁的呼吸均匀绵长。有只手将她牢牢地固定在他怀里,她不用转身也知道那个人是谁。

冬日的漠漠时光,有这样一个人可以暂时相依相拥,许连臻有种难以说出口的心安,不再惴惴不安的惶恐,她再度缓缓闭眼,安稳地坠入梦乡。

再度醒来时是被敲门声闹醒的,是蒋正璇的声音:“大哥,连臻,吃饭了。再不起来,不等你们了哦。”

身旁的那个人也醒了,手沿着她光裸的肌肤轻轻地向上滑。许连臻倒吸了一口气,却听见他的低笑声。他压了上来,她不敢出声,只好轻咬住他的手臂。他极是耐心,温柔地逗弄,这般那般……

她仿佛是一颗糖,在他身下酥软成汁……

蒋正璇的声音似又响了几遍,可她无力地抓着被子,咬着枕头,在他的身下发出呜呜呜的声音,终是让他为所欲为了……

他终于在她唇间吁出了满足的叹气,与她十指相扣。

在昏昏沉沉中,有那么一瞬间,她几乎有了错觉。似乎时间变得格外绵长,呼吸变得那般飘渺,唇际厮磨,辗转吮吸,这一刻似乎十分稀有,从未有过的奢侈。

或许只是一秒,也或许是过了许久许久,最后,他又亲吻了她的唇,然后起身去了浴室。

她听见了浴室的门合住的那一声轻响。她身子酸软无力,连抬手的力气也没有。

浴室里淅淅沥沥的水声小了下来。蒋正楠穿了条浴袍,闲闲地走了出来,靠在窗边的沙发上。

只要他在,偌大的空间就会莫名其妙的窒息起来。许连臻闭了眼,假装睡去。也许半个小时,也许一个小时,他居然还是没有离去。她身心俱疲,又觉得被褥松软香甜,后来便真的沉沉睡去。

她居然睡得极好,醒来时已是红日西沉,暮色渐起。光线透过纱帘,浅浅幽幽地照进来。

她微微睁眼又闭上,不由得恍惚了起来,好似回到很久前的时光,她还是父亲手心里捧着的宝。大学里头,下午没有课,她都早早回家,累了倦了,就赖在床上睡一个下午。偌大的别墅安静无声,父亲总不在,只有惠姨一人,见她晚饭时间还不下来,便会轻轻巧巧地上来敲门:“连臻,该吃饭了。厨房的阿姨已经做好饭了,再睡下去,当心饿出胃病来。”

头在枕头上辗转,磨蹭许久后,她才会像只懒猫似的慵懒伸手,懒洋洋地回话:“嗯……惠姨,这就起来了……”

那个时候的她总以为世界会一直如此静好。天塌下来也不怕,父亲总会替她挡着的。可是……可是才一恍惚……

这恍惚其实并不长久,才不过四年光景而已。可是这个世界早已经天翻地覆了——惠姨自从父亲被扣押后,就再没有出现过……

她不是没有恨过,只是……只是后来连恨的力气也没有了。连她一直深爱的叶英章,原来也只是对她“逢场作戏”而已,为的是将她父亲送入监狱。她那个时候,浑浑噩噩的,活死人一般,连怎么出庭,怎么被判入狱的都不知道。

大约是哀莫大于心死吧。她甚至数度呆呆地望着监狱里白白的一堵墙壁,曾经不止一次地幻想一头撞上去会如何!

惠姨只是父亲的一个情妇而已,在许家多年,对她亦不错,亦母亦姐的,所谓“大难临头各自飞”,连夫妻都不过如此,何况是没有半点法律约束的惠姨呢!

许连臻蹭着柔软的枕头,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又翻了个身,趴在床上,就是懒懒地不肯起来。

有个声音柔缓地在房间里低沉地响了起来,似风吹过湖面,荡起无数的涟漪:“是该起来了,都睡了一天了。”

她蓦然转头,他居然还在窗前的沙发前。穿了件休闲款式的白衬衫,闲闲地将袖子挽起,因逆着阳光,整个人好似被包裹在无数的金黄光束里,懒洋洋的性感扑面而来,几乎让人窒息。

他起身走近,她忽地发现他手臂上那个让人无法忽略的齿印。她抬头,迎上了子夜一般的双眸,宛如一池不见底的深潭。

偌大的餐厅里,长长的餐桌上只有他们四人。才一入座,蒋正璇已经瞧见她哥手腕上头的深深的牙印,她贼兮兮地笑:“大哥,你是不是欺负人了?”

只听“叮”一声极清晰的声响传来,身边的那个人将餐刀划在了骨瓷盘上。蒋正楠只微微抬头斜睨了许连臻一眼,姿态优雅地继续享用他的牛排。

那弯月形的齿印,血痕嫣红,一看就知道是刚被咬了不久。叶英章怔了怔,垂下了眼。

蒋正楠含笑着将头转了过来,手轻动,撩起了她垂在颈边的长发,声音极柔:“还疼吗?”她雪白如玉的脖子上赫然有着深浅不一的痕迹,好似紫红的烙印般,霸道地烙在白皙的肌肤上,叫人难以移开目光。

这是他刻意留下的,证明她是他的所有物。蒋正楠满意至极,不知不觉居然怔了起来。

他绝对是故意的。许连臻尴尬着红着脸,伸手捂住了脖子,窘迫至极,不敢看其他人的表情。

可下一秒,她居然看见蒋正楠的头一点一点地凑了过来,她身子一颤,有一跃而起的冲动,但是她什么都没有做,也不能做,只是眼睁争地看着他的脸越来越近,越来越大。最后他湿软的唇落在了她的脖子上,轻轻触碰一下。

蒋正璇“哎呀”一声,赫然道:“大哥,你们不该这样的吧,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还让不让人吃饭了啊?”转头望着叶英章,皱着鼻子,笑得连眼睛都眯了起来:“走,英章,我们端着盘子出去吃去。”

她自然是说说而已。抬头见他哥还搂着许连臻不放,嚷嚷着道:“哥,不准你欺负连臻。”蒋正楠瞧了她身边的叶英章,眸子轻轻一眯,坏坏地笑道:“你怎么知道她不喜欢我的欺负呢?”

话语里的暗示估计现在这个世道连小学生都听得懂。蒋正璇也不例外,到底年纪小,脸皮薄,瞬间都红了起来,用手推了一下叶英章疲:“英章,去,跟哥换个位置,否则这晚饭我是吃不下去了!”

叶英章缓缓放下手里的刀叉,站了起来。蒋正楠斜了眼看了看叶英章,嘴角似笑非笑,手里却还搂着许连臻不放。两人像是对峙一般,最后还是蒋正璇站了起来,推着叶英章:“走,换位置去,否则这一顿我真的是吃不下了。”

把叶英章推到了蒋正楠身边,然后拖起蒋正楠的一只手:“哥,你就行行好,放过我,跟我一起坐吧。”

蒋正楠温柔地看了许连臻一眼,这才站了起来,走到桌子一侧,对着许连臻坐了下来。

叶英章一顿饭几乎动也没有怎么动。连臻就坐在他边上,触手可及之处。只要他的手肘微微一伸,似乎就可以碰到她了。

蒋正楠在对面,不时地抬头与她柔声说话,甚至还动手将她的盘子移了过去,替她将牛排切成一小块一小块的。

蒋正璇大约是有些吃醋了,嘟着嘴道:“大哥,我是你妹妹耶!”蒋正楠头也未抬地道:“你要切牛排找你老公去,我只是你哥。”

蒋正璇不再言语。此种情况,叶英章就算再笨再傻,也只得把蒋正璇的瓷盘取了过来,慢慢地动手切着。

许连臻抬头,只见蒋正璇甜笑着凝视着叶英章,欢喜无限的样子,似乎世间除了叶英章再无旁人了。眸光一转,接到了蒋正楠灼灼的目光,她淡淡的垂下了眼帘,用叉子取过一块牛排,缓而慢地吃起来。牛排切得小小的,很容易入口。许久,她又叉了一块。

忽听蒋正璇声音响起,仿佛发现新大陆一般地诧异万分:“大哥,你怎么现在吃这种全熟牛排了?”

蒋正璇自然疑惑惊讶,要知道,她这个大哥对吃那是一个考究,对口感那是绝对的讲究,也不理大哥扫过来的那一记清冷目光,径直笑嘻嘻地对连臻道:“连臻,以前哦,某人说过的,吃那种全熟牛排还不如去啃骨头呢!”

可他现在瓷盘里的牛排,居然是全熟的,已经带了些许的焦,完全不似他以往的鲜嫩多汁。

许连臻的手在半空中僵住了。

蒋正璇在蒋正楠那里待了一个星期便回家了。偌大的屋子又只剩下了许连臻,平日里头冷清惯了也就那样。可是蒋正璇住过一个星期之后,许连臻就觉得这种冷清有些难耐了。好在,学校的老师也恢复了正常上课,一个星期整整四天的教学。

这天蒋正楠回来极早,见车库停了一辆外面的车子,便想到今天是教学日。当时贺君跟他说她想继续学业的时候,他还以为她只是无聊想玩玩而已。可谁曾想到,她竟然认真无比,连晚上的时间都用来学习。说一点也不诧异,那也是假的。

知道她在书房上课,便在书房门口待了一会儿后才回房洗了澡。换了一套休闲的衣服下了楼,果然正好是她下课的时候。只听见一位男子的声音:“今天到这里。你自己动手画一幅设计图,风格不限,考试那天给我,这个占考试成绩的百分之四十。”

只听许连臻“嗯”了一声,道:“万老师,考试见。”那老师含笑道:“考试见。”说罢又补了一句,“你若是有什么不清楚的,就打我电话。”

许连臻打开书房门,想送万老师出门,才一抬头,便看见走廊里那个高大的身影。

蒋正楠打量了那万老师几眼,年纪不大,戴了一副无框眼镜,斯斯文文的,便淡笑着伸出手:“万老师你好,我是蒋正楠。”

那万老师万方圆自然久闻蒋正楠的名字,大约从未想过是这般英俊的一个男子,不禁一愣。微楞后赶忙伸出手握住:“蒋先生,你好。”

蒋正楠一笑:“真是太麻烦你了,大老远的赶过来给她上课。”就算是微笑着,也是冷冷淡淡,隔着距离的那种客气矜持。万方圆忙道:“哪里,哪里,是我应该做的。”

也不知怎么的,万方圆总觉得眼前的这位蒋先生看他的目光隐隐有种敌意。他不禁想起学校里几个同仁之间流传的话语,他教许连臻很久了,见她清清纯纯的,对人极有礼貌,一副家教很好的淑女模样,一直觉得是同事们会错意了。

如今见蒋正楠瞧着她的眼光,分明是很不一样的,从自己这里轻轻扫过,最后灼灼地落在自己身边的许连臻身上。万方圆忙道:“蒋先生你忙,那我先回去了。”

许连臻看着万方圆离去的背影,又望了望蒋正楠,转身回书房整理书本。蒋正楠手闲闲地插在口袋里,懒懒地问道:“什么时候考试?”

许连臻也不明白蒋正楠问她这个做什么,但还是回答道:“还有半个月,接下来都是复习时间。”蒋正楠“哦”了一声,再无下文。双手环抱在胸前,倚靠在书房的门上看她。

半晌,才又道:“我们晚上出去吃饭。”这句话既不是询问的语气也不是命令的语气,很家常的语气,所以让人怎么听就怎么怪。也不知道什么原因,他的声音传入耳中又低又缓,耳朵似乎有些不明所以的轻痒。许连臻的手一顿,才轻轻“嗯”了一声。

蒋正楠自己开的车,在洛海的老城区的某条小路边停了车。下了车后,又带她七拐八拐去了一家私房菜馆。外头是老旧的20世纪80年代的房子,推门而进的时候,里头却是很舒服的简欧式装修风格。

坐下后有人进来,微笑着问了句:“你朋友有什么忌口的吗?”蒋正楠将目光落在了许连臻身上,许连臻摇了摇头。那人打响了手指,说了句“BINGO.这个不错。”蒋正楠闻言后将视线转向了许连臻,见她似乎根本没有听见,便只笑了笑,开始泡自己手里的功夫茶。

那人出去后,蒋正楠好像解释一般地说道:“来这里不用点菜。上什么随老板高兴。但是这里的菜,每个都好吃得可以让你将筷子吞下去。”

果然,真的不用点菜,不过片刻,一个一个的菜便热气腾腾地上来了。虾子是最普通的白灼,配了精致玲珑的几个小罐子,分别是姜末、醋、酱油等物,无一不是小小巧巧的一份。

蒋正楠取过她的小碟子,亲自动手替她加了醋和姜末。蒋正楠夹了几个给她:“这些个虾是正宗野生的,外头很难吃到。”

入口之后,果然是鲜甜有Q劲。许连臻其实是喜欢吃虾子的,但总是嫌吃虾子剥壳麻烦。吃了两个后,便放了筷子。

蒋正楠问道:“怎么不吃了?”许连臻嘴角一挽:“虾子是好,可是剥起壳来麻烦。”蒋正楠一听,有些忍俊不禁,轻声说了一句:“喜欢吃的东西很少有人嫌麻烦的,也就你不识货。”

说话间,侍应生又端了一道热气腾腾的的鱼,正是许连臻喜欢的做法。蒋正楠伸出筷子,很自然地夹了一筷,放到了连臻的碗里。

竟是一小块鱼脸肉。许连臻愣愣地瞧着那块小小的鱼肉,忽觉心脏微微战栗。没有人知道,他更不会知道,父亲从小便是将鱼脸肉夹给她吃的。

父亲许牟坤在她小的时候曾经对她说过:“乖囡囡,鱼身上最好的便是鱼脸肉。因为你是爸爸最宝贝的宝贝,所以爸爸把鱼脸肉夹给你。来……乖乖地吃饭哦。”

大约是忆起了父亲,许连臻只觉得眼眶酸涩。

想不到这个世界上会有第二个人将鱼脸肉夹给她,而更没有想到这个人竟然是蒋正楠。

她缓缓抬眼,蒋正楠正侧头凝望着她,嘴角笑意隐约:“怎么了,你不喜欢吃鱼吗?整条鱼身上也就这个部位的肉是最鲜最嫩的。”

许连臻望着他嘴角的那一抹浅浅笑意,忽觉得心跳微微加快,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便低头将鱼肉送进了嘴里,只觉得鱼肉可口无比。

蒋正楠微微一笑,取过了虾子,一个一个地剥好壳放在白碟上。很快的,便剥了一大碟子。用湿巾擦干净了手,便将碟子推到许连臻面前:“吃吧。”

许连臻愣愣地瞧着碟子,无法反应。

抬眼,只见蒋正楠望着她微笑,眼底深处俱是一片深深的笑意:“怎么了?”

第二天下午的时候,蒋正楠又让贺君来接她。

贺君把她放在时光咖啡店门口,只说了一句:“许小姐,蒋先生让你在里头等他。”许连臻略感诧异,这晨光不过是下午三点多,不正是上班时间吗?蒋正楠怎么会有时间呢?

但她知道不该问的永远不要去多问,便点了点头,推门下车。

这条老街上,两边都是历史悠久的梧桐。抬头,冬日的阳光正从树叶枝杈间一丝一丝地透下来,澄净透明。枯黄的梧桐叶打着圈圈,徐徐落下,铺散在整个路面。一脚踩上去,每一步都发出脆脆的声响。

许连臻也不赶时间,就静静地站在斑驳的阳光下,抬头望着淡蓝的天空。许久之后,她转身推门进了咖啡小店。

浓浓的咖啡味,还有现烤蛋糕的香甜味道扑面而来。这是她喜欢的气息。

许连臻给自己点了份香草拿铁。她用指尖摩挲着杯沿。自己那么的喜欢咖啡,喜欢咖啡什么呢?为什么喜欢呢?她自己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唯一只知道的是每次看到一捧一捧的热气从咖啡杯里如花香般的散发开来,心里便会有幸福、安稳之感,仿佛拥有全世界一般的满足。

如今虽然经历了这么多的事情,可是每当捧着咖啡,闻着咖啡特有的醇香,她还是会涌起浓浓的满足喜悦。

记得从监狱出来后,第一次奢侈地去喝咖啡的时候,是在酒店做服务生拿到第一个月工资的第二天。她坐在咖啡小店一个无人的角落里。

她清楚地记得那是个雨天,嗅着香气,许久才轻啜了一口,然后不知道怎么的,眼泪就“吧嗒吧嗒”掉了下来,她怕别人瞧见,索性就趴在桌上,无声抽泣。

她一直记得那天她哭得昏天黑地,就算再怎么想掩饰,但咖啡店的服务生还是注意到了,后来在她去洗手间的时候,悄悄地重新帮她换了杯热气蒸腾的热咖啡。

窗外,有一辆黑色的车子慢慢地停了下来。蒋正楠站在马路的一端,远远地就瞧见玻璃窗里许连臻双手捧着咖啡杯的画面。这样一个慵懒的午后,阳光点点,他驻足了许久,这才穿过了马路。

许连臻放下咖啡杯抬头的时候,正好瞧见了蒋正楠推门而进。驼色的风衣,腰带散散地垂着,越发衬托得他身段挺拔修长。他也没有四下张望,径直地朝她而来,脚步缓慢有力。

蒋正楠在她对面入座,便有一个服务生过来。那服务生大约是兼职的大学生,眉目秀美,端了托盘,小心翼翼地将水杯和点单放到蒋正楠面前,又偷偷地看了看他的脸,霍地就脸红了起来。

开口说话的时候连声音也变得低软甜嚅:“先生,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的?”蒋正楠的眼神只扫了一眼点单本,也没有打开,简洁有力地道:“蓝山,再来一份蓝莓乳酪。”

很快的,蒋正楠的咖啡和蛋糕便端了上来。许连臻不经意抬眼,只见那漂亮的服务生微笑地望着自己对面的这个人,眼神明媚光鲜:“先生,请趁热喝,可以续杯。”

蒋正楠简单地说了一声:“谢谢。”扫到许连臻望着他的目光,一直紧抿着的嘴角不由得上勾。将蛋糕轻轻地推到许连臻面前,自己则自顾自地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咖啡。

蓝莓蛋糕上有一层红色的果酱,点缀了绿色清新的薄荷叶和咖啡屑,极是诱人。许连臻望了许久,也没有动小勺子。

蒋正楠不动声色道:“不喜欢吃吗?”只见对面的许连臻猛地抬头,与他的视线交织在了一起,下一瞬,那黑玉般的眸子已经反射性地移开视线。

许连臻捏着银小勺,又顿了顿,方取了一勺,尝了一口。绵密的口感加上蓝莓特有的味道,唇齿留香。

蒋正楠悠闲地品着咖啡,整个空间里只有宛转悠扬的蓝调音乐。最后,许连臻在不知不觉间,将蛋糕吃了个精光。

那个冬日的温暖午后,两人在小小的咖啡店消磨了一个下午,没有什么话语,只有咖啡喝音乐为伴。

一直待到了很晚,蒋正楠与她才结账离开,去吃晚餐。

服务生在倒酒的时候,蒋正楠忽然道:“OK了。”许连臻看到大大的酒杯里浅浅的一层紫红色液体。

“先吃点前菜,垫垫胃,再喝酒。”许连臻点了点头。

通透的落地窗外是洛海的无敌海景。夜晚的餐厅灯光幽暗,每桌上都有个银制烛台,点上了忽明忽暗的蜡烛。偶尔抬头,还可以瞧见不远处岛屿上的灯火,犹如点点星辰,清亮皎洁。

吃到一半,有人风流倜傥地举着杯酒过来,拉了椅子在许连臻身边大摇大摆地坐了下来:“蒋正楠,难得嘛,你居然也在这里。”

许连臻定睛一看,正是那位楚随风先生。这么远的距离,这么暗的厅内,这位楚先生居然可以看到他们,许连臻倒也真有几分佩服。

此刻这位楚先生却似笑非笑地将目光来回地从蒋正楠身上移到她身上,表情戏谑。蒋正楠的回应则是双手环抱,斜睨着楚随风,含笑不语。

楚随风也不是傻子,忙嘻嘻一笑,道:“我这只是过来打个招呼而已。许小姐,我们也见了几次,第一次的时候多有得罪,我就把这杯酒喝了,向你赔罪,怎么样?”

还不等许连臻说话,楚随风已经仰头,将杯中物一饮而尽了。随后又倒了一杯酒,又往许连臻的杯子里加满了酒,才朝许连臻道:“这第二杯。我敬你。”

蒋正楠嘴角的弧度一僵,抬眉,不冷不热地道:“楚随风……”

楚随风锤了一下蒋正楠的肩膀:“喝了这杯酒走,怎么,你心疼啊?只知道护犊子。”蒋正楠松开了环抱着的手臂,不疾不徐地望着楚随风,修长的手指不轻不重地在桌上轻扣。

楚随风伸手将杯子与许连臻的一碰:“我喝掉,你就半杯吧。怎么样,公平吧!”许连臻眼睁睁地瞧着那楚先生又一干而尽,她偷瞧了蒋正楠一眼,只见蒋正楠的眉头轻皱,隐隐不快。不得已,许连臻只好端起了杯子饮了好几口,也不知道有没有半杯了,瞧了楚随风,人家什么也没表示,她又喝了一大口后,这才放下。

楚随风见蒋正楠的神色隐忍,眉目间的不耐烦已经十分明显,也知道不好再继续下去了,忙说道:“你们慢慢用,难得今天这么有缘,今晚的开销都算我的。”

话音才落,只听蒋正楠冷哼一声,淡淡地道:“我还没穷到这种程度,谢谢楚大少了。”

楚随风自然知道走为上策,朝许连臻眨了眨眼,含笑道:“我先回去陪我宝贝了,你们慢用!”然后,与来时一样,潇洒而去。

许连臻望着大大的高脚杯里的红酒,她蹙着眉头真想捂脸,她居然喝了大半杯。而她就吃了点前菜,连主菜也还没动。

后来酒劲上来,只知道甜品是提拉米苏。她好像吃了又好像没吃,什么印象也没有。

蒋正楠扶着她到了车子里。司机老早候着了,一等他们进来,便发动了车子,稳稳地出发了。

一丝风从微敞的车窗外呼呼地吹进来,她的头歪靠在他右侧肩膀上,发丝拂动,一丝丝地打在他脸上。发香细细,钻入鼻腔,沁凉而美好,仿佛是夏日里夜来香的味道。他明明一直用与她一样的洗发水,怎么就是没有这种香味呢?

她睡得正香,呼吸轻幽而缓长,浑然不觉已经到家了。蒋正楠抬了左手,将她轻垂的发丝拨到了耳后。她的耳型极美,耳垂圆润,白皙可爱。指尖触摸,果然跟脑海中闪过的念头一般,又软又温。

这个夜晚,屋里只有低低流淌的轻缓音乐。蒋正楠就这般坐着,怕惊醒她,不敢稍动分毫。

一直到很久以后,蒋正楠忽然觉得自己犯傻了,她是醉迷糊了,又不是普通的睡着。于是,小心翼翼地抱起她,上楼回房。

在浴缸里放好了水,又抱她去洗澡。一直到温水里,她才有点反应般地睁了睁眼,茫然地望了他一眼,然后又无更用力地闭了闭。

蒋正楠不知道怎么的想起她第一次到他这里的那一晚,她也是这般的喝醉了。在浴室里,她浅浅地唤叶英章的名字。他那个时候怒气上涌,便……

现在想来,那是他蒋正楠这辈子第一次如此的伺候一个人。如今,这样的事情,都已经不知道几次了,都是为了她。

最后,还帮她吹头发。她的发丝极好,乌黑发亮,如同最上等的丝绸,又软又滑。

蒋正楠一边帮她吹头发,一边在想,其实她长得也就这样,不难看就是了。皮肤倒算是不错的,真真担得上“[www奇qisuu书com网]素肌如雪”这四个字。上上下下另外一个可取的地方大约就是那对黑曜石的眼睛,一直到现在,他每次对上的时候,心里都有震动的感觉,只觉得晶莹清亮,盈盈脉脉间,仿佛所有的星光都汇聚到了里头。

半晌,他放下吹风机,刚想起身,忽地,一只柔软的小手探了过来抓住了衬衫下摆。

蒋正楠换转头,她依旧闭眼沉睡,醉得毫无知觉。他伸手,反握住她的手,白白的,柔柔小小的一团。他想不着痕迹地扯出衣服,却听许连臻喃喃道:“爸……不要走……”

许连臻醉迷糊了,但隐约还是知道有个人在自己身边,细心妥帖地照顾自己,让她温暖安详,不见忧伤……这样的人,世界上也只有她爸爸……许牟坤了。

蒋正楠一顿,定定地凝望着她。只见许连臻眉头轻蹙,似在噩梦里一般:“爸爸……爸爸……”

蒋正楠俯下身,轻拍着她的脸道:“连臻……连臻……”这是他第一次唤她的名字,他如此的叫出来,连自己都诧异竟会如此顺口。

许连臻茫茫然然地抬眼,呆呆滞滞地瞧了他半天,忽地朝他凝眸一笑,宛如夜昙盛开,满眼惊艳。可下一刻她却又缓缓闭上了眼。

蒋正楠被她的笑容一震,心里生出了幽微的异样,凑到她耳边,似命令似诱哄的道:“说,我是谁?”

许连臻掀了掀眼皮,又再度合上。

蒋正楠望着她的侧脸,心头微动,就怕她吐出他不想听到的字眼。他慢慢俯低了下去,含住了她的耳垂:“嗯……我是谁?”

许连臻隐约只觉得有人在跟她说话,炙热的呼吸撩拨她敏感的耳畔,可是不知在说什么,她努力捕捉,传入她耳中的却只是茫然一片。

下颚被人轻轻握住了,下一秒,好像有什么东西探了进来,带着湿软的凉意。她本来就觉得口干,此刻便下意识地张口,舌尖与某个软湿灵巧地东西相互纠缠,吮吸了起来……可是一点也不解渴,她只觉得自己越来越热了起来……

她在昏昏沉沉中,只觉得他从未有过的细致,一寸寸地向下,轻抚撩拨,令她发出猫咪般的呜咽之声……他进入了她,不过片刻,她便无法自已的被他带到了极致,然后又被他拽回了那无边无际的沉沦之地,再一点点地攀升至顶端……

可那一刻他偏偏停了下来,俯在她头上,全然不顾她的战栗摇头,低沉沙哑地问她:“说,我是谁?”

她无奈地扭动着自己的身子,可他不管不顾,执意要她的答案……最后她呜呜咽咽地唤他的名字:“蒋正楠……嗯……蒋正楠。”

每个月的第一个星期六下午,是许连臻雷打不动去看父亲的日子。父亲不想她去见他,那么她就偷偷地去,不让父亲知道。每个月能这么远远地看着父亲,知道他一切都好,那么她便一切也都好。

是的,只要父亲一切安好,她便一切都好。

一开始的时候,都由贺君陪同她去的。后来,她熟了,再加上贺君也实在太忙了。所以渐渐的,贺君也就只安排司机送她过去。

这日,许连臻一上车便怔住了。来接她的车里,蒋正楠居然也在,大大咧咧地坐在后面。她也不便多问什么,以为他有其他的事情。

可是车子一路驶去,越来越荒凉,而他端坐着一动不动。一直到监狱大门口,临下车的时候,许连臻不由得抬头,诧异地看了蒋正楠一眼。而他也静静地望着她,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许连臻的手搭在车门上,只见蒋正楠一把推开了自己那侧的车门,出了车子。那一瞬,她听到他的声音不轻不重地响了起来:“还不下车?”

许连臻石化般地僵在车子后座,犹觉得自己耳朵出了问题。他要陪她一起去吗?

这些日子以来,蒋正楠对她似乎正一点一滴地在改变。她也不明白两人之间是怎么了,但是那种改变她就是想忽视也忽视不了。最近,他频繁地带她外出,总喜欢带她去各种咖啡店,带着她去各式餐厅吃饭。

她不知道为什么,只是清楚地知道这一切的转变都开始于她被绑架的事情之后。她说不出什么感觉,隐约莫名地害怕,大约知道,这样后再也无法回到从前了。

大概是她太久没有回应他那句话,他又重复了一遍:“还不走?”

许连臻终于一点点地转身,她瞧见那双黑夜一般的眼睛,他那般地凝望着,似在等待她的回答。

照例是安排在二楼最接近活动范围的一间房间,由于蒋正楠一起过来的关系,那位姜监狱长亲自过来陪着。许连臻转交了一些东西给相关人员后,便等着父亲出来运动。蒋正楠陪了她一会儿,便与姜监狱长出去了,留她一个人独处。

许连臻一动不动地望着不远处的父亲不时地抬腿伸腰,好像消瘦了不少,但动作还是很灵敏的。什么都好,只是父亲不想见她。

蒋正楠进来的时候,便看到她默默地依在窗户边,神情哀伤。

“要不,让姜监狱长安排一下,让你们见一下?”

许连臻咬着下唇,默默摇了摇头。许久之后,她才缓缓地道:“我爸爸他从来都说话算话。他那次说以后不想再见我,就真的不会再见我了。他不想我来看他,那我就偷偷地来,永远不让他知道。”

当初被关押的时候,她想破脑子也想不明白,自己的父亲怎么就成了特大犯罪的走私贩呢?可是当她联系从小到大很多事情的时候,突然明白了,这是真的。过往的种种疑惑不解之处,如今串在一起,全都对应了起来。

怪不得自己高中还未毕业,父亲就要安排自己出去。可一切准备就绪的时候,签证却出了问题,后来没办法,拖啊拖的,她就考进了五福大学。

她被关押的时候不是没有怨过父亲的。为什么自己的父亲会是个走私犯?为什么他要一直瞒着她?可是当她在法庭上看到一夜白头的父亲的时候,就再也没有怨过。父亲再怎么错,再怎么不对,他永远是自己的父亲。从小到大,是他为她撑出了一片天空,让她可以无忧无虑地生活到现在。

这些话似是自言自语,又似是在向他解释。她的话里像带了悲伤的尾音,拖曳在空气中。蒋正楠望着她纤细柔美的侧影,他有种呵护她入怀、永远不让她离开自己视线的冲动。

许久之后,许连臻眼睁睁地看见父亲消失在铁门之后。她转身,而他正安然地凝望着她。他的笑容仿佛一池温泉:“我们回去吧,下次再来。”

许连臻也不明白蒋正楠是怎么了,两人之间到底是怎么了。蒋正楠对她的一些事情,令她有种被宠爱的错觉。随着时间的流逝,这种错觉越来越强烈。

蒋正楠喜欢带着她出来,比如现在,带着她与一群发小吃饭。里头有她见过的那位楚随风,还有冷面冷脸、霸气隐隐的那个叫聂重之的,还有……其实那个时候许连臻是不知道的,那场饭局是楚随风特地为她安排的。

楚随风原本似笑非笑地要坐在她身边。刚坐下来,蒋正楠就拉她起身,与她换了个位置。楚随风瞧见了,望着许连臻只是笑,一脸不怀好意的笑。那笑容古怪得让许连臻的汗毛根根倒竖了起来。而蒋正楠则瞥了楚随风一眼,对她说了句:“不必理他!”

服务生在给许连臻倒酒的时候,蒋正楠淡淡地开口道:“不用给她倒,她不会喝酒。”刚说好,就听见身边的楚随风话音响起:“不是吧!我……”

楚随风的话才出口,便接到蒋正楠一记冷冷的警告眼神,他不由得觉得好笑,难得碰到蒋正楠这般护犊子的样子,每次都是对着这个女人。看来以后有很多机会可以看好戏了。

便赶忙转口道:“呃……我觉得啊,许小姐不会喝酒也没有关系,反正我们今天就这么喝,自己带来的自己负责,如果实在不会喝,就每个人自己负责喝掉就成了。”

聂重之眉头一挑,靠在椅子上没有说话。路周易等人自然也瞧出了楚随风的用意。

蒋正楠斜睨了楚随风一眼,视线一转,又落在了身边的那个人上,轻轻一笑:“好,你说怎样就怎样。”

聂重之几个都知道楚随风平日里的酒量是怎么也不如蒋正楠的,但那小子估计平日里就对蒋正楠存了相当大的意见,所以今天铆足了劲,不止自己敬还一个劲儿地带头敬酒,一副不把蒋正楠灌醉誓不罢休的样子。

蒋正楠自然也意识到了,等去聂重之的俱乐部的时候,楚随风依旧不依不饶:“蒋正楠,我又不是敬你。”嘻嘻一笑,朝许连臻道,“美女,我敬你。”

许连臻自然知道楚随风在刻意与蒋正楠闹着玩,她乌黑的眸子有些无措的瞥上了蒋正楠。旁人都闲闲地坐着,看戏般地瞧着蒋正楠几人。

蒋正楠挑了挑眉,一声不吭地拿起桌上的酒杯,仰头一口喝掉。楚随风轻拍手掌,笑道:“好酒量,好酒量。”眸光向四周的人扫了一圈,“难得今天蒋大少这么开怀畅饮,你们也好意思在那里喝闷酒。”

路周易自然打蛇随棍上,放了搂在怀里的美女,趁机道:“那怎么少得了兄弟我啊。”一边说,一边探手与蒋正楠的酒杯相碰。

聂重之忍笑忍得简直快憋出内伤了,知道这几个人今日在有仇报仇,有怨抱怨,也顺带着测试蒋正楠的真正酒量。这样的机会确实难得,他也不得不顺应了一下民意,向蒋正楠举杯。

蒋正楠双眸微眯,不咸不淡地环视了众人一眼,大家自然接收到他目光里的警告:“我记住了。”但都玩到这种地步了,再收手的话,也太半途而废了。

这样的围攻下,蒋正楠最后自然是喝醉了。许连臻见他不停地去洗手间,又瞧了兴致高昂的另外几人,低声劝道:“不要喝了……”

蒋正楠慢慢地转过头,目光微闪,声音低沉:“为什么?”许连臻怔在那里,半晌才有些语无伦次地道:“那个……那个喝醉了……会很难受……”

蒋正楠望着她忽地一笑,那样的笑,许连臻在那一瞬间似有了种喝醉的感觉,晕眩昏沉。蒋正楠把头低了下来,目光有些炽热:“你不想我喝醉?嗯?!”那个“嗯”字低低的从鼻腔发出,不知道怎么的,就像一把小而柔软的刷子在许连臻的心脏处刷过,颤颤的抖动。

这么多的人,许连臻觉得自己的脸颊慢慢热了起来,耳朵亦是,或许已经红得透明了,但她却入魔一般地点了点头。

蒋正楠的笑容更盛,搂着她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舌头打结一般道:“好,我们不喝了。”

楚随风等人见他今日表现确实可以,几乎烂醉如泥了,想拦也觉得好像自己过分了些,于是嘻嘻哈哈地又每人灌了他一杯,便放人了。

许连臻搀扶着快不省人事的他出了电梯,找到了车子,幸亏他醉归醉,倒是很配合。司机老申见状,赶忙下车过来帮忙。

总算是把他折腾进车子了,许连臻坐下来的时候,额头都已经冒汗了,蒋正楠的身子轻轻地斜倚了过来,靠在她肩膀上。他的身子极重,许连臻轻轻地推了推他,结果自然是如同蚍蜉撼大树,分毫不动。

搀扶着他到了房间,他径直地往床上一到。许连臻气喘吁吁地坐在床畔,目光落在蒋正楠身上。她从未这般放肆大胆地打量过他。如今这么近距离地审视,忽然觉得他的皮相真不错,高鼻剑眉薄唇,线条优美得无一不像是用刀刻成的一般。就算没有其他身外之物,也是一个可以让很多女孩子奋不顾身的人物。

她在床畔坐了很久,想不好到底要给他泡杯浓浓的醒酒茶呢,还是让他去洗澡,这酒味也实在太浓烈了。

考虑了半天,最后还是决定就让他这样睡吧。动手替他脱了鞋子,至于衬衫,想想也算了,便探手拉过铺叠在床尾的杯子,替他盖好。

蒋正楠其实也没有真正醉过去,在那群人面前,如果不暗暗保留几分,还不被他们给玩死。所以此刻虽然头脑昏沉,但自己在哪里、做什么,他脑中还是有几丝清醒的。许连臻俯身替他掖被子的时候,他只觉得身边淡香萦绕,不用睁眼也知道是谁,但是他就是想睁眼看看她。

许连臻原本正要转身去洗手间给他拧条热毛巾,只见他忽然睁开眼,漆黑的眸子在灯光下如黑宝石般熠熠生辉。许连臻动作一滞,与他直直对视。他眼底深处闪过一丝笑意,一点点的浓烈起来,双手一圈搂住了她柔软的腰肢,一翻身,将她固定在身下。

他的脸在面前放大,放大,再放大……许连臻闭了眼。蒋正楠很慢很慢地俯了下去,现实轻柔地触碰她的唇,用舌尖一点点地描绘她的美好,诱她急促喘气……最后他终是忍不住,深深地吻了下去,与她唇齿纠缠……

室内光线靡靡,蒋正楠的唇一点点地往下移,不管不顾地在她身子里放纵,喃喃地唤她的名字:“连臻……连臻……我是谁?”

许连臻咬着下唇,拼命摇头想要躲避那种熟悉至极的欢愉。也不知道他怎么了,最近老是喜欢这般对她,老是半强迫地哄她唤他的名字。蒋正楠恶意地停留,执意想要她的答案:“我是谁?”许连臻泪水晕染,纤细的肩膀不由自已地颤抖,终是吐出了他的名字:“蒋正楠。”

蒋正楠满意之极,低头与她呼吸交融:“我是蒋正楠,你又是谁?嗯。你又是谁?”许连臻难堪又愤恨地别过头,用脚蹬他。蒋正楠吃吃地笑:“你不说我就不动……”许连臻难堪愤愤地推着他,手脚并用,像是被惹毛的小猫。

蒋正楠亲吻着她的耳垂:“你是谁?”许连臻别无选择:“许连臻……我是许连臻。”他在上头深深地凝望着她,眸子幽亮如同冬日星光,双手与她相扣:“我是蒋正楠,你是许连臻。”

第二天,许连臻在温软舒适中醒来的时候,已经是阳光洒满整个房间的光景了。侧头,便是蒋正楠熟睡的脸庞。

她怔怔地望了许久,然后起身下楼去看许小白。他不喜欢小白到楼上,让人在楼下给小白弄了个窝。虽然小窝的位置有些太角落了,但那个紫色的窝确实可爱得紧。

吃过了早点,便抱着小白在草地上一边晒太阳一边看考试资料。身边摊开了一大堆书本资料:《艺术设计原理》、《设计素描》、《中外建筑史》……

冬日慵懒的光线下,人都是懒洋洋的,更不用说小白了,耷拉着眼皮,半睡半醒的。

有人来到了她身边,小白龇牙咧嘴地冲他“汪汪汪”地叫。许连臻忙着安抚小白:“小白,不许叫。”蒋正楠很不爽地眯眼盯着那条小狗,用眼神威胁:“你叫,你再叫就把你扔出去。”而小白的回应则又是数声的“汪汪汪”。

许连臻知道蒋正楠一直不喜欢小白,平日里都尽量离小白远远地,现在一人一狗如此对峙,倒不免觉得有几分好笑。

蒋正楠拉起了她:“吃饭去。”许连臻低声道:“我已经吃过了。”蒋正楠嘴角勾勒出淡淡地笑:“陪我一起吃。”说罢,拉起许连臻就走。

许连臻迫不得已,只好坐了下来,长长的餐桌上摆了四菜一汤,她只喝了几口汤。蒋正楠胃口极好,吃了整整两碗才放下筷子,道:“等考试结束,陪我去七岛。”

许连臻不由得愕然,带着惊讶抬起了头。蒋正楠的神色如常,也看不出什么。

这个冬日下去,许连臻终于在洛大结束了所有的考试。漫步在校园里,三三两两成堆的学生,相伴而行的男女学生情侣,只觉得满满都是年轻张扬的气息,迎面而来。相比五福大学,洛大风景更为宁静优美。不过大学校园,类似的教学楼、宿舍楼、运动场,类似的场面,类似的场景,她自己说不出的感慨万分,不能自已的感伤。

有些东西过去了,永远不会回来了,就算她今天可以打扮得仿若一个普通学生一样地在学校散步,可是却再也不是当年那个二十岁的许连臻了。

那种年轻飞扬、清澈通透、未经世事的一尘不染早已经离她远去了。永远永远不会再回来。

回到家已经是下午三四点光景了。她趴在床上,只觉得头涨脑裂地累得慌,说不清道不明的累。被褥松软宜人,她渐渐地终是抵挡不住来袭的睡意。

似睡了很久,又仿佛只是片刻光景。迷迷糊糊中好像有人回来了,喊她起床。

许连臻连手指也不想动,只恨不得睡到天荒地老,日月无光。翻了个身,嘟嚷道:“惠姨,人家不要吃饭啦。我要睡觉。”迷糊中又记挂着小白,便又口吃不清地道:“惠姨,小白今天要洗澡,你帮我给它洗澡吧。谢谢惠姨。”

蒋正楠坐在床畔,眼睁睁地看着许连臻无赖似的把被子拉到了头上,在被子里蜷缩成小小的一团,怎么也不肯出来。有些目瞪口呆,又有些好笑,嘴角不知道怎么的就上扬了起来。

于是到了楼下,隔了老远,双手环抱在胸,远远地瞧着那只小小的咖啡色宠物狗。瞧了许久,蒋正楠也不知道是哪根筋搭错了,卷起了袖子,大掌一伸拎过那只小狗。

他调好了水温,将小狗轻轻地放进了大水盆,瞪着它喃喃自语:“小白,许小白……”小白朝他“汪汪”了两声,也不知道是应和还是挑衅。

蒋正楠嗤声道:“得瑟什么……听名字就知道你是什么了……还叫……”小白又冲他“汪汪”了两声,抖了抖身上的毛,似在抗议。

蒋正楠“阿嚏”一声,嫌恶地道:“不准动,再动……再动我就把你给绑了……”小白也瞪着他,与他对峙,冲着他不停地“汪汪汪”直叫。

蒋正楠真有想一把捏住它狗脖子的冲动,但他还是忍住了,一直在心里劝自己道:“怎么能跟狗一般见识呢!”

在揉搓小狗毛发的时候,蒋正楠一边狂打喷嚏一边想,想不到他蒋正楠也有做狗保姆的这一天。如果传出去,他还要不要混了啊!

许连臻一觉睡到了自然醒,一看时间已经是午夜了。定睛细看不由得一呆,小白“呼呼”地睡在床下的地板上。她不解地转头,看着身旁熟睡中的那个人,不觉有片刻的发愣,他不是最讨厌小白的吗?

考试后的第二天,便到了七岛市。蒋正楠大约公事繁忙,临走时在她额头上亲吻了一下:“无聊的话,出去逛逛街。我让贺君给你安排车子。”

许连臻瞧着门轻轻关闭,片刻怔怔。到了窗边,正好看到蒋正楠上车的背影。因七岛的天气温暖,他只穿了一件简简单单地白衬衫,清爽简洁。他仿佛有所感应一般,在楼下抬头往上瞧了瞧,才钻进了车子。公寓位于在20多层的顶楼,自然估计是什么也瞧不见的。

许连臻的指尖缓缓地抚上额头,怔怔地站在窗边,抬头是碧蓝色的天空,像是大块大块的水晶,剔透晶莹,触手可及。云朵是一团一团的棉花,飘来荡去。

许连臻亲自整理了行李,把衣服一件件地往衣帽间挂好,整个公寓干净得像是样板房。许连臻打开了电视,一时间整点新闻的女主播声音清脆地充斥着整个空间。

索性回了房间,取了纸笔,开始画画……

笔落在纸上,如有意识一般,便是一个浅浅的轮廓。她添加了几笔,整个人忽然就愣住了,笔下的男子,丰神俊朗,不是蒋正楠是谁……

许连臻将纸张揉成了一团,往垃圾桶里头一扔,然后心烦意乱地起身去浴室……

第二天,实在是无聊,最后还是出去逛了半天。现在的城市,高楼大厦已经复制得大同小异了。她也没觉得有什么好逛的,于是随便乘了一辆公交车,就在七岛市乱转。坐在车里,看着流动而过的城市风景,一幅幅巨大精美的广告画,一个又一个陌生的地名……

蒋正楠早出晚归,显得很忙碌。可奇怪的是,无论怎么忙,蒋正楠都会接她出去一起吃晚饭。

这天晚上,两人用餐完毕刚从餐厅出来,正好迎面与刚下车的一群人相遇。前头一个气宇不凡的男子,笑意隐隐地停顿了脚步,视线落在了蒋正楠握着她的手上。而那人身后的人群则纷纷向蒋正楠打招呼,里头竟然还有贺君:“蒋总。”

那人朝众人吩咐了一声:“你们先进去吧。”似笑非笑望着蒋正楠:“原来如此。这样的情况,我倒是能够体谅的。”

蒋正楠只淡淡一笑:“杜兄,我就不打扰大家的雅兴了。”杜维安拦住了他:“大家都忙了这么久,今天的庆功宴你不在可不像话!来,跟大家一起喝一杯吧。”

蒋正楠转头望了一眼许连臻,这才点了头:“好吧。”

从两人的交谈中,许连臻这才知道,蒋正楠每次与她吃饭都是抽空的。

蒋正楠又一连忙了好几日,这天晚上,很突然地对她说:“你整理一下行李,明天我们去小岛玩。”许连臻有几分诧异,他这么忙,居然还有时间去度假。

从小到大,她唯一一次去岛上度假,也是跟他去的。

可是等许连臻从游艇上下来的时候,熟悉的小岛风景,不禁让她惊讶地抬头:“是这里。”蒋正楠含笑着伸手牵她下船:“喜欢吗?”

碧空如洗,日光照耀,浮云飘摇,还有微风缭绕。大约只有傻子才会不喜欢。

许连臻诚实地点了点头,任他牵着她的手。

上次来的时候不过两天,所以都没有好好逛过这个小岛,也不知道这次会在这里住几天。

早就有车子在等两人了,见了游艇靠岸,几个人便迎了上来恭敬地叫了一声:“蒋先生。”又迎了蒋正楠上车,将两人送到了木屋区。一直到两人所住的木屋停下车,许连臻发现这栋木屋也还是原来两人一起住过的那栋。转头望向蒋正楠,他只是微笑不语。

许连臻推开门,熟悉的一切扑面而来,隐隐有种时光倒流之感。唯一不同的是这一次蒋正楠在边上,他握着她的手。

整顿好了一切,蒋正楠便开了游艇带她去海钓。海面平稳,颠簸不大。

许连臻钓鱼倒是不会,但从小陪父亲许牟坤钓鱼,所以陪钓经验还是丰富的。便拿了一本书,戴了大大的草帽,坐在边上陪蒋正楠。海风吹来,热热的,带了太阳的温度。

许连臻嘴角含笑,翻开了书页。

蒋正楠不时偏头看她。她轻含笑意的表情,她这样地伴着他……不知道是不是由于温暖的缘故,心里也涨得满满的。让他觉得,这天地之间,他几乎已经别无他求。

许连臻才翻了几页,便听见蒋正楠道:“快看……”许连臻抬眼,之间鱼线上的浮漂不停在颤动,许连臻一喜,搁了手里的书,雀跃起身:“有鱼……”

蒋正楠缓缓把鱼线收上来,一条活蹦乱跳的鱼儿出现在了许连臻面前。许连臻探手便从钩子上取鱼,蒋正楠叮嘱道:“当心手,我来……”

被他握着的地方似有电流丝丝地通过,许连臻心头不明所以的一动。抬眼,只见蒋正楠凝望着她:“怎么样?我海钓的水平还不错吧。”

许连臻一笑,抚着方才手指的触碰之地,有些浅浅地发愣。这到底是怎么了?

晚上依旧是在草坪上用餐,星光点点是最好的佐餐佳品。因为下午海钓的收获颇丰,所以餐盘里都是两人的成果。

蒋正楠吃到一半,含笑着跟她说了一句:“不好意思,我去一下洗手间。”

他走后片刻,不知道怎么的,草坪上所有的露天灯一下子暗了下来,四周唯有星辰寂寥。

下一个瞬间,空气里有人在轻轻地哼唱生日快乐歌。许连臻怔在了椅子上,缓缓地抬头,不远处,蒋正楠推了蛋糕缓缓过来。

四下黑暗如漆,只有蛋糕上的蜡烛光华灿烂,还有他的笑,像是无数的星辰下坠,碎了一地光辉。

他望进了她的眼,微笑着说:“生日快乐。”简简单单的四个字而已,许连臻只觉得眼里不能自已的酸意弥漫。

她凝望着诱人的蛋糕,有些恍惚,她已经多久没有过生日了?她以前跟每一个女孩子一样,喜欢各种精致小巧的甜品,喜欢品尝各种蛋糕。但是从里头出来后,却在没有在生日那天吃过蛋糕了。

她永远记得她父亲被抓的那天,其实也是她被抓的那天,是她的生日,她与叶英章约好了那天去博物馆看文物展出,约好了一起吃午饭……

犹记得那天,父亲按往年一样,一早起来给她煮糖心鸡蛋。小的时候,父亲每天早上都会早早地起来给她煮两个糖心鸡蛋,久而久之也成了习惯。以至于到了某天,她看到糖心鸡蛋都不敢吃了,因为吃怕了。后来她大了,父亲也忙了,所以就改成了每年她生日那天,父亲下厨给她煮糖心鸡蛋。

那一天早上,她一边吃了父亲做的糖心鸡蛋,一边还不知福地跟父亲抱怨:“爸,以后不要再给我煮啦!”父亲许牟坤含笑不语,只是用手揉着她的头顶,像她小时候一样。半天才道:“等你以后出嫁了,爸爸就不煮了。以后让你老公煮给你吃。”

可就那么大半天的光景,父女两人却被双双关在了监狱之中。她当初那般的怨叶英章、恨叶英章,最重要的原因是除了因为他欺骗了自己外,更多的是因为他的狠心。他一再地说,他爱她,就连后来相遇,他也一再的强调。

可是她却再也不愿意相信,也不愿意再和他有任何牵扯了。若叶英章他曾经有那么一点点喜欢她的话,怎么会在她的生日,亲手送她进监狱呢!

所有的往事都定格在她21岁生日那一天,她失去了一切。

后来便再也没有过过生日了。

如今蒋正楠简简单单地四个字,现实与过往,都在这一刻被联结。

喉咙异样的干涩,许连臻哑哑地开口:“谢谢。”甫一出口,一股酸意便直冲鼻尖。

隔着蜡烛的火光,她望进了蒋正楠墨玉般发亮的眸子。他正凝望着她微笑,眉眼舒展,英俊难言。这样的光景,这样的微笑,仿佛身边再无旁人,天地之间只有他和她而已。

饭后,他拖着她的手,侧头微笑:“难得这么好的星光,你说做什么好呢?要不要去海边散步?”许连臻望着他,他的视线温暖,不染尘埃。

不知道为何,她只觉得心情别样,好像花蜜渗到了唇齿间,清清地一片沁甜。于是她眼底有淡淡地笑意浮动,像是花蕾在氧气中一点点地舒展开来。

蒋正楠知道她同意了,他拉起她的手,在月光下跑动。

许连臻轻轻唤他:“不要这么快,我跟不上……”

淡淡的月光下,两个人就像剪纸下的人影,如梦幻泡影。

蒋正楠将自己的鞋子脱掉,又弯下腰帮她拖鞋。手被他牢牢地握着,许连臻赤足踩在了沙滩上,细细小小的沙粒钻进了脚趾间,痒痒麻麻的,抬头是蒋正楠微笑的俊脸,轮廓清晰,眼目深邃。

海浪不停地冲刷上来,清清凉凉的,一遍又一遍。

他用脚在沙上写字,写她的名字,一遍又一遍。

他和她做所有情侣之间做的事情,可是两人偏偏不是情侣!

后来关于那两日的记忆,许连臻都觉得模糊恍然。好似天空里灿烂的烟花,大朵大朵的绚烂。伸手想要抓住,却只剩一手的余烬,除了空气,别无痕迹。

她只知道,那是这些年来,过得最快乐的两天。

这辈子除了父亲,再没有别人对她这般的体贴温柔,让她如此简单自在。

可是她总是暗暗告诉自己这一切只不过是演戏。有时候她也会迷茫,会隐约的不懂,叶英章他们也不在这里,他表演给谁看啊。

许连臻隐隐觉得,他与她,正不受控制地往一个未知方向发展。她莫名害怕,惶恐不安。她不知道为什么,她只知道那个结果会比当初遇见叶英章更惨。

蒋正璇回到家的时候,兰姨迎了上来开门,替她脱厚重的外套。蒋正璇问道:“兰姨,我妈呢?”

兰姨笑吟吟地将嘴一努:“在客厅喝茶呢。梁夫人来了。”

梁夫人是洛海有名的梁氏基金会的负责人,与蒋母陆歌卿是姑表之亲,素来走动频繁。蒋正璇听了便道:“那我去和表姨打声招呼。”

轻敲花厅的玻璃门,已见母亲陆歌卿和梁夫人笑意盈人地抬头。蒋正璇推门而进,朝梁夫人娇笑撒娇:“表姨。”

梁夫人亲亲热热地拉了她在自己身边坐下,含笑道:“我有几个月没见到璇璇了,真是越来越漂亮了。”又抬头朝陆歌卿道:“我啊,等着喝璇璇的喜酒呢。好日子定下没有?到时候可不要把我给忘了哦。”

陆歌卿与她自然也不客气,笑道:“忘了谁也不能忘记你啊!正商量着呢,有几个日子在选,只是还没有具体定下来。”蒋正璇到底年纪轻,不好意思了起来,撒娇道:“妈,表姨……”

梁夫人瞧了甜美可人的蒋正璇,笑道:“璇璇,这有什么害羞的,想当年你妈在你的岁数都已经生了你哥了……”说着说着,轻轻叹了口气道:“我一直都说吧,生女儿好啊,一个女儿就是一件贴心小棉袄。你看我们家的那两个小子,猴年马月能定下来啊!”

说起这个,陆歌卿也是一肚子的话:“你急什么,你的那两个儿子都还没到三十呢,你瞧我们家正楠……跟他一般大的,很多儿子都已经上小学了……你看看他……”

梁夫人道:“我刚刚跟你说的那几家的小姐,都是从国外留学回来……跟我们正楠倒也相配。也不怕你笑话,本来我还舍不得介绍呢,想留着自用。可是我那两个儿子,一相亲,每次都自动消失,害我都不知道得罪多少人了……”

那两个表侄子放女方鸽子的事情,在她们这个圈子里早不是什么秘密了。陆歌卿也听她提过多次,此刻也只好拿话宽慰她:“算了,他们还小,等过几年你再急吧。说不定啊,明年都已经让你抱孙子了呢。”

女人呢,无论什么年纪都是八卦的。于是说着说着,又提起了前不久结婚又离婚的易家。

蒋正璇在边上听两人闲聊也觉得无趣,便帮两人重新斟了茶水,找了个借口便告辞了出来。

梁夫人望着远去的蒋正璇,叹了口气:“叶家那孩子也是有福气的。你辛苦养了这么多年的,就这么给他娶回去了……连我都不舍得……要不是咱们有血缘关系,我早就下手了……”

陆歌卿被说中了心事,越发觉得不舍了:“可不是,我就这么一个女儿……唉……想想都心痛。可[www奇qisuu书com网]是不舍得又能怎么样?还不是璇璇看中了,几千万个心甘情愿……我这个做妈妈的,只希望以后英章多疼疼她就好了……”

等蒋正璇再次下楼的时候,表姨梁夫人已经走了。而母亲陆歌卿戴了无框眼镜正在看照片。蒋正璇上去一瞧,照片上的女子或气质可人,或明艳照人,又或楚楚动人,反正都是一顶一的美女。

陆歌卿见她看得认真仔细,一脸慎重,人小鬼大的模样,不免觉得好笑,便问道:“觉得哪一个跟你大哥合适?”

蒋正璇抱着抱枕,做着鬼脸摇头啧道:“妈,你急什么呢!”说着,古怪精灵地凑近道:“告诉你哦,大哥已经有女朋友了!”

不提这个还好,一提这个,陆歌卿再好的修养也不免有气:“是啊,你哥不是没有女朋友,是有太多女朋友了。唉!真的是……你说吧,都玩了这么多年了,也该定下来了。”

蒋正璇嘻嘻一笑:“妈,现在这世道,哥喜欢女人,不喜欢男人,你就应该抚额庆幸了!嫂子的事情,他这个皇帝不急,倒是你急死了!”

陆歌卿有些目瞪口呆地望着女儿,对女儿说的那个喜欢男女的问题上,还未能反应过来。

蒋正璇贼兮兮地一笑,已经凑了过去,挽着母亲陆歌卿的手,道:“妈,我告诉你一件事哦,大哥真的有一个固定女朋友,在一起都有一年多了,两个人的感情好得很呢!”

陆歌卿狐疑地盯着她,一副不相信的样子:“固定女朋友?真的假的?”蒋正璇用力点头,以表示认真:“妈,我怎么可能骗你呢?而且这次我觉得是真的。你知道的,哥从来不带那些乱七八糟的女人出现在我面前的。所以这个一出现啊,我就知道不大一样……经过我一段时间的观察来看,哥这次看来真的很认真。”

陆歌卿还是不相信,“是吗?”蒋正璇:“妈,我难道还会骗你吗?”忽然想到一事,嘟嘴道:“妈,你知道吗,哥跟她一起住,居然还给她养了一条小狗……你说气人不气人,以前啊,我想养猫猫啊狗狗啊的,哥都不同意!”

陆歌卿惊讶地出声:“养小狗,正楠他不是会过敏吗?”蒋正璇一副“对啊,就是这样才奇怪啊”的样子,道:“所以我觉得不一样啊。而且啊,我也蛮喜欢连臻的,跟她处得越久,我就越喜欢她……她还……”

蒋正璇想说绑架的事情,但想起上次的事情大哥蒋正楠再三叮嘱过她不能让父母知道的,所以忙止了口。

好在陆歌卿心思也不在那个地方,所以也没听出什么不妥之处。顿了片刻,方半信半疑地问道:“她叫什么?”听女儿一个劲儿地称赞,陆歌卿倒是来了点劲,觉得可能不是假的。

蒋正璇道:“连臻,许连臻。妈,你也见过她的啊,不就是上次我订婚的时候,大哥带她一起出席的啊。”

陆歌卿自然记得那个女孩子,因为这是这几年来,蒋正楠第一次带女孩子出现在长辈都在的场合。长得清清雅雅、斯斯文文的,站在蒋正楠边上,容貌上看倒也蛮配的。

可是后来她旁敲侧击蒋正楠,但当时正楠明明告诉她,不过是一时玩玩的意思啊。想不到现在还在一起,如果真像璇璇说的一起都一年多了的话,难不成正楠也有跟人家结婚的意思?可为什么一直没带到他们两个老的面前呢?除非女方……

陆歌卿那一天晚上就直接打了电话给蒋兆国下面的秘书丁寸生:“小丁啊,你给我办件事……”

在W省范围内,丁寸生自然也算响当当的一号人物。不过一天,关于许连臻的所有资料,包括在哪里出生,都已经详详细细地陈列在了陆歌卿面前。

陆歌卿一份一份地翻了下去,最后心都凉了下来。

从蒋家大宅的窗户望出去,天色发青,云翳厚重,一片阴冷。但蒋家大宅的花厅里,温度适宜。

陆歌卿一条黑白相间的安哥拉羊绒裙,披了一条灰色的披肩,闲闲地在花瓶里摆弄花枝,头也未抬地道:“正楠,你与她是不可能的。”

蒋正楠在沙发上,本还在想母亲是不是又要让他去相亲了。一听到这话,霍然抬头,依然明白母亲话里的意思。原来这便是今天叫他来吃饭的主因。

“你一直是个聪明的孩子,怎么这次就糊涂了呢!”

蒋正楠淡淡开口道:“妈……”

陆歌卿转过身来,语气坚定,一副不容商量的摸样:“你听妈把话说完。

“正楠,你就璇璇这一个妹妹,难不成你想以后每天看见自己的老婆,就想到你妹夫不成。

“我知道,现在的时代跟我们以前大不一样。你妈我也不是老古董。但我倒是一直觉得老祖宗们传下来的的‘门当户对’这句老话,还是很有道理的。

“你妹妹以后若是找一个不如我们家的,就算我们没有看轻人家的意思,但说话行事都得分外的小心翼翼,就怕不小心得罪了人家长辈,以为我们瞧不起人家,让你妹妹难做人,让她过得不舒坦。这样的陪尽小心,我想想都累。

“虽然你妹妹和叶英章之间是有些问题,但我对叶英章总体还是满意的。毕竟两家人是这么多年了,在你爷爷那代就是世交了!知根知底又门当户对的。你妹妹以后嫁过去,叶家也绝对不会亏待她的。

“还有,妈这次也索性打开天窗跟你说亮话了,这次我跟你叶伯母通了电话,大家都把话说摊开来说了。你叶伯母告诉我她的病也是假的,为的就是让英章和你妹妹能早点结婚。所以,过两天,她和你叶伯父会亲自到洛海来跟我们提亲,结婚的日子就定在年底。

“正楠,你是我们两代人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就算妈对你未来的妻子再没有要求,但起码她也得身家清白,不落人口舌吧……你想想,你怎么对你爷爷交代!”

蒋正楠站在花厅的落地玻璃前,一直沉默。

外头开始下起了大雨,“噼里啪啦”地打在了清透的玻璃上,肆意地纵横蜿蜒。

“再说了,若是她知道你爸当年作为W省的副省长,当年她爸的案子是他亲笔批的、亲自指示的,或许连无期这个刑,你爸都有过指示。你认为,她还会留在你身边吗?”

“你好好想想,妈不是在逼你。”陆歌卿的语气中自有一种坚持。“妈自问不是什么老古董,也希望你站在妈的角度考虑一下!”

“妈,你说了这么多,只不过是觉得她不配当你的媳妇而已。”

陆歌卿抬头,脸色明显一愣,不敢置信:“这么说来,原来你还真的想过,甚至打算跟她结婚……”

蒋正楠勾了勾嘴角,不置可否。

陆歌卿将手中的小花剪往花架上随手一扔,苦口婆心地道:“正楠,你就死了这条心吧,你爸是绝不可能答应的。”

蒋正楠的声音淡淡地想起:“你们自然不可能会答应。老头子还想着下一届呢?他怎么丢得起这个脸,恐怕连她在我身边,你们也是不能容忍的。”

陆歌卿不语。

“不过,妈,我不是小孩子了。我很清楚地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想要的,没人能阻止,就跟我不想要的一样,谁也不能硬塞给我。”

蒋正楠起身,缓缓道:“妈,我等下还有一个会要开,就先走了。”

陆歌卿望着儿子远去的高大背影,一直僵站在花房里头。

好半晌,蒋正璇轻轻地推门进来:“妈,你跟大哥说什么呢,他好像脸色不对,连我叫他都不理我。”陆歌卿望着女儿,一时无言。半晌,才缓缓道:“没什么。”

蒋正璇过来揽住她的腰:“妈,是不是大哥惹你生气了?是不是为了大哥相亲的事情,妈,你就让大哥去吧,我看连臻真的不错,性子也好,长得也好看……你以前不是说过,只要大哥喜欢就行了吗?”

陆歌卿听着女儿清脆地叽叽喳喳地声音,心里又气又疼,这个傻女儿啊,还不知道这个许连臻和叶英章……唉……这么单纯,以后可怎么得了啊,只怕被卖了还在边上替人数钱呢!

是啊,她以前说过只要正楠喜欢就行,可再怎么样,那女孩子至少得身家清白吧!

唉!陆歌卿在心底深深叹了口气,伸手抚了抚女儿柔嫩的脸,喃喃道:“放心,妈知道怎么做!”

这日许连臻和蒋正璇约了一起做美容,顺带一起吃饭。

蒋正璇笑嘻嘻地凑到她面前:“连臻,下下个礼拜二是我哥的生日,你准备送他什么?”

许连臻的筷子一顿,抬眼望着蒋正璇,有些微愣。蒋正璇给她出主意:“你还没想好吗?要不送他一对袖扣?或者手表?反正刷他的卡就是了。”

许连臻自然不会跟她说自己原先根本不知道蒋正楠的生日是什么时候。

“要不,给我哥做爱心牛排啊?保证他开心得心花怒放。”

许连臻自然知道蒋正璇的爱心牛排很成功,但她和蒋正楠的情况完完全全的不适用。她只好微笑不语。

蒋正璇很认真地对她道:“连臻,你知道吗?我哥对你真的很好。虽然每个人恋爱的表达方式都不同,可是我觉得他对你的方式与别人不同。”

许连臻轻扯嘴角,尝到了舌尖的苦涩味道。蒋正璇的这番话,大概就是对她和蒋正楠的演技的最大赞赏吧。

只是……她偶尔也会微愣,现阶段他对她的演戏是不是太逼真了。蒋正楠眼里总是星光浮动,里头有一种东西令她正在慢慢沉溺。

蒋正璇见她不置可否地清淡模样,娇啧道:“连臻,人家说真的啦。”见许连臻依旧不语,蒋正璇倒起了几分怒其不争的味道,“连臻,我跟你说实话哦。我爸跟我妈等着我哥结婚都等得快成长颈鹿了,可是我哥依旧我行我素。所以呢,我们家的长辈们明的暗的都快急疯了……我爸爸本来还有两个弟弟的,可是后来都……唉……如今呢,他们就盼着我哥给他们生个孙子……要不,我看实在不行的话,你们就先斩后奏。我妈看在孙子的份上,呵呵……”

说罢,蒋正璇朝她眨了眨眼,许连臻不着痕迹地别开视线,装作欣赏窗外流动的风景。蒋正璇以为她害羞,嘻嘻直笑。

蒋正璇笑道:“连臻,我呢,从小到大可都是一个人,所以啊,当然希望以后有人可以陪我……”见许连臻一副不好意思的模样,便道,“好了好了,我不说了……我跟你说另外一件事情……”说着说着,声音渐渐低了下来。

蒋正璇脸色忸怩,顿了顿才道:“连臻,我告诉你一个事,叶大哥……叶大哥跟我求婚了……”

那天,叶英章约她出去吃饭。两人在后来手牵手在海边栈道上逛,遇到了一个卖花的小姑娘。

那女孩子不过八九岁的模样,扎了两个小小的辫子,俏皮可爱。抱着一个篮子,清脆地对叶英章说:“大哥哥,给这位漂亮的姐姐买一朵玫瑰花吧,八元一朵。”

叶英章便取了几张一百出来,塞给了那个女孩子:“我都买了。”蒋正璇在边上,自然甜到了心里。

那个时候还是没有想到下一刻叶英章居然会抱着那一大束的玫瑰花向她跪了下来:“璇璇,嫁给我好不好?”

她当时不免吃惊地愣住了,但很快便狂喜地反应过来。她平素是最不喜欢大红色的玫瑰的,只觉得艳丽得俗气。可那个时候,只觉得欢喜无比。连看花,也觉得是那般的喜庆美丽。

许连臻怔了一怔,方郑重地含笑着抬头望着她,道:“恭喜你们。”

蒋正璇十分娇羞地接受了她的祝福。

许连臻问道:“婚礼日期定在什么时候?”

叶英章真的要跟蒋正璇结婚了。那么这件事情是不是就可以告一段落了呢?那么她是不是就可以离开了呢?

回家的一路上,许连臻不断地在想这个问题,她没有答案。可是很奇怪的是,这个问题每每念及,总会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从身体里涌上来。

蒋正楠这天晚上回来的时候,已经很晚了。推门进来,居然看到许连臻穿了一身家居服站在窗口发呆,似在等他回来一般。

蒋正楠心里不明所以的欢喜,放低了脚步,在后面一把拥住了她:“怎么还不睡?”

他特有的气息混合着酒气淡淡地浮在空气里,许连臻有片刻的失神。

她缓缓地道:“我有事情想问你。”蒋正楠轻吻了她的侧脸,轻“嗯”了一声:“什么?”

许连臻望着远处的路灯,星星寥寥地数点,像是盛开在黑暗里的寂寞花。莫名的,她就忆起了那个星光下的沙滩和沙滩下手牵手的那对人。

只是再怎么逃避,最后还是得面对的。这个道理她比谁都清楚。

许连臻深吸了一口气,转头面对这蒋正楠:“我今天和璇璇一起吃饭。他说……叶英章跟她求婚了。”

蒋正楠倒没料到她说的竟是这个,脸色一僵,没有说话。他缓缓地放开了她。空气里原本有种撩人的亲昵,此刻却仿佛被东西覆盖住了一般,瞬间冰凉了下来。

许连臻定定地站着,凝视着他。从蒋正楠的角度只看到她精致清浅的侧脸线条。蒋正楠忽地勾起了嘴角,阴晴不定地笑了出来:“没错。你想问什么?”他不过也才知道这个消息而已。

蒋正楠不动声色地望着她,不放过她脸上的丝毫表情,语气却是极度地轻描淡写:“你是想知道他们结婚的具体日期,然后准备离开?”她就这般着急地,时刻不停地想着离开他吗?

这些日子,他对她的,难道她没有一点点感觉吗?

蒋正楠的样子很奇怪,许连臻只觉得自己心里也很奇怪,茫然一片。

两人都没有再说话,好似各自站成了雕像。房间里冰冷窒息。

蒋正楠猛地转身,甩门而出。

蒋正楠开了车子,一路飞奔去了聂重之的俱乐部。聂重之不在,底下负责的人忙将他迎进了他们这群人固定的豪华包房。

蒋正楠取了一瓶酒,仰头直灌。

第二天,是安排好的,要去七岛市出差,他原本早就计划好了要带她一起去,他甚至一厢情愿地想着,以后去哪里都要带着她。

显然是他蒋正楠自作多情了。

她与他之间,从开头到现在,一直都是他强迫她的,她喜欢的人从来都不是他!

他是知道的!可是总是觉得他一点一滴地待她好,她总是会察觉的。可是今晚的事情,倒叫他明白,是他一厢情愿了。

蒋正楠自嘲般地大笑了出来,一仰头,又是满满一瓶。

等聂重之接到手下人的电话赶来的时候,蒋正楠早已经酩酊大醉了。房间里酒意浓烈,一地的酒瓶东倒西歪,还有满地的玻璃碎渣……总之,是一室的狼藉。

这也是聂重之第一次看到蒋正楠喝得如此之醉,也总算是清楚地知道了蒋正楠真正的酒量。

这日,许连臻醒来的时候已经很晚了,天光明亮。

身边的一侧依旧是空的,他还是没有回来。都已经第九天了!任何联系也没有。

她与他之间本来就没有什么联系了,除了他主动会发给她微信外。如今,什么也没有了。

生命中有些东西没有过,也不过如此而已。可是曾经有过,如今没有了,却总让人觉得隐隐难受。

许小白躺在薄被之上,呼呼地喘气。许连臻失神地望了片刻,方才起身梳洗。

拉开外头那层厚实的窗帘,细细碎碎的光影从纱帘漏进来,有微尘在光束里清幽浮动。她转身抱起了小白,趿着拖鞋下了楼。

客厅有人,从她的角度只能看到一个精致的侧脸。好在那人也并不想给她留多少幻想的余地,优雅地站起来,转身道:“许小姐,你好!”

那人头发松松的绾了发髻,穿了一件极精致的黑色长袖毛呢连衣裙,浅V型的领口。典型的贵妇人装扮。

许连臻并不认识她,可是她却知道这个人是冲着她而来的。这人的五官笑容与蒋正璇有五六分的相似,这般的年纪……她忽然忆起蒋正璇订婚的那日,她确实是见过这位夫人的……

许连臻抱紧了小白,有些紧张地欠了欠身,微笑问候:“您好。”

那人浅浅而笑,不浓不淡,一切优雅地恰到好处:“许小姐,我是正璇的妈妈,你可以叫我伯母。”

任凭许连臻平日里再淡然,但此刻觉得说不出的紧张,这个人是蒋正楠和蒋正璇的妈妈。她不知道为什么这么紧张,其实她用不着紧张的,可是不知为何,她就是不明所以的紧张!

许连臻再度欠身,努力完美微笑:“伯母,您好。”

陆歌卿的视线落在许连臻手上抱着的小狗身上,虽然早已经从女儿那里知道了,但还是微微一愣。但也只是几秒的光景,她便优雅地坐了下来,淡笑道:“你坐吧,不要拘束。”

许连臻忙着放下了小白,在单人沙发上坐了下来。幸好当年父亲请了专门的老师教过她礼仪,面对长辈,她只侧着腿,虚虚地坐了三分之一。

陆歌卿扫了一眼她的坐姿,轻轻柔柔地道:“许小姐,我今天来打搅你,我想你肯定觉得我有些冒昧,对不对?”

“我想你现在肯定心里在揣测我会跟你说些什么?对不对?”

许连臻没有说话,审时度势,这种情况下,她能做的只是听她将话说完。幸好,这位夫人目前似乎还没有盛气凌人的态度和意思,说话之间低低柔柔的,还真客气委婉。

“许小姐,我也不多说其他什么了,就开门见山吧。请问你已经多久没有联系你父亲了?”

许连臻到没有预料到她会以这个作开头,微带了愕然抬起头。

“我想你应该已经很久没有跟你父亲联系了,所以你肯定不知道他最近的身体情况。”

许连臻倏地抬头盯着她:“伯母,我爸爸他怎么了?”她是在上个月看过父亲,这个月因为那天蒋正楠甩门而出,便耽搁了下来,所以已经足足有一个半月没有去监狱探望了。

陆歌卿缓缓地道:“根据我所知道的情况,你爸病得不轻,上个星期所有检查报告都已经出来了……”陆歌卿说话的时候,一直紧紧地审视着她,似乎不想放过她脸上的任何表情。她顿了顿,说道:“得到医生证实了,是胃癌。”

许连臻只是不肯相信,无意识地连连摇头:“不,不可能的。如果我爸病得这么严重,狱方……狱方为什么没有通知我?”

“如果是犯人自己要求狱方不要通知家属的呢?”

许连臻一呆,这种可能性是很大的。不,是绝对有可能!是父亲不想让她知道,是父亲想独自承受这一切。无论父亲他曾经做过什么,但他绝对是世界上最疼女儿的一个父亲。只要力所能及,他都要帮她撑住那一片天空,就算那片天空早已经残破不全了。

许连臻方寸大乱,不停地摇头:“不会的……肯定是弄错了……就算不通知我,可是贺君不可能不知道的。”

陆歌卿瞧着许连臻失魂落魄的担忧模样,心里倒起了几分不忍,便道:“你先不要急,听我把话说完。”许连臻这才有了反应,直直地抬头,目光定定地落在她身上。

“监狱里的犯人得了重病,有些是可以保外就医的,但都是对有期徒刑的人而言的。可是你爸爸的条件是达不到保外的标准……”

许连臻忽然福至心灵般懂得了她意味深长的眼光,也明白了贺君为什么不知道这么大的消息。

洛海市蒋兆国的夫人,若是连这点小事也无法办到的话,那也真是白活了。

她垂下了眼帘,一字一句地问道:“伯母要我答应什么,才会愿意帮我这个忙呢?”

果然是个一点即通的聪明孩子。真是可惜了!

蒋母走后,许连臻抱膝坐在窗帘后面,一想到,心都揪疼了。落了很久的泪,小白过来挠着她的裤子,冲她“汪汪汪”地叫。若是平时,许连臻早抱它在怀里,逗它嬉戏了。可今天小白在她脚边绕来绕去地希望赢得主人的注意,但最后还是失望地趴在地板上,打了个滚,露出圆圆的肚子,“呜呜呜”地抗议了几声。想来它也不明白,为什么平日里疼爱它的主人,今天不肯理睬它。

许久之后,许连臻转头环顾四周,原来终于是到了要离去的时候了。

其实那日开口问蒋正楠,也是问问而已。或许也有想确认他会不会按照约定让她离开的想法。她不是傻子,又怎么会感受不到蒋正楠这段时间对她的转变呢?可她那般的自私,就像埋在沙堆里的鸵鸟,唯有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而已。可是她不敢去确认那种改变是什么,不敢也不能。她唯有把这些归于蒋正楠的入戏而已。

人贵在有自知之明,这一点,还是要有的。

现在终于可以离去,可她为何会涌起一种失落感呢?

许连臻真的觉得自己有病。她竟然在这样的时刻,开始留恋这里了。

到了现在,这里所有的一切,原本她极力想逃避的一切,如今倒似一把把的双面刃,割得她……割得她心里难受得紧。

原来她早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开始贪恋他给的温柔,就算她早知道这些温柔都是假的,都是做戏,她都已经贪恋了。而且她居然连何时开始的,竟然也不知道。

只是,她早已经明了,一切已到结束之时。

蒋正楠一直没有再回来。一直到他生日的前一天,许连臻还是隐约地觉得他会回来的。她有种朦胧的笃定。

许连臻抱着小白,很突然地想到,如果蒋正楠一直没有回来,会不会就是表示这个交易到时间要结束了。这样的话,蒋夫人交代的事情不就解决了吗?父亲也就可以保外就医了吗?

但那念头也不过一闪而过罢了,世间哪有那么好的事情呢?

那一个晚上,许连臻辗转难眠,一直到天蒙蒙亮,她才渐渐入眠。

第二天,蒋正楠还是没有回来。

许连臻一整天都窝在书房画画,偶尔抬头,便可瞧见窗影静移,其实心浮气躁得很,拿着笔从哪里下手也不知道。她连连出错,瞧见夕阳霞光洒在脚边堆满的纸团上。她放下笔,知道今天不是她画画的时候,索性起身,整理好一切,准备找本书出来看看。

才刚从书架上挑出了一本禅道类的书出来,阿姨便上来敲门请她下去,说是贺先生来了。

贺君在厅里,见了她客气地道:“许小姐,蒋先生让我来接你。”隔了这些天,终于听到这个名字了,甫一入耳,许连臻心里就不明所以地一抽。

许连臻低头瞧了一眼自己毛衣打底裤的一身家居打扮,便道:“我上去换一身衣服。”她在柜子里找了一条裤子,化了点淡妆,这才上了车子。

贺君从来知道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许连臻也从来不多问,加上司机,三个人默默无言,一时间车里静得宛如无人一般。

车子开了小半天,到了一处庄园似的地方,贺君才开口:“许小姐,这是聂重之先生的私人庄园。”

聂重之,许连臻自然认识,与蒋正楠关系素来极好,她也在不少场合遇到过。只是聂重之这个人,素来都是面无表情,隐隐霸气,她与他好像都没有说过一句话,遇见了也只是点个头而已。

许连臻沿着大理石铺成的阶梯拾级而上,候在门口的保安人员轻轻为她推开了门。触目所及,奢靡繁华,无不精致到了极点。

豪华的大厅里三三两两的人群,她走了数步,便一眼望见了蒋正楠。这么多日未见,她居然也可以一眼望见。

许连臻缓缓地呼气吸气,抬起有些酸软无力的双腿,一步步向他走去。

似有人在他耳边轻轻说了一句,蒋正楠缓缓转身,许连臻的视线一下子便撞进了他的眼里,如同往常一般,那双眼睛便是一汪潭水,深邃不见底。

蒋正楠伸出手,一把握住了她的手。他的掌心温热干燥,许连臻的指尖微动,心里说不出什么感觉,便乖巧地任由他握着。

蒋正楠见她难得的温顺,连日来积聚的怒火便渐渐隐了下去。蒋正楠向来强势,男女关系也不例外。从来都是别人迁就他的份,久而久之,他自然也就习惯如此了。像许连臻这般不识相的女人,他自然是第一次接触。

那天甩门而去,心里恼火之极。心想着他蒋正楠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用得着这般窝囊至极,委曲求全吗?过了几日,又想着,她只要服软一下,他就顺势而为了。可她也没有任何的联系,倒让他把这场火一直延续到了现在。

一直拖啊拖的,拖到了他的生日。原本总想着,她只要一联系他,或者贺君也行,那么总归是他和她一起过[www奇qisuu书com网]的。可是……她没有。或许在她心里,他从来就不曾存在过。

在这般烦躁阴郁之下,所以聂重之聂重之提议要帮他办个PARTY庆生,他也就一口答应了。

可是真的到了会场,没有她,一切都那么空落落的。如今,她这般主动出现……

蒋正楠此刻瞧着她,心头欢喜,连面色都因他的微笑而舒展开来。见到了她,好像所有的芥蒂在看到她的那一瞬间都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蒋正楠摸了摸她的脸,低声问道:“是不是瘦了?”周围都是人,虽然略略隔了点距离,可他是主角,自然有很多的视线缭绕。

许连臻的脸一下子红了,语无伦次地道:“没……没有……没有瘦……”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像呼吸一样轻飘无力。

蒋正楠只是望着她,眼底含笑:“我说瘦了……”

他今天是寿星,最大了。他说瘦,那么她就瘦好了。许连臻浅笑不语,忽然发觉她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反扣住他的手。她微怔,但他已经拉着她去了人群里。

大约是吵架过后,小别胜新婚,蒋正楠对她隐约更好了几分。一个晚上一直握着她的手不放。

大约是知道了要离开,许连臻只觉得有些说不出的感觉。她偶尔侧头望他,水晶灯下,光线悄无声息地落在他身上,将他的一切都衬出了薄薄的光晕,仿佛是泡泡一般,只要轻轻一触,就会消失无踪。

回到了房间,更是缠着她不放:“今天我生日,我的礼物呢?”

许连臻瞠目结舌地望着他,好一会儿才讪讪道:“没有……”

虽然说蒋正璇给她出了很多主意,但是心形牛排、烛光晚餐这一类的实在不适合他与她之间。她也只是听听而已。另外的领带、袖扣、衣服,他又多了去了……再加上前几天两人一直冷战……可是她怎么也没有料到蒋正楠居然会开口跟她索要礼物。

蒋正楠极度地不满:“没有礼物……”蒋正楠的表情变化就好像一个小孩子似的,许连臻只好赫然道:“要不,回去不给你……”

她的嗓音绵绵软软的,呼吸间似有馨香幽幽。蒋正楠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凑到她耳边:“这还差不多!”

第二天晚上,蒋正楠的一群铁杆发小依旧在聂家庄园坐着一起吃饭。

蒋正楠坐在她边上,不时地给她布菜。取了一些虾子放在她的碟子里头,半天也没见许连臻动。

蒋正楠便将碟子拿了过去,闲闲地一只一只剥起壳来。他的手指修长,手法利落,轻轻一扯,红红的虾壳便脱落了。不过片刻,已经将虾子都剥干净了,一只一只地叠在了瓷碟里。

蒋正楠把碟子轻轻地放到了许连臻面前,低声道:“吃吧。”

粉白的虾肉,被白白的描金碟子一衬,犹如玉石般的诱人。

许连臻自然察觉到众人奇怪的目光,特别是在座美女们的潋滟羡慕,不由得觉得有几丝尴尬羞涩。偏偏蒋正楠在边上浑然不觉,又夹了鱼脸肉给她。

一桌子上头的楚随风、聂重之、路周易等人不由相互对视了一眼,眼里的惊愕之情方才隐下去。

因为在座的那几个人,哪个不知道,蒋正楠这家伙从小到大跟他们一起吃饭,那鱼脸肉便是他的绝对专利。

晚饭后,蒋正楠等人玩牌。许连臻不会,只看了一会儿便推说累,先告辞回房了。可才出门,便想起了薄外套还搭在蒋正楠的椅子上,便准备返回去拿。

聂重之看着轻轻开启又渐渐合上的门扉,饮了一口酒,似是不经意地道:“蒋,你该不会是真的准备要定下来结婚了吧?”

蒋正楠正含笑着拿着酒杯微微晃动,闻言,笑容不由一怔,不免有几分被看穿心事的窘意和难堪,再加上也不想他们这群活宝笑话他。蒋正楠挑眉一笑:“结婚?和谁?人选呢?”

聂重之斜睨了他一眼,嘴角微勾:“谁?你心知肚明。你身边可从来没有这么长时间的固定女伴。而且,瞧你的样子,看来一时半会儿也不会觉得厌倦。”

楚随风见蒋正楠一时间不语,不由得一惊:“怎么,我们的蒋大少准备从良了不成?准备与祝平安一样,抛弃我们众兄弟?”

提起祝平安,路周易一肚子的火气:“祝平安这家伙,据说最近在二度蜜月……这人简直已经没救了!”说着说着,便将视线移到了蒋正楠身上,“蒋正楠,你不会真要成为祝平安第二的吧?”

蒋正楠不知自己是被聂重之等人那淡淡的激将语气给激怒了,还是心惊于自己的想法如此外露,居然让众人这般轻易地猜到。

他悠悠地摇晃着手中的酒杯:“和她?你们开玩笑吧。”

楚随风扫了他一眼,似笑非笑:“真没有?那今日这种兄弟们给你庆祝的日子,你带她来干吗?你难道还怕聂重之没给你安排女人吗?”

蒋正楠懒洋洋地一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轻描淡写:“用习惯了而已。兄弟们,女人嘛,不都一样!”

听他这么说,于是众人再没有多说什么。聂重之也只是淡淡地瞧了他一眼,打了一下手里的牌。

原来是用习惯了而已!

这便是这段时间以来,他对她所有不对劲的唯一解释!

原来是用习惯了而已啊!

许连臻银在门外的阴暗角落,她知道自己应该离开的,可是双脚不听使唤,犹如被钉子钉在了地上,无法动弹。

许久之后,许连臻才慢慢地回了房间。

蒋正楠带着薄薄的酒意回来,推门而入便瞧见房间里暗暗的,只在角落里开了一盏落地灯,晕晕黄黄的一团光线。

许连臻抱膝坐在窗前的贵妃沙发上,静静地瞧着窗口发呆。她似乎听见了动静,慢慢转过了头。

蒋正楠正要说话,可是她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望着他,空空洞洞的。只听她的声音轻轻地在寂静的房间里如水波般荡漾开来:“蒋先生……”

蒋正楠双目微眯,蹙着眉头望向她,以为自己听错了,她叫他什么来着?

许连臻淡淡道:“蒋先生,既然蒋小姐和叶先生要结婚了,那么,按照我们先前的约定,我是不是可以离开了?”

蒋正楠杵在原地,酒意消散,呼吸僵硬。原来就这么想离开他!他昨晚才刚过了生日,她今天又提起了这个话题。

蒋正楠灼灼地望着她,仿佛要将她看个通透。可是她的样子极其平静,如同千年的古井水般,半点波澜也没有。

蒋正楠忽觉得从未有过的一种心如死灰:“你……是不是仍旧喜欢叶英章啊?”

他第一次知道,很多事情不是自己努力了就会有结果的。但是,人嘛,落了败,无论如何总是不甘心的,所以他将不甘心问出了口。

许连臻没有回答。喜欢与不喜欢,喜欢谁与不喜欢谁,如今都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再没有任何意义了。

蒋正楠定定地站着,几乎以为自己要化为雕像,他甚至可以感觉到自己心里的热度一分一分地凉了下去,最后冻结成冰。

空气里压抑窒息,古墓般的死寂。

蒋正楠的脸忽明忽暗,许连臻瞧不真切。她只知道两人之间无形之中已经隔了几座山般的距离。

只听他的声音在房间里低缓地响了起来,听上去倒似有几分自言自语的味道:“原来你一直喜欢叶英章啊。”

她沉默着一直坐在那里,别着头,避开他的目光。许久许久之后,才听到她的声音轻轻地响起:“是。我喜欢他,你不是一直都知道的?”

是啊,她喜欢的一直是叶英章。自己不是一直都知道的吗?

可是这一刻,蒋正楠却还是觉得全身五脏六腑,无一不在发疼叫嚣。

蒋正楠嘴角微勾,缓缓一笑:“可惜了,他现在要跟我妹妹结婚了。”

他一点一点地踱步过来,一举一动好似一只优雅地豹子。最后在她面前停了下来。他居高临下地望着她,犹如君王,那般高,那般的压迫,空气仿佛凝固了。

他的手伸了过来,指节修长有力,缓缓地按住了她心口的地方。许连臻心口猛地一颤。半晌后,他又慢慢放开。一步一步地后退,一直退啊退的,退到了门口。

然后,许连臻听见他的声音漫不经心地缓缓传来:“那好吧,就这样吧。”

一切到此为止。

他蒋正楠要什么样的女人得不到,何必这般强人所难呢?这向来不是他的作风!

空气里绷得很紧的那根弦似乎在那一刻断裂了开来,她甚至可以听见空气里那轻轻的“啪”的一生断裂声。

她抬眼,不能控制地朝他望去,却看到他淡淡地瞧着她,嘴角含笑,转身而出。

她还有些反应不过来的时候,他已经离开了,步伐极快,没有丝毫的迟疑和停顿。而后,花园里传来急促的发动机声音。

最后,世界一片寂静。

他那日说“那好吧,就这样吧”是不是就表示这一切的结束呢?她不知道。她和蒋正楠之间所有的事情,都是他一手按下开始键的。她没有任何的主动权,这次也一样。

隔了两天,接到了贺君的电话。贺君欲言又止地道:“许小姐,现在方便说话吗?”

许连臻捏着手机,淡淡地开口:“请说。”

贺君道:“蒋先生吩咐我找好了房子,许小姐若是方便的话,这几日将别墅里的物品整理一下,随时可以搬过去。最后,蒋先生想让我转告一声,他与许小姐的协议已经结束。”

她的指尖不受控制地颤动……半晌,许连臻才吐出了几个字:“好的,我知道了。”

终于是在这一刻知道了,他说的“就这样吧”,就是要与她结束了。曾经心心念念地要走,可到了此刻,她却连嘴角也无力扯动。心像是被洪水漫过之后的田原,一片荒芜。心头那么的空,好似这辈子再也无法被填满了。

如此不是很好?各自得到各自想要的。从此各自无关,各自安好。

可是,为什么她的心会这般难受?从未有过的疼痛,像是被生生撕去了一块似的,再补不回来。

许连臻捂着胸口,竟无力移动分毫。

她其实也没有什么好收拾的,这里所有的东西都不是她的。许连臻最后只带了几套可以换洗的衣服,拿了陪伴自己经年的那个大包。

搭上计程车后,她在后座回头看了一眼,然后转回头。这个地方,大约是与她的缘分已尽。

之后的事情一切都很顺利,她主动联系了蒋夫人。蒋夫人二话不说,也按照约定将她父亲转到了相关医院。记得最后通电话那次,蒋夫人只说一句话:“蒋小姐,很多事情不用我多说,你也是明白人,对不对?”

许连臻其实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不是明白人,但她却懂得蒋夫人的话外之音,从此之后,再也不要与蒋家人有任何关系,也不要再出现在蒋家任何人的面前。

她想她会做到的。

许连臻一直在医院照顾父亲。这大约也是她现在最幸福的事情,能陪着父亲,能陪着他走过人生的最后一段旅程,已经是上天对她最大的眷顾了。

其他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大半个月后,贺君打她电话,约她出来见面的时候,许连臻正陪着父亲在挂点滴。她看了号码,便转身出了病房,倒也没注意父亲许牟坤眼底的几丝诧异。

贺君说明来意,说有东西要交给她。许连臻本想拒绝的,可是她想到了脖子上的链子。那些天,浑浑噩噩的,忘记留下了。这么贵重的东西总归是要还给人家的,于是便答应了下来,约在了医院附近的一个咖啡店。

许连臻陪着父亲许牟坤将点滴挂好,又说了一会儿话,才道:“爸,我有事情要出去一下。你困的话,就先睡一下。我等下顺道去菜场买点菜,煮好了给你带过来。”许牟坤望着她微笑:“去吧,去吧。我好着呢,不用担心我。”

贺君很有时间观念,分毫不差地准时出现在了她面前:“许小姐,你好。”

两人各点了一杯咖啡。还是许连臻主动开的口:“贺先生,有什么你就直说吧。还有,帮我把这个带回去。”

她把项链和手机推到贺君面前。贺君朝她望了一眼,欲言又止,但最后还是什么都没有说。他推开了随身的公文包,取出了文件。

贺君将资料递到了她面前:“许小姐,这是蒋先生吩咐我交给你的,这是房子的各种证件,还有这张是支票。”许连臻瞧了一眼放置在资料最上头的那张支票,虽一眼,但却已经看见一个很大的数字。

许连臻没有很清高地拒绝或者撕掉。如今的她早已经知道了什么是世事艰难,寸步难行。这个是世界,钱不是万能的,但没有钱确实万万不能的。

她也没有多废话,取过文件装进自己的大包里:“贺先生,没别的事情的话,我就先走了。”

她认得那几个字迹,是蒋正楠亲笔所写的。如果,如果真的有需要用到的那一天,她会毫不犹豫地去用掉。

许连臻推门而出,自然也没有留意到马路边的一辆陌生的车子,里头有一个熟悉的人……蒋正楠。他坐在后座,虽然没有听到两人的对话,却将两人的一举一动看得清清楚楚。

贺君拉开门,坐在司机的位置上:“蒋先生,许小姐已经收下了。”蒋正楠一直没有说话。贺君没有看后视镜,大约也能猜到他此时的表情。

“蒋先生,这是许小姐的项链和手机……”蒋正楠没有说话,他只觉得胸膛里有一把火呼啦呼啦地在向上窜,他冷冷地道:“给我扔了……”

贺君顿了半天,才又说了一句:“蒋先生……其实许小姐的父亲还在我们手里……”

话音未落,便听见蒋正楠冷冷地“哼”了一声:“像这样的女人,我要多少没有?开车。”既然她对他没有半点留恋,他又何必自作多情呢?他蒋正楠什么都不多,多的是女人。

那个晚上,许连臻疲惫地回到自己那租来的房间,躺在小床上,摸着空无一物的光裸脖子,怔怔地瞧着那张支票,不知怎么的,泪就无声无息地涌了出来。

有些东西没有就没有,也无所谓的。乐事一旦有过,却又失去了,真的会让人觉得有种空落落的感觉。

她一直不知道她和他之间算什么?除了男欢女爱之外,有时候总觉得两人间隐隐有种暧昧的感觉。她不知道是怎么产生的,但等她察觉的时候,已经存在了。她从来都是知道的,她与他是没有以后的。可是她到底还是贪念,贪念了他偶尔的那一点点温柔。

那天他那一句“用惯了”的话语,彻彻底底地让她清醒了过来。

如今,这张薄薄的纸,这几个简简单单的阿拉伯数字,终是叫她知道了,一切终于结束了!

她和他之间,只是一个协议!一个协议而已!

这一切,不过只是她人生的一段小小插曲而已。而她,或许连他的插曲也算不上。

可再怎么样,日子还是要过下去的,每一天都是新的一天。

她的人生还那么长,总归会有一个对的人在某个地方等着她的!

她答应过父亲的,这辈子一定会找个对她好一点的男人,有份正当职业的,也不需要太有钱,也不一定要长得好看,只要真的对她好,真心的对她,然后安安稳稳、幸幸福福地过日子。

她一定会找到的。找到属于她自己的幸福!

只是那个人,不会是他,也不可能是他。

后记:

大家好!

梅子又一次与大家在书中见面了。这本《有生之年,狭路相逢》是梅子的第七本书,在这本书中,梅子第一次挑战自己写长文。

一直伴随着梅子走过来的大家都知道,梅子的小说都是不长,每本书都只能算是一个中篇故事。以往每每写到14万字就是梅子的瓶颈,痛苦之极,难以突破。但是这种情况得以突破是在上一部民国小说《青山湿遍》里头,梅子第一次发现在文中可以加入很多的事情以促进故事的发展,增加小说的看头。

最开始构思这本书的时候,也没有想过要写长篇的。但是写着写着,梅子发觉自己像开窍了一般,14万字对我再不是难关了。于是乎,动起了挑战自己的念头:我是不是可以写一个长文,分上下两册。

梅子心动了,然后马上就行动了。

这次挑战,一开始的时候,梅子万分地忐忑,不断地骚扰我的美女编辑郑郑,再三重复询问她对我写长篇有没有信心。其实无关答案,要的只是鼓励!因为知道她对我从来都是纵容的!从来不干涩我写的故事,我写作的时间长短,总是让我可以随心所欲地创作。

这个故事里的许连臻大概可以算是梅子笔下背景最另类的女主人公了吧。父亲是个大走私犯,初恋男友是警察卧底,然后和父亲双双入狱。因为叶英章不是男主人公,所以正文只是用了闪回的方式回忆了许连臻和他的过去。

一开始的时候,梅子是准备把女主人公的父亲设计成贩毒的,可是后来编辑郑郑提醒我,贩毒到了一定熟练,抓了就要被枪毙。后来想想,女主人公的父亲要担负推动情节的作用,就把他的犯罪改成了走私。

具体大家就不要深究了,因为这是不过是一个杜撰的爱情故事而已。

这片故事其实在2011年底就开始构思了,一直断断续续地写到了现在。许连臻是一个让人心疼地女人,经历了很多,却一直干净纯透。她这样的女孩子,会拥有最美最好的人生的。

她让梅子想起一个儿时的好友,初中时她借给梅子一本席绢的小说《交错时光的爱恋》,从此开启了梅子一发不可收拾的言情路。当然,在那之前,也陆续看过琼瑶、岑凯伦的小说,但梅子真正意义上的台湾言情书却是从看席绢的故事开始的。

现在回忆当年,如果没有她,估计也就没有现在的梅子了。

生活中的这位好友也经历了许多,父亲经商失败,从此不知所终。母亲出车祸而亡,真正的凶手一直逍遥法外。弟弟为了减轻姐姐负担,远赴新疆读书……由于生活的种种原因,她一直没有恋爱结婚。

梅子心疼之余唯有祝福她,愿她以后的人生平顺圆满。梅子相信,这个世界上一定会有那么一个人,在一个地方等着她的,不是在这里便是在那里,不是在这个时候便是在那个时候。然后,她会像童话里的公主一样,开心幸福地生活。

还有我初中最要好的姐妹芳,梅子一辈子都记得。那一年的冬天,父亲去世,梅子披麻戴孝地跪在灵柩钱,身边有人告诉梅子,你很多同学来了。那么多年过去了,可是梅子一直记得她推着自行车,穿了初中那一身校服,跑过来抱住我的情景……现在回想起来,依旧清晰如昨。那校服衣袖上的菜色条纹,依旧在眼前晃动。

还有很多很多的人,高中的、大学的,梅子在这里也就不一一叙述了。在下一本《流光飞舞》的后续里,梅子一定要好好歇歇。

梅子希望她们每个人都是幸幸福福的。我们都要幸幸福福的。

大家也是哦。一定要幸福哦!

最后,相信大家都想问我,梅子,许连臻到底喜不喜欢蒋正楠啊?到底如何呢?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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