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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篇

《《恋光明》》

《恋光明》

作者:班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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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魂焰传奇 第一集

真实之殿,自由港,二十年前。

“大人,海尔爵士想要见您。”十岁的小童在底理厄斯爵桌上放下一杯茶,边说道。

老骑士抬起头看看小孩。已经快到午夜了,绝不是什么会客的时间,但老骑士却也没有露出厌烦或是无奈的表情,只是慢慢地道:“请他进来。”

小童鞠了躬,向门外而去。却听老骑士又道:“班尼…”,小童回头:“大人?”爵士像是下定决心的语气道:“你顺便去书房把我柜子里的那把剑带过来。”

小童打开了门,请门外的客人进来,回身关上了门,便往书房而去。客人站在老骑士的面前,一声不出,神色凝重。老骑士的声音充满了苍老的气息,缓缓而又无奈地问道:“情况有这么糟吗?”

海尔爵士点头道:“死拳族的半兽人已经将自由港包围起来,西城门跟南城门都完全被封锁。”他摇摇头继续道:“这情况实在不妙。”

老骑士在脑中思考着城外的景象,以及城内恐慌,问道:“港口那边呢?半兽人应该没办法封锁水路吧?”

海尔回道:“我们大部分的船只都随着真实之殿的圣战军航行至碎骨地,现在港口内只有几艘民船停靠,要从水路撤城是不可能的。再说,就这样舍弃城市也太消极,我们起码应该要跟他们打一仗啊!”

老骑士苦笑道:“海尔。自由港市的主要驻军就是我们真实之殿的圣骑士,这你又不是不知道。如今为了碎骨地的圣战几乎倾巢而出,留守的骑士不到一成…打赢不了的仗显示的不是勇气,只是愚蠢啊。”他在年轻骑士的眼中看到了不认同的神情,想起自己年轻的时候也是像他这样喜欢意气用事,鲜少考虑后果。他见过太多这样的态度所带来的不幸,他实在不愿再让这样的事情发生,他知道他必须要让海尔能够看到“后果”才行,于是他道:“鲁肯爵士对此的反应呢?”

海尔脸上露出忿忿不平的表情,压抑的语调道:“大人,难道你想要靠鲁肯跟他的什么自由港警卫队?请恕我直言,大人。死拳族的半兽人向来各自为政,从不团结视事。这次集结了如此大军想要入侵自由港,摆明了背后一定有人主使。”他看老骑士一副不置可否的样子,更是大声的道:“我们都知道是鲁肯勾结半兽人,他目的是要把真实之殿的势力赶出去,让警卫队接收自由港的控制权!”老骑士居然脸上好像不肯相信的表情,海尔怒道:“鲁肯早就堕落了!他根本没有资格当圣骑士!神不可能会祝福他这种人!我敢说他现在根本连医疗的能力都消失了!”

老骑士这才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但随即又回复到原先那忧心重重的神态。他说:“你能看出这点就好了。没错,鲁肯堕落了,他招来死拳族的大军想要夺取自由港的控制权。说不定碎骨地的圣战都是他挑拨发起的,为的只是今天这个情况。形势比人强啊,海尔。今天真实之殿是输定了的,无谓多加伤亡。我想,一个破败的城市对鲁肯来说不会有什么意义,他不会真的发起攻击。我们静观其变,相信不用多久鲁肯就会有所动作了。”

海尔眉头紧蹙,却又不得不佩服老骑士周延的思绪。“姜是老的辣!”他想。老骑士接着问道:“留下来的骑士们想法又是如何?”

海尔叹了口气道:“他们都谨守着真实之道,在面对半兽人时绝对不惜牺牲自己的性命也要护得自由港的安全。只是…”他看了老骑士一眼,无奈地接:“大部分的人都认为鲁肯只是真实之殿高阶骑士中想要掌权的一个人。他们或许不太认同鲁肯的做法,但他们却看不出他邪恶的本质。他们不愿参予权力斗争,在这件事上,多数的人都只想置身事外,明哲保身…”

老骑士点头道:“明哲保身,那也满好的。只恨我年轻时只想扬名立万,搞到现在想要置身事外都不可能…”这时房门打开,走进刚刚招呼他的小童,将一把剑端端正正的放在老骑士桌上。小童正要开口说话,却见老骑士目光突现锐利,紧盯窗外。他还未看清楚窗外有什么,只感觉身边一阵风过,海尔爵士已经抢上至窗口,伸手向外一抓,口道:“刺客!”,一甩间将一个巨大的金黄色身躯丢入房间中央。刺客落地并未摔倒,轻轻巧巧地站在当中,站定身子省视四周状况。小童细细打量着这个刺客,心道:“原来大家说了许久的半兽人是长这个样子的?”

“自由港不是半兽人来的地方!说明来意吧!”海尔镇定地道。

“奉我主之命,来取真实之殿的底理厄斯性命!”半兽人说完大吼一声,疾向老骑士扑去!小童见这一扑之势勇不可当,心中暗骂海尔居然站在窗边不出手帮忙。他自懂事起就一直服侍着底理厄斯爵士,在他心中老骑士不但是他的偶像,更是他的父亲一般。他看着老骑士渐渐衰老,知道力量早已不断的由他体内流失,不管他年轻时是如何强悍的一名骑士,如今也未必能档下这惊人的一扑。他心急之下就想上前挡在老骑士身边,却见老骑士好整以暇地拿起桌上的剑,拔剑出鞘。这剑身一离鞘顿时屋内火光四射,竟有开天辟地之势,原来那剑身之上居然带有团团火焰!兽人刺客只觉眼前突然大亮,什么都看不见,接着胸口一热,全身着火,死状惨烈。

就在小童目瞪口呆之际,老骑士还剑入鞘,四周归于平静,除了地上那团冒火的尸体之外,便好似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海尔爵士笑笑地走到小童身旁,拍拍他的肩膀道:“小班尼,这就传说中的‘魂焰剑’。怎么你跟了底理厄斯爵士这么多年都没见过吗?”

班尼摇摇头,又点点头,在震惊之中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老骑士将剑放回桌上,若有所思地道:“魂焰不但是尚还流传在世上属于圣骑士的最强的剑,而且代代相传是真实之殿统领权的象征。”他停顿之后继而道:“只怕鲁肯这次的行动,就是为了它了。”

两个爵士面面相对,心中对接下来要发生的事大概都有个底。半饷之后,老骑士问道:“班尼,你刚进来好像有话要说?”

班尼震动一下,心里对自己竟然会忘了这事而感到惶恐。他站直身子,回复其一贯的冷静,说道:“是的,大人。自由港警卫队的鲁肯爵士求见。”

零、魂焰传奇 第二集

两个爵士眉头同时一皱,在彼此的眼神中看到一丝怀疑。鲁肯居然这么快就找上门来?看来已经没有时间可以从长计议了。兵临城下,对方暗地里的首脑过来谈判。不管他是要用强或是耍奸,总都不能拒而不见。老骑士站起身来,将魂焰递给海尔爵士,对班尼道:“请他进来。”班尼虽然不了解整个状况,却也能从这两个人的神态中看出事情的严重,他想走出去跟鲁肯说爵士不见他,但也知道这只显示出自己小孩子的不成熟。他鞠了躬,退出一步,便转身打开了门,请门外的人入内。

鲁肯爵士一进入房内,便让人感到气势不凡。他身着全副武装,果真是所谓大将之风。那武装大部分透露着闪闪金光,在班尼眼中看来只觉其俗气,但在两位识货圣骑士的眼中看来却不禁暗暗钦佩,原来这武装大有来头,名为“洛的黄金甲”。此甲虽不是世界上最如何如何的宝物,但想要取得它的圣骑士都必须通过一连串危险的试炼。一般的骑士们都在取得一、两件之后就放弃了这个试炼。能把一套七件的黄金甲取齐的人,就海尔爵士所知,应该就只有底理厄斯一人。如今鲁肯将全套的黄金甲穿来见底理厄斯,那种想要互别苗头的心态着实是再明显不过了。鲁肯走至老骑士身前,保持着一段礼貌的距离,行礼后开门见山地道:“底理厄斯爵士,如今半兽人围城,情势紧张。我代表自由港警卫队,来与真实之殿商议解决之道。”

客套!撒谎!骗子!海尔无法克制自己心中冲动的想法,简直就想以以上起诉作为理由,要求与鲁肯决斗!还好他虽然年轻气盛,但依然是在权力顶端打滚过的人,于是他不动声色的隐藏心中的情绪,让大头去应对。底理厄斯说道:“鲁肯爵士,真实之殿如今留下的部队寥寥可数,整个城市的防卫差不多都是靠警卫队在支持。你做主就行了,实在不必来真实之殿讨论什么。”这意思就是说,你到底想怎么样,你就直接说吧!

鲁肯皮笑肉不笑道:“大人请不要这样说。我虽然现在自组警卫队维护城市安全,但毕竟我还是真实之殿的圣骑士。遇到这等大事,我绝不敢自做主张,一定要听从来自真实之殿的智慧与想法。”

底理厄斯一扬眉,静静地用他那好似能看穿一切的眼神凝视着鲁肯。后者被这眼神看的浑身不自在,吸口气道:“大人…”老骑士一挥手阻断他的话语,言道:“鲁肯爵士,你若是真的有心要解决问题,还是直接去叫半兽人们回家比较快。”

此言一出,那是老骑士挑明了要摊开来谈了。鲁肯这时还不打算吃这一套,陪笑脸道:“大人说笑话了,我自然没有办法能说得他们回家。不过我有一个没有办法中的办法,想要说出来跟大人参详。”海尔心想你总算要说到正题了,且看老骑士如何拆招。见老骑士点了点头,鲁肯继续道:“死拳族向来各自为政,没有统一的领袖。这次围城,我已查到他们暂时同意由麦尔绿洲的领导者指挥,其主帐座落在西城门外最近的旅店旁。我想我可以去刺杀他!”

刺杀半兽人的领导者?依以往死拳族行事方式来看,其领导者一死,他们很可能会就此散去。海尔一听之下,开始觉得这个计划虽然危险,但似乎真的可能成功。鲁肯的力量在现在可以说如日中天,强到不能再强,以他的身手要刺杀一个半兽人,从任何方面来看都应该是不成问题的。那…难道他真的是为了解决这件事而来的?难道自己一直以来都看错他了吗?正当他在自我怀疑的时候,听见老骑士问出了关键的问题:“半兽人是好战的种族,其卫哨体制十分严格。你刺杀了他们的领袖之后绝不可能不被发现,到时候他们倾巢追捕,以你一人之力是怎么样也逃不出来的。”

鲁肯道:“大人的关心,鲁肯十分感激。我并不是情操高洁到愿意舍身成人的人,这点也不是什么秘密。我愿意去刺杀它,自己却又不想死,所以才来找大人商量…”在底理厄斯明显的嘲笑神态下,鲁肯道出他真实的意图:“我想跟爵士大人借魂焰一用。我相信以我的力量加上圣骑士中最强的圣剑,一定能够从死拳族里活着回来。”

在底理厄斯的冷笑声中,海尔爵士再也忍耐不住,指着鲁肯的脸骂道:“圣你妈个屁骑士!魂焰要是借给了你,你还会还回来的话,那我他妈就是闇骑士了!你何不直接告诉我们你答应了死拳族什么东西,让他们愿意为你卖命?何不直接说要是我们不交出魂焰,你就要下令他们屠城!”

站在旁边的小童看到一向敬重的海尔爵士竟然如此失态,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惊魂暂定之后,他听到了鲁肯爵士自信的笑声:“海尔,海尔…你如果脾气不是这么火爆的话,原也是一块料。好吧,依照真实之殿的骑士信条,你既然问了我就老实的回答你。我只是告诉他们,一但真实之殿完成了碎骨地的圣战之后,下一个就轮到死拳族。他们若是不想被灭族的话,那就趁此机会跟我合作,把真实之殿赶出自由港。半兽人的脑筋不太好,我这么说,他们自然就信了啰。”

在这海尔快要气炸的边缘时刻,总算多年的圣骑士生涯让他的理智还能在此作用。他想到老骑士说的‘情势比人强’,知道现在让情绪占领自己并不恰当。他转头看向老骑士,希望这位长者能对这个状况有处理的能力。只见老骑士依旧用他冷静的眼神看着鲁肯,静静的等待对方在摊开一切之后所要做的行动。

鲁肯向前跨出一步,不可一世的站在老骑士身前,说道:“当邪恶向真实挑战时,真实之殿的圣骑士在对真实所做的羁绊之下将无法拒绝!现在,我,自由港警卫队的鲁肯爵士,指名向真实之殿的底理厄斯挑战!”他慢慢把脸凑到老骑士的面前,冷笑道:“你不能拒绝我的。”

海尔正待再骂,老骑士却以眼神对他示意。多年的交情让两人在一个眼神中可以了解很多事情,现在,海尔知道,老骑士是在对他说:“我的时间到了,你却还没有。不要管我了,你还有你的任务:无论如何要为真实之殿保住魂焰。”海尔摇头,右手轻拍他腰间的魂焰,意思是说:“如果你一定要跟他决斗,也请你手持此剑啊!”老骑士笑了笑,脱下厚重的大衣,跟鲁肯面面相对,道:“我接受你的挑战。”

班尼在一旁可快急疯了,他实在不明白老骑士为什么不肯用那把‘最强的剑’。但是海尔却是知道的,老骑士已经油尽灯枯了,就算手持最强的剑,面对鲁肯这等恶魔也是没有半点胜算的。而要老骑士拿魂焰出战就是鲁肯想要单挑的原因,他要亲手从老骑士手中取走魂焰!那一刻间,海尔突然对自己的信仰感到了怀疑:为什么老骑士‘必须’接受邪恶的单挑?为什么他不能拒绝?为什么自己在面对这段正要发生的屠杀时却必须袖手旁观?遵守骑士之道难道就必须面对这样的后果吗?

底理厄斯曾是真实之殿里最强的骑士,虽然老了可是鲁肯还是不敢轻视,于是他直直挥出一拳作为试探。老骑士在拳头几乎要碰到脸上的时候才侧头避开,这一避,避到让鲁肯打从心里笑了出来。他看到一根燃到只剩下灯心的蜡烛,知道自己只消两只手指一压,便能让这根蜡烛就这么熄灭。他随意出拳,像是在玩老鼠的猫一样,要玩玩这个最强的圣骑士。在他轻忽的一瞬间,见到老骑士两掌向他脸上拍来,掌心中闪出一阵白光…

“这是我唯一的一招了…”老骑士心想。他适才故意让自己看来向是随时会自己死掉的样子,为的就是让鲁肯能够有那一瞬间的疏忽,让他可以施展一个闪光术。这法术若是奏效,鲁肯将会有一段时间看不见,那就有胜机!在那阵白光之后,拢照在自己眼中无尽的黑暗告诉了老骑士:“你败给邪恶了…”

黑暗中,老骑士不再挥拳。他伸手向后摸,摸到了自己的书桌。两手一用力将自己撑起,坐在书桌上。他两手在胸前交叉,低下了头以平静的语调道:“鲁肯爵士…你能够施展这个‘无尽的黑夜’,表示你已经不是圣骑士了…”他无奈的摇头后继续道:“我一直知道你心术不正,却没想到你会堕落到这个地步。今天我败给了你,并不代表真实之殿败给了你。”他两手向两旁一伸,“来…”

海尔奋力向前一扑,终究还是迟了一步,没能赶上鲁肯的手插入老骑士的胸膛。不过鲁肯也没能将老骑士的心给挖出来,因为在他有时间这么做之前,他的左边闪出火光。那是他曾见过一次的光芒,发自他梦寐以求的一把圣剑,他十分肯定自己如果再不闪躲,失去一条手臂将是最轻的后果!他以最快的速度跳离老骑士的身躯,以最完美的防御姿势站定,并拔出腰间配剑。然后他看到老骑士身旁,手持魂焰的圣骑士,海尔爵士。

“为什么一切都没有声音了?”看着老骑士那正在远离生命的躯体慢慢倒下,班尼心中这么问着自己。“为什么世界上就好像只剩下我一个人了?”自己最亲爱的老骑士就在自己面前快要逝去,为什么我一丝想哭的情绪都没有呢?

他知道自己现在面无表情,但是他实在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面无表情。他不说话,他不动作,他呆呆地站在一旁,直到他看到老骑士伸出虚弱的手对他招呼。于是他走到老骑士身旁跪下。

“班尼…”老骑士强挤出笑容,“你怕不怕?”

班尼感觉不到任何的情绪,他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你为什么不哭呢?难道你不爱我吗?”老骑士看着这个自己一手带大的小孩,做出最后的开导:“你把情感压抑起来,只会在你的生命中堆积仇恨。你要记住,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要让自己可以去爱一切…”

班尼心想,我最敬爱的人在我面前被邪恶带走,这根本是一个没有道理的世界!

老骑士咳出一口血,溅在班尼脸上。他伸手轻轻地拭去那不该出现在小孩脸上的血迹,说道:“你一定在想这世界实在太残酷…其实我也这么想。所以我希望你能够忘掉今天晚上的一切,离开这里,找个地方隐居起来,从此不要过问这个世界的事。”

对于这句话,班尼却十分知道自己的想法,他坚决地摇了头。

老骑士看到那孩子脸上不符合他年纪的神情,知道今晚的事已经改变了这个孩子的一生,再也来不及了。他挣扎地坐起身,决定要用自己一生最后的时间,让他最爱的孩子得到最真实的祝福。

“跟着我念…”

班尼点头。

“为保卫一切属于真实的道理!”

“为保卫一切属于真实的道理!”

“为匡正一切被扭曲的无理罪行!”

“为匡正一切被扭曲的无理罪行!”

“为解救世上无辜受害的真实之子!”

“为解救世上无辜受害的真实之子!”

“低头。”班尼把头低下,让老骑士布满皱纹的大手放在上面。

“我,底理厄斯以真实之名起誓,在此见证一个纯真的灵魂受到真实的感招。望其能获得真神的眷顾,取得能够分辨是非的无上智慧。并善用其智,造福世界,一生遵从骑士之道,奉行骑士信条,至死不悔。我,底理厄斯,藉真实之神的名义,在此行神圣之事。自此刻起,来自费威勒的班尼?艾皮索德正式成为真实之殿的圣骑士。并藉我之手,赐与其神圣之医疗能力,盼其以此行善举,以得善灵。”

老骑士的手中放出神圣的光芒,这光芒柔和,不刺眼,却让人确确实实地感受到他的存在。光芒自班尼的头慢慢地流遍他的全身,让他感觉到一生从未体会过的安详气息。他知道这就是圣骑士所特有的医疗神力,是真神为嘉勉其奉行者所赐与的无上美礼。他看过无数的圣骑士用过这力量无数次,他清楚的知道他要如何使用这个力量。

老骑士看着那光芒消失在小班尼的体内,他知道自己已经完成了他最后的使命,他慢慢地放下手,闭上眼,准备接受死亡的来临。却不想在这时听到了班尼念出自己一生不知念过多少次的言语。

“神圣之手!”

医疗的力量冲入了老骑士的体内,却在瞬间幻化至无影无踪。安详的神力对老骑士的身体没有作用,却冲击了他渴求平静许久的内心。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把班尼抱在怀中,老泪纵横激动地道:“傻孩子…这招有用的话…我还在这…里…等死…干嘛…”

小班尼还能不流泪吗?若是到这个地步他还能压抑,他就不够格当一名圣骑士!他在老骑士怀中哭道:“我总得要试试…我…总得要试试啊…”

“轰!”的一声巨响!紧接着让班尼感到的是一阵热风。在这阵热力之下,班尼开始意识到手中的老骑士渐渐地变得冰冷,渐渐不再属于这个世界。而自己,却是随着那声巨响,越来越回到这个世界…

零、魂焰传奇 第三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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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骑士的书房如今被一道火墙一分为二,靠门那一边站着鲁肯爵士,另外一边则是海尔爵士以及班尼,还有一个神圣的灵魂。这道火墙并不只是一排火焰而已,它是真实存在的一股能量,耸立在房间的中央,阻挡着鲁肯爵士邪恶之力。鲁肯以手轻触此墙,发现自己若要强行通过,势必会付出代价。他退后一步,瞪视着站在火光后方的海尔爵士,恨恨地道:“你已能将魂焰运用自如,看来老家伙将圣剑传给你,也不会只是一朝一夕的事情。”

海尔举剑一挥,撤掉了那道墙,言道:“底理厄斯未雨绸缪,早知道你狼子野心。若不早做防范,只怕今日真实之殿当真就被你一个人给毁了。”

鲁肯斜嘴一笑,并不答话,心下暗暗思考接下来的行动。海尔将剑在地上一插,开始了他动念之间已然想好的谈判词:“鲁肯,你本是我辈之中出类拔萃的人物,如今投身黑暗,力量更为强大,我自然不能是你的对手。但是我今日手持魂焰,亦不会污蔑了这把最强圣剑的名号。你想杀我夺剑,只怕也不是那么容易。”见鲁肯目光乱转,知道他在谋思当前情势,再道:“就算你把整个警卫队的人马调来,也难以阻我离开此地。”

鲁肯想到适才海尔不过随手一挥便有如此威力,知道他所言非虚。今日若要强抢,抢不抢得到还不一定,只怕自己辛苦建立的警卫队都会被毁去一大半。再想整体利害,自己的力量已在顶峰,取此神兵的象征意义其实大于实质意义。只要能把海尔跟魂焰赶出自由港,那真实之殿的势力就算瓦解了一大半。如此一想,心中已有计较:眼前状况不宜硬拼,只要做得漂亮,那今日的目的便可算达成。他举起了他的右手指天,左手横抱胸前,为圣骑士起誓之势,道:“我,自由港警卫队的鲁肯,在此以真实之名起誓。在我统辖之警卫队所有成员今后将不会对真实之殿的海尔爵士有任何暴力胁迫之行为,以保其安全离开自由港,永远不再回来。若有违背此誓,愿受魂焰穿心之苦,没有怨言。”

他放下手,对海尔做了一个“该你了”的手势,等待着骑士做出同等的誓言,以完成今日自由港控制权的转移。海尔从地上拔出魂焰高高举起,另一手同样的横抱胸前,立誓道:“我,真实之殿的海尔,在此以真实之名起誓。今日之后,到自由港警卫队的鲁肯背誓之前,我将封剑归隐,不再藉真实之名行任何善举,以见证今日在此地无谓牺牲的善良灵魂。如有违背此誓,愿受魂焰穿心之苦,没有怨言。”

鲁肯满意地点点头,对海尔道:“你现在就带着魂焰离开自由港,从今而后不要让我再看到你,不然的话,刚刚的誓言便算是破了。”海尔收剑入鞘,冷冷地道:“你的誓言一破,我的誓言自然也跟着破了。到时候今日之事将会重演,谁胜谁败,那时候再说吧。”

鲁肯“哼”了一声,转身要走,一撇眼间看到班尼在瞪他,又停下脚步说道:“年轻的圣骑士啊,今日你选择了骑士之道,此生本当艰难却又心境祥和。可惜我在你眼中看到了无比的仇恨,那绝对不是一个正常的圣骑士该有的情绪。你将会发现你的道路比其他骑士难走,你会发现你的试炼比其他的骑士严苛。很快的你就会开始怀疑你所选择的是不是你真的想要的,或者只是一个老骑士临终时的遗愿。有一天你不想再当圣骑士的时候,欢迎你来找我啊。”他正想大笑离开时,却听到班尼的声音…

“我,真实之殿的班尼?艾皮索德,在此以真实之名起誓!当我主动去找自由港警卫队的鲁肯之时,他将想起今天在真实之殿所发生的一切,并且后悔今天他所做过的一切!如有违背此誓,愿受魂焰穿心之苦,没有怨言!”

一个是捍卫正义的神圣骑士,一个是违背一切的邪恶之王,此二人都有着天塌下来的不皱眉头的定力,如今听到此童稚之音所发出的恶毒誓言,却也都不禁为之心头一震。海尔的心中为此幼小心灵受到仇恨的污染而感到悲哀。而鲁肯此时心中所想的却是一个自己都觉得荒谬的想法:“难道等我老了,却会死在一个高精灵的手上?”他细细地观察着眼前这个孩子,要把他的长相深深地印在自己脑海里,以看日后命运是否会就这样来捉弄自己。然后他勉力在脸上挤出一个笑容,说道:“我等你。”头也不回的大步离去。

鲁肯已去,书房内一时变得冷冷清清。海尔看看地上老骑士沧凉的躯体,静静地走到年轻的骑士身边,拍拍他的肩膀道:“你已经是一个圣骑士了。”班尼低下头,以一声轻叹作为对骑士的回应。海尔道:“你跟我一样,都不能再待在自由港。有没想过要去哪里?”

我毕竟还是个小孩子…班尼心想。这下脑中天翻地覆,我竟不知何去何从,心中只感到十分害怕。他展现了小孩子的反应,以颤抖的小手牵住了他敬重的骑士,迟疑地道:“我想…我从小在真实之殿长大,从来没有想过要离开…你问我要去哪里…”他摇摇他的小脑袋,“我好像只有费威勒可以去了。高精灵城费威勒…”

海尔握紧他的小手道:“回到你的家乡看看也好。”班尼抬头看着骑士,带有一点哭音说道:“大家都说高精灵城是我的家乡,可是我从来都没有去过啊。对我来说,自由港才是我的家啊!”

命运为什么要捉弄一个小孩子呢?为什么要让一个小孩拥有这么多属于成年人的表情呢?唉…海尔不觉叹了口气,以成年人残酷的语调说:“自由港已经不是你的家了,真实之殿也不再能提供你保护。你想要去哪里都好,只是你必须自己上路。受到对真实所发的誓言牵绊,过了今日我将必须过着隐士的生活,不能参予世事。二十年后,当你成为有力量的骑士,命运会引领你再度来到我的面前。到时候你将接受我的试炼,以证明你有能力持用魂焰。你将把魂焰带回到真实之殿,以为我辈圣骑士带回希望及暑光。”我真的该把这样的责任加诸到一个十岁的孩子身上吗?我还有其他的选择吗?“这袋钱给你带在身边花用。从殿外花园旁的下水道离开,到港口想办法上去东大陆的船…”他看到孩子的眼中露出依依不舍的神情,但他还是必须要与这孩子分开。“年轻的圣骑士啊,今日就只能言尽于此了。我俩缘分未尽,他日还会再见的。你保重!”

海尔不再言语,转身向西走去,大剑一挥,西面的墙顿时出了个大洞。骑士从洞中走出,已不在意面前是否有路,向西方开路出城。若是有不长眼的半兽人胆敢阻拦,那后果已不必多加描述。今日是海尔此生最后一天有机会用剑行真实之道,他能够杀掉多少半兽人呢?只怕是能杀多少就杀多少了…

零、魂焰传奇 第四集

民房,费威勒,数日之后

张开眼,班尼看到一个陌生的天花板。他随即闭上眼睛,试图回想这是什么地方。真实之殿那个晚上对如今班尼仿佛是一场恶梦,事实上,他很愿意相信那只是一场梦。这几天里,在下水道中,在船上,在海里,在半兽人的面前,不管他在什么地方,他都好希望下一次他张开眼睛,能够看到自己是处在真实之殿里的那个属于他自己的房间,而这几天的遭遇…这几天的遭遇…

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班尼偷偷地张开眼睛迅速地转了眼球一圈,将他所处的环境大略打量一下。他发现自己是躺在一张床上,这张床是在一间普通的民房里,此房间并没有什么摆设及装饰,唯一吸引到他的目光的,只有洒进懒懒阳光的那扇窗户,以及窗户旁边张大眼睛盯着班尼看的那个小女孩。

“喔!我看到你在偷看!明明醒了还装睡!”小女孩噗的一声跳到床边指着班尼这么叫道。班尼心想都被看到自己张眼了,要是再装下去那实在难看。于是他用力想要坐起身来,这一用力他才发现自己全身上下无处不痛,原来自己躺在这里是个病人。痛归痛,他还是倔强的不出一声,垫起枕头让自己坐高一点,以便可以正视眼前的女孩。

“喂!小孩!你干嘛要装睡呀?你装睡…喂喂喂,又干嘛这样盯着我看?是没看过我这样的小美人吗?”这小女孩话还真多,堪称聒噪。班尼听她开起无聊玩笑,也不想多理她,迳自低头检视自己身上的伤口,面露怀疑之色。

“怎么?你不记得自己怎么受伤的吗?”女孩好奇的问。见班尼疑惑地看了她一眼摇摇头,女孩便说:“隔壁的叔叔在大费达克的森林里见到你全身是伤,躺在地下,他就把你带回来了。对了,你是跟你爸爸一起旅行吗?”班尼摇头。“还是跟哪个大人一起来的?”班尼又摇头。“那就怪了…”班尼扬眉做询问状。

女孩压低语调,神神秘秘地道:“听隔壁叔叔说,在你倒地的附近躺着四只半兽人,个个支离破碎,死无全尸喔。叔叔说一定有人救了你,那若不是跟你一起来的大人,可能是你运气好,碰到附近的侠士了喔。”

听到这话,班尼突然深吸一口大气。女孩忙问“怎么了?”但班尼却不去理她。他两个拳头轻轻地握了握,感觉有点黏黏粉粉的东西落在床上,不必看他也知道,那是他手上还残留的干掉的血块。他开始想起当时的景况,想到自己被四个半兽人追赶,几乎走投无路的时候。那个时侯…那个时候…他疯狂地回头,眼珠里布满血丝,看出去都是一片红色。然后他只记得自己疯狂,四周疯狂,一切疯狂!红色的汁液漫天奔放!断肢残骇自他身边飞起,落到不知名的地方!他抓在双手中的东西,有的时候是手,有的时候是脚,更有的时候是一整颗面目狰狞的半兽人头!半兽人心!半兽人血!半兽人!没错,半兽人!跟当时的自己比起来,那四个家伙只能算是半兽人而已,自己…真实之殿的班尼…才是真正的野兽…没有什么神秘的侠士出现,根本没有!那四个可怜的东西是被一只疯狂的野兽杀死的。

他闭上眼睛,面上的表情又痛苦,又愤恨。什么使自己变成那么可怕的野兽?是我堆积在心中的仇恨吗?真的就像老骑士所说的,我已经被仇恨占据,再不能去爱任何东西了吗?不是的!不可能!我是一个圣骑士!我是善良的,正义的!我不是野兽!

“你…你的表情好可怕!”小女孩的声音颤抖,很明显是害怕。为什么连这个三八的小孩子都会怕我呢?他一伸手便抓住了小女孩的手臂,在女孩啊的一声呼叫之中将她拉到自己的面前。他急切地问道:“你说!你告诉我!你现在看着我的脸,你看到了什么?”小女孩不知所措,只能直觉地回答这个问题:“仇恨…”

仇恨…

“不!”班尼抓着女孩的手越收越紧,痛得女孩几乎都要哭出来了。“那不是仇恨!不是仇恨!我不恨!我为什么要恨?我爱一切啊…”他意识到自己仿佛快要哭出来,这个想法让他冷静了下来。他不要哭,他不会哭。他开始对着女孩自圆其说:“这不是仇恨的表情,这是一种恩怨分明的表情。”

“恩怨分明?”女孩覆颂这话的语气分明就是不茍同。

“是!恩怨分明!”班尼自己也知道这话有点难以信服,于是他要做个示范。他放开女孩的手,抖动的手指着女孩道:“你…你你…你救了我!你对我有恩!我欠你一命!我一定会报答你的!我…我还没请教小姐芳名…”

“小姐?你叫我小姐吗?哈哈!”女孩往后跳了一步,揉揉自己还在痛的手腕,讲起话来却又笑嘻嘻的:“很好!本小姐在费威勒有个绰号,人称高精灵史上最聒噪的丫头!不过很抱歉,因为我是你的救命恩人,所以你不能这样叫我,呵呵。”班尼皱皱眉,心想我这么正经,却碰到如此不正经的女人,去!

“你得要叫我莉莉雅小姐!”

“莉莉雅?”

“是莉莉雅小姐!后面要加小姐!不礼貌的家伙…”

班尼一生进出真实之殿,面对的都是正经八百的圣骑士,从来没有见过如此三八的女孩。今日让他遇到,一时之间还不知如何反应。他道:“莉…莉莉雅小姐,我叫做班尼?艾皮索德。欠你的一命,我一定会找机会报答的。”突然间想到,其实救我的是你隔壁家大叔,我哪里欠你一命了?不过话已经说出去了,那是收不回来的,还是别计较了。

“知道要报答,那也得要先留下一条命才能报答。你伤的不轻,还是先休息吧。”莉莉雅突然说出这般得体的话,可又让班尼不知道该怎么说了。他看了看自己,知道全身伤的最严重的是胸口。他把手放到那伤口上,念道:

“神圣之手!”

神赐与圣骑士的礼物果然名不虚传,这一吟颂间,班尼只觉得通体舒泰,大小伤口就这么一下子全部都愈合了起来。

莉莉雅张大嘴巴好一会儿才道:“你是牧师啊?牧师有年纪这么小的啊?”

班尼虽然还很虚弱,不过力气已有点恢复。他在床上盘腿坐了起来,以正式的语气对莉莉雅道:“我是来自自由港真实之殿的圣骑士。”

莉莉雅喳喳眼道:“真的吗?我还以为我再也不会碰到来自真实之殿的圣骑士了呢。”

班尼道:“为什么这么说?”

莉莉雅惊讶道:“你没有听说吗?五天前真实之殿的圣战军在碎骨地外中了埋伏,听说还是来自安东尼西亚的死拳族半兽人做的喔。总之那次埋伏让真实之殿死伤惨重,听我叔叔说,几乎是全军覆没了…”(请看小说网 www.qiyebooks.com)

班尼听着低下了头,忿忿地道:“鲁肯赢了…”莉莉雅听不明白,问道:“什么?”班尼不答话,躺回床上,面朝另一个方向道:“我想休息了。”莉莉雅伸手推了推他:“你不是都好了吗?陪我出去玩嘛…”班尼不再理她,她感到十分没趣,只好又回到窗口去坐下,嘟着小嘴盯着班尼看。

看着看着,她想到刚刚班尼那份对仇恨的激烈反应,那副狰狞的面孔,还有那个圣骑士的身分。突然,她的小嘴也不嘟了,脸上那贯有的可爱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害怕的感觉,真实发自内心的怕。她的呼吸慢慢急促,心跳也渐渐加速。眼前这个小孩子…这个十岁的小孩…她开始明白,树林里那四具支离破碎的身躯…不是什么神秘的侠士做的…

图拿尔 第五集

夜,布齐尔布拉克平原,卡拉丁城东南方小径,寒风阵阵。

清澄星空散放出无限细微适意的星光,除了西方地平线附近带到几丝乌云,天空几近完美的亮丽。月光煞煞,为所有该拥有影子的东西照出影子。如此美夜,正适合谈情说爱,或者好友围炉歌唱之类浪漫景象。当然,这样景象在这样的年代里已经成为一股奢望,只好留在人们脑中想像…

因着矮人们跟半兽人之间井水不犯河水的默契,半兽人可以恣意的行走于布齐尔布拉克平原之上。只要不行凶打劫,没有人会在这片土地上动他们。半兽人在这里的活动并不多,只有两个哨所,以及每天在路上奔跑的信差。一般说来,若不是紧急公文,信差跑步的速度绝对不快。特别是在夜里送信的半兽人,更多半是悠闲的行走于山野之间,看看月亮,望望星辰,惬意十足。不过那是以前的事了。最近几天对每个半兽人信差来讲都是战战兢兢的折磨,因为他们开始发现一个骇人的事实:信差的的人数越来越少了…

没有尸体,没有痕迹,没有异样,什么都没有。这是一个可怕的时期,成功通过整个路程到达碎骨地完成任务的机率不到一半。这个简单的数据让这份工作从闲差变成十分具有挑战性。当然,对大部分的信差来说,挑战性并不是他们心里所想的形容词。哨所指挥官送了一份急件给碎骨地要求派兵保护,卡拉叙王回短信一封骂道:“懦夫!”之后,他们明白到一切只能自求多福。

而在身后的草丛里发出一阵明显不是风弄出来的沙沙声之后,信差僵硬地停下脚步,看着地上那淡淡由月亮照出的自己的影子,不知是影子在抖动还是自己在抖,竟是一时之间不敢回头去看声音的来源,完全了解到了自求多福的意义。再次听到那阵沙沙声时,半兽人全身肌肉一紧,脑中顿时被恐惧占有,大叫一声,拔腿就跑!

这一跑之下便是好几里的路程。半兽人心里想着他短短几天之内莫名其妙失去的那些朋友,只觉得寒意阵阵上心头。他跑的气喘嘘嘘,却还是一直不敢回头去看到底是什么在追他。实在的一股感觉清楚的告诉他:有东西在追他!光这一点就够他一直向前跑了。呼!呼!跑!跑啊!要不要离开道路?后面那个东西在树林里会跑得比较慢吗?我的仇恨女王啊,我已经跑这么累了,那到底是什么怪物居然都不会累的?啊?

他看到面前路旁大石头上隐约似乎坐着一个身影,他不能再去管那身影是敌是友,他的恐惧跟体力都已经到了极点。虽然明知在这块平原上他的敌人比朋友多,他必须要拼下命去赌一赌。他一跺脚稍微转了点方向,对着那人影奔去,张嘴就要呼救!便在此时,身后传来一声可怖的嚎叫声,居然就在自己颈后不到一公尺的地方发出。这般惊吓非同小可,半兽人奋力向前一扑,同时就着一扑的力道转身,终于面对了追了自己许久的野兽!

那是一匹狼!

那只是一匹狼?

恐惧让我变成什么了?居然被一匹狼吓成这副德性?半兽人两眼红光一闪,现出了血统中兽性的一面,一声狂叫,对着那狼张爪挥出。狼身在半空中,对这一爪本应无法可躲,但就在半兽人泛红的眼前,硬是让他看到了不可能发生的事。只见那狼左前脚向旁一绕,搭上了半兽人的手臂轻轻一拍,借力向外偏过了这一爪。接着脚掌一屈,居然勾着半兽人的手臂整个身躯又带了回来,张大大口毫不客气的就对着那只手咬了下去!可怕的事情完了吗?没!半兽人怎么可能想得到,这狼一咬之力居然可以把他像树干一般粗细的手臂就此连带骨头一并咬断!看到自己的手臂落在地上,却让半兽人恐惧之意全消,反而战意大增。“为自己的血而战!”乃是半兽人自古流传的战呼。他转动自己只剩下半肢的右臂到脸前,一舔那碗大的伤口中激喷的温热鲜血,对着伏在地上的魔狼发出半兽人特有的吼叫!

“吼!”

然后,他看到了这一生中最后的一个画面:自他的胸口爆出了一把剑!他甚至没有感到疼痛,他甚至看到那剑尖慢慢地突出他自己的胸口,他甚至看到剑上带着的血流一丝丝飞溅在眼前的空中,像是为自己的生命放出最后的火花…

嘶!的一声,那剑反过方向,又再一次的透过了半兽人的胸口,自背后离开了他已死的身躯。在狼的眼前,半兽人像块大石般倒落在地,剩下其身后那背对着月光的高瘦身影。那影子直挺挺地站在尸体之后,定睛看出却是一个精灵。因为月光刺眼,狼看不到他的眼神,但就着那股气势,它知道那精灵正在瞪视着自己。

“好可怕的狼。”那精灵心想。

“好可怕的精灵。”那狼心想。

那精灵把剑向土里一插,矮下身子搜索半兽人信差身上的袋子,不再理会那狼。他自袋子中搜出一封信,弥封处印有华丽的印记,显见发信人身分不凡。再翻至正面,其上写着:

“致碎骨地英勇的领袖卡拉叙陛下”

他冷酷的脸上浮现一丝满意的笑意,迅速将信收起。却不想在此时听到人语。

“喂!”

刷!身旁的剑拔地而起,身形一转面对着说话之人,定睛一看,没有人影,却还是那匹狼。月光下一精灵一狼站在大路当中对峙,除了两旁杂草随风飘摆,便只剩下精灵手中大剑泛泛剑光闪烁中带出生命与死亡综合的气息。

“阁下杀了我跟踪许久的猎物,又取走他身上的东西。居然连声招呼都不打?”那狼又道。

精灵说话间剑尖丝毫没半分颤动,冷冷地打了个招呼:“嗨。”

狼看这位如此冷静,说话又如此简单,知道其必有过人之处。自己若是再以狼型相见,只怕引人敌意,要打起架来未必有好处。它低声沉吟几个音节,身体渐渐泛出紫色的光芒,一阵大闪之后,站在其中的是一个穿着绿色皮革的男性半精灵。男子上前一步,双手抱胸作精灵见面之礼,说道:

“你好。自然之母可为我见证,我来此并无恶意。我的名字叫山穆?福尔摩沙,很高兴认识你。”

精灵将剑稍稍放低,疑惑地打量着山穆,慢慢问道:“德鲁伊教徒?”见山穆点头后,他慢慢将剑收回指地。虽然对面前这个半精灵并不能完全的信任,但他还是站直了身子,以骑士的礼节,正式的语气对山穆道:

“你好,很高兴认识你。我是图拿尔的圣骑士,名叫班尼?艾皮索德。”

图拿尔 第六集

二十年前,半兽人赢得碎谷地大战,瓦解了真实之殿在费德沃大陆的势力,连带让费威勒城中信仰图拿尔的圣骑士公会一并式微。居住在卡拉丁的矮人们必须处理与日俱增的哥布林掠夺事件,以及南方的不眠地里不愿安息的无数怨灵,无暇顾及碎骨地那些个半兽人。再者,以矮人的说法:“高精灵,木精灵,半精灵…就让那些杂种去对付杂种吧!”

卡拉丁向东而行,经过步齐尔步拉克山脉,便是精灵们的故乡,大费达克。费达克森林深处座落着木精灵城卡勒辛。森林东缘依山而建的雄伟豪城却是高精灵城费威勒。这两个精灵种族长久以来便一直对抗着北方的碎骨地半兽人,从来没有以盟约或是强势武力达成过任何形式的和平。自二十年前碎谷地大战之后,两座精灵城面临前所未有的压力。“与矮人结盟吧!”这似乎是唯一可行的办法,但是矮人高傲自大的态度没有任何一位精灵能够承受。于是他们说道:“不要跟崇拜锤子的侏儒作朋友!”

情况已经够糟了。半兽人如果够聪明的话,早已轻易便可掀起精灵与矮人之间的战争。而秘斯摩尔堡的闇精灵似乎亦蠢蠢欲动。牛头人与地精之间的冲突亦日趋剧烈。简而言之,整个费德沃大陆正邪势力的平衡已遭到严重的破坏。唯一让天秤没有倾向邪恶那方的理由只是在于邪恶势力彼此之间的不团结。但照着天地定律之下一切该有的运行来看,这不团结的状态也不会持续太久了。

现在,是个需要传奇的年代!

听到班尼自报姓名之后,山穆眉宇之间闪过一丝精光,随即收敛。他维持着礼貌的距离,笑着说道:“骑士阁下,近日来在这条道上行走的半兽人明显减少,大家都说是有人在刻意猎杀他们。不知道您…”

“都是我杀的。”班尼说。他抓起地上尸体的脚,将其拖离道路,丢进路边草丛里,再道:“我并不是刻意猎杀,我只是需要他们身上的东西。”

山穆走到那尸体被丢置的地方,在附近捡了一堆枯枝败草覆盖在其上,不露一丝痕迹。看起来已经超过了隐藏尸体的范围,更像是在给予埋葬。班尼冷眼旁观这一切,满是不以为然。他知道德鲁伊教徒热爱自然,视一切生命为自然之母的礼物,故不管如何简陋,死去的生命是一定要埋葬的。“半兽人如果算是礼物,那自然之母就去死吧!”他这么想,当然也只是放在心里想而已。他从来不会出言去批评别人的信仰,毕竟每个生命有每个生命的自由意志,他不必认同别人,却也不必表现他的不认同。也许德鲁伊对尊重生命的执著有点愚蠢,但自然之母赐与他们的能力却是无比珍贵,值得用这些小小的愚蠢去换取的。

山穆默默念完对自然之母的祷文,送走了这幼弱的灵魂,站起身来面对班尼,小心地询问道:“骑士,请恕我冒犯。适才你趁他不备,背后出剑,这似乎不太…不太符合骑士的作风啊?”

这问话果真冒犯,换作一般圣骑士只怕当场要求决斗。但班尼只是轻哼一声道:“杀这种东西,不需要顾及手段。”他一直留着看完山穆处理尸体,是因为顾及礼貌,不便就走。现在话说的不投机了,他把剑挂回腰间,转身便要离开。

山穆赶上前去,走到班尼身旁笑道:“不必这么在意。反正就是你不出手,我也会杀了他。”班尼没说什么,直向前走。山穆继续道:“不过杀他我也有份啊,骑士。我不是要跟你争那封信,你尽管取去,我无所谓。不过起码我应该有权利知道那封信里写些什么啊?”

班尼继续走着,心里盘算这个情况。图拿尔骑士公会近年来有鉴于邪恶日异坐大,深感盟友难求,等闲不轻易开罪任何可能的朋友。故对于这种不必要的冲突,行事都十分低调。卡勒辛的木精灵崇尚自然,不喜杀戮,并没有类似骑士公会的组织,多半都是像眼前这位这样的德鲁伊教徒。由于费威勒跟卡勒辛息息相关,生死共存,所以这种人更是不能得罪。他计较已定,作出让步,说道:“骑士公会给我的任务是要拦截半兽人得自安东尼西亚的信函,藉以探知他们的意图。这封信写明是要给卡拉叙的,必定事关重大。我不能自行翻阅,须上呈公会高层裁定。你如果想看,就跟我一起到费威勒走一趟吧?”

山穆拍拍班尼的肩膀笑着说:“好!不让大家难做,就这么办吧!”两人并肩而行,夜色也仿佛不是那么黑了。走了一会儿,山穆又开口问道:“对了,骑士。你刚刚说你姓什么?”

“艾皮索德。”

“艾皮索德【Epicsword】…”木精灵口中小声默念,若有所思。

“我们不必这般客气,请不要再称我骑士了,就叫我班尼可以了。”

山穆却似乎没有听到这最后一句话,心中只着迷在那个姓氏上。“史诗剑【Epic

Sword】…”他想着,“如果自然之母不是很喜欢开玩笑的话,这个高精灵…就是我要找的人了?”

图拿尔 第七集

大费达克是一个四面环山的盆地地形,完全封闭。对外的交通不经山谷,却是贯穿山壁的狭小山洞。西方连接布其尔布拉克山脉;南方通往小费达克;北边一大洞穴日夜由半兽人哨兵把守,直通碎骨地;而其东方则可在山壁上望见一座高耸入云的白皙城门,其作工精细,叹为观止,便是费威勒城的大门了。进入城门,穿越一小段古色古香的通道,其后豁然开朗,别有洞天,堪称世外桃源。

高精灵不似木精灵那般执着于自然,而在他们高瘦俊美的外表之下,有着较为实际的思想。五百年前自然异变,发生了一场惊天暴雨,木精灵史称“费达克之怒”。那场风暴之后,高精灵们有感自然难测,更难敌,住在树上实在不是什么明智的选择。于是他们迁出费达克森林,在其东的山壁后依着天然地形以及巧夺天工的工匠技巧,建造出高精灵城。并以精灵语中“智慧”为名,城称“费威勒”,暗指搬到这里来住才是有智慧的举动之意。木精灵个性中融入了对自然的热爱,处世圆融柔顺,对高精灵这暗暗嘲笑的举动并不放在心上。故五百年来两城的精灵一直处于友好的关系,分家并未影响到血缘上的连结。

穿过城门后是一座小桥,过此桥后正对的一栋建筑。朴实而庄严,令人望而生敬,便是负责费威勒整体治安,全盛时期甚至保卫着整个费德沃大陆的骑士组织大本营:图拿尔圣堂。二十年前联合来自安东尼西亚自由港市真实之殿的圣战军,意欲一股作气摧毁碎骨地,却不想一切只是源自自由港邪恶势力夺权斗争。被人玩弄事小,但这场碎骨地圣战可着实重创图拿尔骑士公会,死伤惨烈。二十年来在老将军李期斯低调领导下力图振作,重新培养实力,总也算是回复些许昔日风光。只不过,圣骑士们的年龄普遍降低,看在老将军的眼里,实在是觉得力不从心。幸而当年图拿尔的牧师们并未随军参战,牧师公会的势力仍在。这些年来扶持着骑士们蒸蒸日上,功不可没。但由此又衍生出另一个问题,便是高阶牧师们介入骑士公会的行政事务。在这样一个复杂暧昧的情况之下,一个处世乖违,不守成规,但又技巧高超,誓死达成任务的年轻圣骑士,便成为了一个必须浮上台面讨论的麻烦人物。

午后,图拿尔圣堂,会议厅。

“我不能明白,以艾皮索德对公会所作的卓越贡献,为什么不能够得到升迁的机会?”公会导师瓦普?司碧爵士神情激动,但语调依然强压着平和的发言。

在座的其他人面对这句质询,大部分都低下头不多说话。看这尴尬的场面,会议主持人李期斯爵士只好起立陪笑脸,咳了两声道:“司碧爵士。班尼对公会的贡献是我们有目共睹,不能否认的。但是…唉…”他看了看左首坐着的牧师工会几位代表,觉得在他们面前讨论这种家务事很不妥当。只是今天司碧态度十分强硬,要是含混过去私下解决,面子上也是挂不住。他又咳了两声,慢慢续道:“其实你又何尝不知道我们不让他晋升的理由?何必每次开会都要提出来讨论呢?”

司碧知道李期斯一定会这样说,他也了解他要保住骑士公会面子的心态,但是这件事他已经争取好几次了,他不希望继续被人这样搁置。他以尊敬的语气开口道:“爵士大人。我认为你的理由不够充分,除非你还有我不知道的理由。如果有的话,请你现在提出来。只要让我信服,我从此不提此事。”

李期斯注视着面前的老爵士,思考着要如何说服他。司碧与自己的交情几乎扩及了两人大半辈子,图拿尔骑士公会这一百年来的历史也满满是两人的事迹。现在一边要跟老朋友争吵,另一边还要顾及公会颜面,这开口可得小心翼翼。他喝了口水,慢条斯理地放下杯子,这才缓缓地道:“司碧爵士,你是公会的导师,教导骑士们的不单是战技,也包括了心灵,这是很得我们大家的敬重与佩服的。但是你并不掌理公会事务,也不十分了解我们现行的晋升评估办法。我希望你能够接受我们的判断,如果有一天我们觉得班尼符合晋升条件,我们绝对不会迟疑的。”

吸~~~!在场所有人都听到了司碧爵士大口吸气的声音,这声音让大家心神一震,只怕老爵士要就此爆发。只见司碧瞪着李期斯,缓缓吐出一口气,又缓缓再吐出一口,这才说道:“爵士大人。请你告诉我确实的原因,为什么班尼?艾皮索德不符合晋升条件。”

这话说的不带语气,却又斩钉截铁,听的李期斯有点想要流冷汗。司碧确实是很好的心灵导师,他讲出的哲理充满人生的智慧,但是说实话,全费威勒的高精灵都知道,瓦普?司碧爵士并不是一个以身作则型的老师。换句话说,他发起飙来可是人神共惧,连矮人都自叹不如。看来要想避免这个情形发生,自己必须要停止讲那些连自己听了都觉得是在骗小孩子的话。他收起了擦汗用的白手帕,战战兢兢地道:“瓦普,我的老友…其实…对骑士晋升的评定,向来是由华勒斯特爵士负责。我可以请他来为你作个报告…”

框啷一声,华勒斯特爵士打了个冷颤,碰倒面前的水杯。这水杯一倒可不打紧,但司碧的脾气可让这一下给挤了上来。只见他一拍桌子,跳起身来指着李期斯的鼻子就开骂了!

“我操你个老精灵屁股!你这还算是高精灵不是?妈的还自称是圣骑士?你圣个屁!你坐在家里不出门太久,脑袋里装了木头了是不是?就问你个问题,他妈的不会回答我,还居然想推给别人!你这算什么领导人?我到外面种颗树让你住到上面去算了!”

夹在两人之间的华勒斯特声音抖动的打着圆场:“司碧爵士,那个…不是这样的…”

啪!的一声,李期斯也拍了桌子跳起来!“我不算领导人?你又算什么导师啊?活了两百五十年一点他妈的修养都没有!公会养了你不知道是干什么了?我养个矮人来教骑士说不定还他妈的比你高级一点!我操!难怪我的骑士素质低落,我居然还想靠你?我挖个坑把你丢进去他妈的会长一颗费达克神木出来!”

在场众人心惊胆跳,一声不敢出,心里只想:“还好没有木精灵代表在这里…”

哗哗两声,两个老爵士身前的桌子凭空飞起。接着啪啦大响,在空中撞成碎片。合著两个老精灵掀桌子了!

“单挑!”

“单挑就单挑!我怕了你这老白脸啦?”

千军一发之际,华勒斯特浑身发抖地往俩人中间一站!“两…两位爵士大人,不要这么冲动啊。这要是受伤了可不好啊。”

“你给我坐下!”李期斯威严地道。“有这些个牧师在这里,受点小伤又怎样?”转头又对司碧道:“来!老头子!他妈的,我想打你想"奇"书"网-Q'i's'u'u'.'C'o'm"了两百几十年了!”

“告诉你!我想打你想了两百几十加一年了!”

两个精灵两百多年的交情,奠基在无尽的争吵之下,倒也别有一番风味。这回两人同时出拳,都是向对方胸口招呼。由于两人是骑士公会里位阶最高的两名骑士,所以在场的骑士都不知如何劝架。而高阶牧师们都深知两人脾气,也了解两人拳头的威力,一时竟也没人出口。就在拳头将要打在对方身上之前,两个老爵士的视线里出现了一个飘逸的身影。两个精灵一认出这女子身影大惊之下立刻同时收拳,因为他们知道,这两拳下去要是没把这个女精灵打死的话,他们会立刻被她打死。

李期斯定过神来,说道:“莉莉雅…”

年轻的女牧师一甩头瞪大眼睛对老爵士叫道:“你不要说话!”

司碧爵士却是一付顽童被人抓到的样子,也道:“莉莉雅…”

莉莉雅转身正对司碧,气冲冲的向前跨上一步,老爵士居然吓得退了一步。莉莉雅以质询的口吻说道:“叔叔啊!今天我在这里,你们都吵翻天了,平常我不在的时候却成了什么样子了?我真的很惊讶你们这个什么图拿尔圣堂居然没被拆掉呢!”

两个老爵士不知道是惧怕还是惭愧,双双低下头来。

“好啦!通通坐下来!继续开会啦!”莉莉雅又道。“真是受不了你们。要不是今天要讨论班尼的晋升问题,我才懒得来!刚刚一个小时坐在那里不说话,扮淑女,搞得我多难过你们知不知道?居然到头来你们自己先打起来了,那我之前的淑女白当啦?圣骑士都像你们这样子,我叫班尼改行当牧师算了啦。”

众人都回到各自的位置上坐下,尴尴尬尬的被女牧师训。华勒斯特爵士小声地走到门外,吩咐属下又搬了两张完好的桌子进来。一分钟之后一切就定位,莉莉雅这才回到原先牧师们坐的位置上坐下,嘟着嘴不说话。

“咳咳…”李期斯爵士打破尴尬地咳了两声,道:“那么,继续开会吧…”

图拿尔 第八集

好,既然刚刚连架都打了,那骑士公会也没什么更大的面子可丢。李期斯爵士两手放在桌上,回复其一贯的威严,将气氛拉回之前的严肃,低沉地道:“一名骑士所创下的功绩固然重要,但其行事态度以及人品却更不能任意轻忽。艾皮索德处事无视世俗,为达目的不顾手段。华勒斯特爵士曾亲眼见证他砍下早已受伤,无力抵抗的半兽人的脑袋。他的某些行径确实违背图拿尔的信念,这是无所置疑的。我绝对不能晋升这样的骑士。”

很好,这些才是司碧爵士想要听到的话题开端,他微笑地将早已准备好的言语沉沉道出:“爵士大人,请您对着您的良心回答这个问题:当你碰上最棘手,最不容失败的任务,而手边又只剩下年轻一辈的骑士可用。你会派谁去?”

李期斯眉目间流露一丝怒气,但又不能不诚实面对这样的一个问题。年轻一辈的骑士们虽然大部分都显现出相当的能力,但若要说到独当一面,确实可靠的话,当真是非要班尼不可。真是讽刺啊,这个年轻的高精灵却是本公会最可靠又最不能信任的一员,到底要怎么定位这个麻烦的人物呢?他叹口气,无奈地诚实面对问题道:“我的确会让艾皮索德去担任这类的任务。”

司碧满意地道:“这就是了。你派于他艰难的任务,却又不给予他应有的晋升,这怎么样都说不不过去呀。难道他证明的还不够多吗?再说,公会也该要开始为未来考虑了。现在公会里大部分都是年轻的骑士,他们会希望能有自己的同辈晋级参予高层的决策啊。权力是应该开始慢慢转移了,毕竟,我们都老了啊。”

这段话说的动之以情,晓之以礼,其实也是李期斯考虑多时的题目。但是,也是李期斯烦恼多时的困扰。他吸了口气,说道:“正因为如此,所以我迟迟不愿批准这份晋升。瓦普,你一定要站在公会的立场想想啊。论功行赏,艾皮索德一定是第一个进入决策会议的年轻骑士,这同时也表示他会成为年轻一辈的指挥官。事实上,我不清楚年轻人在想什么,我不知道有多少精灵是为了对图拿尔虔诚的信仰而来,还是为了觉得当圣骑士很酷。”老爵士喝了口水,继续说道:“我只知道有一部份的年轻骑士已经视他为传奇,以他为表率。若是我们晋升了他,等于是认同他的行事作风,鼓舞其他人起而效仿啊!图拿尔可以允许一个忿世忌俗的圣骑士,但是绝对不能让这样的行为变成整个公会的风格。你能够了解吧?”

在场之人纷纷暗暗点头,认为李期斯说的极有道理。这样的反应看在司碧眼里,觉得今日只怕难以成事。但是他不愿就此放弃,他知道这番话在面对图拿尔的时候,必定有其站不住脚的部分。他道:“您身为公会领导人,凡事为公会着想,确实令我佩服。我也知道在座各位认为我如此袒护艾皮索德,是因为他是我的养子的关系。我不能很中立的跟各位说这不是原因之一,毕竟生命都是自私的。”他叹口气,想起当年在费达克森林救回班尼的画面,不禁满心感慨。他抬起头又道:“但是我一直都相信自然定出的法则必定有其道理,而图拿尔为圣骑士公会所订下的规定也都是有他的原因的。一定要让一个该晋升的人不能能晋升,这是破坏游戏规则的行为啊。”他转身向李期斯:“爵士大人,我觉得你考虑太多了,公会不会因为一个人而改变的。”

真是一个两难的局面,李期斯面带难色,一时无法判断司碧的说法是否可取。此时,一直没有发言的牧师公会群里,站起了一名中年牧师,怀着敬意的声音说道:“高贵的爵士大人,以图拿尔之名,请容许我坦率的发言。”

李期斯跟司碧同时眉头一皱,只是碍于礼貌,不好出言请其闭嘴。虽然圣骑士以及牧师公会同出一撤,二十年来关系亦极为密切,但是老爵士们当然都不喜欢牧师在圣骑士开会处理家务事的时候发言。何况还不是个资深牧师要发言。李期斯询问的眼光向旁边望去,华勒斯特爵士转头低声说道:“卫斯当家族的克里斯,昨日刚晋升为玫瑰主教。”李期斯抬头看着对方,心想“这么年轻?”言道:“请说。”

克里斯一开口就摆明立场:“我不信任艾皮索德。”这话一说,他立刻感到头皮一阵发麻,他知道是因为他被身后的年轻女牧师瞪了一眼的缘故。“二十年前他突然出现在费达克森林,自称是真实之殿的圣骑士。我一直不能相信底理厄斯居然会加冕一个十岁的小孩为圣骑士,更别说是高精灵了。好吧,也许人类年纪一大就会作出糊涂的事,但是…”

他的话被司碧不满的语气打断:“主教先生,我年轻时曾与底理厄斯爵士并肩作战,我要跟你强调你现在所说的是一位我一生见过最高贵的灵魂。自然法则造成人类的快速衰老,但绝对不会影响底理厄斯爵士的判断能力。我以圣骑士的荣誉跟你起誓,底理厄斯会这么作一定有很好的理由的。”

这严厉的言语让牧师不知所措,只好对着老爵士鞠个躬作道歉状:“爵士大人,我无意冒犯已逝的灵魂,但我还是必须理性的道出我的疑惑。”他回复之前的冷静,但神情语态之间已有收敛:“底理厄斯爵士当年神秘逝世,又适逢真实之殿在碎骨地遭到毁灭性的重挫。虽然从日后发展可瞧出端倪,知道事情一定与自由港警卫队有关,但到底实情如何,毕竟是没有人知道。或者说,有一个高精灵知道,但是他不肯说。”

司碧正待发飙,却听到莉莉雅先出声道:“你这根本是臆测之词,完全没有根据!”

克里斯想不到自己的说话会被自己公会的人出言反驳,脸色一红。他回头看了莉莉雅一眼,现出一丝妒忌的神色,随即转回对众人再道:“我只是照常理研判罢了。艾皮索德当时只有十岁,他会出现在费德沃绝不可能是随着圣战军而来的。我相信底理厄斯死的时候他一定在场,事发之后才辗转逃到这里来。至于底理厄斯死时他到底是扮演什么角色,只有问他才知道。”

“抗议!”莉莉雅叫道,“误导听众!你摆明是在污蔑班尼!”

克里斯不去理她,继续说道:“图拿尔圣堂与真实之殿数百年来互通声息,一直交好。这件事我也与真实之殿的牧师们谈过很久了,只是碍于司碧爵士的面子一直没有让它浮上台面。逝者已斯,也许底理厄斯爵士的死因已然昭然若揭,怪到鲁肯身上就可以了。但是圣剑魂焰的下落呢?没有魂焰,真实之殿将很难东山再起。难道你们不认为着落在艾皮索德身上可以找到线索吗?他对当年发生的事绝口不提到底是何居心?是不是想要独吞这把剑啊?是不是他想要有一天带着魂焰回到自由港市去掌控真实之殿啊?”

“住口!”司碧跟莉莉雅同时大叫,司碧爵士更是一拍桌子又站了起来:“你根据一己的猜测居然作出这么严厉的指控!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是什么意思?还不就是因为莉莉雅不喜欢你嘛?你为了男女情爱之事居然能使出这种手段!你还算是牧师吗?你…”他突然住口,一来是因为不便出言污辱牧师公会,另一方面是因为他发现在场众人的脸色居然都表示他们同意克里斯的话,这让他感到了许久未见的无力。他慢慢的坐回椅子上,无力地对李期斯爵士说道:“爵士大人…你手下的圣骑士被人如此污辱,您该说句话吧?”

李期斯面有难色地道:“瓦普,我…我相信班尼不是这样的人,但是我也必须认同牧师的猜测。我认为在这样的情况下,班尼应该对公会道出当年发生的事,为自己澄清一下才是。”

“唉~~~”老爵士老态毕露底叹了口气,语气已似自言自语:“你们有没想过以他当年一个小孩子遭逢这么大的变故,在他心里会留下多大的创伤?为什么你们就硬要他人说出人家不愿意回想的事情呢?”

会议厅随着老爵士沧凉的语调而变得沉静,一时之间没有人再愿多说什么。大门无声地打开,走进一名守卫至华勒斯特的耳边说了几句话。华勒斯特听完脸色一变,站起身来对李期斯爵士说道:“大人,班尼?艾皮索德会同来自奎诺斯的山穆?福尔摩沙求见。”

所有人听到这话都不由自主地转头看向李期斯。现在这个情况若是让班尼来到会场,只怕会掀起一阵绝不愉快的争论。“有什么事?”老爵士问道,心想要不是很重要的话最好待会儿私下谈。华勒斯特回话道:“任务回报。”在上一次开会的时候,众人有感碎骨地近来动作不断,必定有所阴谋,于是决议由班尼出马,担任拦截信差的任务。这件事,在场之人大部分都是知道的。若说要私下讨论的话,只怕不太对。他没有考虑太久,便对那守卫说道:

“请艾皮索德大人进来。”

图拿尔 第九集

“山穆,”班尼喝着仆役送上的水,一边对着半精灵说道:“我一直以为你来自卡勒辛,原来你是从奎诺斯来的?”

山穆笑了笑道:“我一直没说我是从卡勒辛来的啊,是你这样以为而已。你又没问我。”

“是。”班尼为自己小小的疏忽感到些许不耐,却忍不住好奇要问道:“奎诺斯是在安东尼西亚的最西方,你必须穿越整个安东尼西亚大陆,再渡船跨越泪之海才能到这里。你为什么要从这么远的地方来到这里?”

“呵呵,”山穆的笑容透露着神秘,“我跑这么远当然有我的理由了,如果我们有缘能认识的够久,也许我会把原因告诉你的。不过现在…只能说是交浅言深了。”

“嗯。”山穆既然不想说,班尼自也不强求。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心事,或说秘密,像我自己不也是有一段不愿让人知晓的过去吗?想到这里,就不禁想到了在真实之殿的最后一个晚上,想到了底理厄斯临终时的言语,想到海尔爵士手持魂焰的英姿,以及那个自己不杀誓不为精灵的鲁肯爵士。这么想着想,觉得握拳的手慢慢的抖动,脸上的肌肉也阵阵抽蓄,直想跑出去杀几个半兽人来发泄发泄。“可恶!”他心想。我心中的杀意是如此的浓厚,一路走来,丝毫不减;我的眼睛看到飞溅的血液时会感到无比快意;我的剑砍进半兽人的身躯时那手感是如此的舒适;当我舔着敌人还温热的血时,仿佛全身的一切都沸腾无比。“可惜我在你的眼中看到了无比的仇恨…”鲁肯的言语反覆出现在我的脑中困扰着我。“不管发生什么事,你要让你自己能去爱一切…”底理厄斯的话也一直在我心里开导着我。这些反覆的挣扎与折磨到底把我造就成了一个怎么样的骑士了?我…我…我还能算是圣骑士吗?

“艾皮索德大人,李期斯爵士现在接见您。”

侍卫尊敬的语气一听即知是发自内心。班尼一阵苦笑,心想我有什么地方值得你尊敬了?我只是一只被仇恨奴役的野兽啊!他对侍卫勉强一笑,转头跟山穆道:“走吧。”山穆饶感兴趣的说:“艾皮索德…大人?”一看班尼理都不理他,也只好自感没趣,跟在圣骑士身后走进了会议厅。

气氛随人心而定,影响至深。一进入会议室,班尼跟山穆立刻感到一阵紧张静止于空气之中,一触即发。两人不约而同地为此放慢脚步,稍稍观察一番形势。会议厅虽然称不上是庄严宏伟,但自有其肃穆的一面。由于此次会议并非大型,故在若大一间会议室里,只中间的一小部份空间里摆放着成ㄇ字型的桌椅。右首一排坐着的是圣骑士公会的众位元老,左首一排是牧师公会的高阶人士,而居中位的会议主持人便是李期斯爵士了。班尼嘴角浅浅一笑,对这标准尴尬又复杂的组合作出内心的嘲弄。“这些老精灵就喜欢把气氛搞成这个样子。”他想。接着,在习惯了那静止的空气之后,他闻到了一阵淡淡的香气,一种只有一名高精灵女牧师身上特有的气息。他皱了皱眉,不了解莉莉雅怎么会有资格参予这种会议。“只怕,”他面无表情的想着,“这次会议又跟我有关了?”

“爵士大人。”他冷淡的语调说出尊敬的言语,“这位是自然之母的子民,山穆?福尔摩沙。依循图拿尔的旨意,这位高贵的自然之子在此次的任务里帮助良多。为此,我怀着诚敬的心意邀请他参与我们的讨论,一同参详这来自安东尼西亚的邪恶讯息。”说着拿出得自半兽人信差身上的信函,递给了老爵士。

李期斯伸手接过信,心中暗暗好笑。“这小子也许真的适合参予领导阶级,听他讲话还真是得体呢。”其实他心里明白的很,班尼很明显只是甩不掉面前这个半精灵,只好把他带到这里来讲讲场面话,让大家脸上都好看罢了。他将信函拿到面前,看到收信人卡拉叙的名字,点点头表示满意。再翻过背面,见到那腊封之处印有的标记,不觉心头一震,言道:“这封信是来自安东尼西亚的纳黎阿克。”

众人一听,尽皆低呼,分享着老爵士那份震撼。“闇精灵城?碎骨地居然跟闇精灵打起交道了?”

被放逐的精灵,邪恶的精灵,闇精灵。自精灵一族诞生于诺瑞丝世界至今近一万年,由于崇尚自然的天性使然,他们的律法里从来不曾出现死刑。最严重的罪犯所受到最严厉的处罚便是放逐。被放逐的精灵大部分不愿留在费德沃接受精灵的嘲笑而远走安东尼西亚大陆。距今大约五百年前,正巧也是费威勒建城之初,一名名叫纳黎阿克的放逐精灵聚合了数百名同类,在自由港市之北的山区里建城,形成另一个精灵族群,自称闇精灵。而另有一批为数不多,不愿离开故土的闇精灵们,来到了小费达克的山区建立了秘斯摩尔堡。纳黎阿克距离大费达克太远,秘斯摩尔堡的闇精灵为数又不多,故闇精灵与另两个精灵种族虽然明显处于敌视的状态,但数百年来并没有任何冲突发生。如今听到这样的消息,只让在场的高精灵们尽皆不知所措。

老爵士打开信封,取出里面的信阅读。众人看着他那越见凝重的神色,心下都是忐忑不安。老爵士看完之后,沉思了半饷,将信交给班尼道:“请你念出来给大家听。”

“英明勇猛的卡拉叙大王,”班尼开始读到。“首先,请原谅我手下骑士的鲁莽,在您的信差还未有机会说明来意之前便将他送到了仇恨王子的怀抱。我们在他的尸体上取得您的书信,了解到您的计划。在我与幕僚们审慎评估您的提议之后,我们了解到您的英明睿智,并十分感谢您给予我们这个复仇的机会。毕竟,让那些背弃我们的所谓同胞尝尝毁灭性的教训是我们一直期望能够做到的。由于此事事关重大,仅以书信来往唯恐有误,我已派遣使者德温前往碎骨地与大王共商大计。如无意外,德温大使将于信到之后五日内随后到达大王座前。经我授权,德温大使将可全权代理对此事做出决议。希望在仇恨王子的见证之下,圆满的达成这次的协商,奠定下日后合作的基础。”内文念完,底下属名:“纳黎阿克之王

达克金”

在场众人开始交头接耳,为这个未曾想像过的状况表达出不安。李期斯千头万绪,脑中筹组着因应之道。班尼加入图拿尔圣堂后一直只对猎杀半兽人有兴趣,费威勒与闇精灵之间的关系他是懵懵懂懂,一时说不出什么。司碧盘算着全盘状况,率先发言:“闇精灵们虽然对我们有所怀恨,但数百年来并无冲突,我不认为他们会为了这些陈年恩怨就远渡重洋来此战争。这其中必定另有隐情。”

牧师公会领导人飞帝勒主教说道:“不管是否有隐情,半兽人若是得到闇精灵的同盟,费威勒跟卡勒辛都必定难逃浩劫。这件事无论如何是一定要阻止的。”众人点头称是。

李期斯重眉深锁,望着那封信出神,直到他发现所有的人都将目光停留在他身上。他站起身来,对着会议室里的每一个精灵都看了一眼。图拿尔啊,我是不是已经太老了?怎么面对这等大事,我竟然不知如何是好呢?唉,不管如何,这个时候我还是得要说点话啊。他泯泯干干的嘴唇,说道:“这件事事态严重紧急,之前讨论的事就暂时搁下,以处理此事为优先。在座各位都没有意见吧?”他这么说只是为了拖延时间,好让自己可以想出更合宜的对策,却没想到还真有人在这种时候还有意见。

“不行!”克里斯叫道。大家看向他的目光都流露出不屑。虽然大家之前认同他所提的疑问,但是大家也都知道司碧爵士说的对,克里斯会在这件事上如此坚决有一大部分是为了争风吃醋的关系。这一下,司碧准备拍桌子,莉莉雅准备捶人,飞帝勒严厉地看着他,小声地道:“克里斯主教,请你控制你自己!”

克里斯却不被这些外来的因素影响,他站起来指着班尼大声的道:“这个精灵不值得信任!你们不能再一直这样姑息下去!今天如果不把事情讲清楚,要拿去讨论闇精灵的事情,那我已经可以预见结果!你们一定会把这件事情交给艾皮索德去调查,去解决!”他看向李期斯,稍微收敛点说道:“爵士大人,平常你们这么作也就算了。但是这次的是关系到整个高精灵的存亡,我绝对不能让这么重要的事交给一个我不信任的人去做!”

李期斯声音也变大了:“年轻的主教,请你讲话客气一点!班尼在行事作风上确是有待商议,但是长久以来他对图拿尔的贡献让我绝对不会怀疑他的忠诚。你若是再发此种言论,我将会要求你离开会场!”

老爵士话说的有点绝了。克里斯考虑形势,知道若是真让班尼接下了这个任务,并且还真的解决了这次危机,那今后其人必将因此成为传奇,再也动不了他。要动,就得要现在动!他终于不顾面子,说出了最缺德的话:“我遍查高精灵户政史,五百年来从来没有姓艾皮索德的家族出现。而且他十岁以前都不在费威勒,连在哪出生的都不知道。谁知道他的血统是否纯正?哪有高精灵会那么嗜血的?他的行为根本就与闇精灵无异!说不定他根本是个闇精灵!”

啪!的一声,莉莉雅趁他说的慷慨激昂的时候给了他一巴掌。在他能有时间叫痛之前,又听到会议室中央“刷!”了一下,正是班尼拔剑的声音。他这一惊非同小可,潜意识下往后就退了一步,却撞在莉莉雅身上。莉莉雅火大,伸手用力一推将他又推向前一步撞到桌子。克里斯两手扒在桌上,心惊胆跳,看着场中持剑指地的圣骑士,再也不敢说话…

班尼一动也不动,冷冷地瞪着牧师。对于这个情形,在场的人虽然紧张,却也都不说什么。因为他们都了解,对于刚刚牧师的指控,班尼以圣骑士的身分,只要高兴,绝对可以要求单挑。克里斯不能拒绝,其他人也不能阻止。只有山穆在一旁手忙脚乱地劝着:“唉…班尼,不要这样,跟这种人犯不着嘛…”

克里斯渐渐腿软,若不是面前有桌子可以支撑,他老早就摔到地上了。李期斯看看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要是班尼真干上了,虽然在场的人都知道情有可原,但总会对两个公会的关系造成影响。正当他张嘴想要说话的时候,班尼开始有所动作。只见他一甩长剑换成反握,对着自己的右胸“擦”的一声就刺了进去!

这一剑前胸进后背出,可吓坏了在场之人,不知他是何用意。莉莉雅大叫一声,翻身跳过桌子跑到班尼面前,却被班尼一出手推了开去。他把手举高,意思是不要众人靠近。但要不是山穆在旁架着他,他只怕已经躺到地上了。他背靠着半精灵的身体,两手伸到胸前抓住剑柄一使劲,在痛苦叫声中把自己的剑又拔出了他的身体。他把剑往地上一插,再也支持不住,两脚跪到地上,以左手撑地,右手吃力地放到胸口,咳了一口血!

“神圣之手…”

他的手中散发出医疗的神力,激烈刺眼的光芒照得大家眼睛都有点难受。好可怕!大家心想。这样的神圣之手当真是大家第一次见识,正常的情形之下,那医疗的能量应该是柔和又舒适的,绝不能是如此的剧烈。大家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景象,都不知道图拿尔让这样一个骇人的圣骑士来到费威勒到底是福是祸…

咳!班尼又吐了一口血。医疗的光芒渐渐消逝,骑士身上致命的伤口也已然愈合。班尼一手撑剑,一手握胸地慢慢站了起来,目光一直没有离开克里斯,他以跟他的目光一样冰冷的语气说道:

“还有谁质疑我圣骑士的资格的?”

一阵乱响声中,克里斯主教昏晕过去,倒在地板上,没有人理会。莉莉雅站在班尼两步之外,脸色苍白,眼框红润,只怕看起来不比班尼好到哪去。山穆大开眼界,暗自点头,心想:“好一个图拿尔圣骑士,跟我在奎诺斯见到的那些骑士大异奇趣。”司碧爵士不由自主地手握胸前,爱子的心只觉得适才那一剑好似刺在自己身上一般。李期斯后退半步,坐倒在椅子上,心里对这位令人不寒而栗的骑士感到同情。而站在大门两旁的年轻侍卫,对艾皮索德大人又更加添了许多崇拜。在班尼问完那话之后的几分钟,整个会议厅里,没有人敢开口回答他…

吟游诗人与他的故事 第十集

傍晚,费威勒城外,费达克森林

“班尼,我真的有点点惊讶。”山穆说道,“你们公会竟然会让你一个人去执行这样的任务。”

两人走在林间小径上,向着卡勒辛的方向前进。这两座精灵城市相隔极近,往来的旅人也多,但由于木精灵们极力反对砍树填土以建立官道,故五百年来都只靠着树林里小小一条旅人们自然走出来的小径交通。班尼脚下不停,一边感受着穿越浓密树荫洒下的金色夕阳,一边仿佛莫不关心地跟山穆说着话:“这没什么,像这种任务向来都是我一个人去干的。”

“喔?”山穆楞了一下,“什么叫‘这种任务’?”

“哈!”班尼嘲讽式地一笑,说道:“这整个状况你刚刚都听到了,你认为这种情形要怎么解决?”

山穆一面想,一面把他想到的都说了出来:“我到费德沃也才几天而已,对这里的情况不是很熟。不过半兽人的野蛮及强大,也可以从在安东尼西亚的死拳族半兽人身上看出端倪。我想,要套取情报,是不可能跑到碎骨地里面去找了?”他斜眼看向班尼,见高精灵不打算说什么,应该算是认同,于是继续说道:“纳黎阿克离这里太远,既然时间紧急,自然也不可能去那里找情报。这么看来,唯一比较容易的方法,就是去找还在路上的闇精灵使者了。”

“说的没错。”班尼道。“这个德温大使不知道是什么来头。你在安东尼西亚这么久了,可曾听过这号人物?”

山穆在脑中搜寻着对闇精灵的回忆,接着摇摇头道:“闇精灵这个种族名副其实,不太见光。我只知道纳黎阿克有着信奉仇恨王子的闇骑士公会,专门接下一些见不得人的勾当。据说他们索价很高,但是手法干净俐落,物超所值。是安东尼西亚大陆上所存最可靠的暗杀组织。如果这个德温大使是个闇骑士的话,要自他身上下手恐怕不是那么容易的。”他严肃地转向班尼:“你打算怎么对付他?”

“暗杀他。”班尼若无其事地说。看到山穆错愕的神态,他笑道:“所以我说了,这种任务通常都是我独立暗中在干的。图拿尔的圣名当然是不能跟这种行为扯上关系。”他看山穆继续错愕着,又道:“如果自然之母也不能容许这种行径的话,德鲁伊先生,我们可以就此别过。”

山穆哈哈大笑,说道:“我崇尚自然,是因为我血缘中精灵的天性。不像你受到图拿尔信条的牵制,我一生独来独往,对这些外来的规范早已看的淡了。我的处事行为,只以我自己内心的信念来判断对错。这件事既然一开始我就已经参予,我就一定要看着它结束为止的。你说要暗杀,那就暗杀吧。”他摊摊手作无所谓状,又道:“但是杀完之后呢?事情可不算解决了呀?接下来要怎么办?”

班尼思考中道:“我在考虑把闇精灵的头丢到碎骨地洞口…”

山穆不小心绊到颗石头,几乎跌倒在地。站稳之后,他尴尬的笑了笑,说道:“我讲真的,如果不是刚刚看到你在会议厅露了那一手,我真必须怀疑你这个圣骑士的身分。”

班尼苦苦地笑,说道:“其实有时候我也会怀疑,拥有着图拿尔所加持的医疗神力,是不是就真的能够表示我仍然处在光明的道路上。”

此言有其深度及广度,暗暗触碰着圣骑士争执的内心。两个精灵静静走在路上,好一会儿都没有说话。山穆个性开朗随和,不喜欢深沉的气氛,于是走着走着,他又另开话题打破了沉默:“不清楚敌人的实力贸然动手,并非明智之举。我认为我们应该要找一些帮手才是。适才在会议室中见到有一个女牧师似乎对你关心极深,怎么不考虑带她一同前往?”

说到莉莉雅,班尼脸上忍不住浮现温暖的笑意,几乎便扫去了他心中的不快。他道:“那个女子名叫莉莉雅,是我养父的侄女。我们两个从十岁那年认识起,可算是一起长大,她对我关心是十分自然的。你别看她长得漂亮,气质高雅大方,那些都是假象。她那个自小得到的“高精灵史上最聒噪的丫头”的封号绝非浪得虚名,是不是旅游良伴,可就见人见智了。”

山穆有点难以置信,说道:“是吗?这可真有点看不出来了。”

班尼脸色一变,回复其贯有的深沉,说道:“也正因为我对她有着同等的关心,所以我不愿意她见到我在外面作的这些肮脏事。只是…”他停了停,山穆好奇催促:“只是什么?”班尼道:“只是,唉,她有着自己的主见,以及让人难以抗拒的魅力,面对她的时候我根本没有办法应付。她如果想要跟我去的话,她自己每次都会有办法找到我的。所以,我相信她现在应该已经在卡勒辛等着我们了。”

“怎么我们现在要去卡…”山穆一句话没问完,跟班尼同时警觉到树林里的声响,迅速地离开道路隐蔽在自然的保护色里。透过精灵们的夜视能力,他们看到一个半兽人一手扛着木材,另一手提着一只小兔子,神情愉快地在树林中行走。班尼对山穆打着简单的手势,决定要暗中跟踪半兽人。根据自然的演化以及后天的文化素养,精灵们要在树林之中跟踪其他生物,简直跟在大路上随意行走一般自在。眼前的半兽人虽然有在刻意掩藏自己的行踪,但是其表情中并未散发出鬼祟的气息,亦没有丝毫的兽性表征。要是他嘴里再哼着一些小调儿,绝对会让人以为他是个结束了一天工作,正要回家享受晚餐的普通人。两个精灵没有跟踪多久,便在树林里的一小片空地前停了下来。空地中央是一间小木屋,半兽人进去了之后,屋内传出一点灯火。

“半兽人营地。”山穆说道,“看来只有一只半兽人在里面。要不要出手解决了?”

“等一下。”班尼说道。他转过身来背对着那小木屋,就着他们藏身的大树靠下,舒服地半躺着。山穆虽不明白班尼怎么能在这个时候如此轻松,但他生性亦对事物不太严肃对待,所以也就跟着班尼一同躺下。透过浓密的树枝,两个精灵看着天空,享受宁静。

“山穆。”班尼望天而道:“星空是不是会让你觉得自己渺小?”

山穆转头看了班尼一眼,对这句突如其来的哲学式问话感到不能跟这个精灵扯在一起。他回头,看着他从小到大一直最喜欢的那颗明亮的星星说道:“有的时候我会一直看着一个星星,思绪飞奔,直感那星星变得有如我们的世界一般大小…所以我想,星空是会让我觉得自己渺小的。”

“小到不能再小了了。”班尼接过话继续说,“既然我们的生命是如此渺小,那我们所作的一切是否也都微不足道?我们所选的道路是光明还是黑暗,是良善还是邪恶,这些是不是都不那么重要呢?”

这题目太大,似乎在逻辑上没什么问题,但似乎也是在钻牛角尖,山穆一时难答。这时小木屋的门被打开,只见半兽人自屋内抬了张小木椅放在屋前坐了下来,满足地笑着望向天空,跟离他不远处的两个精灵一起欣赏着这自然的美景。

“那种问题是很无聊的,无理的,最好没事不要去想到。”班尼自问自答,然后站起身来道:“走吧。”

山穆跟着站起,问道:“不理这个半兽人了?”

班尼头也不回,边走边说:“这不是一个半兽人营地,木屋里只住了一个半兽人而已。对于这种离群索居的东西,我并不想知道他要干什么。”

山穆奇怪道:“我以为你痛恨所有的半兽人呢。”

这句话在班尼心里造成震动,他稍加压抑地说道:“所以我不想知道他在这里干什么。我想,每一个会想要离开自己同胞的生物都该有个故事,这种故事听多了不好,还是别听为妙。”

山穆天真地说道:“如果真有这样的故事,那应该十分的感人甚或是可歌可泣,为什么不愿意听呢?”

“因为…”班尼迟疑了一下,续道:“如果他的故事结论告诉你半兽人也有善良的,那怎么办?那世界就会变得好复杂,我不需要这样的世界。半兽人必须要代表邪恶,这样我跟他们对抗才能清楚的确知自己是善良的。这样不是很好吗?”

山穆听这样的论调,楞着停下了脚步。几秒之后他追上了班尼,问道:“你遇见过善良的半兽人,是吧?”

我为什么要跟一个半精灵讲这么多呢?这是我从来没跟任何人讲过的想法啊。虽然班尼心里这样想,但他还是没有犹豫地说出从未告诉任何人的事:“是的。三年前,我遇到过一个善良的半兽人。”

“后来怎么了?”

“我当时豪不犹豫地把他给杀了。”班尼不带语气地说道。“但是这件事却让我日后每杀一个半兽人之前,都要犹豫一下…”

“嗯…”好一段发人省思的往事,这种话题最难让人接口了,半精灵摸摸脑袋,慢慢说道:“骑士,你对敌人的同情与怜悯令我佩服。我很高兴我们此行率先要面对的是绝对邪恶的闇精灵,不需要为这种正邪之分困扰。那么,你之前说我们要去卡勒辛,是有什么事情要办吗?”

班尼还在为往事而出神,过了好一会儿方才回过神来道:“喔?卡勒辛?是的。”他们离开了树林杂草,回到了之前的林间小径。“像你所说的,我们并不了解德温大使。所以我们要去卡勒辛找寻几个帮手。”

“这样啊?”山穆建议着,“天已经黑了,我可以施展狼之魂,让我们走的快一点。”

班尼本想说不用,但心中突然生出一个想法,问道:“对了,我知道你能够化身为狼型。不知道你能不能够将我也变成狼呢?”

山穆想了想道:“这是比较高深的型变术了,我以前没有施展过,不知道我行不行。”他好奇的问:“怎么?你想要体会一下像狼一样无拘无束地奔跑于自然山野的感觉吗?”

“那也可以。”班尼回道:“不过主要我是想要尝尝用我自己的牙去把半兽人的肢体给咬碎的快感。”

夜幕低垂,微风轻吹。这趟旅程…似乎应该是很有趣的吧?半精灵心想…

吟游诗人与他的故事 第十一集

莉莉雅?瑟瑞芬,图拿尔的年轻女牧师。上天对高精灵的恩宠使得高精灵女子都拥有着亮丽的外貌、高挑的身型、以及高度的智慧,这让她们在面对诺瑞丝世界上其他女性生物时都有着与生俱来的自信。但是,莉莉雅却不仅止于此,她的美丽更超越了一般精灵女子的程度,简直到达了天人共妒的境界。当她不说话的时候,当她思绪飞奔至遥远的彼方之时,当她静静地坐在小桥上享受夕阳的时候,那微带忧伤的完美表情会让任何看到她的男性生物放下一切随她而去。当然,这些是属于费威勒居民们日常无聊闲谈八卦时的幻想。事实上,几乎从来没有精灵见过她有片刻安静的样子。她总是那么的开朗,总是那么的活跃,总是那么的聒噪,总是那么的三八。不分性别,没有一位高精灵会不喜欢她,也没有一位高精灵能够受得了她。曾有一位高精灵妈妈对她的孩子道:“你再吵?再吵我就把你关到莉莉雅姊姊的房间里一整天喔!”小孩想到要听莉莉雅姊姊讲上一整天的话,当场吓得不再哭闹,乖了好几天。这件事在费威勒很快的传开了,好一阵子成为大家茶余饭后的最佳话题。莉莉雅听说之后哈哈大笑,毫不在意。只是第二天听说那个小孩子满脸涂鸦地在街上乱跑,不知道是谁的恶作剧便是了。

现在,高精灵史上最聒噪的丫头,感觉无聊了…

夜,卡勒辛,老神木酒馆。

“笨班尼,这么久还没到,一定是在森林里迷路了!大笨蛋!”莉莉雅打开酒馆的门,走到外面的平台上,对着夜空碎碎念道。“过份,连要对付闇精灵这么危险的事都不知道要找我一起去,到底还把不把人家当作朋友嘛?哼哼,就只知道耍酷,还在大家面前自己刺自己,万一伤到心脏怎么办?不懂得珍惜自己的家伙。最要不得的,居然敢迟到,把我丢在这种地方受罪,待会来了一定要把他念到耳朵痛!”她讲得好像跟班尼约好了在这里见面一样。她把这种想法视为理所当然的默契,因为班尼从来不会开口约她,但也从来不会见到她之后表现出不高兴的样子。而每次当班尼遇到没有把握的情况时,他就会来到老神木酒馆寻求佣兵,所以这里也变成莉莉雅等他的“老地方”了。

卡勒辛城,建立在树上的城市,以其接近自然的美丽奇景而著名。在城市边缘的三棵主要的大树下有着三座结合机器与魔法所造出的升降平台,是要进出卡勒辛城唯一的方式。当然,如果你能飞的话就另当别论。木精灵的祖先们以费达克森林中的许许多多千年神木作为城市的基干,于其上以其他种族难以想像的工匠方式搭建出许多木制的大型平台,继而以这些平台为地基,建造出各式各样的建筑,是为卡勒辛城。如此奇景,自然成为整个诺瑞丝世界的观光胜地。原本木精灵们闭关自守,不愿开放城市给其他种族的生命参观,但自从二十年前碎骨地一役,木精灵分享了高精灵们“需要外援”的想法,也就不再排斥其他种族进入卡勒辛。自此,卡勒辛变成各个种族冒险者们在费德沃大陆的集散地,许许多多等待着他人雇用的佣兵也都出现在这里。而“老神木酒馆”,就是一个冒险的供应者与需求者碰面的地方了。

“好~~~无~~~聊~~~喔~~~”莉莉雅打了个哈欠。虽然入了夜卡勒辛景观依然美丽,莉莉雅也不是说不懂得欣赏,但是她就是觉得有人可以讲话才是享受人生之道。这样让她站在树上等人,可是让她非常难熬的时光。“喔,算了,回酒馆去等好了。刚刚好像看到有诗人要准备表演了,听听歌也好。嗯,不然喝点酒好了,待会还可以发发酒疯,烦死那个笨蛋。”主意一定,又开了门回到老神木酒馆去。

木精灵天性不喜浮夸,老神木酒馆占地虽大,但里面的装潢却尚称朴实。它跟其他酒馆比较不一样的地方在于它在接近吧台的一角有着一块大约四公尺见方的小平台,专门让有有趣的故事想要说,或是作了新诗想要发表的吟游诗人使用。由于有故事的冒险者很多,偶而也可以在这里听到真正有趣的事情,所以不管是卡勒辛的居民或是游客们,在晚上无聊的时候都满喜欢到这里来消磨时间。莉莉雅在吧台点了一杯“费达克花酿”,接着在靠近舞台的一张桌子前坐下,和着酒客们的吵杂对着舞台上的人叫道:“先生!你到底要不要唱歌啊?人家等很久了呢!”

台上现在站着的是一位人类男性诗人,听到这叫唤便向莉莉雅看来。一看是个亮丽脱俗的绝色美精灵,诗人眼睛一亮,很有礼貌地对着莉莉雅鞠了个躬。旁边走出了另一个人类女性,抬了张椅子放在诗人身后,便回到莉莉雅旁边的桌旁坐下,应当是跟那诗人一起来的。一切准备就绪后,诗人轻轻拨弄他手上的小竖琴,发出一阵和蔼的琴音。琴音虽柔,却依然盖过了酒馆中其他的声音,吸引了大家的目光。

“各位亲爱的朋友啊,敝人来自自由港,名叫顾德生,在我们人类的语言里,代表着好歌的意思。我与我美丽的朋友,坐在那里的高雅的女士,珊西雅小姐…”他向着莉莉雅隔壁桌的女人一指。女人含首而笑,半站起身对酒馆中的客人点头示意。诗人继续说道:“…一起旅行过安东尼西亚大陆,探访过各式各样奇幻的地方,见识过形形色色的有趣人物。但是一直以来,我们都很希望能够拜访这个世界上最自然的城市,一叹这世上最清新的气息,今天终于让我们一达心愿…”他深深地呼吸一番,仿佛隔着这酒馆中冲天的酒气还能享受到屋外的鸟语花香一般。“啊…卡勒辛真的是美不胜收,比想像中更为醉人。为了回报我们心中的喜悦,我与我的朋友决定在这里与各位分享一个故事。”

他右手轻柔却又技巧令人赞叹,竖琴发出渐入梦幻的乐音,带领着人们淡出这间庸俗的酒馆,进入到他口中那遥远的地界,安东尼西亚的卡拉那平原…

“最广阔的草地,最一望无际的平原,辽远的卡拉那啊…

孕育着无数的生命,照料着难计的灵魂,天赐的卡拉那啊…

东至真实眷顾的自由港,西达主医疗者奎诺斯,神圣的卡拉那啊…

隐藏在地底的邪异生物,隐藏于人心之后妖灵原罪,战火将起的卡拉那啊…

乡野之间传谕着不安的心,草原之上处处可见对古早信仰的流失;

墨守成规造成悲剧,标新立异亦难有善终,无所适从的卡拉那啊…

半兽人无情肆虐,狗头人恣意狂刮;山丘巨人横扫大地,远古异兽出没无端;

连无尽冬眠的冰龙,高贵而残暴的方克丝女士亦苏醒人间。

风云无定向,日月无瑶光,渴求传奇现世的卡拉那啊!”

高昂哀伤的音乐一转,变成了微带轻快的乡野小调。顾德生歌声一缓,尾音渐淡,配合著竖琴的配乐,缓缓道出今天的故事…

“我与珊西雅小姐怀着对生命的热爱、对良善的拥抱,踏上了我们的旅程,想为这即将倾倒的天秤找回它失去的平衡。我们不放弃任何可能的希望,四处打听着流传于世间的署光。而在一个奇异的早晨,我们在南卡拉那的鸟人城附近,听说了一名奇人的事迹。”

真是无聊,尽说一些人家没去过的地方…莉莉雅心里抱怨着。不过,其实她听的倒是很专注,因为虽然她从来没有离开过费德沃大陆,但是从小听着司碧爵士讲述着年轻时在安东尼西亚的冒险事迹,早已对这隔邻的大陆十分向往…

“在鸟人城南方的瑞斯湖旁,住了一名莫测高深的隐士。若是热情人们向他打招呼,他会淡淡地笑意回应,但是他从来不曾主动与人接触,仿佛他的世界里只住了他一个人。附近的居民只知道二十年前他自北方来此定居,对他的身世完全不知。瑞斯湖本来就是一个适合隐居的地方,旁人一开始也对他不是十分注意。他不行善,亦不作恶,他会关心周遭的事物,却从不采取行动去改变什么。也许这就是隐士的风格吧。但是有一天…”

对嘛!说说有一天怎么样了才好听嘛,老说什么隐士风格做什么?

“有一天,瑞斯湖的居民集结起来,想要将湖中一个小岛上的鸟人部落赶回南卡拉那。只不想鸟人部落的人数远比他们想像中要多,瞬间寡不敌众,情况危急。这时隐士正在湖中垂钓,远远目睹这一切,弃船踏水而来。当时在场的人回忆,那隐士面对这等血腥,脸上表情天人交战,似乎是他本身极力想要出手阻止这一切,但是无形中又有什么东西不容许他这么做一般。只过没多久,打架的声音便然消失,居民跟鸟人们都停止动手。不是因为哪一方获胜了,不是因为哪一方投降了,原因是在他们的身旁,有一场更惊天动地的战争开打,让他们不得不放下手中的武器,目瞪口呆地看向那位隐士…”

顾德生是个很棒的说故事人,他知道什么时候该缓缓语气,卖个关子。这时酒馆里面鸦雀无声,连酒保都停下了动作,专专心心地等待着诗人继续他的故事。[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

“所有的人,包括鸟人都发誓,他们当时看到的是世界上最愤怒的一张脸孔!隐士扭曲的面目对天呐喊,那声音震动山谷,整个湖水竟都因此而溅出阵阵涟漪。地在动,山在摇,而隐士发怒的对象,天,居然为了回应他的怒吼而飘过厚厚乌云,遮挡了阳光,遮挡了一切。在这天地变色的时刻,轰然一声巨响!”诗人重手在琴弦上一刷!那琴音就像雷声一样震过酒客的耳膜,所有人心神一振!“一道闪电自天而降,笔直的打在隐士身边!那闪电打来并不逝去,竟然一直就在隐士身旁打转!激射的电流四下飞溅,站得近了一点的人们都慌张逃窜。可是那隐士在这样可怖的情况下依然耸立,依然狂怒,依然吼叫!那闪电仿佛摄于他骇人的气势,竟就一直不敢打在隐士身上。这景象就这么持续着,到底多久根本没有人知道。最后,隐士的声音哑了,张着嘴却再也叫不出声。他终于闭上了他的双眼,流下了两行清泪。在他第一滴眼泪落在地上的时候,那泪滴落地的声音大家都清晰可闻。就这么一下子,一切都归于平静,好似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顾德生又一停话,这时酒馆突然充满了呼气之声,原来是刚刚讲得精采,众人竟都摒息而听,忘了呼吸。直到讲到这个段落,大家才又恢复正常。

“隐士张开眼睛,疲惫地看着在场的生命们。不管是人类还是鸟人,接触到他的眼神后都感觉一阵哀凄,竟不约而同地都落下泪来。隐士凄凉无力地开口对大家道:‘受到对真实所发的誓言羁绊,我此生不能再干预世事,所以我来到这个不该有仇恨存在的地方隐居。我希望你们不要让我再看到这样的事情,我希望你们不要再彼此仇视。上天造物总有它心中的道理,相信每个生命都有被赋予存在的空间。真有必要为这无谓的无聊打得你死我活吗?各位问问自己的内心,当真觉得这样值得吗?’隐士慢慢又再看了两边人马一眼,便低下头来,转身面对湖面。‘回家吧’他说。接着他便踏湖而行,回到自己的船上,随波飘荡。”

莉莉雅神游天外,完全融入故事之中,对这个悲伤的隐士倾心不已。突然觉得自己手背微凉,才发现是因为自己的眼泪…

“这事发生之后,瑞斯湖畔再也没有人类与鸟人的纷争。人们尽量不去接近鸟人的岛屿,鸟人也尽量不去干扰人类的生活。到得后来,两个种族竟慢慢出现通商的行为,共同生活在一个小小的自然圈里,真可谓完美的结局。各位或许会觉得这样的故事不可能真的发生,我只好跟各位说,我真的到过瑞斯湖,也见过那位隐士。”

“他长得怎么样?”莉莉雅忍不住问道。酒客们听此一问,都小声的笑了出来。一个木精灵笑道:“小姑娘动了凡心啦?”却被身旁的人用手一拉,紧张地说:“小声点!你不知道她是谁吗?费威勒的莉莉雅啊!”“什么!她就是那个最聒噪的…”讲到这里,发现自己被人瞪,不敢再讲下去。

顾德生放下他的竖琴,满怀敬意地说道:“这位隐士本人可真是不平凡,令人望而生畏。他看不出多大年纪,似是三十来岁的壮年人,但眉宇之间那份老成,又像是有五十来岁。他看来十分英俊,亦十分的睿智。若不是为了他脸上那份藏不住的悲哀,我会说他拥有着一个人类男性最完美的形象。”

“你既然见过他,那都跟他聊了些什么呢?”莉莉雅又问。

“是。他充满智慧的言语开导了我的心智,亦带给了我寻求已久的答案。我今天为各位述说这个故事,主要也是为了要把隐士的理念传布给更多的人知道。”诗人在他身后的椅子上坐下,身体前倾,神色严然,开始要为大家讲述他所说的真理。

这时酒馆里开始稍稍恢复之前的吵杂,因为有些人只喜欢听故事,可不喜欢听人讲道理,所以他们开始自行聊起天来。还有一些人完全相反,自后排的座椅换到了前排来,想要听得更清楚。而在这些人之外还有两个没有人注意到他们存在的精灵,站在酒馆的门外,从一开始就倾听着这引人入胜的故事。

“班尼,我们要不要进去了?”山穆问道。班尼没答话,山穆推了他一下道:“班尼?你在出神什么?”

“嗯?”班尼回神,语带疑惑地道:“我觉得…我对他故事中的这个隐士好像有点印象…”

山穆笑了笑,说道:“是吗?我不但有印象,而且还认识他呢。”

班尼一转身,急切地问道:“真的吗?你快告诉我,他叫什么名字?”

山穆面有深意地微笑,回答了这个问题:“海尔。他就是二十年前真实之殿著名的圣骑士,海尔爵士。”

吟游诗人与他的故事 第十二集

瑞斯湖畔,隐士木屋,同一夜

隐士于床头放了张小椅,在其上摆了小酒一杯,小蜡烛一根,半躺在床上,手拿一本草药类的书悠闲地阅读着。

离开真实之殿那夜,隐士见到了一个为了遵守圣骑士规条而白白牺牲的老人,对此一直耿耿于怀。他对真实之神的信仰依旧坚定,但对圣骑士墨守成规的做法却不得不开始怀疑。或许,我们的信仰都已经被扭曲了?这个问题困扰了他许久许久,难以自拔。于是他来到了瑞斯湖畔隐居,试图在心中弄清楚这一切究竟出了什么错。这一想,五年便这么过去了。之后,他开始研究德鲁伊教徒对自然的崇拜,想要自其他的信仰之中作对照,来印证自己的想法。“反正,”他想,“德鲁伊式的生活也满适合隐居的。”

要隐居有一个先决条件,必须要其人能够心如止水,干于隐士的生活。瑞斯湖畔的这位隐士,不但有着惊天动地的过去,有着关心世俗之事的心,更有着一些未完成的事务等待着他去做。这样的背景之下,二十年的隐士生活一方面给了他逐渐闲适的对一切无所谓,令一方面却也让他心里对于“拯救世界”有了新的理念与认知,让他感觉他体内每一滴血液都在催促他离开这个地方。他好希望那个该死的鲁肯爵士赶快派个人来暗杀他,这样他就可以破除隐居的誓言重出江湖。可是那个死鲁肯怎么突然就是在这个节骨眼上变得如此信守诺言?在隐士发下不问世事的誓言当时,他是想说鲁肯这种人应该用不了多久就会背誓,自己也就应该不必隐居多久,没想到这一搞就是二十年,当真是失算。

“但是!”他心里暗笑着。“这情况今晚应该就会改变了。”

屋外有一股强大的邪恶气息,绝对不是出没在瑞斯湖畔的任何生物所能够拥有。这股邪恶在外驻留已久,肯定是在等待自己。若不是鲁肯派出的杀手,又还有谁会这样冲着我来呢?来吧,且看我这身老骨头有没有办法应付你。

隐士吹熄了蜡烛,放下了书,静静地躺在床上等待着改变找上门来。只躺了几分钟,屋外之人已有动作。“沉不住气的家伙,居然不等我熟睡。”隐士冷笑,“要嘛就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新手,不然就是对自己极有信心的高手。你最好是个高手,不然我可要失望了…”

未听风起,但四周气温却骤然急降。隐士心中一乐,知道今晚有看头了。木门发出声响,虽然没有脚步声,但隐士知道对手已经进入了屋内。他睁开眼睛向门口一看,倒一时之间心里有点发毛。只见那不是个人影,嗯?也可以算是个人影,只是这个人没有血肉,是具骷髅。更毛的是,这骷髅已经站在自己面前,举刀要砍了!“可恶!我真的老了!”

隐士一侧身,手肘在床板上一挺,整个人翻身腾空而起。顺着骷髅落刀的弧度越过其身,轻轻巧巧地落在这个不死生物的身后。在它转身之前,隐士右手对其后颈一抓,施展“不死消逝”,以其手掌为圆心形成一颗小光球,光球所到之处,骨头化为灰烬。骷髅虽然头部以及肋骨尽皆消逝,依然死意不尽,横刀又再砍来。隐士也不客气,举脚一踢将骷髅震到墙上一撞,落地便只剩下白色骨灰以及一把锈刀。

“死灵系的尸体控制邪法。”隐士闪身至窗口冷静地向外观察,在看不到什么之后立刻决定先出去再说。足下一点,破窗而出,身在空中便感到寒气自旁而来,想是另有偷袭。他一闭目凝定心神,落地前伸手在地上一拨又再笔直射出。这一拨之力足足让他向前飘了五公尺有余。一边飘他一边还必须心惊,因为身后那股寒气尾随而来,丝毫不放松。他空中一个转身,要面对他的刺客,而在还没能看清刺客面目之前,他先看到了离自己胸口不足五公分的那把大剑。“动作很快,不过欺人太甚,神都有火!”隐士右脚点地继续向后的速度,左脚也在同时对着对方手腕处踢去。对方没想到隐士在这种情况下还能反击,情急之下将手一缩,这一脚便踢到那剑背上。刺客只感强震之力自剑上而来,简直让他以为自己的手臂都要被震离他的身体,无奈撒手后退。那剑一飞冲天,在明月旁画出一条好似流星般的亮丽线条,最后落入瑞斯湖里,永绝于世。

碰!的一声闷响,却是隐士两脚使力落地之声。数尺之内地面微震,很有魄力的先声夺人,亦很有效率地阻止了那刺客随即待发的攻势。隐士直挺挺地站在当下,终于有机会看清楚来人的模样。面前这个刺客身着乌黑战甲,由头自脚完全包裹在盔甲之下,若不是那盔甲色彩诡异,看来倒很像是一名全副武装的骑士。而更让人感到可怕之处,在于那盔甲的接缝处透露出淡淡黑气,在夜色之下看来更显妖艳。阵阵邪气自那人身上散发袭来,换作普通人定是不寒而栗,当然对隐士的影响不大便是。不过,眼前景象另有让隐士心头狂跳之处,因为刺客并不孤单。在十数公尺外自己的小屋旁,有着一个巨大的黑影,却是另一名同样打扮之人骑在马上,拢罩在自其体内所发黑气之内,月光下完全看不真切。“若不是看在我的眼里,我竟感不到如此强大的邪恶存在?”

面前刺客取下头盔,露出其面貌。长长的耳朵加上柔顺的长发,诉说出其明显的精灵种族特征。刺客说道:“据闻海尔爵士本事通天,二十年前一人一剑杀得死拳族溃不成军。今天见到,似乎是言过其实了。”

海尔目光自那马上黑影回到眼前的精灵身上,冷冷言道:“听说纳黎阿克的闇骑士杀人不见血,吃人不吐骨。好像也不就这么回事。”

闇精灵张嘴一笑,邪邪地道:“纳黎阿克?那些做生意的家伙简直是闇骑士的耻辱。爵士大人将我们与那些家伙相提并论,未免太小嘘了自己的身分。”

马上的骑士低头探向小屋内,这动作让海尔感到心烦。他提高音量道:“我管你们是谁,只要告诉我,你们是不是鲁肯派来的?”

“鲁肯大人虽然令人钦佩,但还不够资格指使我的主人…”闇精灵说话的同时,那马上的骑士一挥手,木屋的一角便像枯木一般塌下,那样子摆明了是在找屋里的东西。这动作一作,海尔已经知道对方此行目的,当下不再多说,发足便向木屋而去。面前的闇骑士自然不会让他就这样跑过,立刻出拳阻拦。海尔并不把他当作对手,只是随手挥掌一拨。但这一拨之下,发现对方似乎没有自己想的那般差劲,若不先行解决,待会让两人联手,恐怕另有麻烦。他主意一定,当即转身直拳对着那家伙捶了下去。

海尔力求速战速决,这一拳力道当真不小。闇骑士双手在胸前交叉,以手臂接下这拳,紧接着便像只风筝一样向后飞出。不过他之前大话倒也不是随便说说,其判断力倒是让海尔稍稍佩服。原来他接拳之前便已看准方向,在他向后飞出不到两公尺立刻撞上大树一棵,止住了这拳的力道,只苦了他口中吐出的那口血便是。海尔只道这一拳能让他知难而退,正想转身去找另外一名闇骑士,但就在他的眼前,邪恶之力开始凝聚。他眉头一皱,看到那原应倒地不起的闇骑士弓箭之步站稳身型蓄势待发,其身上隐隐透露的黑气慢慢开始流向他的右手,渐渐形成一股可怕的能量。海尔为此全神灌注,不敢怠慢。若说一天能够使用一次医疗全身伤痕的“神圣之手”是神赐给圣骑士的礼物,那么眼前正在施展的这招“伤害之触”便是闇骑士所获得的绝招了。伤害之触必须以手接触到敌人才能造成效果,而且施展之后本身亦受其害,将会全身虚脱,不能再战,但其所造成的伤害可是连海尔这般神人也不敢随便承受。“既然你要出这招,那我也就不必留情了。”

闇骑士表情一改,正对海尔直冲而上,右拳猛猛挥出,冰寒阵阵。海尔纵身而起,险险避过直击。身在空中,左手向着闇骑士右肩一抓,骨碎声大起,就此废去。闇骑士邪恶勇猛,尽管肩骨碎去,伤害之触的力量依然凝聚不散,左手抓起右臂向上一台,只求能够碰到海尔的身躯。海尔眼见这骑士不死不休,死意甚决,于是左手仍然紧紧抓住对方肩膀,一转右拳爆出阵阵指节凝力之响,对着对方大脸一拳卯了下去。闇骑士身体不受力,此拳之力全由头受,当场他的头就像适才那把剑一样在月亮旁边画出好似流星般的红色线条,落入湖底,终于也永绝于世了。

“啪!”无头骑士的右手软软地拍在海尔身上,已无半点生息。海尔左手放开,闇骑士身躯软倒,卷缩在地,黑气消散,已然死透。海尔早年面对过更厉害的闇骑士,知道这些家伙若是练到高段,其身上的邪恶气息会死而不散,凝聚在尸体之上,幻化为魔形起而再战,十分可怖。不过眼前地上躺的这位很明显的没这等功力,倒不必太担心。

“哗啦!”又一声响,传自海尔身后的木屋。海尔一惊回头,看到了他最不希望发生的景象。只见骑在马上的闇骑士伸手上扬,屋内密藏的一个木盒破土而出,飞到其手中。闇骑士左手一抓,其四周空气受其牵动紧紧向木盒压来,瞬间碎化为无数木屑飞散,露出其内的一把连鞘长剑。诺瑞斯世界战风粗爌,造剑不带鞘,故有带剑鞘的剑十分少见,可谓带鞘必有因。骑士右手对着剑柄巧力一拍,剑鞘激射而出,对着海尔破空而来。对这剑鞘海尔并不放在心上,随意向左一踏便已避过,他的目光只专注在那骑士之上。只见剑身一离鞘,登时火光四射,大放光明,照得闇骑士身边的黑暗之气都差点散去。闇骑士嘴角一笑,伸手接过剑柄,忍不住喃喃道:

“魂焰…”

吟游诗人与他的故事 第十三集

魂焰一入手,登时嘶嘶之声大作,闇骑士手心只感滚烫不已,朵朵白雾自自己手掌冒出,似乎就要烧焦。他傲心顿起,硬是不肯放剑脱手,强行运起黑气欲将其镇压。正在与圣剑闹得不可开支的时刻,身前马下传来海尔的声音。

“魂焰乃神圣之物,只有信仰虔诚的圣骑士能够持用。以阁下如此邪恶之躯想要手持魂焰,直如飞蛾扑火,自寻死路。”

哼!不过是把被诅咒的剑,却又如何?不过这家伙能在我不知觉之间来到我面前,倒不可不防。闇骑士强力忍耐,装出一附不痛不痒的神色,说了声:“喔?”随手向马下一挥,撇出一圆火影,圣剑正对守护它的圣骑士砍下。

面对熊熊烈焰,锋利锐刃,海尔却不急不徐,轻轻伸出手掌对着火光一握,好似握根小树枝一样止住这一砍之势。闇骑士使劲回扯,没能把剑收回;海尔用力一拉,也没办法让对方放剑。僵持间海尔冷笑道:“这剑自铸造成型,斩妖、斩魔、斩邪异,可不斩良善。你想用他来对付我,是一点好处都没有。我劝你还是把剑放开吧!我手这么握着,剑上的圣焰伤不了我半分;但是你如果继续抓着,手可要烧焦的。”

闇骑士知道他所言不虚,若不快想点办法,一直握着这把剑自己可受不了多久。他默念咒语,于握剑之手形成“冰风暴”,却感微风一吹,什么风暴都没有出现。他又试了几个冰系的法术,在圣剑之前都黯然失效。眼看自己的手就快要烧起来,他把心一横,酷道:“看来爵士大人说的没错,我确实没有办法驯服这把剑。很好!那就看看我有没办法毁了它!”语毕,其身黑气大作,直似自其体内激爆而出。海尔双眼圆睁,难以相信居然有生命能将如此强烈的邪气集于一身,到底眼前的怪物是从哪里来的?

木屋四周如今气流急促,弥漫着一股骇人的死亡气息。草地随此气流一吹,立刻变黄枯萎,继而消散,两人所站之地方圆十公尺之内瞬间黄土一片,万物不生,死气腾腾。海尔在此番异象之下虽是依然峙立不摇,却亦微微感到自己的生命力正被此股异力外扯,若是不狂加凝神,怕就要变成一具死尸。自身与此魔气搏斗间,发现外放的魔气如今开始回流,聚集于闇骑士握剑之手,意图吞窒魂焰。眼见魂焰剑柄已呈一片漆黑,竟是为魔气占有。然而那魔气一碰触到剑身火光立时被逼退,看来要毁圣剑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海尔不知对方实体为何,亦不了解其能力极限,对于眼前情况,只能想到要尽快夺回魂焰。他左手搭上右手手腕,光放“神力加持”。此时他的右手隐隐围绕一层白光,肌肉涨大一倍有余,以他平时拳劲之重,经此全力加持只怕连山都可以打出一条洞来。凭借这股已然不属于凡间的力道,海尔握紧魂焰向后一扯!

传说魂焰乃是诸神创世之际一起创造出世,留于凡间为良善的境界带来一股不灭的象征。真实之殿曾号招天下铸剑公匠齐聚,却没有任何人能够看出它的铸造方式以及金属成分;而各界的魔法使用者亦没能想出如何能在一把剑上加持永世不灭的圣焰。一般相信魂焰真的不是出于凡人之手,真真正正是一件神界的遗产。至于到底是哪一位神祇所铸,自然又引起过各个种族的争议。海尔并不在乎魂焰的历史,也不倚重它的威力,他一直誓死妥善保管这把剑只是因为他要等到当年的小孩来跟他取剑,让这把剑能够传承到新的一代手上。现在!就从这一刻起!以上种种不再存有意义,他守护圣剑魂焰的任务及信念也必须要出现改变。因为在光明与黑暗两股巨力的纠结拉扯之下,自天地初开便已存在世间的剑柄与剑身分开了!

魂焰断了!

海尔握着剑身向后跌出数步,闇骑士手持剑柄几乎摔下马来。巨变骤生,两人一时难以反应。只见于剑断之处凭空残留一点光芒,初时柔和,继而闪烁不定,而海尔手中剑身之上的火焰开始迅速扑向那光点。不论是善良抑或邪恶,此时两人都可清楚感受到那股难以想像且还极速膨胀的能量。海尔纵身向后急退,闇骑士自马上翻身跃起。便在此时,惊天动地的爆炸就在两人之间发生!两人被此爆炸的力量震飞老远,落地之后回复心神,皆成一脸目瞪口呆。原来在两人之间有一片大火连天,实实在在的大火连天,就是有一条火柱自地上而升,笔直地冲入云端。云层与火光交接之处激射片片霞光,直把诺瑞斯整个世界照得有如白昼一般。这片火柱足足冲天了一分钟之久方才消逝,哄隆隆的巨响稍息,但仍在两人耳里不停打转,久久不停。原来…封印在魂焰里的力量竟是如此的…恐怖!

终于平静之后,海尔与闇骑士尽皆站在原地,隔着百公尺的距离遥遥相对。两人之间的土地尽成焦炭,海尔的木屋已成废墟,而闇骑士那匹可怜的马自然也已经不在世间了。大概花了五分钟之久,两人把他们心中的冷静跟理性一丝丝地找了回来之后,海尔将手上淡然无光的剑身向地上一插,直没入顶,迈步向着闇骑士走去。

“好了,魂焰已经毁了。”闇骑士说道,“你想怎么样?杀了我帮它报仇吗?”

海尔一边走一边说道:“魂焰天成神物,适才剑断,蕴藏于其内的神力已为真实之神收回保管。只要取回你手上的剑柄,与剑身合而为一,不须另行锻造便能恢复原貌。”他足下不停,命令式地道:“把它交出来,我便饶你活命。”

闇骑士双手浮动,默运邪法,刚死不久的无头骑士从地上爬起,对海尔狂奔而来。尸体招唤之术端看招唤者的能力而定,现在这个闇骑士比那无头骑士高强不知多少倍,他招来的不死生物自然比之前那具小骷髅厉害许多。海尔分神应付无头骑士,虽然不至于要停下步伐,但移动的速度已经慢上许多。闇骑士一边观战,一边笑道:“真实之殿的海尔爵士,请记下我的名字!我就是秘斯摩尔堡的主人,人称‘克西可特尔大君’。你想要拿回魂焰剑柄,就到小费达克来找我吧!”

这话一说,就是他要落跑了。海尔丢下无头骑士向他奔来,却感足下一紧,被无头骑士抱住了小腿。克西可特尔哈哈笑声中,于身旁造出一片黑暗。“来找我啊!”他说,然后步入那黑暗之中,消失于瑞斯湖畔。

眼见对方已然离去,自己没能阻止,不禁心头火起。海尔转身提起右脚对着抱着自己小腿的无头骑士大脚一踩,不死怪物的双手应声而断。他在那怪物之上狂跳狂踩,不消数秒无头骑士便已血肉糢糊,骨头尽碎,再也无法支撑站起。他向旁走出两步,站在焦黑的土地上抬头闭目沉思。须臾,两眼一张,回复昔日风采。走到湖边将魂焰剑鞘捡起,再走到刚才插剑处举步一踏,剑身破土飞起,手一挥便收到剑鞘之中。来到木屋废墟之内,翻出床单烂布,将剑鞘置于其上包好,背在身后。走至屋角伸手向土里一抓,取出钱币一袋,在腰间挂好。抬头看向适才火柱冲入的云端,深深吸了大气一口。辨明方向,一刻不再停留,朝秘斯摩尔堡直奔而去。

吟游诗人与他的故事 第十四集

“各位可知道这个世界上有多少个圣骑士公会?”顾德生对着围在舞台前方的酒客们问道。酒客们有的直接摇头,有的伸指心算,一时间倒没人答的出这个问题。当没人说话的时候,通常就是莉莉雅开口的时候了,她很用心的想想道:“我们高精灵有图拿尔圣堂,西边的卡拉丁也有信奉布瑞尔的公会,叫什么名字我忘了…那自由港有真实之殿,奎诺斯有生命之殿,这是属于人类的圣骑士公会,还有…还有…”

顾德生笑了笑道:“圣骑士是一项神圣的职业,能够让诸神加持医疗神力的,必须是属于善良阵营的种族。世界上能够担任圣骑士的种族,计有人类、半精灵、高精灵、矮人、以及博学者。这些种族各有其独立的圣骑士公会组织,还有像人类那样不只一个的。各位答不出来这样的小问题,其实一点都不奇怪。”众人都点点头,心想没错,都是这些圣骑士自己把他们的组织搞得那么复杂,可不能怪我们孤陋寡闻。顾德生等大家点完头,接着又道:“这些公会大部分独立运作,鲜少有合作的情况,尤其二十年前真实之殿与图拿尔圣堂合作失败之后,各公会相互之间几乎只剩下礼貌上的往来,全然的各自为政。”

这情况其实在座的听众都是知道的,只是大家平常也不会多想这样的事,只当是自古以来就是这样。这时听诗人说起,纷纷开始觉得这其实很有不对头的地方。“这样的局面,简单的来讲也就是跟种族之分有关。最明显的就是像矮人那样,觉得其他种族的纷扰都是别人自己造成的,他们没理由出来解决别人的问题。另外像是博学者,他们当初就是为了反对人类的许多作风,才会离开奎诺斯远渡奥迪斯自建家园。在这样种族本身就已经存在着敌意的情况下,要谈合作更显困难。也就造成了现在这种圣骑士公会没有一个统一的领导,各搞各的,信奉自己的神明,打自己的仗的局面。”

“说的没错!”“就是这个样子。”“大家都不团结!”听众们发表认同的言论,小小的乱了一会儿。

顾德生伸出手掌对着大家摇了摇,等到大家安静下来后,他道:“是的。大家都知道团结才是办法,但是数百年来各种族之间的风风雨雨,造成明明知道该团结,就是不愿意这么做的情形。我举圣骑士公会只是做个例子,其实哪一个职业的公会之间都存在着一样的问题。这还只是说同职业的公会,如果想要让战士公会去跟魔法师公会共同抗敌,那更是难上加难了。”战士们信任身上的盔甲以及手中的刀剑,对于一受干扰就必须打断的魔法十分的厌恶;而魔法师自然也对一昧靠蛮力不用大脑的战士嗤之以鼻。当生活的信念以及对生命的认知差异这么大的时候,要谈起整体的合作,只让人想起就开始摇头。

“这种情况已经维持了数百年之久,也难怪依鲁丁的历史学家评定我们现处的时期为混乱的年代。没错,在这个着重竞争、不尚合作的年代里,我们成就了许多以往未能达成的事物。魔法的研究突飞猛进,许多强力的魔法一一现世,甚至超越了个别生命所能掌握的极限;新的工匠技术使得武器更加犀利,时时刻刻都有神兵利器出炉,杀戮更为便利。若是没有一个既定的规范加以约束管理,这样继续发展下去,早晚会失控的。”诗人看看大家,确定听众们大概明白他的意思之后,语重心长再道:“隐士先生认为,或许在诸神的眼中看来,所谓的善良阵营已经慢慢地在引导这个世界步向毁灭之途。为了不让这样的悲剧发生,祂们释放了邪恶能量来到人间,以在正邪之间达到平衡。”

莉莉雅忍不住道:“神会做这样的事吗?为什么呢?一直以来我都听长辈们谈论著正邪均势的重要,说他们相辅相成,缺一不可。但是他们又穷其毕生之力致力于驱逐邪恶。我觉得他们的想法跟做法相互矛盾,但他们却说自古流传的行为模式定然有其道理,不必质疑。为此,我不知道跟我叔叔争论过多少次了。”

隔壁一位木精灵老者接话道:“有阳光的地方必定存在着阴影,自然界随时随地明明白白地告诉我们这个道理。这位小姐喜欢怀疑既存的真理,倒也有趣。”

莉莉雅手指着老者对顾德生道:“你看,只说这是真理,却又不解释为什么。老是这样教育年轻的精灵,大家自然就会继续迂腐下去啦。”

老精灵微微轻笑,也不跟后生小辈作口舌之争。顾德生回到主题,道:“或许隐士这个想法,醒世的成分大于真实,但是不管是什么原因造成的,这十几年来我们都可以清楚感受到邪恶势力的日益增长,良善阵营渐受压迫。若是各种族间继续墨守成规,画地自限,只怕…”诗人说到这里,叹气摇头。众人随着他的话头想着心事,气氛一时沉重。

“我从小到大没有离开过费德沃,甚至连卡拉丁都没去过。”莉莉雅道,“就当是我没见过世面,我想知道,种族之间的合作真的有这么困难吗?”

酒客们看向莉莉雅,没有人说出什么,过了一会儿,默默地都以摇头来回答她的问题。莉莉雅突然感到心情烦重,许多年来她行走于大费达克,赞颂图拿尔圣名,对抗碎骨地半兽人。对她来讲,这一切只是因为这是她应该要做的事情,也是因为她生命中最在乎的两个精灵,班尼跟司碧爵士,都将心力奉献在这上面。她从来没有停下来想一想这件事的意义,也从来未曾把她的视野拓展到整个世界来看事情。也许,就是因为大家都像自己这般短视,所以世界才会变成诗人口中说的这样糟糕?

“好诗人,你刚刚提到有关隐士的理念,莫非却是有办法改变这种情形?”适才的木精灵老者对着顾德生问道。

诗人含有敬意地对老者点点头,说道:“或许不能真的改变,但是我们都觉得隐士所言似乎可行。”他说着与他一直没说话的同伴对看一眼,两人都颇具信心地微笑。“有在外行走的冒险者都知道,一个完美的冒险队伍必须要有各种职业的人共同组成。当你行走于野外时,自然之子德鲁伊将是很好的伙伴;要是受伤了,身旁有个牧师必定不错;音乐陶冶身心,更有许多实质受益的无形力量直达人心,一个吟游诗人对于伙伴的士气影响亦大;第一线直接面对敌人,战士、骑士等以战技为主的人物当然不可或缺;但若要说到迅速杀敌,破坏力强大的巫师法术绝对让人嘴角含笑。只要合作,所能够增加的力量绝对不只以倍计。”他讲得有点兴奋,喝了口酒,面色稍带红润,续道:“没错,想要让各种族各职业放下成见,短期内确然难以办到。但是我们可以从小的部分做起,以私人的力量来融合大家共抗邪恶。将来开枝散叶,将理念传至各个族群,总有一天能够达到真正的团结!”

“哼!”有位坐的比较远的人类发出嗤之以鼻的声音。“真好笑,讲得这么好听,你这点子有人用过啦!在世界各大城市都可以看到结合各种族职业的佣兵组织,怎么你不知道吗?”

“佣兵是营利事业,能力不差,收钱第一。由于竞争激烈,所以当一个佣兵组织发展到一定程度时,便不会再引进新进人员,以免多人分食大饼。也就是之所以所有的佣兵团规模都不大的原因。”顾德生以事实反驳,“而隐士先生理想中,是要建立一个没有宗教之争,没有种族之分,所有加入的生命都只为了对抗邪恶,为了理想的世界而战。本身不参与任何利害关系,一律平等的组织,真真正正属于每一个种族、每一个职业的‘公会’。若是有成,必然会为光明的力量带来十分正面的影响。”他站起身来对大家真诚的鞠躬,诚敬地说道:“我与珊西雅小姐受到隐士的感召,自从听过隐士先生一席话后,决意走访世界各地,寻找志同道合的朋友,成立这样理想的公会,一同为属于所有生命的世界尽上一份心力。”

这番话讲到这样,那是在等待是否有听众愿意加盟了。诗人话里的理想公会听来十分的美好,也似乎确实可以发挥其作用。而说实在话,这样的理念也不是太惊人的创举,任何经历过数年冒险生涯的人物都曾在心中或多或少勾画出这幅美景。但在思量过各种差异与歧见之后,多半大家都不愿将其付诸实行。人们都在等待,等待著有一天他们遇到一个真正有意愿付出心力的人来出面领导。这样,就算到最后终归失败,也不至于浪费自己多少时间与心力。那么,眼前这位诗人真的有能力做到他所说的理想吗?

“诗人,你所说的理想十分的远大,但是这样的公会组织牵泛甚广,世界各地联络不便,很容易就会成为松散的结构,空有公会外名,却难以聚集成事啊。”老者说出心中的担心。

顾德生点头言道:“老先生果然历经事故,一眼看出这公会最可能面临的困难。我想,很多事情我们不能因为担心太多而就根本不起头去做,不做,我们永远不可能知道结果。既然大家愿意加入我们公会,自然就有着愿意为正义出力的心意。或许这样的心,就已经能够克服上述的困难呢?”

大家想想没错,不做,永远不可能知道结果。这时又有另一人问道:“万事起头难。顾德生先生,我并没有不敬的意思,但是你一个陌生人类来到卡勒辛,只凭一席话就想让我们跟随你加入一个虚幻的公会,这会不会有点…太完美了?”

顾德生自胸口取下他所挂的项炼拿在手上让众人看。只见那项炼末端镶着一个钱币大小的白金墬,墬上刻有图案,细看之下却是一个神情坚毅的龙头。“不瞒各位说,一年多来我二人走访卡拉那平原,已将虚幻的理想公会化为实体。虽然目前会中只有三十六人,但这些时候的经验让我了解到,这样的一个公会其实是许多冒险者共同的理想。只要更多的人们愿意为他们的理想坚持,我相信不需要多久,我们的公会一定可以成长到强盛境地,以为善良的势力带来一份生力军。”

认识的酒客们交换着神色,可以看出有些人已经跃跃欲试。顾德生知道这样的决定需要时间,不能要求人家说下就下,于是他又道:“请各位放在心里想想这件事。我们还会在卡勒辛待上一段日子,如果您对我们的理想有兴趣,希望您来老神木酒馆找我。”

“对了,”莉莉雅又问了,“你这公会叫什么名字呢?”

“龙族。”顾德生骄傲地说:“我们就叫做龙族。”

吟游诗人与他的故事 第十五集

诗人走下舞台,来到莉莉雅旁边的那张桌前,坐在他的同伴对面,对莉莉雅说道:“这位小姐似乎对我刚刚说的故事很感兴趣?”

莉莉雅笑着说道:“是呀,我觉得那位隐士有着好吸引人的特质,而他传布下来的理念也听起来很有道理呢。”

莉莉雅的笑容是有名的脱俗动人,诗人这一看之下,不禁有点失态。他扶正了被自己碰歪的酒杯,带有点尴尬地笑道:“对不起,小姐,请原谅我的失礼及疏忽。我没有早早赞美您的美丽,不但对您真是一种亵渎,亦有辱我这吟游诗人的声誉。”

“啊?”莉莉雅微感错愕,继而一笑,对这样的称赞觉得十分适意。她听过几次诗人的表演,但从来没有真的与诗人谈过话,对这样有点文邹邹的语言倒不是十分习惯。“不必客气啦。”她说道,脸微微地一红。

诗人热情笑道:“绝对不是客气,实实在在是我的疏忽。如果可以的话,请给我机会请小姐喝一杯淡酒,以表达我心中的歉意。”见莉莉雅不好意思要拒绝,他马上又道:“对了,还没有请教小姐的芳名?”

莉莉雅见其意甚诚,也就不坚拒,说道:“顾德生先生,我必须说你真的是我见过最棒的吟游诗人。嗯…我是图拿尔的牧师,名叫莉莉雅?瑟瑞芬。”

一听到这个名字,顾德生跟珊西雅同时脸色微变,相互对看,点头间已达成不知为合的默契。精灵的视力极佳,这神色逃不过莉莉雅的目光。她问道:“怎么了?你们听过我的名字吗?”

“嘿嘿…”顾德生又一次尴尬地笑。“这个…当然啦。大家都说费威勒的莉莉雅小姐美丽大方、心地善良,以图拿尔之名行过许多令人称道的善举。这些都是在我们踏足费达克的第一天就开始听说了的。”

嗯嗯,自己美丽大方、心地善良,当然也都是事实啦,不过莉莉雅自知之明,十分清楚自己为人所津津乐道的事迹绝不是这个样子的。她把脸贴近顾德生,不怀好意地道:“你真的是这样听说的吗?”

“嗯…呵呵…这个…”顾德生心虚之态表露无疑,吞吞吐吐道:“大致上来讲,是这样听说的没错啦。”

“我再去拿几杯酒。”珊西雅首度开口。她轻快地站起,路过莉莉雅时在她肩头轻拍,向吧台走去。举止间散放豪迈之气,与其静坐时的高雅气息又别有一番风味。莉莉雅饶富兴味地看着她走过,觉得人类女人倒也是满美丽的一种生物,有机会的话多聊聊应该也很有趣。

待得珊西雅取了酒回来,顾德生邀请莉莉雅同桌共饮。反正已经聊上,班尼又不知什么时候才要出现,跟两个看来有趣的人类聊聊也是好事。顾德生十分的健谈,讲起话来滔滔不绝,要不是他的内容时常会有严肃之语,那跟最聒噪的丫头也算是有异曲同工之妙。讲了几分钟话,莉莉雅不能不注意到身旁人类女子的沉默。珊西雅自从坐下来之后就一直也没再讲什么话,自顾自的喝酒,把玩着她手中的一件小饰品。莉莉雅没什么别的嗜好,对于一些精致的装饰却是很感兴趣。她也不是很喜欢买这些东西,自己身上也很少穿戴,但是她很喜欢欣赏它们,也因此她跟费威勒珠宝店的老板很熟。这时看到珊西雅的小动作,忍不住多看了一眼她拿的东西。

“疑?”莉莉雅低呼。顾德生问道:“怎么了?”莉莉雅不答,疑惑地盯着珊西雅手中之物。那并不是什么希世珍宝,也称不上高贵华丽,它让莉莉雅感到惊讶的地方在于它很眼熟,不但是眼熟,根本是每天都在看的东西,原来那是一只图拿尔牧师的护身符。“珊,”莉莉雅对着珊西雅说,她很喜欢帮人取小名,她觉得这样叫人家比较亲切。“珊,你那个东西…可不可以…啊!”这声啊是属于惊呼,引得周遭几桌客人都看向他们这桌来。原来莉莉雅一发现那只护身符,很自然地摸了摸挂在自己胸前的护身符。这一摸之下才发现,她的图拿尔护身符不见了!

“莉莉雅?到底怎么了?”顾德生关心地问道。莉莉雅失态地看着珊西雅,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口。她直觉地认为珊西雅手中的护身符是自己的,可是这要一讲的话不就是指控这刚认识的朋友是贼了吗?但是那护身符如果不是自己的,却还能是谁的呢?她很确定自己进入酒馆之前她还有摸过自己的护身符啊。那…到底…说不定是我不小心掉了,珊西雅刚好捡到。可是她捡到了怎么不问问是谁的呢?那我该怎么讲才不会让她觉得被冒犯了啊?哎呀,怎么会有这种事啦?

“嗯…”总是得要开口,“珊啊,你…怎么会有图拿尔的护身符啊?”

珊西雅把护身符拿到眼前,说道:“我捡到的呀,很可爱吧?”

“呵呵,我…我知道它很可爱啊,我也有一个呢。”虽然难以启齿,但是莉莉雅还是得要提,“我的那只刚好不见了呢。”

“喔?”珊西雅好像有点讶异,但又好像完全不关她的事一般:“那真是巧,你掉了一只,我就捡到了一只。嗯。”说完就不再说话了。

莉莉雅看着女子,对她那简短的反应不知如何应对,这…起码你也该研究研究那是不是我的吧?她转向顾德生,希望诗人能帮她说点话。顾德生露出很为难的表情,也是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他对珊西雅道:“珊西雅…既然这么巧的话,说不定你捡到这只就是人家的呀。”

珊西雅把那护身符紧紧一握,不耐烦地说道:“哪会这么巧,我捡到的刚好是她掉的?这上面又没有她的名字,你怎么证明是她的?”

顾德生正待再劝,莉莉雅又抢着道:“嘿!真的,我有在我的护身符背面刻上我的名字喔。”

珊西雅一呆,心想怎么会碰到长这么大了还做这么幼稚的事情的女精灵?听说精灵都很早熟的才对啊?莉莉雅既然这样讲了,那她不必去看也知道这个护身符上刻有莉莉雅的名字,因为这根本不是她捡到的,而是她刚刚去拿酒的时候顺手从莉莉雅身上“拿”来的。那这下要怎么赖呢?嗯…简单,就是耍赖!反正正合我意。“就算有你的名字也不能证明是你的呀,你长的这么漂亮,说不定是暗恋你的牧师喜欢刻刻你名字也不一定呢?”

“你!”莉莉雅大怒,碍于跟顾德生聊的投机,不方便拍桌子。“你怎么这么不讲理?那明明是我的东西,还给我!”

“哇!班尼,吵起来了,我们还不进去啊?”山穆看到这样的场面,忍不住说道。“喔?吵起来了?那我们可以进去了。”班尼道。山穆听他这么说,举步正要开门,随即又转身问道:“我们到底为什么要在外面站这么久不进去?”班尼酷中带笑,回答道:“没有什么,只是让你看个示范。有莉莉雅在的地方就一定不得安宁,就算她不去惹麻烦,麻烦也会自动找上她,屡试不爽。这下你怕了吧?”“怕!”

抓住酒馆内吵闹之中难得的一丝静意,班尼推开酒馆大门。不知算是时间抓的准还是怎样,班尼就是有办法以开门时发出的那一点嘎嘎声响吸引住酒馆里所有酒客的目光。众人一见门外站着的两名精灵都感到眼睛一亮,不单是那圣骑士的简便战甲所散发出的绝对酷劲儿,他身旁那位没人见过的半精灵亦是气度凛凛,传颂着畅快的生命气息。

“艾皮索德大人,今天怎么这么晚啊?”酒保愉快地跟来人打着招呼。

“班尼!”莉莉雅叫道。“搞什么?这么晚才来!快点过来帮我评评理,这实在是太过份了!”

“班尼?艾皮索德”这名字一入耳,顾德生与珊西雅相视会心一笑,知道今晚他们想要等的人,终于是出现了。两人周游世界,四处探访奇人逸事,在到得费德沃这将近一个月的时光里,对这个心狠手辣的圣骑士早有耳闻。顾德生创立龙族,旨在破旧布新、开发新气象,对这种不愿固守成规的人物特别感兴趣。虽然艾皮索德毁誉参半,但一般附近居民提到这个精灵的时候总也都带有敬重之语。若是能将其招揽,对龙族公会在费达克四周区域奠定基业必定大有助益。不过顾德生阅人无数,亦知道这样的人物就像是把两面开锋的剑,若不小心极有可能反伤己身。故在招揽这种人之前,他与珊西雅都会先行谨慎观察,确定对方处世不会太过之后再做决定。听说老神木酒馆是班尼时常出没之地,又是许多冒险者聚集之所,二人遂决定来此传布龙族思想,若有机会顺便倒可会会这位图拿尔的新传奇。今晚乍见莉莉雅出现此地,知道此女为班尼挚友,着落在她身上便可引出班尼。要观察一个生命的处事态度,最直接的方法就是看对方如何解决问题。于是珊西雅出手取走莉莉雅的护身符,藉此造成事端。便算班尼今晚没有出面解决,也可留下梁子待其日后讨回。如今班尼出现,两人内心都感到十分期待,要看看这位圣骑士如何处理这个小试炼。

“班尼,我告诉你喔。这两个人本来是我的新朋友,唉,不是,那位诗人先生人很不错,我们本来聊的好好的。结果这个女人她竟然偷…她…她捡到我的护身符不肯还给我!你知道的嘛,就是上面有我的名字的那只护身符嘛。”莉莉雅虽然生气,但是不知道到底是被偷的还是被捡到的,所以她还是不愿说出太难听的话。

班尼暗暗好笑,莉莉雅每次都会让他很想笑,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就是不喜欢在她面前笑。在莉莉雅的面前,这个圣骑士就是爱摆酷。其实,每次当他知道莉莉雅会在老神木酒馆等他的时候,他总是会在酒馆外默默地看着莉莉雅在里面聒噪。他很欣赏这种景况,很享受这种自己觉得浪漫的感觉。或许,在他所走的这条不太光明的道路上,只有这个女精灵那一切轻松的神态能让自己感觉像是一个正常人了。

班尼板起脸孔,走到两个人类面前大剌剌地坐下。先对诗人点点头,算是一个礼貌性的招呼,接着他侧头看向珊西雅,一言不发,嘴角故意浮现邪邪的笑意。珊西雅也是久历阵仗之人,这一下虽然让班尼看的极不自在,可决不至于丝毫慌乱。她毫不避讳地与班尼对看,并以食指勾起那护身符的链圈轻轻甩圈,以示悠闲。班尼见她这么甩将起来,突然之间笑意大增!山穆一看到这笑容便知没好事,忙道:“班尼!斯文点…”

只见班尼很迅速又斯文地伸出左手食指对着那急转的护身符链圈之中一插,与珊西雅好似多年练出玩戏法的默契一般,护身符自珊西雅手中转到了班尼之手。班尼故作兴奋状,叫道:“嘿!好幸运!我捡到了一个图拿尔护身符!莉莉雅小姐,听说你掉了一个是吗?先把这一个拿去用吧!”说完将护身符向莉莉雅抛去。莉莉雅出手接过,笑嘻嘻地望向珊西雅,一附“怎么样?”的表情。

珊西雅大声道:“喔,图拿尔的圣骑士众目睽睽之下抢我的东西!大家都看到了吧?”这番一闹,酒客们都感到十分难做,后悔自己干么现在要出现在这里喝酒。莉莉雅人见人爱,班尼名头亦响,酒客们自不会去开罪他们;但顾德生适才一首歌、一个故事、一席话,已然博得许多人的好感,大家也都不愿跟他两人对立。对这句问话,没人搭腔,皆决定闷声大发财。

班尼把话接过来,说道:“小姐适才自我朋友颈上取下了这只护身符,虽然称不上是众目睽睽,但也不至于没人看到。”

好嘛,原来你早就看到了,眼力倒好,却不知道你是躲在哪里看的。珊西雅重新坐好,缓缓自己的语气,冷静地说出无理的言语:“好,就你一个人看到,却想要这样污赖我偷东西了?圣骑士讲话是要负责任的,不是吗?”

山穆跳出来打圆场:“这位小姐可不要这样说。班尼绝对不是说你偷东西,那也没有什么抢不抢的,好不好?这件事是误会,大家把话讲清楚就没事了嘛,何必说的那么难听呢?”

珊西雅就着山穆的话头说道:“自然之子说的是不错,那我们就把话讲清楚。把我的护身符还给我!”

这还讲的真清楚。山穆被这么清楚的言语弄到有点糊涂了,突然很想去吧台拿杯酒喝。平常若是碰到这种情况,班尼此时必定是将剑往桌上重重一放,然后说酷话:“请你把话讲的更清楚一点。”不过今日碰到的两个人类怀带信仰而来,胸怀之间似乎真的是干大事的人,班尼不清楚对方到底为什么要做这种无聊事,一时也就不大翻脸。他坚决地说道:“好,今天莉莉雅的护身符是无论如何不会让小姐再取去。小姐是想要怎么样才肯不再追究?”

班尼这么说已经算是让步了,珊西雅心想我们要试探也得要有个底限,一昧胡闹下去要是说僵了却也不好。她主意一转,决定用比较温和的方法下台阶:“既然你们一定要它,我们第一次见面,礼貌上也不该坚持不给。这样吧,那护身符乃白金所铸,坫坫重量,算成本应该值五个白金吧?”

莉莉雅忍耐不住,把山穆拉到自己身后踏步上前说道:“我自己的护身符你还想要我花钱去买呀?你是把我当什么了?我告诉你…”

班尼的声音盖过了莉莉雅,道:“我出五十个白金币买回这个护身符,另外再顾用你二位三天的时间,与我同行去办一件事情。”

这话出人意料,顾德生与珊西雅同时一楞。诗人心下盘算,对这提议觉得很棒。对方既然主动请自己一同办事,那又更容易可以观察这个精灵的行为;同时更可藉此了解图拿尔圣堂的一些情况,且看是否有机会招募更多会员,可谓一举两得。至于钱嘛…自然是可有可无的东西啦。图拿尔圣骑士要办的事,当然是属于为正义而办的,帮他是天经地义,人家要付钱是更好了。毕竟龙族公会草创初期,干什么也都需要用钱嘛。他正打算答应下来,却听到之前的老木精灵开口了。

“骑士大人,你刚才不在这里,可没有听到这两位人类心怀弘愿。他们立志要建立不分种族职业的大型公会,以为这崩裂的世界尽一份心力。这公会情操高贵,绝非一般佣兵组织。你请他们为图拿尔而战,他们是一定很乐意效劳的。若是要付钱,那真是辱没了他们二位了。顾德生先生,我这么说没错吧?”

老精灵,谁叫你没事插嘴啦?不过也亏他提醒,自己刚刚把话讲得满了,要是现下把钱收了下来,酒客们必定马上会开始质疑我龙族本意,那可就不妙了。一看班尼坐在旁边笑嘻嘻地看着自己,摆明是在看自己出糗。好家伙,果然不简单。我们原来想要试验他的,没想到反被他试验了起来。诗人面不改色,正义凛然地道:“这个自然。除恶为善本是我龙族的信条,这次有机会能为图拿尔效劳,我们都深感荣幸。骑士大人,这钱的事情就不必再提,莉莉雅小姐的护身符当然也是免费送还。珊西雅小姐本来也只是开个小玩笑,不会真的要钱的。还请各位见谅了。”

珊西雅两手在胸前一抱,给了顾德生一个十分伶俐又带点不屑的眼神,这意思只有诗人明白:“好!又要给人做白工。就看你要怎么为公会筹钱!我才懒得理你。”这两人在开始实现理想的旅程之前,本来就是当佣兵认识的。自从公会成立,他们开始发现一个理想与现实冲突的地方:钱!这公会的资金到底要从何而来?目前公会规模小还好解决,等到日后真的把声势做起来了,如果不接佣兵生意的话,哪有钱去办事?虽然公会成员都另外有其谋生之道,为了理想也不必支付薪水,但是要在世界各地成立公会办事处,加上联络等等事宜,这些可都是要钱的啊。也所以这两人在周游各地的时候,除了招揽会员之外,也必须要想办法游说几个金主支持才行。理想啊,理想是不是总是要被现实给打死啊?算啦,那些以后再去担心吧!眼前先把这场面话给应付过去。这回既然是跟图拿尔圣堂合作,说不定做得好的话以后更有同盟的机会,算算也值得了。

班尼哈哈大笑站起,双手于胸前交叉,对两个人类行初次见面之礼。“真是荣幸。图拿尔的圣骑士,班尼?艾皮索德,很高兴能认识两位为了理想能不顾生活的高贵人类。”他又笑了两声,觉得损人也损得够了,再笑下去似乎欺人太甚。他正了正神色说道:“这位是图拿尔的牧师,莉莉雅?瑟瑞芬,你们刚刚见过了;那位是自然之子,山穆?福尔摩沙。未来几天内我们会一起行动,大家先认识认识。”

各人正相互行礼间,酒馆外却传来一阵骚动,这骚动自四面八方而来,在此凉夜里绝不平常。一行人跟着酒客们一同走到酒馆外,想看看出了什么大事。这时树城里的精灵几乎全部都走出户外,各个平台上挤满了人,全部面现异色,看向西方。天现异像,夜晚直如白昼般明亮。极西天地交接之处,凭现一股冲天火柱!霞光阵阵,大地微感动摇,这在树城之上体会尤其深刻。所有人都屏住呼吸,面对此奇异景象,张口难言。

莉莉雅靠到班尼身边,紧握住他的右手,带点害怕地道:“班尼…”除了回握她的手之外,骑士并没有另外的反应。他讶异地看着远方的火柱霞云,更讶异于自己全身热血沸腾,几乎一颗心就要从口中跳出来了一样…

过了一分钟左右,火光消逝,四周恢复宁静,人们才开始交头接耳,谈论著适才异像。山穆对顾德生问道:“你周游世界,见多识广,可知道发生什么事了?”诗人没回话,只是摇摇头。山穆转向身旁骑士:“班尼?”

“我不知道。”班尼说。是的,我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了,我从来没有见过这种景象,甚至没有想像过。但是…好似我脑中有一股声音在嚎叫着,在告诉我这远方突现的火柱居然是跟我有关的?好清晰的奇妙讯息,好惊人的警示棒吓!我现在简直可以清清楚楚的知道,我的一生随着这天边的火光开始,将起出惊天动地的变化…

三、邪恶的精灵 第十六集

“呼!仇恨女王的诅咒啊!一大早怎么会这么冷?”卫兵司令阿卡拉打着哆嗦,老不情愿地离开了自己的小房间,往洞口走去。说是洞口,实在是有点污辱了这个洞口。此洞口独一无二,战略位置十足重要,外通大费达克,内连碎骨地,乃是半兽人们真真正正的所谓对外门户。而位于这个洞口的哨所,便是整个碎骨地里最重要的哨所了。身为这个哨所的卫兵司令乃是一个无上光荣的职位,但尽管如此的光荣,阿卡拉每天还是很不快乐,因为他很怕冷。大家都知道,山洞里面老是会吹一些阴阴的风,每天面对着阵阵阴风就让阿卡拉十分吃不消了。想到还要在这个职位上历练一年,阿卡拉当真有考虑过自杀。无奈半兽人视自杀为懦夫的举动,为了面子,他不能这么做。于是,在每天都如此痛苦的情况之下,想出各种办法来玩兵,便是他唯一的乐趣了。

清晨,碎骨地大门,秋意甚浓。

“上哨卫兵!还在拖!赶快给我滚出来!”阿卡拉官威十足地大骂着,完全不理会两个即将上哨的卫兵战战兢兢地就站在他身旁等候。卫兵微微颤抖地说道:“报告司令!已经出来了!”阿卡拉心中一乐,继续骂道:“操!出来了不会先跟我报告啊?站在那边像两块石头一样干什么了?”卫兵一跺脚,趴!的一声:“报告是!”阿卡拉这才感到稍微快活点,一比手势,两个卫兵跟在他身后走出洞口。

洞口十分宽敞,左右各一名哨兵站岗。阿卡拉威风凛凛地往两个哨兵中间一站,身后两个卫兵立刻跑到要下哨的卫兵面前站好。一切就定位之后,严肃的卫兵司令可就下口令了。

“卫哨交接!”

四个卫兵覆颂口令:“卫哨交接!”紧接着各向左右前方跨出半步,再一拉步伐,一转身,很漂亮的上哨与下哨易位。

“武器交接!”

“武器交接!”下哨卫兵将腰间配刀横胸抱起,右上左下,有力的向前一推;上哨卫兵双手伸出,同时趴的一声接过了大刀,挂至腰上。帅!

“状况交接!”

“状况交接!”下哨卫兵向前踏出一步,在上哨卫兵耳边低语:“没有状况。”此乃标准答案,就算有状况也是待会儿再说,免得又被司令骂臭头。

“任务交接!”阿卡拉又道,这是他最喜欢的一部份。

“任务交接!”四个卫兵覆颂,身体前倾,下哨卫兵对上哨卫兵说道任务:“任务一、维护大门警戒安全。任务二、监察出入人员身分。任务三、回报任何异常状况。任务四、消弥所有不法份子。任务五…”这卫兵任务规条原先只有前三条,在阿卡拉上任之后自行加上了后七条,文句不通顺,思路不清楚,十分的难背,只要稍一闪神便会忘掉一条。如今左边下哨卫兵刚调到这个单位,状况不清,只背到第五条就背不下去。阿卡拉逮到机会,当场破口大骂起来!

“卫兵!你吃的饭都是当场就拉出来的是不是?连任务是什么都不知道你还怎么保卫故土?脑袋里装了些什么了?身体流的还是不是半兽人的血?把耳朵拉长了去当精灵算了!给我过来!”菜卫兵脚步虚浮地跑到司令面前,看来已经吓到脚软了。“把他妈的武器使用时机背出来听听!”“报…报…报告司…”“报你个兽爪!”阿卡拉一巴掌打的卫兵趴到地上。“给我滚!没用的东西!下一次被我看到的时候要是还不会背,你准备去见仇恨女王吧!”卫兵抱头鼠窜地消失在他视线之内,阿卡拉感到十分快意,意气风发。

“去!总算搞完了。”上哨的卫兵心想,“换哨就换哨,弄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什么毛病?精灵的部队如果一天到晚忙着背这些莫名其妙的东西,我他妈一个人去把他们挑了。”

正这么上官骂的虎虎生风,下属心内大大抱怨之时,一声呜鸣清楚地传入了这些个半兽人耳里。这个声音不大,但浑厚中带有敌意,想来是饥饿的野兽所发。阿卡拉一个不爽,走到一个守卫旁,说道:“妈的,什么东西?”

“报告司令,好像是只狼。”

“狼?”阿卡拉思考着。这声音听来确然是狼,但那低鸣声中震动着四周空气,感觉好似有几十匹狼躲在树林里一般。要说一匹狼能发出这种声音,却不知是什么狼?他眯起眼睛往数十公尺外的树林里细看,晨雾中隐隐可见一双发亮的眼睛左右游动,似是在观察着他们。狼?

“警卫队长!”阿卡拉叫道。大门警卫队队长自洞中跑出:“司令!”只见司令盯着远方树林猛瞧,也不转头就说道:“给我两名弓箭手,把我的弓也带出来。”警卫队长得令而去,过了一会儿两名半兽人弓箭手带着司令的宝弓到阿卡拉面前报到。

“一大早没事干,猎猎狼也不错。”司令接过宝弓,一搭箭将那弦拉的满满的,眼中红光一闪,那箭便对着树林疾射而出。阿卡拉勇猛善战,积功升至卫兵司令,其战技颇令他手下的半兽人佩服。这箭全力而放,本拟自那狼眉中穿过,不想那狼轻轻跃起,及时避过。阿卡拉大怒,将弓往地上一丢,拔出宝刀,一做手势两个弓箭手跟在他身后,怒气冲冲对着那不知死活的狼走去。好,说你不知死活还真的?我这么气势十足地对着你走过来,你居然还不退不让站在那里看我?可恶!去死吧!

三个半兽人在狼身前五公尺之处停下。卫兵司令将宝刀举起,弓箭手立刻拉满弦绳对准那狼。卫兵司令宝刀一落,刷刷两箭又是疾射而出,狼又是轻轻一跃,两箭又是落空。阿卡拉怒不可抑,提刀向狼冲去。狼这下总算好像是怕了,转头向树林中跑去。阿卡拉追了几步,发现自己绝没有可能追的上,一使劲儿将手中宝刀向前甩去。他臂力甚强,这一刀甩来呼呼生风,狼心下暗暗一惊,紧急间向旁一闪,刀便落在其脚旁岩石上,再弹起时刀背在狼的后脚上打了一下。阿卡拉张嘴正要笑,却见那狼这一痛之下不再奔跑,转过身来神情凶狠地瞪视着三个半兽人。

饶是阿卡拉身经百战,经此一瞪亦不得不停下脚步,只觉得那狼似乎有办法把他给吃了一般。身旁两个弓箭手此时面对这狼如此眼神,竟双双忘记要放箭。正在这两方以眼神对立之时,阿卡拉看见了在那狼的脚下,躺着一只血淋淋的断臂。由那大小及颜色看来,绝对是属于半兽人的断臂。

“报…报告司令…这匹狼真的…真的会吃我们的同胞…”一名箭手忍不住害怕地说道。阿卡拉额头上留下一滴冷汗,这汗不是为了害怕而流,而是为了震惊。半兽人吃狼倒是有的,但是狼吃半兽人?什么时候狼开始变成这么野蛮了?不对吧?但是到底哪里不对了,自己却也说不上来。半兽人是属于较原始的种族,蛮力代表一切,虽然有少数较有智慧的半兽人可担任祭司,行使原始的医疗之术,但毕竟整体来讲,这个种族并不算聪明。阿卡拉曾听说有精灵可以幻化为狼型,但由于没有半兽人可以做到这种事,所以他们并不相信。对于眼前这匹魔狼,阿卡拉宁愿相信它是一只百年难得一见的变种,传说中专门猎杀自己同胞的半兽人杀手!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这可怕的恶魔居然在看着他们一会儿之后,主动转身离开了。

阿卡拉想到小时候听说的那些魔狼事迹,当下决定不要再追了。他慢慢走过去捡起了自己的刀,望着狼消失的方向出神,脸上那因为不满职务而长期累积出来的官威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他许久未曾展现的刚毅表情。他左手一指,对着一名弓箭手发出命令:“即刻到山丘营地去报告魔狼出没的消息。叫营地队长取消人员休假,全力猎杀这匹狼。没有把它找出来之前,全部都不要休假了。”山丘营地距离碎骨地洞口约一公里左右,视为故土前哨,亦为战时的最后防线,平时负责碎骨地外围的巡逻任务,隶属阿卡拉管辖。弓箭手得令快跑离去,正当阿卡拉要回头准备面报长官事宜时,却听到另一名弓箭手说道:“报告司令,这只断手上握有一封信函。”

“喔?难道这是个信差?”信差近日遭到屠杀,一直没能查出是什么人干的,如果眼前这只断臂是属于信差的,而这信差又确实是被魔狼所杀,那么这一切似乎都有点水落石出的感觉了。“拿过来看看。”弓箭手拨开那断臂上的手指,取出被握得皱皱的信,恭恭敬敬地交到司令大人的手上。阿卡拉一看信上写着卡拉叙大王的名号,“疑?”了一声;再翻背面见到纳黎阿克的徽印,又“喔?”了一声,当即转身急步向洞口而去。弓箭手见司令如此,只感不知所措。“报告司令,那这只手臂…?”

阿卡拉回头,神情肃然道:“这位弟兄誓死送达此信,已为他自己赢得无上荣耀,完成他短暂一生的任务,不必遗憾了。你四下找找还有没有他其他的尸首,收集齐全,挖个洞埋了他。”说完便往碎骨地奔去,要尽快将这封书信交予卡拉叙大王。大王最近经常问起有无来自纳黎阿克的回函,知道其对此十分重视。虽然阿卡拉对与闇精灵结盟不以为然,但是英明的大王所作的决定,总应该是不会错的。反正以自己目前职位也管不了什么事,还是赶快把份内的事做好,其他要用脑的事,交给脑袋够大的人去担心吧。

树林深处紫光微闪,山穆恢复本身形体,远远地看着弓箭手搜寻半兽人尸体。“好了,信已经送到碎骨地。”他自言自语,“卡拉叙已经知道闇精灵大使要来的消息,再来就是想办法把这个德温大使给找出来了。德鲁伊能够感受不同的生命气息,看来找寻闇精灵这件事到头来还是要我出马。”他脚步轻松地离开,向着与同伴们约定好的地点进发。“怎么我觉得我好像把苦差事都包下来了?嗯,回头要跟班尼研究研究,看看能不能叫图拿尔圣堂弄个什么骑士的虚衔来玩玩,嘿嘿…”

三、邪恶的精灵 第十七集

“嗯,这里的确是一个伏击的好地方。”顾德生观察着面前场地。他们身处一条幽静小道,两旁地势略高,并且树木浓密,走在路上绝难发现隐藏于其中的敌人。“骑士大人挑中这样的地形,不愧是行家。但不知道骑士是常常在埋伏敌人吗?”

圣骑士训练课程中自然也包括了战术层面的行军带兵之法,对于地形地物的运用都是应该具备的基本知识。不过那说的是带兵打仗,属于大部队的战役。眼前地形虽好,但由于小径太小,绝非行军路线,当然也不会是埋伏部队的好地方。在顾德生这等退休佣兵的眼中看来,有点不能理解为什么图拿尔的圣骑士会这么熟悉这种平常强盗用来打劫会很方便的地点。班尼为他解惑道:“是的,我曾经在这里解决过不少事情。我可以告诉你,以整个费达克来讲,没有别的地方比这里更适合用来‘解决事情’的了。”

莉莉雅神情怨怼地瞄着班尼,不高兴地道:“喔?你怎么从来没带我来过这里?你到底都在这里解决些什么事情啊?”一看班尼又故意不理自己,马上毫不犹豫就在他背上捶了一拳。班尼虽然没感到有多痛,但是这一拳打的倒是很响,可不能装作没被打。没有办法,他只好回答这个问题:“都是一些比较严重的事情。”所谓比较严重的问题,通常牵扯到死亡。既然班尼活得好好的,那死的自然都是别人。有些对手班尼自认没有把握的,他就会利用地形耍耍手段了。这些手段上不了台面,有时简直肮脏,所以他当然不会把莉莉雅带到这种地方来看他搞这种事。其实这种情况莉莉雅早已心照了,她很清楚自己曾经跟班尼一起做的正事都是一些小事,或者,好事。真正造成昨天在圣堂会议厅里争论的那些事情,莉莉雅从来不曾参予过。她不知道自己是在假装看不见还是怎样,也很清楚班尼有着自己不想要认识的一面。从二十年前第一次见到班尼时,莉莉雅就已经知道这一点了。而,这个班尼已经对自己隐藏了二十年的一面,是不是就要在今天浮现呢?为什么这次班尼会让自己跟到这个‘解决事情’的地点来?而不是像往常一样在路上找个借口甩掉自己呢?这一次,到底有什么跟以往不同的地方?

生活,也许就要出现改变了…

“班尼,”顾德生第一次用这个名字称呼这位骑士。“你有没有想过,也许圣骑士并不适合你的个性?或许你比较适合当一个流浪的冒险者,或是专门帮人解决事情的…佣兵?”

班尼怒色一现,回头瞪了诗人一眼,冷道:“有。”不再言语。他生气并不是因为诗人的话会冒犯任何一位圣骑士,他只是在气自己,气自己明明白白的知道自己根本不适合当一名圣骑士。他向往周游世界的冒险生涯,向往帮他人解决问题来养活自己。但同时他也知道自己血液里面的一些大问题,他知道如果不是因为“图拿尔圣骑士”这个神圣的名头,他可能早就已经被所有精灵视为邪魔歪道。他需要图拿尔圣堂的辟佑,这样他才能够对别人也对自己交代自己的行为,才能确保自己是正义的。诗人的话让他想起了这些讨人厌的烦恼,让他必须以怒气来压抑自己心中的悲哀。他讨厌自己!

“真是对不起,请当我没说过这句话,好吗?”顾德生道歉。不只是因为圣骑士那让人不忍多看的表情,还加上莉莉雅那道怪罪的眼神。诗人一看这气氛僵硬,决定还是转移话题比较好,于是他道:“照骑士所说,这个闇精灵大使会在那信到达碎骨地五天左右来到。那算时间上来讲,应该会是…?”

“今天。”班尼道。“所以我们直接在这里埋伏了。大费达克平日不会有什么闇精灵行走,这位德温大使此行必定十分低调。我猜想他不太可能走大路,这条小径应该就是他的预定路线。当然,还是要确定一下比较妥当。等一下山穆回来,就让莉莉雅小姐跟他一起去诱敌。其他的事情,就等目标出现了再说。”班尼四下一望,奇道:“珊西雅呢?”

诗人与牧师一听班尼这么问,都是转了身子到处看,还真是不见了珊西雅。但见顾德生丝毫没有焦急之意,笑道:“珊西雅小姐擅长潜行匿踪之术,当她隐身于阴影之下时,就是刻意寻找也很难把她找出来的。”班尼一点也不客气地评论:“喔?那就是说她是个技巧高超的盗贼。”

如此直爽的话一说出口,诗人倒不知该怎么接。但见班尼身后树荫暗处伸出一只纤细美手,无声无息间已将一把匕首抵在班尼背心之上。班尼感受到那匕首在自己的皮甲上刮划,一动不动,暗暗佩服这位女盗贼完美的背刺技巧。莉莉雅这时转身望向班尼,正要出言纠正这家伙无礼的言语,看到这景象差点叫了出来。

“这是一门很考验个人敏捷性的艺术学问,只是有些不肖之徒用它犯罪,所以被人冠上了盗贼这么难听的名字。艾皮索德先生,我不会去拿圣骑士这个名称开玩笑,也希望你不要再以不敬的语气污辱我的专长。”

班尼紧闭着嘴唇,但却也掩盖不了他那份自嘲的笑意。可能有一天,自己会因为无心的一句不敬的话语而死在自己同伴手下也未可知呢?匕首离开了自己的背,班尼也不回头,只以稍微谦卑的口吻说道:“冒犯了,对不起。”珊西雅将匕首放回腰间皮套里,又回到树荫之下,不理班尼了。

“喂,”莉莉雅小力地把顾德生拉到一旁,“珊的话一向这么少啊?”顾德生点头,莉莉雅又道:“你怎么能跟这么不爱讲话的人相处这么久啊?”顾德生看看班尼,又看看她,说道:“怎么?你的圣骑士很爱讲话吗?”

莉莉雅神态扭捏,嘟哝着一些难以听得懂的话,经由顾德生诗人那对言语观察的入微经验,大概的将那话翻译出来:“什么我圣骑士啊?你不要乱讲话喔。人家哪有咕噜咕噜咕噜…”

“幕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诗人这笑声不知是否算是有诗意,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在“哈”之前加个“幕”声,不过在莉莉雅听起来真的觉得这是她出生到现在听过最讨厌的笑声,听到自己脸都红了。她一伸手就对诗人打下,却见诗人往旁边一跳,指着她呵呵地道:“唉,别打,我告诉你一个秘密!”莉莉雅最喜欢听秘密,当场点头不打。诗人凑近,将莉莉雅拉过几步,神秘兮兮地说道:“其实呢,珊西雅平常话虽然不多,但是人家跟她讲话总也会有说有笑,好少像今天这样的。”莉莉雅压低声音:“你的意思是说?”顾德生煞有其事地点头。莉莉雅瞪大眼睛:“不会吧?”顾德生比手画脚:“怎么不会呢?你也知道你们精灵嘛,天生男的英俊、女的美丽。再加上班尼那股一般精灵不会有的那种…那种愤世忌俗的神态,哇!那有多吸引人啊?”“可是…”莉莉雅有点信又有点不信,“可是…珊是人类呢,她会喜欢精灵吗?”顾德生猛摇头,老成世故地道:“真看不出莉莉雅小姐的想法会这么的传统。如果如今世上还有什么是可以跨越种族之分的话,那就只有爱情了啊。不然你以为世界上的半精灵怎么可能多到能够自成一族呢?”

“啊?”莉莉雅忧形于色,手都不知道往哪放。以人类的标准来看,珊西雅可算得上是相貌出众。要是她喜欢班尼的话…那…那那…唉呦,那就去"奇"书"网-Q'i's'u'u'.'C'o'm"喜欢呀,关我什么事?我又不…人家…啊!啊啊!

“幕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最讨厌的笑声再次出现。“莉莉雅小姐真是有趣,嘿嘿。我随便说说就能让你急成那个样子,哈哈哈哈!”

莉莉雅先是一羞,继而大怒。“无聊!没见过你这么无聊的吟游诗人!”巨怒之下,祭起圣言,手中招唤“心灵之槌”,举起大槌就打,誓要将此无聊诗人打成满头包为止。顾德生大笑不止,取出竖琴演奏“极速之歌”,跑起来比狼还快。两个一前一后吵闹不已,完全不像是要在这里埋伏闇精灵的样子。

“我真的不太了解你们龙族公会的本质。”班尼忍住笑意,故作严肃地道。树荫下没人答话,想像中珊西雅大概是为了忍住不笑,所以难以说话了。

正闹间,树丛里发出奇异声响。珊西雅本能迅速反应,匕首脱手飞出,咚!的一声便钉在声响处旁的大树上。不过匕首并没有比来人快捷,如今路中多了一个身影,大家一看,原来是山穆到了。

半精灵一边喘气,一边抬头看着那树上还在摇晃的匕首,说不心惊是骗人的。珊西雅矮着头,一双大眼带有无数歉意,走去把匕首拔下。班尼扶起山穆,急问道:“山穆?怎么跑的这么急?被半兽人发现了吗?”

山穆摇头,手指路前方,说道:“闇精灵,三个,半公里外。”回头对大家:“正向我们走来。”

来了吗?闇精灵…本来想等山穆回来再出去找你们,没想到你们却来的这么快。“好吧,”班尼说道,“隐藏行踪。”圣骑士右手紧握自己的剑,手心却有点汗湿。闇精灵虽然是因为邪恶而被逐出费达克,但毕竟还是精灵,还是自己的同胞。杀精灵…在看到那封信之前,班尼从来没想过自己居然会要杀精灵。不知道自己该要紧张还是兴奋,不过他可以很明显的感觉到,血液…并不像往常要开杀戒之前的那般沸腾…

但是我还是会毫不犹豫的杀了他们!

三、邪恶的精灵 第十八集

勒提?德温,纳黎阿克的盗王之王。盗贼基本上是一个很吊诡的职业,一方面必须为自己建立名声,有需要的人才会知道要找谁来办事;另一方面也必须要尽量低调,以防被各方面追杀。许多年前,德温为了声名,硬是偷进了位于野蛮人之都海拉斯的盗贼公会,将其镇会之宝龙尘匕首盗了出来。这一下子声名大噪,纳黎阿克无精灵不知,也因此得到了闇精灵领袖达克金的极力赏识。从那时起,德温便开始在达克金身边办事,专门负责谈判协商、收集情报,若是碰到谈不拢的,有时便顺手除去,作风十分犀利。这次前往碎骨地,表面上是以大使身分,实际任务还是跟以往差不多。就像司碧爵士说的,闇精灵们虽然对高、木两族精灵心怀怨恨,但也不至于到要挑明旗号开战大打。德温此行,最重要是为了得到一件东西。

“费达克…”德温抬头看着那些高壮的通天古木,只感满心说不出的奇异滋味。他并不是因为犯罪而被逐出家园的精灵,而是闇精灵在纳黎阿克建城之后的第三代人物,因此他从未来过费达克。从前听家里长者言道,费达克森林美不胜收,虽然他们个个挂在口上说什么绝不愿再踏足这片森林一步,但德温完全可以听出长辈言语中对家乡的思念。精灵们体内都流着爱好自然的血液,不会因为有没有被同胞放逐而有所改变的。德温表面上只是一个外交人员,但实际上却拥有很重的权位,说话不必顾忌。他一面欣赏着故乡景象,一面对着同行两个部下赞叹道:“我从来没有感觉如此接近自然过,我想,要是能够住在这种地方,谁还愿意回纳黎阿克呢?”

两名部下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在纳黎阿克,闇精灵们都很有默契地尽量避开费达克这个地名,一来避免思乡之苦,二来也省得让人告发自己“怀念故土”。后者虽然不算十分严重的指控,但搞起事来也很麻烦。两个精灵跟随德温许久,深知其为闇精灵里最不顾情面的“耙子”。大小事情,只要是他看不顺眼的,到达克金陛下面前耙上一耙,保证他人吃不完兜着走。现在大使嘴里毫不避讳地赞颂着费达克的景观,若是自己跟着发出赞同之语,搞不好就被他记在心里,日后翻脸时向上参上一笔可就永远不用翻身了。部下们笑脸相陪,也不多说什么,只是默默地欣赏着这故乡的美景。

三个闇精灵自步齐尔步拉克港口下船之后,便一直挑小路行走,餐风露宿,能不跟精灵打照面就尽量不要。今日眼看目的地就在不远,而居然还会在路边发现一条看方向是通往碎骨地的小径,自然是不多考虑便走上了这条路。本来想说这趟旅程的最后一段路是不可能会碰上什么麻烦,却哪知道这时会在这样一条人迹罕至的路中间站了一个高精灵。闇精灵放慢脚步,小心地打量着面前精灵。

来人身着轻便皮甲,手持双手阔剑,身型并不特别高大,但往路中间这么一站却颇有一夫当关之势。目光烁烁,从三个闇精灵看到他开始就没离开过他们身上。简单的来说,敌意甚浓。

“这家伙只怕冲着我们来的。”一个部下低声对大使说道,见大使没说话,又再参与意见:“没听说过高精灵会在费达克拦路打劫的,听说我们这些同胞善良至极,看来也不怎么样嘛。”见大使还是不说话,便跟着继续向前而行,直到离高精灵大约十步的距离,对方并未露出让路的意图,大使终于停下。德温一生刀口中度日,大风大浪之余,对于危机事物感觉灵敏,微枝末节都不放过。这时一看对方敌意明显,他不问来人意图,先观察四周形势。这一看一下不禁心下一凉,已然知道自己身入险境。对方目前现身虽只一人,但在两旁树林内可不知还埋伏有多少人马。以自己目光之炬,竟也勉强只能看出有一个女精灵躲在左侧。若是,几乎可以肯定,还有其他人的话,只怕都是久历战阵的高手。自己一行三个精灵,可未必有办法对付。

德温调息着自己的呼吸,尽力使自己冷静。情况既然对己方不利,便且看对方意欲何为。说不定高精灵之中当真有如此堕落之人,干起打劫的勾当。要是用钱可以解决,那就放下身段用钱解决吧。打不过就另谋解决之道向来是盗王之王的无敌绝招,反正留下命在,总会在日后找回这场子。只不过现在,高精灵一开口就让他知道这次不可能用钱来解决了。

“纳黎阿克来的德温大使吗?”

怎么可能会泄漏?这么重要的消息怎么可能会泄漏?怎么可能会有高精灵知道我要来?这些半兽人真的是太靠不住了!连这种消息都守不住还想跟我们同盟?要不是为了那半份手稿,跟你们这种东西合作根本就污辱了我们闇精灵的名字。可恶的东西,这回要是让我逃过了,我第一个把你们碎骨地给毁了!心下如此大骂,嘴上却不动声色:“我是。请问是哪位想知道?”

“你是德温大使就好了。”高精灵道。“我与我的同伴在这里等候大使多时,想请大使跟我们走一趟。”

德温皮笑肉不笑:“却不知主上是谁?想要我跟各位去哪里?我如果没记错,在费达克等候我的应该是半兽人才对。”

高精灵陪他一起,也来个皮笑肉不笑:“大使心里明白,半兽人不会选在这种地形迎接你的。我为图拿尔圣堂办事,想请大使到费威勒走一趟。大使放心,图拿尔乃善良神祇,不会对大使怎么样的。”

德温突然感到头皮发麻。一般圣骑士讲话冠冕堂皇,直可谓文言迂腐,绝少有像面前这位这样讲出这么好像威胁又好像没事一般的。自古宴无好宴、会无好会,图拿尔圣堂要邀情闇精灵一聚,本来已经是自己不可能会答应的事了。而现在出言邀约的圣骑士居然能给人这种奇异感觉,那更是去不得了。他不多做思考,问道:“那要是我不肯去呢?”

“哼!”冷笑一声,“不去也可以,请大使把我想知道的事情告诉我,并且把命留下来。”

“喂!你这说的是什么?我把话说给你听,你还要我留下命来?那干什么?”

“大使先生不必着脑,或许是在下太笨了。除了将大使杀了,想不出其他的办法能让大使不把话再说给别人听啊。”

“你!”德温语塞,想不到会有圣骑士说得出这种话来,这感觉自己好像又回到盗贼公会了一样。“请问大使此行至碎骨地到底是想要干什么?半兽人对闇精灵来说,似乎没有什么可图之利呀?”高精灵不去理他的情绪反应,自顾自地开始问问题,仿佛问完话要杀了人家这件事完全不关他的事一般,欺人至此,当真是太甚了点。

“我看这样吧,”德温说道:“骑士大人的言语威胁既然是奠基在武力之上,那就先看看大人有没有能力杀了我啰。如果有,我再考虑是否要回答你的问题。”德温不愧是谈判专家,在一知道无论如何再也谈不拢的时候,那还是先看看对方实力到底如何再说吧。

圣骑士左脚前跨,侧身稳稳站好,双手将剑举起,剑尖直指德温,语气一转道:“大使果然快人快语,令我精神一爽。本来嘛,如果我问什么你就答什么的话,当真是太无趣了。既然终究是要来硬的,我们就先跳过这一段问答吧。”

德温右手拔出短剑,左手抽出匕首,仔细地端详着圣骑士。他与两个属下多年默契,遇到这种事一般都是德温专注对付敌人首脑,而其他人交由两个属下应付。自己身手不凡,加上身怀龙尘匕首,应付一名敌人绰绰有余。只要尽快能将这个为首骑士解决,剩下树林里的敌人应当不足为患。正思索着敌人握剑姿势,剑身长短之时,却自右方树林中传来一阵柔软的琴音。这琴音初时并不成调,只感绕林美妙,通体一阵舒泰,随此柔柔琴音而来的却是一下完全不搭的猛然心跳,让德温刹时闪神。这神一闪,德温立知不妙,两肘向后,对着两个部下撞去,叫道:“这是吟游诗人的魅惑之歌,集中注意,不要被音乐控制了!”

左肘落空,见部下转到自己身前,神情紧张,德温知道这个部下没事;接着右肘感到被别人的手一扣,知道不妙。自己的部下对自己十分畏惧,对自己的出手闪躲或者有之,但绝不敢出手抵挡,如今既然被档了,自然因为部下已经遭人控制。“能用短短几个音节便控制住闇精灵的心神,这个诗人可真不简单。”德温稍一回身,右手短剑向部下的手上一转,随即挣脱。一瞄之下发现被控制的闇精灵神色内敛,表情并无呆滞,知道对方对他的控制十分完全,除非直接解决诗人,不然无法解除掌握。被控制的精灵这时取出了随身小刀,对着德温又展开攻击,德温一打手势,另一名部下扑上,接过了这番攻势,两个闇精灵随即缠斗在一起。吟游诗人魅惑之术虽然厉害,但一次只能控制一个生命,这一时之间倒还不足为惧。德温思考厉害,决定照原先计划,擒贼先擒王,抛下两个部下,转身对着圣骑士而去。

圣骑士好整以暇,还是同一个持剑姿势站在原地等待德温杀到。两精灵之间虽只十步距离,却可谓危机重重。德温一开始奔跑便听见两旁树林同时发出咒语吟唱之音,心惊之下随即凝神而听,他盗中高手,耳力超绝,立时认出左边是牧师系的“闪光术”,右边却是德鲁伊教徒的“蜗牛爬”。形势虽险,德温丝毫不乱,右手向左一甩,短剑对着牧师所在阴影飞去,这剑不必击中对方,只要对方分神闪躲,施法就要中断;看准路旁一颗大石,在德鲁伊咒语将要念完之际着地一滚,只见四周一片绿色霞尘,但始终没能将法术施展到自己身上。他顺势又再站起,已跟骑士到了近身肉搏的距离,挺起匕首便向骑士身上招呼!盗贼技巧以敏捷为主,作战时不求力猛,着重快捷。这一下对准骑士腹部刺去,原本以为对方避无可避,但那骑士倒也了得,既然避不过,当即出剑抢攻。对方武器比自己的长上数倍,倒也不能不闪。德温避过这剑,匕首又再刺出,这一下不向对方身体,却是瞄向对方的剑。骑士举剑一挡,顿感全身发麻,再也无法动弹半分。德温一丝冷笑,知道自己匕首上加持的“麻痹术”已然发挥功效,眼前骑士这时只能任自己宰割。他正要把将匕首搭在对方颈上喝令其他人住手,却感到背心一凉,无声无息间已被人刺中一刀。

这一刀入肉未深,德温到底是高强的盗贼,对于这种背刺技俩熟悉万分。他向前跨步,再一转身,已将圣骑士的身体挡在自己身前。但让他想不到的是,他这一转身居然还是看不到攻击自己的贼,只见到树林中跳出一个半精灵,瞧打扮应该是适才那个德鲁伊。寒意袭体,那盗贼居然还在自己身后,随时再发背刺之击。背刺的要诀在于能够随时随地将自己保持在对手的身后,而德温这么转身都没办法甩掉对方,表示对方的背刺技巧只怕不比自己差多少。这样的情形下,最简单的方法便是一直保持移动,方能不给对方击出的机会。他这时虽是芒刺在背,手脚却不见慢了,对着半精灵扑上,一面在其身体四周绕圈攻击,一面又闪躲着从后而来的刺击,竟是游刃有余。

山穆这时可是满头大汗了。德鲁伊教徒兼修战技与自然系法术,但又博而不精,对方攻势快捷,自己没办法缓出手来施法,不出几下便已被划出好几道伤口。珊西雅更急,眼前这个闇精灵当真是厉害之极的盗贼,除了第一击偷袭得手之外,居然就只能一直跟着对方身后跑,再也没有机会碰到其身。顾德生忙于解决另外两个闇精灵,无暇顾及这边战况。而站在一旁不能动弹的班尼,这时可是满腔怒火!我操你个死闇精灵!居然占着武器之便,一出手就把我给定的死死的!自己二十年圣骑士生涯里可从来没有这么狼狈过。好!你来阴的是不是?你阴的过我吗?心下如此一片不知所云的乱骂,却没能有半分脱身之法上心头,一想到这里只觉得更气,只想把那德温大使给碎尸万段。便在此时,一双白皙的手放到了自己肩上,班尼知道,这是救星到了。只见莉莉雅口中默念祷文,“解除麻痹”的圣法顿时自她手中传进自己体内,他失去的行动能力也终于就回来了。

德温匕首斜砍,半精灵大腿喷出大量鲜血,眼看难以再战。他看准地势扑进树林之中,右手抓住一棵树干回身一绕,终于让他绕到这个人类女盗贼的身后。闇精灵心中简直狂喜,心想毕竟自己才是货真价实的盗王之王,双手紧握匕首,看准对方背后心脏所在之处使劲刺出,当场便要了结这个让自己心惊一时的女人,却没想到就在这时听到身后发出不知道是什么怪物的吼叫声!一惊之下匕首转向,回头便又刺去,这一刺过去可让他真真正正的第一次感到自己徘徊在死亡边缘。就看见应该不能动的那个圣骑士如今面目狰狞地站在自己身前,而其急砍而下的那一剑已经离他的脑袋不足半尺!这还刺人家吗?这时可只能本能反应地举起匕首挡在自己脑袋上面了。当!的一声大响,龙尘并没能像往常一样发出麻痹的法术,而是像自己想的一样,在此猛击之下就此断去。那剑顺势再下,连带将自己的左手都砍了下来。巨痛难当,德温大使威猛不再,躺在地下紧压着伤口,再也打不动了。

班尼举脚一踢,德温的断手飞进了树林之中,接着对着闇精灵猛喷鲜血的伤口踩下,只痛的德温哇哇大叫。心中愤恨稍平,甩甩剑便向另外两个闇精灵走去。这时两个闇精灵抱在一起倒在地上,尽皆动弹不得。顾德生看到圣骑士脸上神色,不知他想要干嘛,走上前说道:“班尼,他们已经不能动了,情况都已经在掌握之下,你…”

阳光反射在圣骑士的剑上,不让旁人觉得英姿焕发,只感到诡异无边。金光一闪,诗人全身大震,惊讶难当,不敢相信如今溅在自己脸上的竟是两个不能反抗的闇精灵颈中热血!他对眼前这幕残忍景象不知该如何评论,只能呆呆地看着两具无头尸体,以及两颗还在地上滚动的脑袋。自己在当佣兵的时候也曾见过无数杀戮景象,但对于已经不造成威胁的敌人仍出如此重手,却是所为何来?顾德生深吸一口气,调理脑中混乱,慢慢开始评估要求这个圣骑士加盟的合适性。

其他人楞楞地看着班尼的时刻,班尼却好像没事一般,重又走回到德温身边。他一脚跨过闇精灵的身体,在其身上半跪而下,大剑垂直于德温胸口,剑尖紧贴其肉。圣骑士的举动这时已然让自己的伙伴都感到颤栗,难以预料其接下来想要干嘛。山穆止住自己伤口流血,暗暗站到班尼身后,随时准备阻止他更疯狂的行为;珊西雅紧紧握住手中匕首,如临大敌;顾德生站在原地,一手搭上琴弦,脑中默念音节。尽管大家都做好准备,可是他们也都知道,如果班尼要取德温性命,在场谁也救不了他。

莉莉雅两手捂住自己的嘴,不能克制地摇着头、流着泪、看着眼前这个二十年来不愿认识的圣骑士嗜血的一面…

“闇精灵!”这是在叫德温?还是在叫自己?“现在你觉得我有没有能力取你性命?”

“喀!”闇精灵咳出血泡,痛的无法言语。圣骑士除了神圣之手外,还能施展一些简单的牧师法术,这时班尼一手持剑,另一手放到德温断臂之处,施以小医疗,其伤口虽未愈合,但血却不再流了。

“贱骨头!一早跟我去费威勒不就没事?偏偏就喜欢搞成这副德性。好好玩吗?”呸!的一下,班尼吐了口水到德温脸上。“现在我好心的,就再给你一次机会!你去碎骨地到底是为了什么?”

德温拼起力气一甩头,想要把脸上唾液甩开,可是他已虚弱无力,达不成这小小目的。他怨毒的眼神瞪视圣骑士,挣扎地说道:“我已经伤成这个样子,说不说一样会死,又有什么好说的?”

班尼狰狞一笑,冷道:“我们有图拿尔一流牧师在此,只要你说了,马上帮你治疗。”

德温转头望向莉莉雅,浓重的呼吸下考虑着这话的可信度。是,眼前这个女精灵无疑的是一个牧师,她有能力医好自己,但是…这个圣骑士真的会让她医吗?可恶!什么圣骑士?这个精灵哪里是圣骑士了?他信的到底是什么神?什么神会容许这样的怪物当骑士的?妈的!只怕这次真的劫数难逃。

“图拿尔的圣骑士…我不相信你!”

“废话!”班尼手上一用力,那剑便刺入闇精灵胸口半分。“又不是只有你不相信我,我的同伴都没人敢跟你保证我是不是在骗你。”班尼这话说到众人心里,大家都微感不是滋味。“但是你还有其他选择吗?你只能够把话说出来,然后赌赌你自己的运气!”

闇精灵嘴旁肌肉尽皆僵硬,只感脑中一片茫然,好似世界上的一切都不是照着原先既定的规则运行一般。哪里出问题了?我身为一个闇精灵,但我天生的邪恶竟然仿佛还比不上一个圣骑士?我被他玩弄于股掌,对自己的命运再也没有一丝一毫的控制权了…

“好!我说!”德温祭出为自己生命搏斗的最后挣扎。“两个月前,卡拉叙致书达克金陛下,计划同盟,一举毁灭卡勒辛跟费威勒。至于出兵细节,便是我这次要跟半兽人研讨的议题。”

“你再继续跟我说废话,我把你另外一只手也砍下来了!”班尼怒道。“灭了精灵对你们根本一点好处都没有,闇精灵不会为了几百年前的无聊仇恨耗费庞大军资渡海来战。你们到底是为了什么?”

“你懂什么叫做仇恨?你活了多久了?三十年?四十年?凭你这点年纪懂个屁?你…”闇精灵本想用慷慨激昂的语气来蒙混过去,但这时他再也说不下去了,因为他现在面对的,本来就是一只被仇恨奴役的野兽,仇恨之王,班尼?艾皮索德…“我…咳!…你…我不管你信不信,我就是为此而来的!”

班尼低下腰,脸凑到德温呼吸可及的距离,毫无表情地冷冷望着他。德温这一把注已经押下,是输是赢但凭这个精灵一念之间。现下四只眼睛相对,德温本想不露畏惧地维持自己尊严,但在圣骑士眼中诡异的神采之下,他渐渐感到说不出的害怕…

“你骗我。”圣骑士道。这话一入耳,几乎等于是自己输了。德温抖动声音绝望地叫喊:“我没有!”圣骑士拉高音调再道:“你骗我!”“我没有骗你!真的就是这样!”圣骑士狂吼:“你说谎!”“你不能这样子!我已经把话都说给你听了!你要守信用啊!”这声音已带哭音,旁观众人都为闇精灵感到不忍。

闇精灵叫完最后一句话,班尼并未再接话,陡然造成一阵宁静。他坐直身子,两手握剑,轻声对德温道:“我说过,只要你说出此行目的,我便饶你一命。”德温泣不成声,只能以摇首乞怜的神色望着圣骑士,希望能抓住生命里最后一次契机。

“可惜你说谎。”

嘶!圣骑士的大剑毫不停歇地进入了闇精灵的胸口,直没入柄。德温大使,纳黎阿克盗王之王,再没机会为了痛苦或是任何属于世上的感觉发出半点声响。他的后颈为了胸口反射性的抽蓄紧绷,让他的头仰而望天,两眼圆睁,似是遥望天际,但实际上,任谁都知道,他无神的眼睛看不到任何的东西。喉头里最后一口气伴随着血泡喷出其口之后,闇精灵完成了最后一个动作,死了。

“哼!”圣骑士站起身子,一脚踩在尸体胸口,一用力把剑拔了出来。他知道自己此行伙伴现在都看着他,他也知道伙伴们都开始不能克制地怀疑自己的信仰及阵营,但是他不在乎他们的看法,一点也不。他把剑拖在地上,细细地喘着兴奋的气息,感受着血液里那股难辩正邪的舒适。最后,他若有深意地转过了头,看向他的至交好友、青梅竹马,第一次见到自己真实一面的纯真牧师,莉莉雅?塞瑞芬…

圣骑士笑了…

生活…已经注定要面临改变了…

三、邪恶的精灵 第十九集

班尼扯下闇精灵身上的一片衣物,用以擦拭自己整体通红的剑。由于染血太多,这布抹红之后剑上仍留有点点血丝,于是班尼再撕布又擦。这些动作好整以暇,好像骑士刚吃完早餐,在做例行的装备保养一样。只不过,他可以做的这么自然,他身旁的同伴却是越看越难以自在。终于,一只手搭上了自己的肩膀,用力一拉,将自己转过身体面对对方。

“班尼,”山穆面上表情可不像认识以来的那份鲜少在乎,“你到底在干什么?为什么要做这些无谓的杀戮?”

圣骑士毫不在乎地说道:“他不应该骗我,这是他自找的。”

“你不知道!”山穆发出强烈的抗议,“你根本不能确定他有没有骗你!”

“我不需要跟你讨论这些。”班尼道。说完又回头,蹲下身体去检视精灵的尸体。

山穆气极,简直就想要破口开骂。他可以忍受骑士的无理,他可以不去讨论班尼的人生观,但是他很难忽视三个生命就这么在他面前被屠杀。最可恶的是,虽然都不是自己下手的,可是自己却确实有参予这个惨不忍赌的行动。他感觉被人设计了,他被班尼拖下水了,日后当他必须面对自然之母的目光时,他已经无法问心无愧了。他的情绪好激动,他的嘴唇在颤抖,他很想走到班尼身前蹲下来给他一巴掌,然后看看这个莫名其妙的骑士会不会因此而感到亏欠。他忍住了做这个动作的冲动,但他却忍不住不说出讽刺的言语。他道:“本来我看到你对善恶之间的挣扎,以为你是个背负着极大痛苦生存的悲剧人物。但是现在,我看这根本是你自己选择的道路。你自怨自艾只是想得到别人的的同情,并且给自己找理由交代。但事实上呢?你根本乐在其中!”

圣骑士猛地站起,转身一把便抓住山穆的领口,一推之力将他撞向身后树干,再一举手,剑,就抵上了半精灵的心口。背上刺痛,知道是珊西雅的匕首;颈中细线一紧,却是顾德生的琴弦。剑拔弩张之际,圣骑士心中一点愤怒、一点悲痛、再带一点快意、一点放松。他不知道如果诗人跟盗贼没有出手的话,自己是不是就真的会对山穆作出伤害的举动。无论如何,他是很高兴这两个人类在这个时候阻止了他。

“你试试看啊。杀了我啊。”山穆有点恨恨地道:“一剑下来,就不知道你还能怎么说服你自己说你不是邪恶!”

班尼跟山穆目光相对,感觉好像回到几天前那夜跟他的狼型第一次对峙一般。瞪了一会儿,他觉得差不多了,说道:“我个人的原罪不需要你来评断。”接着他松开手,放下剑。珊西亚与顾德生本也不愿与他冲突,见他收剑,便也都放下了手中武器。圣骑士退后一步,面对着同伴们,终于以听起来算是理性的语气说道:“我不明白你们为什么要这么小题大作,一开始不就已经说好这次是个暗杀任务吗?我们来这边本来就是为了要杀了他们,现在闇精灵都死了,任务圆满完成,你们到底觉得我做错了什么?”

这话说的倒也有其道理,但是必须以非常理性的态度来看这件事才能够接受这样的结论。在目睹适才那兽性的极致表现之后,谁还能保持住理性?一阵沉默之后,山穆理了理被班尼弄乱的衣服,一言不发地走向两具尸体,开始了自然之子的埋葬仪式。他知道在现在的情绪下跟班尼只能话不投机,还是先做点事冷静冷静再说。顾德生也不再说什么,走过去帮忙山穆。珊西雅在班尼身旁又停留片刻,想不出该说什么,最后叹口气,也加入半精灵去了。班尼见大家都不理他,虽然意料之中,不过他突然觉得自己其实不想要这种人际关系。他偷偷地看了莉莉雅一眼,牧师自德温死后便一直坐在树下,两眼无神地看着路边,对周遭一切都不作反应。圣骑士微感歉意,但又强压着这歉意不愿表露出来。于是他跟山穆想法一样,还是先找点事做再说吧。他又蹲回德温尸体旁边,继续他之前未完成的工作。

“图拿尔啊,我服侍于您的左右;图拿尔啊,我瞻仰您的荣光。在最黑暗的路途上,我总能找到您的指引;在最寒冷的冬夜中,我总能感到您的热力。您的子民们无时无刻体会着心灵的宁静,因为我们都知道,您就在那里。不是遥不可及的神界,不是虚无缥缈的星空,而是就在那里。在那嫩芽浮出土壤之处;在那微风拂过的古木顶端;在随手一指的万物无垠;在反视己身的内心深沉。我的造物女神…图拿尔…”莉莉雅轻轻地背颂着每日早晚祷告的经文,试图用它们来洗去方才目睹的罪孽。但是她的声音渐渐细不可闻,终究是没有力气能将之念完。不管这经文的内容如何的平静,音调是如何的醉人,她的心里却不能不去理会班尼的行径。她的双眼失去焦点,朦胧之中似乎只能看到一个老大的问号:为什么?在图拿尔至善至美的指引之下,班尼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她低下头,只觉得脑袋仿佛就要炸开了…死班尼!我脑袋要炸开了啦!都是你!都是你…

“你还认为他是我们该招揽的人吗?”珊西雅对着顾德生道,她没有压低声调,已是完全不在乎其他人是否知道他们的目的。顾德生堆了堆土,目光楞在这土即将要埋葬的尸体之上,一会儿才站起来说道:“以我们之前所听到的传闻,你还期待什么呢?他的作为很符合我们所听到的啊。”

“是没有错。”珊西雅喃喃道。两人沉默一阵,又蹲下去开始把土还有一些树枝堆到尸体之上。不像身旁的德鲁伊教徒,两个人类并不是怀着对生命的尊重而掩埋尸体,他们只是在,说难听一点,毁尸灭迹。“我在想…”珊西雅一边埋一边道:“成立龙族公会会不会只是我们一厢情愿的浪漫想法?或许因为我们已经太浪漫了,所以才会只愿意相信我们愿意相信的传闻?”诗人停下手边动作,想着珊西雅的话。“还记得当佣兵的时候,若是听说有像他这样的人物,我们只会一笑置之。若是接下要杀这种人的任务,我们眉头都不会皱一下,内心也绝对不会觉得不安。对那时候的我来说,这种人只是披着人皮的恶魔,总会有一天会露出本性,投身黑暗。”她取起一片大树叶,盖在闇精灵的脸上,然后抬头对着顾德生:“为什么现在我们就要换上另一种标准来看人呢?为什么我们要对他有所期待呢?为了这个公会,我觉得我已经变得完全不是我了。”

诗人抱起一整团的落叶,撒在埋了闇精灵的土堆之上,深沉地说道:“你说的对,真的,真的…为了公会,我们都变了。”他停了一下,又说的很坚决:“可是我不知你怎么样,我却不喜欢以前的我。我们老说我们接的买卖都是我们凭着良心挑选的,我们杀的都是罪有应得的人。但是你又怎么能确定我们这么想不是只是为了让自己好过一点?那些人是不是罪有应得什么时候轮到我们来审判了?我麻痹了,我早就麻痹了。我好久以前就已经不去在意我杀的是好人还是坏人。你以为我们有风格,有品味,可是我一直没有告诉你,我觉得我跟一般的佣兵并没有什么不同。我为了钱,什么都肯干,我只是…一个佣兵…”珊西雅凝视着诗人,实在想不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诗人苦笑一声,继续说道:“可能因为我身为一个吟游诗人,浪漫是我个性中的一部份。在我们佣兵生涯里的最后那一年,我每天晚上都在睡梦中哭泣。因为我知道我痛恨我自己。”他伸手在脸上轻抹一下,珊西雅看不出这一下是否是为了擦眼泪,不过这个动作却真的很浪漫的让人感到悲凄。顾德生正对珊西雅,平静的道:“小珊,你不知道,龙族公会并不是我一生追求的理想。它只是我为了逃离以前生活,而为自己找出的一个愿景罢了。不是公会改变了我,而是我为了改变自己而创立公会。”他一手搭上珊西雅的右肩:“我没有告诉你这些,却要你跟着我为了这个公会东奔西跑。我…对不起。”

“别傻了…”珊西雅左手也放到自己右肩上,握住诗人的手,摇摇头又道:“别傻了…”她闭上了眼睛,放松了全身,站在这世界上最美丽的树林里,咀嚼着多年伙伴的心里话。自己变了,的确,这是值得抱怨的事。但是不可否认自己并不排斥这些转变。遇到顾德生之后,她就一直让诗人领导着自己的生活,因为她信任顾德生,她愿意跟着他跑天下。而她也必须承认,在顾德生决定要创建公会之后,自己其实是感很高兴的。也许,虽然自己没有想过这样的念头,但自己也和诗人一样不喜欢以前那种没有目标的生活吧?“你不需要跟我道歉,”她握起诗人的手放到他的胸前,“如果我不认同你的想法,我不会跟着你这么久的。”

两人真情流露之间,旁边突然站起了一个身影,原来是山穆。他本来专心的埋葬着尸首,平静自己愁乱的心思,但不知觉间听到了两个人类的对话,便一路这么听了下来。到得尸首埋葬完毕,却碰到两人讲得感性,觉得实在不好打扰。这时一站起来便急忙往旁边走出两步,以免尴尬。珊西雅跟顾德生两个人到底是什么关系呢?直接的说,他们到底是不是情侣一对呢?这时山穆想到这个无聊问题,直觉想到这应该是个莉莉雅会喜欢的问题。想到莉莉雅,知道她还在树下默默坐着,当下决定对着莉莉雅走去。刚刚这么冷静了一些,回想着适才的景况,慢慢发现虽然圣骑士可能平常就是这么办事的,但又其实有点明显的可以看出他刚刚的行为有极大的成分是为了表现给莉莉雅看。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山穆自然猜不出来。不过他知道刚刚那一幕在这些人之中,其实受到影响最大的却是这个年轻的女牧师了。

“嘿。”半精灵在莉莉雅的身旁坐下来,轻轻地打了声招呼。莉莉雅“嘿”了一声为应,稍稍抬了抬头对山穆勉强一笑。第一次,这个世界上有生物看到了这位永远聒噪的绝色美精灵那忧伤泛红的眼神,而这一幕,看的山穆不由得痴了。就这么一瞬间,对骑士的不满、对生命的逝去、对自然之母的无法交代等种种情事,似乎都就这么的飞出了他的脑子。他没有办法忍受让这个表情继续停留在这个女精灵的脸上,他做不到,他必须要尽己所能的让莉莉雅重拾她往日的开心。若不,他会觉得自己无能、自己是废物,竟然没有办法为这世界保有这好似诸神赐与礼物般的美丽。

“你还好吗?”山穆说道。他知道这样的问话实在普通、没半点新意,但是在这样情况下他真的想不出其他任何话好说。

莉莉雅一笑,本想说自己没事。但这个不太认识的半精灵关怀似地一句问候,就是这么莫名其妙的让自己的眼泪狂氾决堤。我还好吗?我还好吗!不好!记忆中我从来没有这么不好过!我甚至没有办法假装我还好…我甚至没有办法忍住不哭…不过…不这样哭过我还真不知道原来哭是这么爽快的一件事呢…

“嗯…你…莉莉雅小姐…你不要…不要这样…”山穆面对泪流成河的女牧师,只能表现出全然的不知所措。从他出生开始,家中长辈就交予他一项终生的任务,矢志要寻回那家传的宝物。他生性达观,处事不拘,又浑身带有自然之母眷顾的活力,自然常常会让身旁的女性着迷。但因着他背负着漫无头绪的包袱,他从来不会在同一个地方久留。也因此,这么多年来他从来未曾认真面对过女孩子。到现在他终于发现,他有办法与高大的独眼巨人正面冲突,他有能力在一个小时之内埋葬十个死去的生命,而且还能把墓碑弄得美美的,但是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身旁一个哭泣的女子…

“我好害怕…我好难过…我…我讨厌…山穆…”莉莉雅哭泣中说道,“我好讨厌班尼,我好讨厌我自己…”

啊!对!山穆灵光一闪,终于想到有一件能做的事。他从口袋中拿出一条洁白手绢,笨拙地递给了莉莉雅。莉莉雅也不显客气,接过那手绢就擦起眼泪来。唉…这眼泪就是擦不干啊,可恶。

“二十年前…我叔叔在这个森林里救了回了焉焉一息的班尼。那时候正逢碎骨地大战,圣战军才中了埋伏不久,真实之殿几乎瓦解,图拿尔圣堂亦岌岌可危。叔叔把班尼带回费威勒之后马上又必须赶往前线指挥,于是他把班尼交给我照顾。那是我第一次见到班尼…”莉莉雅低头回忆:“那是我第一次见到班尼…”

原来是这样的?山穆心想。一个小孩焉焉一息的躺在森林里,让当年还不算老的司碧爵士抱回家?嗯…这时班尼正在远方将德温的尸体拖进树林中,山穆怎么看都很难把那样的画面跟现在这个圣骑士扯在一块。

“他一直不提他的过去,从来也不告诉任何人他为什么会一个人出现在费达克森林。在他被那些打伤他的半兽人袭击之前所发生的事情,这个世界上只怕没有人知道。山穆…”莉莉雅正视着半精灵,“有一个秘密,我从来没有跟别人说过,连瓦普叔叔都不知道。那天袭击他的四个半兽人,全部死在他被叔叔发现的地方。叔叔一直认为是有人救了他,但是我知道,根本都是班尼自己杀的…”

“那时候他多大?”山穆不禁要问。

“十岁。”莉莉雅不管山穆惊讶及不相信的表情,继续说道:“他有着很可怕的力量,我知道,这力量是来自他心中的一股恨意。他到底在恨什么?我一直没办法知道。但是见到他的那一天,是我第一次感觉到一个高精灵能让我打从心里害怕出来。我怕他,我好怕他…当年我也才十岁,我被他吓得很几天都睡不着觉。每天晚上我都在床上想着,隔壁房间的那个小孩,会不会偷偷跑过来把我撕成碎片…”

山穆听得有点呆了…

“当然他没有。”莉莉雅对自己童稚时的想法报以一笑。“瓦普叔叔对待他好像自己儿子一样,对我,当然也好像他的女儿了。在叔叔的照顾下,我跟班尼慢慢一起长大。我一直过得很顺利,我的个性也让我一直能够很开心。但是班尼不一样,他跟我就好像完全的相反。其实我可以看得出来,他很想跟我一起玩游戏,也有很多时候他很想开开玩笑。我相信他天性应该是个很幽默的精灵,应该是个跟我很像,喜欢耍宝的人。但是他把一切都压抑下来,他不要让自己去过一般小孩该过的生活。在十四岁的那年,他宣示加入图拿尔圣堂。由于他本来就已经拥有真实之殿所赋予的圣骑士资格,圣堂会议没有立场驳回他的请求,终于破例让如此年轻的精灵入会。”

“十四岁就成为图拿尔的圣骑士?”山穆继续讶异,只觉得艾皮索德真是个充满惊奇的人物。世界上许许多多的冒险职业公会中,就属圣骑士的审查最为严苛,各种试炼以及见证人等制度让一般人想搞懂它都花很大的功夫,更别说要下去做了。虽然听说图拿尔圣堂跟真实之殿急需补新血,二十年来对评议资格放的很宽,但是十四岁?不管对哪个种族来讲,这个年纪似乎都太年轻了点吧?

“他加入图拿尔圣堂之后,开始每天早出晚归,接受训练。虽然相处以来都是我说话,他听,好像有他没他都无所谓一样。但是真的每天见不到他的时候,我还真觉得有点失落。十七岁,他开始执行公会任务,大概每半个月就会带着大小伤痕回家一次。渐渐地,我发现我的笑容减少了,越来越多的担心跟忧虑挤上了我的脸庞。我有点气他居然那么残酷的夺去我的无忧无虑,却又不能不无奈的面对我总得要长大的现实。我常想把他当沙包来打一顿,常告诉自己‘管他去死!’。可是像我这么善良的精灵,怎么可能做得到呢?”

莉莉雅一路感性说来,却突然冒出这样的句子,让山穆感到很不知如何形容。看来一个生命天性开朗,便是要让她伤心,也是会伤心的很开朗吧。

“二十岁我生日那天,他带着胸口几乎致命的伤口来到我面前,给了我一颗我想要很久的小戒子。第二天,我就受洗成为图拿尔的牧师。我想,如果他一定要不断的影响着我的生活,那我怎么样也要想办法去影响回来。如果他一定要有事没事就弄得全身是血,那至少我要有能力在他尽兴之后帮他把血擦干净。”原来是这样啊?“那时候偶而会觉得自己是不是很傻,让自己的决定都围着另外一个精灵在转。还好事实证明我没有浪费了我的生命,很幸运的,我受到图拿尔的眷顾,成为了信仰坚定、能力强悍的牧师。我能够施展的圣法,远远超过了我的年龄所该学到的。我很清楚,有一天我会成为图拿尔最高阶的牧师,而且这一天很快就会到了…”

“嗯?”山穆很好奇,因为这话完全不像是莉莉雅会说的。“怎么莉莉雅小姐有心要接管牧师公会吗?”

莉莉雅紧泯着双唇,好一会儿才带着泣声道:“没有。从来都没有。牧师公会关我什么事?我加入他们根本只是为了班尼而已呀!可是…可是山穆…这好可笑你知道吗?你刚刚也看到他是怎么对待闇精灵的,那是什么行为啊?我…我根本不认识做出那种事的精灵啊…我根本不认识班尼啊!我好讨厌他!”泣声变成哭音,眼泪又再流下,山穆的手绢如今已经找不出干的部分可以擦了。“唉…可是我更讨厌我自己…这么多年来,其实我一直都知道仇恨在他心里占有的地位,也可以想像他是如何发泄这些可怕的情绪,但是我从来没有真的帮他面对过。我一直假装他跟别的精灵没什么不同,我不让自己去看见他心里阴暗的一面,好像我看不到就可以让他们不存在一样。今天,他让我跟到这里来,让我看到这样的事情。我想,他想要表达的也都很清楚了…”女精灵的手在自己额头及脸颊之间游走,似是十分苦恼。“他要我清清楚楚地了解,我跟他是属于不同世界的精灵。我们都还非常年轻,此生都还有着很长的路要走,终究有一天,我们会走到完全没有交集的地步。该是我认清事实的时候了,我不能再继续让我的生命依着他而活。我要有我自己追求的目标,我想,致力于图拿尔高阶牧师的职位,应该算是我该做而且又会做的事了吧?”

山穆缓缓地摇着头,温柔又爱怜的表情让莉莉雅不知道自己的顿悟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你能够告诉我吗?半精灵?你能够让我知道为什么在我找到生命中一个新的方向的此刻,我的心情却还是如此的悲伤吗?山穆伸手在她的背上轻抚着,柔声道:“莉莉雅,我尊重你的自由意志所做的选择,但是你不觉得你放弃的太快了吗?”

莉莉雅眼神转动,意识自己似乎要再一次的面对另一个顿悟。

“就如你所说的,你从来不曾真的帮班尼面对过他内心的挣扎,一直在假装看不见。那么,难道就因为你如今看见了,你就必须要弃他而去吗?你难道真的从不愿意为他付出真正的关怀与体谅吗?没错,今天骑士让你了解了你们不是属于同一个世界的,但是他为什么要这样做呢?难道不能是因为他迫切的需要你的支持和鼓励吗?也许现在正是他最需要你的时候呢?你说你一直把生活的重心摆在他身上,而如今这生活出现了挫折,你不奋斗、不争取、不抵抗,而就这么只想要放弃了,就这么嘲笑、唾弃了以前自己所认同的一切,放弃了?或许你的决定没错,你不该一直为了别人而活,应该为了自己的目标去追求。我只想要说…”山穆向正对着他们走来的圣骑士一指,“除非你能说你不爱他,不然的话,你现在要放弃的,是‘他’呀!”

圣骑士由阳光下踏入了树荫里,站在山穆和莉莉雅面前。莉莉雅依树而坐,抬起头看向班尼。光线与阴影一打落,牧师眼中看到了一个背对着光明却强自坚毅不懈的生命。班尼啊…你到底是在恨些什么呢?这个世界上,是否还有更多值得你去眷恋的东西呢?你到底要我怎么做呢?你为什么就不愿直接说出来呢?为什么…

“自然之子,你要我对你道歉吗?”圣骑士没有理会【体会?】女牧师心中的紊乱,只是对着半精灵问话。

“图拿尔的圣骑士,你不必跟我道歉。”山穆回答道。

“那好,来看看这个。”班尼手中握着一份卷轴,举到山穆面前。这东西很明显是班尼自德温尸体身上搜来的,山穆没有怠慢,站起来接过。顾德生跟珊西雅这时也已围了过来,总也要看看到底忙了老半天有些什么收获。

卷轴一入手,随即而来一股寒气,显是邪恶魔法加持其上。山穆将其摊开,但是不用看也知道自己一定看不懂。他评论道:“在魔法的保护之下,这卷轴的内容无法阅读。这法术触体生寒,邪意甚浓,乃是属于死灵一系,施法者多半是纳黎阿克的闇骑士。相信这里没有人熟悉死灵邪法,现在我们是没有能力解除它了?”见这话没有人有异议,山穆继续道:“一般会以这种形式保护的多半是魔法卷轴,记载着高阶的法术。这张羊皮看来十分古老,若是依我对生命的感应,这匹羊大概死了有五百年之久。如此看来,这卷轴记载的法术不但威力强大,而且年代久远,说不定已经失传许久了。”

“哼!”班尼冷笑,“我就知道,德温此行绝对不会这么简单。”

“如果闇精灵跟碎骨地的勾当牵扯到这份卷轴的话,那确实是十分的麻烦。”山穆盘算着,“德温身上还有其他的物品吗?”

“一封写给卡拉叙的信,想来是用作证明身份的文件。”班尼看看天色,算算时间,再道:“再休息一下,我们就出发。”

“骑士大人…”顾德生语气严肃,似是有要事相商。班尼转头面对不语,等待着诗人说话。顾德生与珊西雅对看一眼,开始说出两人的意见:“骑士大人,我跟珊西雅行走多年,对处事态度有我们的一套标准。如今创立公会,行事更是必须自我规范。刚刚骑士的表现虽然不能说有错,但是已经不是我们愿意接受的范围…”

“两位不愿意继续这个任务了?”班尼插话。

“倒不是。”顾德生忙道,“我们接受了的任务,从来不会半途而废。在当佣兵的时候如此,现在亦然。而以如今这种情况来说,我们必须质疑骑士大人的领导风格。这点,希望骑士不要太在意。我们的想法是,从现在开始这个任务由我来主导。不知道大家对此有没有什么意见?”

“你觉得你的领导能力比我高明吗?”

珊西雅向前一步,正对班尼说道:“顾德生先生的领导能力早已获得安东尼西亚佣兵界的肯定。若非如此,龙族公会的成员也不会心甘情愿的这么加盟。至少,他不会做出让同伴考虑是否要退出任务的举动。”

这个女人倒也很直接,心中有不满就写在脸上。班尼慢慢露出奇怪的笑容,满不在乎地说道:“好啊,那以后大小决定就由诗人来做,我没有意见。”

“喔?”顾德生跟珊西雅都有点诧异,其实连山穆还有莉莉雅都觉得诧异。班尼怎么会这么容易就把领导权交出来了?珊西雅还有点失望,因为她本来还期待跟骑士来一场辩论的。“那就…我来决定啰?”顾德生迟疑道。

“没有问题。那基本上我们还是照原定计划嘛?”班尼爽快地问道,顾德生想了想后点头。“那也就是说,接下来我们要假扮德温大使,混进碎骨地去谈判。”班尼故作姿态的摸摸自己长长的耳朵,“这个闇精灵大使…顾德生先生想要假扮吗?”

这真是废话!搞了半天原来班尼早就想好了,难怪他答应的这么爽快。要假扮精灵,当然是得让精灵去扮。顾德生没有那么长的耳朵,也没有精灵特有的脸部线条,要假扮谈何容易?等进了碎骨地,半兽人只会去管德温大使,哪里会去理会假扮的人类随从呢?到了那时,就算自己是名义上的领导人,只怕怎么看也只能是名义上的而已了。

“那…就…一切还是照原定计划进行啰?”班尼忍住好笑,狡狯地说着。顾德生心里一叹,唉…还真的是…照原定计划进行啊…

“那再休息一下,我们往碎骨地出发吧。”

四、阴谋碎骨地 第二十集

“你们当我是什么?低能吗?”阿卡拉一爪抓起放在地上的黑狼尸体,呼的一声甩到墙上。那尸体在墙上一撞,当场血肉糢糊,分成好几块碎片散落一地,显然卫兵司令是处于大怒的情绪之下。正在司令房里面报的山丘营地正副两名指挥官面色发白的不敢说话,只得等待司令继续发飙。“这算什么?我叫你们去找魔狼!你们当我开玩笑啊?就算你们要找匹倒楣的狼来交差,拜托你们也认真一点,找匹大一点的给我!专业一点会死啊?我当你们的司令我都觉得很羞愧!一天到晚只会打混摸鱼,你们真当精灵们不会跟我们开战吗?大王还想靠你们去征服精灵,他妈的,你们也摆点样子出来嘛!”

“报告司令…”山丘营地指挥官布鲁怕归怕,但被司令这么一骂也还是心怀不满,说道:“今天早晨我一收到命令,马上就招集所有人马下去搜寻,这么一天下来我的部属没有一个不是累坏了的。平日我们就有在猎狼为食,这附近的狼本就不多的。我可以跟司令保证,在碎骨地到卡勒辛之间出没的狼,今天一天之内都已经被我们杀光了。这一匹…”布鲁指着四散在地的倒楣狼道:“就是这附近最大的一匹狼了。”

原本司令桌上摆了一只吃一半的鸡腿,如今却已经飞到布鲁的脸上去了。阿卡拉叫道:“精灵们嘲笑我们的智慧不高,我看也还真有点道理!我叫你们去找狼了吗?我叫你们去找魔狼!他妈的听话会不会听呀?”心中气极,大爪一挥将桌上的酒杯、菜肴、油灯等杂物全挥到地上去,再一挥发现已没东西可挥,更怒,双手重重拍下,竟将木桌从中击碎。布鲁让鸡腿一砸原本还想跟司令出言顶撞,如今看这情形还是决定不要说话为妙。下属不说话,阿卡拉可没就闲着了,双脚在那些木屑中乱踢一阵,发泄着看来莫名其妙的怒意。好一阵丕哩啪啦之后,司令往椅子上一坐,甩手道:“先下去,明天继续给我找!”一听这话如闻大赦,两个半兽人军官当即快步离开司令房间。

阿卡拉在椅子上一摊,看着天花板楞楞不语。适才一阵激动弄出了一身汗,跟冷冷的空气一接触,可让他寒到心里去了。可是他心中的怒气可没有让这点寒意带走半分。部下办事不力,说穿了只是发飙的导火线而已。其实他生气完全是因为心情不好的迁怒。早上收到那封闇精灵的来信之后,阿卡拉立刻晋见卡拉叙大王。卡拉叙读信后十分兴奋,当即嘱咐他要准备迎接闇精灵大使。阿卡拉把握与大王独处的机会作出谏言,说道我们不需要与闇精灵联盟,结果自然是被大骂一顿。半兽人跟精灵数百年世仇,每个半兽人从出生开始就被灌输要以消灭精灵为终生职志。大家追求战功,并以此为荣,几百年下来已经变成了生活的全部。对阿卡拉来说,如果他有生之年能够见到可恨的精灵败亡,那将会是他最开心的时刻。“精灵可以灭亡,但是必须是灭在我们半兽人的手上!”他心想,“如果要靠闇精灵的帮助,那就算是胜了,却又有什么荣耀可言?”因此,他自始至终都不赞成卡拉叙这种结合外族之力的领导,自二十年前与鲁肯合作时他就已经很反感了,如今要再来一次他更不乐意。既然不能向上反应,那自然只好回房间向下发飙了。阿卡拉的传令兵已经被骂了一整天,这时候山丘营地两个指挥还要带狼来报,很自然的就让司令骂的痛快。

而且,虽然他不愿意对自己承认,但是他其实并不希望消灭精灵。

我要怎么去想像活在一个没有精灵的世界?如果精灵都死光了,我活着的还有什么目的呢?如果我一生的志愿就这么被完成了,那接下来要作什么呢?一但精灵死绝,有多少我的同胞会面临这个问题?我们半兽人的整体生活都要出现无法想像的改变,这样好吗?大王要是征服了费达克,下一步他会想怎样?统一费德沃吗?然后呢?自由港市?安东尼西亚?整个诺瑞丝?以卡拉叙那野心勃勃的个性,只怕他早就开始有这样的计划了。到那个时候呢?战争的意义变成什么了?我们并不追求生活的空间,不求活命所需的资源,不为长久的摩擦而来的仇恨,只为了满足征服所带来的快感,那样的战争会带来什么样的荣誉?羞耻而已吧?阿卡拉越想越多,只觉得心里越发的不是滋味。他本来很享受战争的荣誉,但在二十年前,他渐渐开始改变想法。没错,碎骨地大战我们赢的很漂亮,太漂亮了,简直不是打仗,而是屠杀。也许说因为战术运用得宜,所以给了我们这样的优势。但是,那战术可不是我们想出来的呀?死拳族的联军也不是我们招来的呀。打完之后,外援一撤,再也不理会我们。精灵们团结不屈,弄到最后我们还不是退回了碎骨地对峙?唯一受惠的,还不只有自由港警卫队?表面上我们好像风风光光了,骨子里面其实只是人家权力斗争所下的一颗棋子呀。战争的目的不纯的时候,我们要如何从中获得渴求的荣誉呢?还是我真的应该像其他的同胞一样,有仗打就好了,管它是为了什么?

他妈的!闇精灵!仇恨女王诅咒你们!这里是我们半兽人的圣战地,不是你们这些早已被逐出费达克的东西该来亵渎的地方!

可是我又能怎么样呢?大王如此积极的想要借助他们的力量,难道我该忤逆他的决策吗?我该怎么办?我为什么要把闇精灵大使要来的消息回报给大王知道?不然我只要让他来不成就行了?唉,讲得容易,我又怎么可能神不之鬼不觉让这个叫什么德温的家伙消失?不过…嗯…费威勒那些死圣骑士都在干些什么东西?这么严重的威胁他们还茫然不知?到时候你们发现我们的部队里有精灵就看你们怎么玩!喔!我怎么会被一堆精灵给弄得这么乱?我看…要是…让图拿尔圣堂出手的话,闇精灵死在费达克也是很自然的事。如果我能够让那些骑士知道闇精灵要来的消息…靠!

阿卡拉突然全身大震,打了个冷颤,刹地自椅子上跳起。因为他突然意识到,他现在所想的事,可是大逆不道的叛变行为!他出手敲打着自己的脑袋,感到一股不忠的罪恶感冲遍全身。大王是对的!大王永远是对的!我在干什么?我怎么能有这种想法?光这样想我就应该要自杀了!

阿卡拉走到左侧的墙前,看着墙上挂满自己曾用过的兵器,伸出右手轻触着一把大刀。这把刀二十年前锋利无比,如今只能每天让传令保养上油,挂在这里供他缅怀过去。想起当年拿着这把刀斩杀无数精灵骑士,心中隐隐又不禁渴望起战争来了。“这样不对!”他自言自语,“这样是不对的…”这二十年来储备生息,跟精灵们只有一些小冲突,虽感英雄无用武之地,但其实过的倒也不差。说起英雄,最近几年时有耳闻,图拿尔圣堂新崛起一个神秘的圣骑士,年纪轻轻的就已经杀了不少我们的同胞。而传闻他神秘,是因为从没有任何半兽人能在见过他之后还活下来告诉同胞他的长相的。说起来…如果能找到这个精灵,对他泄漏关于闇精灵的消息,或许,这个德温大使真的没办法出现在碎骨地也不可知?德温会在信到之后五天左右到达,嗯,要截杀他时间还算充裕。只是我要怎么才能把消息散布到精灵的耳中去呢?

“报告司令!”门外传令兵敲门道,“山丘营地指挥官布鲁队长求见!”

“让他进来!”阿卡拉十分不耐烦。干什么了又?叫你回去休息了这么快又跑回来?还没被我骂够是不是?好嘛,我心里正烦着,你喜欢送上门来挨骂,老子也管不了你。只见布鲁神态匆忙,进了门不等门关好就直接走到自己面前。阿卡拉正要开骂,却见布鲁战战兢兢地递上一封信。

“报告司令,纳黎阿克的德温大使带同随从四人,求见卡拉叙大王。”

“啊?”这么快?阿卡拉一呆,接过信来一看,果然跟早上那封有着同样的印记。看来闇精灵的行事效率可真不含乎。他抬头问道:“他们现在在哪里?”

“报告,在山丘营地主帐。我让副队长先陪着他们。”

“好。”阿卡拉低头沉思数秒,“你现在回去,把最好的肉拿出来招待。我禀告大王之后立刻过去。一切等我到达山丘营地之后再听候指示。”

“是!”布鲁躬身退出。

对方来的这么快,那之前所想的都没办法实行了。既然闇精灵已经到了碎骨地,那要杀他自然是不行的。那?真的要让他跟大王见面吗?阿卡拉苦恼一阵,看着手中信函,接着笑了出来。哈!真是废话,都到这个地步了,不然呢?还是赶快去向大王报告这消息才对。反正他还在山丘营地,我杀不了他,待会也可以找些理由刁难刁难吧?死闇精灵,就算我没办法把你怎么样,嘴里讽刺你几句我也快活!哈!只是不知道图拿尔的那些笨骑士要是看到有闇精灵进到碎骨地来却会怎么想?

哈!

四、阴谋碎骨地 第二十一集

‘碎骨狼腥’,半兽人祖传烈酒。浓烈酒劲中隐隐带有厚重的血腥味,很符合半兽人原始的战风。酒中的血腥并非秘方调味,实实在在的是来自泡酒所用的狼血,其味独树一格,堪称诺瑞斯酒中极品。卡拉丁的矮人嗜酒成性,曾想尽办法要模仿这樽极品,但总因缺乏了半兽人酿酒秘方,无法解决狼血凝结的困扰,每次都泡出糊成一团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乱七八糟,让不少矮人抱憾终身。而精灵由于天性及体质使然,一般顶多喝点花花草草所酿的药酒,对于这样的好东西可算是无福消受了。事实上,半兽人真的把碎骨狼腥当作是拷问精灵时的酷刑之一,有些较为柔弱的精灵不要说给他们喝了,一闻到这酒味就什么都招了。

而现在面前的‘德温大使’居然毫不在意那血腥气味,将一大碗酒一饮而尽。当然喝完之后他整个五官都纠结成一团,要过好几秒才能回复正常。但那是因为酒气上脑所致,就算是酒魔喝了也都难免的情况。布鲁队长继续观察,发现德温大使在这阵与酒缠斗之后【一般精灵该会在这时昏晕过去】,把酒碗往桌上重重一放,接着长长地吐出一口腥腥酒气,伸展全身肌肉,脸上竟是浮现满足神情。布鲁兽心大悦,直感是遇上知己了。

“好一个闇精灵大使啊…”他心中暗自赞叹,越发越觉得这个闇精灵可爱。当下站起,恭恭敬敬地对着德温大使举起酒碗说道:“大使果然豪气,可谓精灵表率!这碎骨狼腥极腥极辣,说是世界上最烈的酒当之无愧。我喝了二十几年,还真没见过有像大使这样可以一口干了的。今天可让我大开眼界了!哈哈哈哈…”笑完喝了一大口。

“你他妈的不早说!”班尼心里大干,只觉得血脉喷张,一个脑袋好像爆炸一样。他只当这酒拿来招待客人,依着对半兽人那几近原始的印象,当然是一口喝干。喝完之后怕让半兽人小嘘了,还强自装出很享受的样子。这时听布鲁一说,只好抖音陪笑道:“喝酒嘛!嘿嘿…”

山穆不喜饮酒,现在扮演随从不必引人注意,所以没多喝。顾德生跟珊西雅见多识广,对这半兽人极品早闻大名,自然不敢多尝。但听“咚”的一声,莉莉雅整个脸贴在桌上,看来一时之间是醒不来了。

“指挥官阁下…”班尼一边说,一边看着布鲁高高兴兴地又给自己倒满一碗酒,不自觉吞了口口水。为了怕他劝酒,还是先开点话题聊聊:“你统领这么大个营地,应该很威风了。却不知道你们这里有多少人手,若遇战事,是不是真的能够守得住呢?”

山丘营地离碎骨地极近,由远方看来大小营帐十来座,只怕容纳四、五百人没有问题。由于此处已属半兽人巡哨范围,图拿尔圣堂难以深入查探,故到底这里有多少驻兵班尼一直很想知道。不过这些布鲁自然不知了。他此刻已对德温心生好感,又想即将同盟,不必隐瞒,当场开始抱怨。“唉~~~”布鲁大叹。“威风个什么爪?你看到那些帐棚都是空帐而已,摆着唬精灵用的。其实现在不是战时,部队没有动员进驻,这个营区负责的只有巡逻这一项任务。我挂个指挥官的名义,手下统领的也不过就四十八个人员,只能说是凄凉啊。平常这边没什么事,弟兄们多半出去打打猎加加菜,这情况让上面知道了,居然还想裁减人员。你看,我都不知道我算是什么指挥官了。”说完又拿酒来喝,看起来还真潦倒。

“那又什么好担心的?我既然都已经来到这里了,我们两族联盟之日必然不远,这表示战争就要来临了,也就是说你这个营地很快就会满编了。”班尼好意安慰,实际上是要问:“这里满编会有多少人员呢?”

“满编喔?部队的事,其实不到战时说不准的。不过我闲时无事倒有数过,这大小营帐里总共有三百五十八个床位,大概就是这个数字吧。不过…唉…”布鲁摇摇头,怅然道:“要是满编的话,那就轮不到我指挥了。我们碎骨地从大门以外的范围都是属于阿卡拉司令的管辖,一到战时,领导层级提升,司令一定会亲自下来掌控山丘营地,哪里轮的到我啊。”

在这半兽人队长为自己大叹特叹之时,班尼心里想的却是“原来只是小角色,那就不必跟他多说,等这个阿卡拉司令来了再说吧。”当场不再理他,放下酒碗,跟山穆两个想办法弄醒莉莉雅去了。

顾德生持重,心想那信送去到现在已过了好一阵子,虽说这等大事对方谨慎一点是没错,但让闇精灵大使在碎骨地外的营帐等候,总也有一些不被信任的感觉。眼前情况小心为妙,还是弄清楚一点比较妥当。他对布鲁道:“队长,自碎骨地门口将信呈递卡拉叙大王,这中间路程需要这么久的时间吗?”

布鲁笑道:“这位是等的不耐烦了?其实不必多虑,大使是我们大王的贵宾,大王必定是慎重行事。一会儿一定是让阿卡拉司令出来亲自迎接。要从大门到这里也是要一段时间,还请各位再多等一下。”

等当然不是问题,只不要在这送信途中又有什么变故才好。给卡拉叙的信顾德生自然是先看过的了,里面只是一些客套话跟介绍德温大使的言语,其中应对大家也都讨论过了,照理说是不会有什么问题。不过身在险境,自己又是假扮他人,很自然的当会害怕露出破绽。这种时候让他感到有丝毫的不对,他一定要问个清楚的。“我看队长手下似乎都十分疲惫,本以为是一天操练所致。但听刚刚队长所言,应该不会这么辛苦才是?”

“这个呀?说起来就妈的气!”布鲁几杯下肚,言语也就开放了许多。“早上司令不知道是被匹狼咬了屁股还是干嘛的,硬说附近有魔狼出没,叫我的手下不把狼抓起来不准休息。仇恨女王开玩笑啊,这世界上哪有什么专吃半兽人的魔狼?那是骗小孩的枕边故事嘛,我五岁以后就知道它是假的了!我们搞了一整天,抓了十来匹狼送去交差,还要被他说我存心呼弄他。我看他根本是查不出信差失踪的问题,自己想要把过错推到什么魔狼身上去。我的仇恨女王啊,他起码也该找个像样点的借口嘛!”

山穆正在拔莉莉雅的眉毛,听到这里心里大乐,差点笑出声来。班尼敲敲女精灵的额头,没见反应。这时看到山穆那表情,大概明白是怎么回事,低声问道:“你不会真的去咬人家屁股吧?”

“大使,你们那样弄没用的啦。我们这碎骨狼腥可不是普通的好酒,要弄醒她一定要用我们半兽人的方法。”布鲁好心地说。

“喔?”班尼倒也好奇,不知半兽人又有什么解酒秘方。“请问队长高见?”

“不过是个女精灵嘛,以我多年拷问人犯的经验,啪啪两巴掌把她打醒就好了!”半兽人开化未久,其文化乃父系原始部落型态,对女性十分的不尊重。这时布鲁说的毫不在乎,还有点深以为然之象。班尼听了这个建议,虽然不屑对方说辞,但其实还有点羡慕他们的原始。只是想到这两巴掌要是真把莉莉雅给打醒了,自己可能得吃数不清的巴掌回来,也就只好无奈作罢。

珊西雅从怀里取出一个小瓶,轻柔地走到班尼身后,尊敬地道:“大使,请让我试试吧?”说完打开瓶口,放到莉莉雅鼻前。高明的盗贼出手,尽量都要做到不被人发现。若是要杀的尸横遍野才能取走要盗之宝,那请一整团佣兵来还实在一点。珊西雅将此道视为艺术,自然都能做到来无影去无踪。倘若一定要与人冲突,她也很少取人性命,毕竟留下尸体是很不智的行为。因此通常她比较偏向于使用迷烟迷布,也就是之所以她会随身携带可瞬间将昏晕之人臭醒的这只小瓶子。

莉莉雅大臭,一惊而醒,一醒便吐。布鲁队长身躯庞大,闪躲不及,顿时被吐得满裤子都是。正待发飙,幸而他勇莽却不愚蠢,知道这德温大使的会带在身边行走的女子就算不是身分不凡,也定是与其关系匪浅,可不能轻易得罪。正尴尬着不知该说什么充充场面,却听门外守卫来报:“报告队长!阿卡拉司令到了!”

班尼等人互换神色,对方是否相信自己的身分就看这位阿卡拉司令的表现了。只见如今进入主帐的半兽人可谓神威凛凛,狠劲煞煞,比起一般半兽人士兵可又高大了半个头左右。头戴熊头大帽,身着狼皮大杉。其腰间所挂一把狂意十足的大刀跟正反握着刀柄的那条纠结扎实的兽臂,配上那微微外露的淡黄兽齿,完全强调出这个半兽人的危险性。阿卡拉司令这么往帐棚里一站,立刻便让原本喧闹的帐里紧张了起来,亦挑起了德温大使嘴角那丝邪邪的笑意…

布鲁正待跟司令引见,阿卡拉却张口便问:“哪一位是德温大使?”

班尼身形不动,只锐利眼中神色直视半兽人。阿卡拉一对上这眼神便已了然,当下跨步至班尼身前道:“大使来的匆忙,我们未及准备,还请见谅。如今主上正吩咐安排晚宴,交代我陪同大使熟悉环境。这就请大使跟我来吧?”

班尼心想:‘听布鲁说法,这位阿卡拉司令脾气似乎十分暴躁,却不想讲话还如此得体?’斜眼瞄向布鲁,却见这位队长嘴巴大张,难以合拢,完全一附不敢相信适才所听言语的样子。班尼双手抱胸,点头说道:“劳烦司令了。”

出了主帐,阿卡拉一挥手,八名半兽人列成两路跟随在后,一行人便离开山丘营地,向碎骨地前进。行进林间小路,阿卡拉缓下脚步,与德温大使并肩而行,说道:“此行可说是身负重任,想来大使在达克金大王眼前必是红人,在各方面也都有过人之处了?”

班尼不知对方问话是何用意,含乎答到:“承蒙达克金陛下器重,也没什么特别的。”

“这样呀?”阿卡拉面露难色,忧心重重地道:“不瞒大使说,我们卡拉叙大王为人十分现实,且又崇尚武力。待会见面,大王一定会对大使有所考校。要是大使没能通过,大王必会另眼看待,更搞不好从此小嘘了贵族。这对我们两族日后的合作发展当会产生不良影响。”说完摇头皱眉,忧形于色。

此番做作,班尼瞧在眼里,知道必有所图。看来对方若非不信任自己,便是不喜欢自己。无论如何,试探之意都是很明显的了。几方数人身在险地,若不先来个下马威,半兽人为数众多,待会儿若是一个一个试将开来,迟早会身分败露。他停下脚步,对着阿卡拉拱手道:“却不知会是怎么样的考校?还请司令指教。”

阿卡拉眼睛一亮,拍拍德温大使肩膀笑道:“指教就不敢当了。我们碎骨族最重英雄。对身份的判定也都是基于武力考量,也就是之所以居高位者都是勇猛的战士,绝对不会有跳梁小丑穿科打混的角色。大使位高权重,若依我族观点当然认为您是一流勇士了。”这言下之意,似是在说如果班尼不会打架,他就是靠一张嘴爬上高位的败类。阿卡拉可不管德温大使是否觉得自己失礼,继续说他的:“其实各个种族对于地位的评量都有不同的标准,大使若是于战技一方面不是十分擅长也是情有可原。但我们大王就是死性子,喜欢以我族标准看人,这点以我这样的身分,却也不敢对他多有谏言。”他见德温大使面无表情的听着,似乎有点不以为然的样子,当即提议道:“想来大使没有跟我族之人交过手,到底我族战士实力如何大使也难以知道。不如现在与我手下比画比画,大使若是赢了,我把话放了出去,也好省掉大使一些不必要的麻烦。当然了,如果大使自恃身分,认为没有必要,那我们也就不必再提了。”

班尼心下不爽,不知道这个司令到底是奉了卡拉叙的旨意还是他自己的意思。看来眼前这场架是非打不可了,却不知道对方是想要一对一还是一起上?目前情况对方人数上占了优势,虽然真打起来是绝不至于落败,但出手之间要是有人员伤亡造成不愉快,倒也是麻烦事。正思索间,听到阿卡拉又道:

“要是大使不敢的话…”

顾德生既是诗人,于演艺方面自有其天赋,已到了演什么像什么的地步,这时扮演随从,可谓尽忠职守。只见他不等阿卡拉讲完便抽剑在手叫道:“大胆!你竟敢这样对我们大使说…”

“笑话!”却见身旁莉莉雅把话抢了过去说道:“我们大使有什么不敢的?你要是见过他审问犯人时那股狠劲儿,包准你在他面前连树都不敢爬上一棵!”

班尼心头一震,心想:“哇?她还在生气呀?”忙道:“我这个同伴喝醉了酒,所说言语司令不必放在心上。司令如此提议自是出自一片好意,我当然不会不领情。却不知要下场比试的是哪一位?”

阿卡拉大喜,心想:“这闇精灵当真愚蠢,我这样讲他都信?哈哈!虽然我不能杀你,打你一顿泄泄愤也好过没有!谁叫你这么笨?”当下脱下熊头帽,取下狼皮批,抽出大狂刀,敬道:“大使当然不能跟一般下人打架了,就让我来陪大使吧。”

司令一亮刀,半兽人们知道厉害,尽皆退到路旁。班尼一出剑,随行众人也知道危险,跟着也都后退了几步。只莉莉雅手握护身符,习惯性地要在班尼身上施展防护法术。顾德生一抓她手,小声道:“傻瓜,图拿尔祷文一出,马上我们就被识破的。”莉莉雅无奈,跟着退下观战。

战局已定,阿卡拉也就不再废话,狂吼一声急扑上前。班尼旨在以力服人,见此刀来的猛烈,不避不让,提剑迎上。两把兵器一经碰撞,高精灵跟半兽人同时感到两手酸软,几乎把持不住手上兵器,便要脱手飞出。半兽人力大倒还没什么,但以一个精灵能把臂力练到这种地步,可不得不让阿卡拉心中一惊,惊完了举刀又劈。班尼这下学乖,知道光靠蛮力难以取胜,当下往旁边一闪,举脚便踢。阿卡拉自恃皮厚,并不理会德温的出脚,只是回刀砍来。班尼一踢得手,却见一刀来得凶险,连忙举剑挡格。阿卡拉力大,班尼这下慌忙出剑可没能阻下刀势,连刀带剑向着自己招呼过来。他双脚使力向后退出数步险险避过这一下子,情况可说有点狼狈。阿卡拉心下一喜,正待提刀再攻,却感适才被踢的腹部奇痛难当,一时难以行动。两人这么短短快攻几下,便又恢复对峙之势,大眼瞪小眼之间,酝酿着下一波攻势。

“看出来吗?”顾德生对着同伴道:“那家伙想要杀了班尼。”莉莉雅心里着急,但又不愿表现出来,只得在那干瞪眼。山穆倒不担心班尼会被杀了,只问:“你认为我们被识破了吗?”顾德生摇头:“看起来不像。要是识破了就不必单挑。摸不准那个司令到底想要干嘛。只是看我们的‘大使’出手倒也怪怪的,一点儿都没有他早上的那股气势…”山穆看向莉莉雅,若无其事地道:“这倒不怪。他心中有事,不敢太放纵自己罢了。”莉莉雅听他这么一说,若有所感,但也不太确定感觉到什么了,只觉心情奇特。顾德生“嗯”了一声,转身对珊西雅点点头。珊西雅一笑得令,迅速隐入树荫之中,缓缓向阿卡拉的身后移动。

“想杀我?不知死活的东西!”班尼难以控制自己右边脸颊的肌肉在他脸上勾勒出的诡异笑容,以及他的呼吸,还有因为兴奋而闪出体外的汗滴。他的眼球逐渐涌进了狂放的血液,带出了一丝疼痛中的快意。红!慢慢的变红!红色的世界!“半兽人司令,挺能打的啊?砍烂这家伙一定很爽!”在他的笑容持续扩大之时,脑中仿佛却听到另一个声音:

“莉莉雅在看…”

就那一下子,他赖以维生的兴奋反应都停止了作用。他的笑容僵在脸上;他的血液不再滚烫;世界,也自红色返回平凡。不是这样?我需要这些!回来!“她喜欢看就让她看!她又不是没看过!”眼见阿卡拉站稳步伐,腹间疼痛已然不构成问题,狂刀再举,又要出击。班尼惊悚之间却在心里感到一阵奇异的茫然,只能对自己的身体求道:“把杀戮的感觉还给我…”

“莉莉雅在看…”

“吼!”阿卡拉战呼一起,巨大的身躯便向班尼奔来。班尼想要对他吼回去,但平日宏亮骇人的吼叫如今却卡在喉咙里化作气体消散。他慌了!真的,他从来没有感受过这种惊慌!“我挡不下这一刀啊!”他不知所措。挡不下就该闪,但是该向左闪还是向右闪?我的本能战斗反应都到哪去了?我怎么能连这么简单的决定都无法作出?到底为什么!

“莉莉雅在看…”

珊西雅短刀在手,但却不能决定是不是该帮忙,因为她实在看不透班尼的举动。半兽人这下只是简单的猛击,为什么班尼却会站在原地动也不动?难道他胸有成竹另有应对的方法吗?这一刀射出,整个计划便会败露,可该要等到非出手不可的时候才能动作呀?不行!忍不住要出手了!

“阿卡拉司令!”

不远处传来叫声。阿卡拉打这一架本来便是瞒着上面来的,如今听到有人叫唤,心中一虚,以为事迹败露,这一刀便砍的偏了。班尼楞了老半天,总也恢复了些理智。在这一虚一偏之间,往右跨出一步,不摆架势挺直而立,横剑直指阿卡拉。这下走位走的漂亮,观战众人虽然有点莫名其妙,但又说不出德温的失态到底从何而来,故尽皆觉得他沉着冷静,定力极佳,深不可测。

“阿卡拉司令,有人在叫唤你呢。”班尼勉强笑道,“我们还是先别比了。要是误了大事可不是我们两人可以承担。好吗?”

阿卡拉这时已见到适才叫唤是来自自己的传令兵,知道不管是什么事,反正不可能是上面知道自己私挑战端。但是闇精灵已然把话说下,这时还要再战倒看来像是自己死缠烂打了。于是他大笑道:“大使说不比,那当然就先不比了。本来嘛,我也就不能是大使的对手。哈哈哈哈哈…”转头对传令兵怒道:“什么事!”

“报告司令!”传令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听司令语气也明白待会儿有得好骂了。总之是已经习惯也就不太在乎,反正这些挨骂言语是标准的属于左耳进右耳出的东西,听也听不懂啦。“大王传令,晚宴已经准备完毕,请司令不必耽搁,尽快带领德温大使入内。”

“知道了,下去吧。”阿卡拉自侍卫手中取回自己衣物穿戴整齐,便又笑容满面地来到德温大使面前道:“大使,我们大王急着要见您,我们这就走吧?”德温大使语调和蔼可亲:“当然不能让大王等待,就请司令带路吧。”两边人马谈笑生风、一片祥和,好似刚刚一场大打根本没发生过一般。阿卡拉在前带路,隐约听到“碰!”一声闷响,跟随大使闷哼一声。这点小事,便都装作没听到了。

四、阴谋碎骨地 第二十二集

达可帝傲,出生自自由港的半精灵。其家势显赫,本应可继承其父爵位,一生顺遂。但其家中父执因其血统不纯,总对他的继承权存有疑忌。达可帝傲为免父亲与叔伯们翻脸,毅然决然宣示放弃继承,离家寻求属于自己的荣耀。二十岁那年加盟真实之殿成为圣骑士,本想一生抱负终可开始实现,光明大道即将呈现于前,却不想适逢碎骨地圣战,第一次为真实之殿效力便即一败涂地,难以翻身。他原本可能拥有属于自己的城堡,自己的土地,以及心爱的女人。如今却都因为这些该死的半兽人而完全幻灭!事隔二十年,他对半兽人的恨意不但不减,只有与日俱增。这时想起当年于港口出征前的年少豪气,想起家乡爱人的临别一吻,直叫他胸口一股浊气上升,不吐不快。右手奋力举起菜刀,大“啊”一声,穷其所能疾速猛猛劈下!只听“嘶啦!”一声大响,面前萝卜整整齐齐劈成两半。那切面平整亮丽,刀面毫不沾渣,称得上宝刀未老,豪气冲天。

“半精灵!你又干什么?切菜切菜嘛,鬼叫个什么爪!”

达可帝傲,真实之殿的圣骑士,自碎骨地一战后沦为奴隶。二十年来窝在碎骨地主城堡的厨房内,切菜发泄心中愤恨。

晚餐时分,碎骨地城堡,厨房。

半兽人皇家大厨巴布一个小时之前奉御令,要即刻弄出‘精灵爱吃的美味大餐’,早已经把整个厨房弄得劈哩啪啦。其手下统驭的十个伙房绞尽脑汁地想像着精灵们到底会喜欢吃什么?想像中应该会是一些花花草草难以下咽的斋菜,不过…他们怎么也不敢弄一桌自己看了都恶心的东西给大王呀。幸好!伙房里有一位秘密武器,那就是这位来自真实之殿的半精灵奴隶了。碎骨地里养有大批奴隶,不过里面只有高精灵跟木精灵是真正半兽人痛恨的种族,也只有这两个种族的奴隶会受到半兽人绝对非人的对待。其他种族的奴隶若是学有专精,所受待遇倒也还好,只是不自由罢了。达可帝傲为了生存,早在被俘的第二年便露了一手厨艺绝活,他那来自安东尼西亚的异国美食吃的半兽人们兽心大乐,他也就因此得到特殊待遇。巴布为了想要学习他的手艺,平常在厨房也都不会多有虐待。这几年来太平日子过的久了,巴布索性把他的手脚镣铐都除了。半兽人们嘴馋,对他倒也爱护,少有留难。只要不是重要的场所,达可帝傲在碎骨地里尽可以随意走动。

也就因着他这难得的行动自由,多年来在碎骨地奴隶界奔相游走,居中联络,竟也暗中培植出了奴隶们私底下的势力,严然成为精灵奴隶的领导者。

“半精灵,你弄快一点好不好?大王赶时间呀!”巴布抱怨道。

“够快啦。精灵食品讲究精美细致,一场宴会办下来厨师往往要准备个两三天,你大王要一个小时里弄一顿出来,这哪有可能?”达可帝傲手下不停,嘴里倒也没忘了要抱怨几句。

“唉!”巴布重叹一口,要让半精灵了解到他也很无奈。“我也知道呀,所以才找你嘛。这大王吩咐下来的事,我们除了拼命办好,又还能怎么办呢?”

达可帝傲放下大菜刀,取起小菜刀,对着桌上的萝卜下刀如风。这一手就看着旁边半兽人们目瞪口呆,只见那些萝卜在这几下子后居然都被刻成一朵一朵小红花,搁在盘里好不好看。达可帝傲淋上酱汁,随手在锅里烫了几条小青菜,小心翼翼地摆上。这盘菜看起来是挺香,只是让半兽人们越看越饿,觉得好像一把抓起来就能吃光了一般。半精灵边做边问道:“巴布,我在这里做了快二十年的菜,可从来没见你们大王要吃精灵大餐的。今天是干么了?”

“哈!问得好。”巴布脸上一付藏不住的笑容,得意地解释:“大王当然不会去吃这种东西啦,今天这是用来宴请宾客。你道是什么宾客要吃这样的菜?”一会儿间语气又改,神秘兮兮地道:“精灵呀!”

喳!的一声,达可帝傲的手指被自己砍上一刀。他皱皱眉头,顺手将手上的血往汤锅里甩了甩─这是这二十年来在半兽人厨房里学到的习惯,总之是不要浪费好血滋味的意思。他舔了舔伤口,假做漫不经心地问道:“怎么?每天听你们说跟精灵有多不共戴天的仇,这下居然还跟精灵交上朋友了?”

“哈哈!这些精灵可不一样呀!半精灵,说出来你可别害怕呀!”巴布这一说可就口沫横飞了。整个碎骨地里面最闲的单位就是皇家厨房了,由于这些半兽人伙房每天除了照三餐做饭没有其他的勤务,又住在城堡里面,离是非近,所以他们可是碎骨地大军的八卦最大来源。巴布大厨更是以‘什么事都逃不过我的耳目’自豪,完全没有任何保守秘密的观念。何况这次来的可是二十年来最大的一条八卦,那是非大说特说不可的。“我们大王可当真有办法,想来必定是威名远播。连纳黎阿克的大王都不敢违逆。你看看,一封信送过去,马上他们就派人来朝见大王了。嘿嘿,闇精灵呢!今天来的可是鼎鼎大名的闇精灵呀!你以前在安东尼西亚鬼混的时候,可没机会见过吧?哈哈哈哈哈哈…”

闇精灵?达可帝傲在心里暗暗一惊。早几个月就听巴布讲过卡拉叙想跟闇精灵联盟。那时在他心里只是不屑地一笑,只觉卡拉叙太抬举自己身分。居然会以为他能提供闇精灵有兴趣的东西。但想不到今天却真有闇精灵使者来到,那可又是为了什么?这一定要问问清楚。达可帝傲这几年下来虽然在奴隶里占出了一点地位,但他也从中知道,若是没有特别的机会,想要逃离碎骨地绝无希望。于是他心里慢慢地只剩下了一点小小的希望,就是要这些半兽人永远都跟他一起窝在这小小的碎骨地里,没有翻身的机会。这么多年来碎骨地少有阴谋动作,达可帝傲也一直因为没有什么破坏好搞而十分觉得没趣。好!这次既然有闇精灵送上门来,可一定要弄清楚这其中的内情,搞到他们通通灰头土脸才能消我二十年来的怨恨!

“纳黎阿克可是在自由港还要北的地方呀?若是要部队开拔行军至此,起码得走上两三个月,这中间还得要不跟自由港市起冲突才有可能从安东尼西亚东岸唯一的港口渡海。再说卡拉丁的矮人们也不可能让这么一大堆闇精灵平安度过布齐尔布拉克。要他们派兵不想也知道是劳师动众。巴布,你是不是搞错啦?纳黎阿克的闇精灵不可能跟你们大王有这么严重的利害关系吧?”达可帝傲说话语气还算客气,但脸上就刻意表现一付‘老子不相信’的神气,只看的巴布哇哇大叫:“这我怎么可能搞错呢!我跟你说你居然还敢不相信?好么,眼见为凭么!待会他们路过,从这窗口一定看得到!你就自己看看是不是真有闇精灵来么!”

“哼!”半精灵冷笑冷笑,不置可否。他这一哼一来是继续表现不信,二来也是他已然听出巴布根本不知道闇精灵是为了什么来的。巴布若是还知道更多内情的话,刚刚那一激就已经让他全盘拖出了。

“来了来了来了!”窗口的一个伙房挥手叫道。这一下子厨房里所有的半兽人全都争先恐后地凑到那窗口,好像什么奇珍异兽路过一般。达可帝傲入境随俗,跟着大家一块凑过去,要看看这些久闻了的闇精灵有什么不同之处。只见一群半兽人前呼后拥,当中站了几个外来者,有高精灵、半精灵、还有人类。虽然个个都拥有不凡的气势,不过好像也就是那个样子,没什么特别的嘛?没过多久,这闇精灵使者就这么离开他们的视线了。

厨房之中一片沉默,所有的观众都微感失望。片刻后,巴布大厨哈哈大笑,说道:“是不是呀?我说嘛!闇精灵果然不同凡响,这个…嗯…这比那些一般的精灵高多了,是不是?”大家心想也不怎么高嘛?不过大厨既然这么说,那闇精灵大使想当然尔就登时长高了一个头一般,所有伙房都应声道:“是呀!”“好高呀!”“从来没见过这么高的精灵!”“好像比阿卡拉司令还要高呢!”“不过比我们巴布大厨可矮多啦。”“哈哈哈哈哈哈哈…”

达可帝傲悄悄退回大锅边,心里盘算着接下来的行动。见到巴布大厨向他走来,便往锅里丢下几棵他也叫不出名字的植物,是巴布临时叫大家到外面拔来的。他故意装出手上刀伤有些痛楚,对大厨道:“巴布,我手不太方便,你可不可以让哪一个去帮我叫个帮手进来?”巴布眼看闇精灵都已经进了城堡了,那这晚宴当是马上就要开始,便问道:“要叫谁呀?”“康秘克李。”巴布怒道:“什么?你以为我会让高精灵进入我的厨房吗?”

达可帝傲把刀放下,不耐烦地道:“呐!你现在是要做精灵大餐,当然是要找精灵来做才够道地呀?你到底要不要做菜嘛?”

巴布权衡利害,最后还是妥协了。“那个谁?去把那个谁谁谁带过来!”伙房那个谁得令而去。

哼?达可帝傲慢慢算计着。“康秘克李负责城堡内务起居,晚间必定会被派去伺候闇精灵。得要跟他参祥参祥,怎么能从闇精灵那里套出情报?说到套情报,康秘克李倒也是学有专精。听他自己说,以前在图拿尔圣堂的时候他倒也做过一些情报的工作。嗯…半兽人到底有什么东西是闇精灵想要的呢…”

“阿卡拉司令,”进入了城堡之后,德温大使问道:“我倒不知道你们碎骨地还豢养有这许多奴隶?”自进入碎骨地之后,班尼一行人当真是没有办法不去注意到一路上被虐待苦工的各族奴隶。他们见到男女精灵们挑水砍材,身上背负着的重量直是班尼恐怕都没能举起的。若是有一物落地,那就免不了让旁边的奴隶管理员一阵好打。接着在路过训练场的时候见到有人类在场中被好几个半兽人围殴,想来是当年真实之殿留下的活口。班尼眯着眼睛细看,想知道自己能不能认出那位可怜的骑士,不过对方早已不成人形,难以辨识。莉莉雅行到后来,简直已经是闭着眼睛在走路了。

“是呀,养些奴隶是满好用。不知道大使在纳黎阿克有没有养几个玩玩啊?”阿卡拉心里有事,便随口答道。

班尼心生厌恶之感,脸上却不动声色,只淡淡地道:“我们好手好脚,什么事不能自己做吗?养着平白浪费粮食,不如杀了干净。”

阿卡拉听到这话,心中倒是掀起一阵汗颜。其实他一直也对奴隶制度很不以为然,觉得对方在战场上输给了我们,早已荣耀尽失,生不如死。而我们居然还不给他们光荣死去的机会,硬是拉回家来要他们做牛做马,实在是欺人太甚。只不过半兽人自古便有豢养奴隶的祖习,生来就已经如此,也就习惯了。但见这几年没有战事,当年留下的战俘渐渐老死。有些同胞们过惯了让人服侍的安逸日子,居然做出到费达克森林绑架精灵回来当奴隶的事情。而最让他不忿的是,大王竟然纵容这种事情,甚至鼓励大家这么做。自己敢怒不敢言,只能袖手不管,当真懦弱之极。想到这里,不禁暗自叹息,说道:“大使说的也是,养奴隶确实…有点…唉…不过也有些事情是我们不擅长的,好比说我们后山的铁矿,让那些矮人挖起来可比我们自己挖快的多了。”

“喔?”班尼忍不住惊讶。“你们有拿矮人来当奴隶吗?”

阿卡拉点头道:“是呀。数量不多就是了。毕竟我们不想在这种时候跟矮人关系恶化,所以这事是不能让他们知道的。”

“没错,没错,这是不能让矮人知道的了。”班尼嘴里这么说,心中却想这可是天大的发现!说不定将来跟卡拉丁联盟就要着落在这件事上面了。想到兹事体大,便又问道:“可是我走过布齐尔布拉克,并未见到贵族在那里有多少势力呀?矮人也是矫勇善战的种族,这可不容易抓吧?”

阿卡拉突然觉得,这德温大使好像问的有点太多了。但这件事上他本也不屑,倒也不想隐瞒。“矮人团结势大,确实不好对付。这事说穿了也没什么光彩,总之就是每个种族都有坏份子,靠他们帮点小忙,要抓几个矮人来做做苦工倒也不难。”

班尼心中闪过一个名字,但想这么继续问下去,倒似显出太过关心。正在迟疑要不要问,却听他的诗人随从说话了。

“司令说的可是‘唐火一族’?”

阿卡拉看了顾德生一眼,又对回班尼,说道:“大使手下之人倒也见多识广,知道布齐尔布拉克平原上最有名气的强盗家族。没错,就是这些败类。”阿卡拉很不喜欢这些家伙,毕竟,会出卖自己族人的能有什么好东西了?

班尼心中倒暗自赞起这位龙族的朋友,来到费德沃不过短短一个月的时间,顾德生还真有办法打听到这么多事。唐火一族…在碎骨地危险重重,可不是什么找证据的好地方。但现在既然知道是唐火一族在搞鬼,日后当可找上他们的营地晃晃,要是能发现碎骨地里有矮人奴隶的证据,卡拉丁那边就不能再置身事外了。当然了,如果这次能从碎骨地带个矮人出去,那更是铁证如山了。这边想着想着,却见阿卡拉在一道门前停了下来。

“大使,我们到了。”

阿卡拉挥挥手,大门旁两个卫兵立刻将两扇大门推开,露出门后的宴客大厅。厅内正中置有长桌一张,倒也气派十足。桌旁这时已坐有三个半兽人,左右两位一见这门外的闇精灵大使都很客气地站了起来。阿卡拉抢先进入,对着居中正坐的那位一看就知道是闻名已久的卡拉叙大王报道:

“报告大王!纳黎阿克德温大使,率同随从四员前来参见!”

班尼面带微笑,卡拉叙也面带微笑,两个就这么笑笑地看着对方。至于这两位心里所想的东西,只怕就跟他们脸上的笑容一点关系都没有了…

四、阴谋碎骨地 第二十三集

班尼双手抱胸,对卡拉叙鞠了个躬道:“纳黎阿克盗贼公会会长,达克金陛下座前情治顾问勒提?德温,奉达克金陛下御令前来碎骨地拜会大王。”这些名头都写在达克金给卡拉叙的信里,班尼照本宣科地把它们背了出来。他抬起头后续道:“卡拉叙大王,我们陛下向您问好。”

“呜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卡拉叙放声大笑,宴会厅回音阵阵。半兽人的牙齿可谓一大特征,总之是都很大颗。正常的半兽人会因为牙齿太大而不可能将嘴完全合拢。在这样的先天条件下,似卡拉叙这般大笑,自然是笑得口水乱飞,生人回避。只见他一面喷着口水笑着,一面站起身对班尼走来,两爪向他肩膀上一搭,说道:“德温大使!哈哈哈!我等你等的好久啦!哈哈哈!”

班尼心想:“你不是早上才知道德温要来吗?怎么等了很久吗?”跟着笑道:“让大王久等了,实在不好意思。”

双方寒喧几句,分宾主坐下。卡拉叙稍加介绍,左手边的半兽人肌肉纠结,神态威猛,乃是“碎骨战王”屋格察;右手那位身材略小,神秘兮兮,却是“神谕祭司”辜勒斯。班尼大乐,心想这些年来听说的碎骨地三巨头,今天可一下子都让我见到了。正所谓礼尚往来,他跟着也将手下的“闇黑诗人”、“皇家女贼”、“邪木之子”以及“仇恨圣女”都给一一介绍了。这些名头卡拉叙等是一个都没听过,但想听起来似乎都很重要,也就没有怠慢,顿时之间宴会厅里问好不断,好像多年老友重新相认一般,气氛十分融洽。

战王招来手下侍卫低声吩咐几句,敢情是要准备上菜了。卡拉叙虽然笑容做作,但也绝不是只会笑笑的花瓶。只见他大嘴一闭,大手帕拿到嘴旁一擦,严然又撑出一族之王的神态,说道:“大使此来,为贵我两族的友好关系奠定出一个新的里程碑,我族上下都是很感激的。”

班尼心想说大话也不要本钱,当下言道:“达克金陛下私下常常跟我提起,说道碎骨地卡拉叙大王有勇有谋,望穿当世各个种族也少有能与您匹敌的人才。若然有缘相识,倒也是一大乐事。只不过碍于纳黎阿克与碎骨地相距太远,也不知道大王是不是愿意跟我们建立友好关系,是故一直没敢拜会,长于心中留有遗憾。”说完摇摇头,遗憾之意表露无遗,只看得卡拉叙忍不住要打从心里笑出来。他续道:“这次接到大王信函,我们陛下立刻派信与我,命我放下手边勤务,即刻前来碎骨地拜会。他信中言道,即使合作关系难以达成,也务必要让大王了解到我们与贵族交好的诚意,决不能让大王以为我们对您心怀不敬。”

卡拉叙一楞,马上又笑道:“好说,好说…”其实这话一点都不好说。德温大使之意,仿佛是竟是在说合作的事颇有难处。莫非对方嘴里说得好听,骨子里却是完全不相信自己?看这话题暂且是不接为妙。当即举起酒碗,哈哈说道:“你看看,大使是贵客,我居然忘了先敬上一杯,真是怠慢了!大使…哈哈哈!”说完跟战王还有祭司一起喝了一大口。

班尼等赶忙跟着举碗,个个心想这不会又是碎骨狼腥吧?这是不是都得喝呀。咬咬牙,都泯了一大口。幸亏这会儿伙房那想得周到,知道精灵们受不起碎骨狼腥这等好酒,给他们面前摆的倒是卡勒辛来的正统费达克花酿,算是虚惊一场。众人放下酒碗,看看客套话也说得差不多了,说正事可得要等卡拉叙先提起,免得自己不清楚状况,要说到牛头不对马嘴可得穿帮。在这小小沉默的时候,伙房来上菜了。

“大使,今天晚宴可是我吩咐御厨们精心调制,你倒尝尝还合不合胃口。这要是做的不好你尽管指教,我把他们都吊起来打上个十天八夜!呜哈哈哈!”

班尼一伙人陪着他笑。虽想让他吊些个半兽人打一打也是十分痛快,不过这时候还是不要节外生枝才好。再说,谁会真有空去品尝这些菜的味道?大家吃吃喝喝,一时间又尴尬了起来。班尼想说这样吃下去也不是办法,该开个话题聊聊才是。“传说大王英明神武,自即位以来带领着碎骨一族好生兴旺。二十年前碎骨地一战,于各族史书里都占有好大篇幅,我们都是非常景仰的。但不知当年大王明明已将精灵们逼上绝路,却又为什么没有赶尽杀绝,要退回碎骨地休养生息?莫非大王仁义满怀,虽然仇深似海,仍然愿意放精灵们一条生路?”

这话说的完全不通,要是班尼真读过史书记载,自然会知道卡拉叙当年失败的原因,何必再问?但所谓千穿万穿,马屁不穿。前几句高帽一戴,卡拉叙心里一乐,便就说将出来:“哈!这事说来倒是我自己太轻信于人。当年糊里糊涂的信了那个自由港的鲁肯,真的是…本来我还以为他是真心相助,最起码也是各取所需。结果没想到他的目的一达到,马上翻脸,把部队都撤走了。大使想想,我们仗打到一半,联军突然退走,当然是人心浮动,军心涣散。若是硬拼下去,虽知终究会赢,但只怕跟两败俱伤也差不了多少。我当然是心怀仁义了,不过只是对我的族人仁义,像精灵那种东西…”说到这里说不下去,突然觉得这话这样讲得好像把闇精灵也给讲进去。虽然自己没那个意思,但闇精灵总也是精灵,不知道会不会就此得罪?

却见德温大使假装没有听到,继续问道:“自由港警卫队的鲁肯爵士老谋深算,城府甚深,便是我们大王也不愿跟其扯上一点关系。他会做出这种背信忘义的事情并不奇怪。令我不解的是,为什么大王会忍下这口气,二十年来没有找他算过这笔帐?”

这话问完,碎骨地三巨头同时脸色一变,看不出是尴尬还是愤恨。卡拉叙并不掩饰自己神色转变,举起酒碗喝下一大口,重重将酒碗往桌上一放,这才开口说道:“这其中原由,说出来虽然不好听,但是也没什么不光彩的。我们碎骨族向来尊敬英雄,大使或许已有耳闻。当年鲁肯虽然蛮横背义、不讲道理,可是做的却很漂亮。他亲自来到碎骨地,在我们大军众目睽睽之下,跟我说出撤军之意。我族遇到战时律军甚严,当场人人心中不忿,却也没人骂出声来,都只待我一声令下,便要将他碎尸万段。鲁肯当时往场中一站,对我军言道:‘只要今天这里有人能以力服我,我不但不撤军,还将自由港留守兵力倾巢投入此间战场。便算是我老巢让人挑了,我眉头也不皱一皱。’”说到这里卡拉叙停了停,看看闇精灵的反应。

德温大使重眉深锁,慢慢分析道:“当时鲁肯在自由港内部夺权刚成功,权力依然不稳,是故一但把真实之殿圣战军势力消灭,便急着要把部队撤回自由港,这是可以理解的。不过半兽人天生体格利于战斗,他虽然勇猛但也不至于天下无敌呀。这样索战,胆识可算极高。”其实在这位德温大使的心目当中,鲁肯爵士当真是天下无敌的邪恶怪物。卡拉叙不用继续说下去,他也可以想见结果如何。

“是呀。在我大军之中他敢说出这种话来,倒让我的族人都对他起了尊敬之心,觉得似乎他也不是那么可恨。我一看这样情况,便决定要下场单挑。当时的碎骨战王爱主心切,先我一步向鲁肯挑战。我们历代的碎骨战王都是族里第一勇士,而且还必须杀过两个以上拥有爵士头衔的精灵才有资格受封。如果战王都没办法击倒鲁肯,那我们族里只怕再也没人能够。结果…”

三巨头一想到这个结果,脸上的表情竟是有点害怕,又有点敬畏,显见当年的景象到现在还令人怵目惊心。班尼凑趣,语带紧张地说道:“大王?”

卡拉叙仿佛回过神来,接下去说道:“结果鲁肯一拳直击,就一拳,这么一喳眼的功夫便将战王的心脏给打了出来…”

班尼等听到此处都不禁心中一震,莉莉雅更是失声叫了出来。适才班尼与阿卡拉动手,虽然没有分出胜负,但大家也都大概知道他并不简单。若说当年的碎骨战王实力还在阿卡拉之上,那么能够一拳便将他打死…这不要说自己是绝对做不到了,有没有认识的人能做得到都还难说的很。班尼、顾德生、珊西雅以及山穆如今心里不约而同想到海尔爵士。这其中除了班尼当年曾听海尔自承不是鲁肯对手之外,余人都在怀疑难道世界上还有比海尔更厉害的人物?

碎骨战王喃喃地道:“那一拳…真是可怕…我到现在还不能明白他是怎么把那心…我还记得前战王的那颗心突然从他背后平平地飞了出来,最后是让阿卡拉接在手上。直到那时…我们才知道那团血血红红的东西竟然是前战王的心脏…”

阿卡拉自介绍完德温之后,因为卡拉叙一直没有空理他,他也不敢自行退去,所以这段晚宴期间他就一直站在旁边。这时战王提起他的名字,班尼等人都转头看向他。只见阿卡拉半低着头,若有所思地看着自己空空的手,仿佛现在他还能看到当年那颗自己不巧接下的心…

卡拉叙接着道:“战王拼着最后一丝力气,一爪向鲁肯脸上挥去。他当然知道自己已经不可能造出多大伤害,只求这一爪能够带过鲁肯的脸,便只留下一条细细血痕,可也对得起碎骨战王这个封号。但见鲁肯将右手轻轻向上一抬,与战王手臂接触时散放几丝黑色气息,接着战王的手臂居然就一飞冲天,没有人看得出来到底是怎么断的!战王在倒地之前将断臂伤口对向鲁肯,无奈此时他的心脏已不在他体内,伤口热血不会喷洒。在这个鲁肯爵士面前,碎骨族第一勇士居然连把自己的血洒在他脸上都做不到…就这么败了…”卡拉叙叹息无限,轻轻啜饮一口狼腥。

闇黑诗人对德温大使道:“大使,邪气聚手以断人肢体,听起来倒像是我们的闇骑士擅长的伤害之触。听说鲁肯爵士以前是真实之殿的圣骑士,难道这竟然是误传?”他声音礼貌性的放低,以表示自己下属身分,不便高谈阔论。不过在场众人也都还是有清楚听到他的言语。

神谕祭司摇头道:“看不准,这个鲁肯爵士是个可怕的谜,神谕从未对我示下他的真身。圣骑士至善,闇骑士绝恶,但我自鲁肯身上完全感受不出这两种极端气息。他非善非恶,却又善又恶,十分独特。自那一天起,我时时有在注意仇恨女王是否有显现关于其人之症示。然而二十年来他一直没有多大举动,仿佛他竟能满足于小小一个自由港市,不想再另有作为…这真是让我很不能理解…”

德温大使缓缓道:“鲁肯爵士确实是真实之殿出身,他圣骑士的身分不可能假的了。但他违背骑士之道,行事乖危不羁,为一己的目的不择手段,早已失去了圣骑士的资格…”他突然深吸一口气,听来极不自然。旁人只道是他讲的激愤,只有他自己知道那是因为他觉得上面那两句话用在自己身上似乎也行。他咳了一声,续道:“曾经因缘巧合,我见过他施放死灵法术“无尽的黑夜”。祭司大人说他非善非恶,但在我眼中看来,他是邪恶无比。我相信他如今是以闇骑士的身分存活于世上,每天吸取着世间邪恶以为己用!要是让我再撞见他…”

德温大使的脚上传来阵阵疼痛,原来是让闇黑诗人、邪木之子还有皇家女贼分别从桌下踢了一脚。他应变倒也奇快,一知失言马上一拍桌子站起来大声道:“我要撞见他,一定要想办法摸摸他的底细!虽然达克金大王不愿跟他结交,但我私下在外行走,要能交上这样的朋友,以后必定方便很多。哈哈哈哈…”

卡拉叙不以为然,说道:“大使,鲁肯这个人类太难预料,跟他扯上关系未必有好处。”心想:“闇精灵虽然可怕,只怕还是比不过鲁肯。你们要跟他扯关系必定是弄得灰头土脸。老子是不在乎,但总也要你们先帮我把精灵摆平再说。”他把话题绕回去,说道:“碎骨战王一死,我族再也无人上前索战。大使应当可以明白,我族人并不怕死,但也没有必要找死。鲁肯已经证实了他的力量,赢得了我族的尊重,我们自也不会做出一涌而上、以多欺寡的事来。毕竟荣誉是我们立族的美德。于是我们没有再多说什么,静静地让他离开了碎骨地,带着他的大军撤回自由港去。对于他这等勇士,我们自然也不会暗地里在去找他麻烦。其实虽然嘴里不说,我知道有很多族人都已经把鲁肯当作偶像一般崇拜,以超越他的力量为一生追求的目标。以我一个族长的立场来讲,这样的人物,真的是放着不要去管比较好。这就是之所以碎骨地一直没有跟自由港有进一步的冲突的原因了。”

“可惜!”班尼心中大叹。他本想试着挑起碎骨地跟鲁肯的旧怨,要能看到自己生平两大仇敌狗咬狗地对干起来绝对是一生快意事。但看现在这个情形,卡拉叙说的好听,可摆明就是不敢得罪人家,也就不必再多说了。

卡拉叙见吃喝的差不多了,跟闇精灵闲聊太多可未必妥当。适才德温吐露合作有不成的可能,那是否应该先跟两个属下从长计议比较好?他沉吟半天,没有决议,干脆看看闇精灵怎么说。他道:“大使此行身负重任,事情越早谈好当然是越能让大使轻松。不过今日为时甚晚,大使也奔波一整天了。若是感觉疲惫,正事不彷明日再谈。”

这次来到碎骨地,对图拿尔圣堂可是从所未有的契机,若能多留数日打探情报,弄得好说不定还能引发卡拉丁与碎骨地的冲突。卡拉叙既然不急着谈正事,班尼倒很乐意拖上一拖。不过再想想,身在敌人巢穴之中,要干的又是见不得光的事,可谓随时都有要撤退的可能。还是先把此行主要目的达成,其他的事情都可以慢慢见机行事。前后利害一想清楚,含笑说道:“我们陛下命我片刻不停、火速前来,便是因为陛下他对这件事的重视。我们做下属的个人身体疲累事小,绝不敢误了达克金陛下所赋重任。”他对卡拉叙垂首为礼,再道:“谢谢大王体恤。夜色方酣,淡云蔽月,正适合勾当机密大事。以我看法,这便谈吧。”

战王向旁使使眼色,一干下属立刻上来将餐桌收拾妥当。两旁守卫这时也恭敬退下,只留下门口两名坚守岗位,以保大王妥当。卡拉叙挥手招来阿卡拉,要他也抓张椅子坐下。他知道阿卡拉全然不赞同这场会面,与其让得力下属感觉被己疏离,不如让他全程参予,以示自己对其信任。安排完毕后,四个半兽人转向德温大使,却都不说话。班尼不知道他们干么,只好看着他们微笑。顾德生低声在他耳边说道:“半兽人处理正事时,严禁有女人在场。”精灵男女关系向来平等,并无重男轻女之事。班尼听顾德生一说,只觉这半兽人果然野蛮。他笑道:“我也糊涂,只顾着谈论正事,对于体恤下属这方面,倒是完全不如大王了。”左手向莉莉雅跟珊西雅方向指了指:“我这两位伙伴倒是真的累了,是不是可以请战王让个手下先带她们去休息?”

莉莉雅早已坐的闷了,但对眼前明显轻视女性的行为感到十分不满,雅不愿就此离去。见珊西雅转头对她笑笑,伸手在她手上一握,似乎是在说先下去会有别的事可做。她一时好奇心起,也就没说什么,与珊西雅一起跟着一个守卫往皇家客房而去。

四、阴谋碎骨地 第二十四集

卡拉叙开门见山:“大使,那半张卷轴你可有带在身上?”

班尼嘴角微扬,心想果然跟这卷轴有关。“达克金大王是有交由我带来一份羊皮卷轴,但事出仓促,并未于信中详细解释其中细节。这卷轴所载法术威力惊人,只因记载不全,数百年来纳黎阿克无数高强法师都无法译出其原貌。这本是我族一个不外传的秘密,大王能够知道,莫非这卷轴不全的部分竟然是在碎骨地里?”他故意将这张卷轴说得十分重要,但于重要之处却又含糊带过,这等模拟两可的话说来总是不会错的。再怎么样,碎骨地离纳黎阿克这么远,总不可能真的知道一张小羊皮在闇精灵世界里的地位。班尼等在来的路上都已商量过大略应对,既然是被派来谈判,总不能对这一切一无所知。得先装出神神秘秘,让对方摸不清底细,再慢慢把话套出来。一开始班尼给半兽人“就算合作不成”这等暗示,也是在给对方一点神秘的不安感,留下变数,对方就难以掌控全局。

卡拉叙道:“不错,另外半份‘费达克之怒’的确保存在碎骨地。”他本来对闇精灵固有狡猾难测的刻板印象感到忧心,不知对方到底在心里打什么主意。不过现在德温既然坦承有将卷轴随身携带,顿时感觉心安不少。不管德温意欲如何,最多不过开的条件苛了点,应不应承得了都在其次,重要的是你卷轴都已经进了碎骨地,难道还能让你安安稳稳把它带出去吗?

“费达克之怒?”班尼脱口问道。这法术以精灵史上最惨痛的天灾为名,其威力可想而知。若说自它创出至今曾被人施展过,那必定是弄到世人皆知。五百年来费德沃并未发生魔法大战,想来是在它有机会现世之前便已被人撕做两半。这其中原由,当年费威勒应当有精灵参予,若是自己以往肯花点时间在魔法公会里读点魔法史之类,此刻当不至于一无所知,全无头绪。

“喔?”卡拉叙面现疑惑,“怎么大使连这卷轴所载的法术名称都不知道?”

“嘿嘿…”班尼立刻干笑两声,思考应对:“大王见笑了。我自小盗贼出身,对于死灵法术研究本来也不深。况且这卷轴分隔两地五百年,流传的名称怎么会相同呢?在我们纳黎阿克,称这法术为…‘瑞席费德沃’,翻做普通语可说是…嗯…‘费德沃去死’,这自当是年代久远而误传了。依我些微印象,知道当初创出这个法术便是为了对付精灵,但后来因缘际会,出世不久便遭人撕毁。我族当年花了好大精力才将半张卷轴带回纳黎阿克,此后交予死灵公会研究,却再也无力回复。我想,既然法术名都传错了,说不定这段历史也更有脱误?不知道碎骨地对这个法术的由来是不是有更详尽的记载,倒希望大王不吝赐教。”

这段闇精灵版的法术史说了等于没说,只听得顾德生跟山穆暗暗点头,心中都对骑士这番分析废话的能力感到佩服。

“原来贵族并不清楚这份卷轴的由来原委…”卡拉叙沉吟道。“贵族以为这法术从未被施展过,这对法术的创造者来说可真是太冤枉了。”他转向神谕祭司:“长老,说故事你比较在行,就请你跟大使说说这费达克之怒的由来吧。”

祭司咳嗽一声,说起故事:“这个法术在当年闹得天翻地覆,对精灵一族近代发展史有极大的影响。但因为少有生命愿意接受一个法术可以造出这样绝灭骇人的效果,于是精灵们在自以为毁掉了费达克之怒之后,彼此商议取得共识,对外界及后世隐瞒整个事实。我们一直以为只有碎骨地跟纳黎阿克还传有真实历史,今日才知道原来贵族也同样被自己的祖上所蒙蔽。”举凡祭司之流大都自以为上达天命、高人一等,虽然卡拉叙为了政治利益对闇精灵十分客气,但这位祭司讲话就不太顾忌是否无礼了。

“大使一定知道,在五百年前世上只有一族精灵,也就是现在住在卡勒辛的木精灵。当时精灵种族主义昌盛,疯狂崇拜图拿尔,自认是世界上最善最美的种族,眼中完全容不下任何不纯净的沙砾。于是他们苛法重罚,决心要把族里不够优秀的份子全部赶出去。当然,碎骨地一直与卡勒辛敌对,传下的精灵历史或许有些夸大偏见。但据说那个时候已经夸张到就是有精灵在对另一半示爱的时候,若不是全心全意,竟然也会立即遭到放逐。精灵立族万年以来所流放的族人全部加起来,只怕还没有那一百年里流放的多。当时整个树城人人自危,寝食难安,深怕自己说错一句话,便要永远离开故乡…”

这段历史十分难堪,高精灵史学家本想跳过,直接从建城后开始记载。但总想历史的存在就是为了要让后世从中记取教训,只得忍痛写入史书。班尼听祭司讲的口沫横飞,心里满不是滋味,插话道:“这些精灵史我们很熟,祭司只管跳过便是。”

祭司看到德温大使那付不自在的神情,心中倒是一乐,继续说道:“有一天在一场小规模的遭遇战里,碎骨地掳获一名图拿尔圣堂的重要人物。这个精灵当真了不起,从古至今,就只有他一个精灵能够杀破牢笼逃离碎骨地。但在他回到卡勒辛之后,精灵们硬是不相信他是逃出来的,反而说他出卖情报以换取自己苟活,决议赐与放逐。这精灵大怒之下,招集自己部署,说服他们不要继续活在这个无理盲目的故乡。在第二天,二十一个精灵跟着他一同跳下树城,扬言有天将会回来结束一切疯狂!这个精灵,大使一定知道是谁了?”

“是。”班尼慢慢点头:“他就是摩赛斯?纳黎阿克爵士。”

“没错,就是后来开创闇精灵一族的这位英雄人物。他们这一跳,可对精灵的分裂跳出极大的火花来。那时候呀…”

“祭司长老,”班尼忍不住了,“这些历史真的不必再提了,请挑重点讲吧。”纳黎阿克与二十一个使徒的故事,每个精灵都知之甚详。史书上称跳树的那一天为“墬落日”,对精灵一族造出前所未有的冲击。因为这是万年以来第一次有精灵主动离开故乡,自愿放逐,而且一下子就跳了二十一个。这件事让精灵全体开始深切体认到某些作为的合适性,对于一些特定的传统观念开始检讨。并在最后导致以图拿尔圣堂为主的改革一派出走,精灵从此分裂。好啦!我就算要温习历史,也不必请你半兽人来当老师吧?

“大使说不提,那便不提吧。但接下来发生的事,就跟精灵记载的有所出入了。墬落日之后,纳黎阿克并非像精灵所传立刻远走安东尼西亚建立聚落,而是去了费德沃大陆上最阴邪的地方:‘不眠地’。他们以强势力量进驻这个不死怪物的大本营,镇日与邪恶为伍,为的可不是要以图拿尔的神力净化这片异土,而是要能专研死灵异术、接触死亡气息,将自己转化为人见人惧的闇骑士。”

纳黎阿克爵士号称史上最强的闇骑士,但对于他如何自圣骑士堕落如斯,精灵们却不甚了了,少有记载。班尼今日首次听闻,内心虽然讶异,但又觉不宜表现于脸上。自己说不明了费达克之怒的由来,勉强倒还说得过去。但若是像纳黎阿克这种重要人物的事迹居然没有在闇精灵一族之中流传,可就有点太不近情理了。他未多做表态,安静地听祭司讲下去。

“五年之后,就在这个房间的那个角落里…”祭司向身后王座之旁一指:“突然凭现一袭黑暗。当时族长骛虚鲁大王正与祭司战王在此议事,见此异象无不大惊。纳黎阿克自黑暗中步出,对我族提出要求。原来五年来他们精研异术,集死灵法、神圣光、暗黑邪气之大成,创出了一纸足以毁天灭地的法术!只于一些细微末节难以想通,故来求教当世名望最高的巫师,也就是当年我族的神谕祭司。既然两方面明显有着共同的敌人,鹜虚鲁大王自然答应。六个月后,这‘费达克之怒’终于出世!”祭司越讲越是兴奋,直似当年之事他有亲身参予一般。

但在班尼、山穆与顾德生听来,可就越见恐惧了。虽然祭司还没有明说,可在他只字片语之间,也已显然听出这故事最后端倪。班尼伸展手指,让夹带其中的汗水滴滴滴落,喃喃说道:“费达克之怒…”

“没错!”祭司突然提高语调:“费达克之怒就是费达克之怒!它不是什么天灾异象,亦非什么诸神惩罚!实实在在,它是诺瑞斯有史以来最完美最强大最突出最致命的魔法风暴!由最强的闇骑士主法,二十一名护卫邪气加持,神谕祭司主祭,加上一个信仰坚定的圣骑士为祭品,造就了这场强烈非凡、史书都不敢照实记载的空前成就!”

班尼等听到这里,都感觉难以说出话来。好厉害,他们怎么可能想得到这样一张小小羊皮能有这么大的背景?根据记载,费达克之怒狂飙十天十夜,大雨不断、万雷齐鸣;巨石空中飞窜、神木连根拔起;盆地费达克氾滥汪洋、树城卡勒辛摧毁殆尽。事后三月洪水方消,浮尸遍野,生态混乱。接下来的五十年里,所有精灵活在黑暗的阴影之下,脸上难见一笑。如此景象,当真只能以惨不忍堵四字形容。而这一切,居然会是因为一个法术所造成,若非亲耳所闻,简直难以想像。

“要不是因为图拿尔圣堂暗中搞鬼,费达克之怒可绝不只这点威力呀…”祭司感慨地说道。

“祭司的意思是说…当年费达克之怒竟然还是这法术没能完全施展的效果?”班尼紧紧压抑,不让声音听来颤抖。

“唉…”祭司长叹一声,“纳黎阿克的二十一个使徒之中藏有叛徒,以致图拿尔圣堂能得知这个法术将被施展。他们巧尽心思,连纳黎阿克这等人物亦被瞒过,最后我们掳来的祭品骑士,竟是图拿尔极高阶的牧师乔装假扮。这个精灵在被献祭的同时,发下他最后的祷文,求得图拿尔亲临观看。也该是仇恨女王诅咒!图拿尔这婊子看不下去,居然以神力介入凡务,使这完美的法术威力骤降,一天的能量分成十天释放,终于让大部分的精灵逃过一劫。可恨!实在可恨!我瞧精灵们如此可恶,多半是因为他们的神本身就乱七八糟的关系!”

山穆跟顾德生听祭司如此侮辱图拿尔,十分担心班尼会发飙。但见骑士似乎为了大事担忧,倒不太理会自己的神明被污蔑。其实班尼自小在真实之殿长大,对图拿尔并非十分崇信。若非自己二十年来托付在图拿尔的辟佑之下,他其实还比较喜欢人类的神。事实上,他有时真的很怀疑自己的骑士神力究竟是来自图拿尔,亦或是真实之神?

“在法术进行到最后,所有参予施术人员尽皆油尽灯枯的时候,祭坛中央突现黑暗。一名闇骑士使徒冲向纳黎阿克,出手欲夺取费达克之怒。纳黎阿克虽强,但施术过程耗力最多的也是他,当场跟那个使徒一夺扯,费达克之怒便被撕成两半。叛徒冲入黑暗,自此不知所终。纳黎阿克心力交瘁,终于暴毙而亡…”

“可是他后来还远走安东尼西亚,建立纳黎阿克城呀!”山穆说道。

祭司摇头:“那是他余下的二十个使徒后来以他的名义为号召弄出来的。图拿尔圣堂经此剧变,自然不可能再搞那什么热爱生命的一套,当下倾巢而出追杀闇精灵。使徒们若不是靠着纳黎阿克的响亮名号让他们有所忌惮,根本不可能生离费德沃。总之,费达克之怒虽然没能毁掉精灵,但也让他们从此分裂成三个部分。纳黎阿克闇精灵,费威勒高精灵,以及不死不休、还敢重建卡勒辛的那些木精灵。”

故事到此,算是讲完了。宴会厅里如今安安静静,没人再说什么。班尼趁这段时间,平静心情,回头思考局势,问出遗余:“如果那半份卷轴让叛徒拿走消失,又怎么会出现在碎骨地里?”

卡拉叙抢在祭司头里回答:“大使,这是前两年因缘巧合,碎骨地重又得到了叛徒手中的卷轴。其中细节,说起来无聊,大使也不必多问了。”

班尼一行人中,以山穆对法术的研究最深,他问出关键:“祭司可曾想过,这法术太过强大,连女神干涉都无法阻其神威,这其中必定已经超越了凡间的力量,非我们所能掌握。以纳黎阿克爵士如此天人,亦在施完法术之后立即死亡。接触这样的东西,直与玩火无异呀。”

三巨头听得此言,都感觉好似做坏事被抓到一般。其实这节他们早已想过,虽然法术已经做过一定程度的修改,但始终都找不出能让主术者不死的方法。但当然了,若是纳黎阿克方面同意施法,要牺牲的一定是闇精灵,不可能是半兽人。他们倒是想,如果闇精灵不提出这一点,那大家就当是没这回事算了。

“这个…要做大事,一点牺牲是在所难免的。这两年我们细心研究当年记载,佐以手上这半份卷轴,已经找出这法术缺失之处。其实当年参予施术的闇骑士虽然个个货真价实,但他们本身的邪气是基于对于同胞的一股愤恨之情,并非真正的邪恶,因而导致整个法术所运用的能量不纯。如今我们只要确定暗黑邪气的邪恶品质,必定能造就出便是图拿尔再度亲临也无法干预的终极风暴!”

战王也帮腔道:“大使想想,施展这个法术所要求的牺牲,比起真的战争所会造出的伤亡可说是完全微不足道的呀。”

阿卡拉一声不出,只无力地看着自己的三个上司。今天晚上所听到的事情,简直是他一生之中所听过最不荣誉的勾当。甚至都已经跟荣誉无关了。如果这闇精灵答应施术,那等于是要不战而灭人种族!这样…这样…想到这样想不下去,阿卡拉反而感觉心中平静。他已经明白了解到,自己无论如何要阻止这件事发展下去!

德温大使与两个随从低声商议几句,一起站起身来,大使说道:“这件事牵连太大,风险亦难以考量。我们必须要了解整个法术的细节运作,才能给大王答覆。大王明鉴,并不是我们不相信神谕祭司对此法术的专精,实在是…当年纳黎阿克爵士与贵族合作…说实在未必真的对贵族有什么好心。说不定这法术另有奇妙之处,施展不慎,碎骨地一起毁了也并非不可能。我想,今天先暂时讨论到这里。我们回去参祥参祥,并从明日开始与祭司共同解读整份卷轴,待得对费达克之怒有全盘的了解之后再作定夺。我这位同伴所说的并非没有道理,试图掌控我们不了解的力量并不是明智之举。大王以为这样安排可好?”

卡拉叙原也没想对方会立刻给下答覆,德温之言大半也在他们算计之中,对他的提议自然没有异议。众人互相又客套几句,便由战王亲自带领德温大使等人前往客房安顿而去。

四、阴谋碎骨地 第二十五集

(4)

碎骨地皇家客房位于城堡西翼,设计颇为有趣。一进门是一间客厅,中央升起营火一丛,颇为粗懭,与半兽人民族性倒也相符。但在营火四周摆了几个精灵精细手工大抱枕,这就十分不伦不类了。为了通风设计,营火正上方的天花板让人打了个洞,喜欢的话还可以看星星,就算贴心设计。主厅之旁西、北两面墙上有着木门各三扇,自是通往卧室。

夜,碎骨地,皇家客房。

众人别过碎骨战王,站在客厅营火之旁。山穆在通外大门口施了个小法,门外守卫听不见他们说话。一扇卧室的门打开,莉莉雅探头打探。见到三人神色凝重,也不大声说话,挥手召山穆过去询问情况。她一整天没跟班尼讲话,这时山穆已经变成她的新好朋友。班尼对此没敢说什么,他也不知道这个时候该跟莉莉雅说些什么,决定能不惹她还是先不惹为妙。顾德生环顾一圈没见到珊西雅,知道她还在外面溜达。开了扇卧房的门随便看看,便又回到营火旁,在班尼对面坐下。

“你觉得怎么样?”班尼边问,边想办法不去注意身后莉莉雅对着山穆几哩刮啦。莉莉雅一整天不太说话,这会儿只怕快憋死了。

顾德生想了想道:“最简单最保险的方法,我们现在就把半张卷轴给烧了,趁着夜色离开碎骨地。就算被发现,最多也就是牺牲了我们这些人,总也好过让他们有机会再搞一次费达克之怒。”

“嗯…”班尼苦笑苦笑:“你平白无故淌这趟混水,居然也愿意就此牺牲?看来您抱负中的公会是来真的了。依我看,牺不牺牲都还在其次,就怕只毁掉半张卷轴不够。半兽人对如何重新得回另半张卷轴只字不提,这其中也不知隐藏了什么玩意。若是留下那半张在他们手中,说不定另有后患。”

“说的也是…”顾德生点点头:“须得从长计议。”

“不能从长计议。”山穆跟莉莉雅走来加入他们,山穆边走边着:“我们没有时间,今天晚上我们就得要离开才行。”班尼跟顾德生都望向他,面带疑惑。山穆看他们两个这表情,反而还觉得奇怪,说道:“两位懂死灵法术吗?明天跟人家约了一同研究卷轴,我们又根本看不懂,到时候肯定穿帮。所以不管要干什么,今天晚上就得要干。”

“该死…”班尼敲了一下自己脑袋,怎么会没有想到这一点?

“不必自责。”山穆对班尼道:“我看怎么样我们也不可能骗他们多久。本来我以为半兽人愚蠢好骗,今天真正接触,才发现他们似乎不向外面传的那么笨。尤其是那个祭司,刚刚同桌共话,我可以感觉到他体内魔法流窜。能拥有这等法力,他的智力肯定不差。今日他们先入为主,完全没有想到要考较我们的身份,实属幸运。等到明日再谈,我们支支呜呜,绝不可能不让他们起疑。所以…”他对众人都看过一眼,严肃地问道:“我们今晚要做什么?”

“要做什么?”班尼又苦笑一声:“我想做的事多了。我想要毁掉这个法术;我想要解放奴隶;我想要找个矮人来救救;我还想干掉卡拉叙。你说只有这一个晚上我们做些什么好?”

嘶嘶两声,班尼突然感到头上有东西在飘动。他直觉反应拔出长剑向上一举,接着抬头看看是怎么回事。山穆跟莉莉雅也都跟着他紧张一阵,就只顾德生一人毫无反应,微微笑道:“珊回来了。”

只见一条细绳自天花板的洞上垂下,一个人影轻盈窜落,直向班尼头顶而来。眼看要撞上班尼之前,一个翻身,珊西雅落在顾德生身旁。两手一抖,打几个圈,那条绳悄无声息地捆回女人的手上。这绳经由魔力强化,所能承载的重量远比它外表强得多,可谓夜行良伴。她对大家一笑,在脚边抱枕上坐下。

“要做什么你们决定,不过要偷东西的话,我帮的上忙。”

顾德生与珊西雅默契十足,待她一坐下,便自怀中取出纸笔递给珊西雅。他漫无其事地对大家解释道:“这是珊的习惯,到陌生地方一定要出去探路。哪里看来像是藏有重要事物的,哪里看起来像是容易退走的,她马上都可以知道。”班尼跟山穆少与盗贼为伍,第一次知道原来这样的人材如此好用。莉莉雅跟珊西雅一同先来客房‘休息’,自然知道她出去做什么,这时已经靠到她身边去看她拿了纸笔写些什么。珊西雅时而闭目记忆,时而振笔疾书,一分钟后,在身旁精灵们睁得大大的眼睛之下,一幅碎骨地全图就这么被画了出来。

“简陋了点,大家包涵。时间关系,远处地形我是站在高处看来,不太详尽。不过城堡跟附近的地方都不会有错。”珊西雅谦虚地道。

“这么黑你也看得到啊?”莉莉雅惊讶道。珊西雅将笔还给顾德生,笑着说:“我虽然不能像精灵一样在黑暗中视物,但平常工作所需,夜视药水总会带着一两瓶在身上。”莉莉雅瞪着那张地图,满怀佩服:“珊,你真了不起。”

珊西雅望向班尼顽皮一笑:“还好,比不过纳黎阿克盗贼公会会长。”

班尼心中赞叹,嘴里却没多说什么。盯着那地图一会后,问道:“珊西雅,哪里看起来像是藏有另外一张这种卷轴的?”

珊西雅道:“那我要先知道这张卷轴有多重要才能判断。”

“那么,哪里看起来像是藏了可以毁灭世界的东西的?”

“嗯?”珊西雅没预料这样回答,转向顾德生看去。见顾德生严重地对她点点头,她谨慎思考,慢慢指着地图道:“城堡东塔阴寒阵阵,卡拉叙的寝室还有祭司的魔法研究室都在附近,我是觉得应该藏有这类邪恶物品。我想…嗯…我没进去看过,不敢说一定藏有什么。但是你要问我专业意见的话,我认为整个碎骨地,这个地方最有可能。”

“经过刚刚的宴会厅…嗯…卡拉叙的寝室也在路上…嗯?同一条走廊?”班尼自言自语,“卡拉叙房间的走廊尽头?那门后房间挤有四个守卫?看起来的确是放有重要物品的地方,不过…”他抬头看向珊西雅,“这要进去可不容易不被发现吧?”

“想不到盗贼会长说话如此外行啊?”珊西雅还要糗一下。顾德生道:“珊要进去,当然不需要经过那些地方。不过塔里的四个守卫,珊倒不容易一次解决吧?”

“嗯。”珊西雅故意嘟嘟嘴,点头道:“不单是守卫,我感觉塔里多半还有邪恶魔法设下的陷阱,我需要有个帮手同去。本来嘛,盗贼会长肯赏脸的话当然最好,就不知道人家是不是浪得虚名呢?”

自认识起,珊西雅一直不太多话。这时突然处处调侃起班尼来,倒让大家都觉得十分好笑。顾德生倒是知道,珊西雅对其他事情都不会很在乎,这点从她连听说卷轴可以毁灭世界都不多问一句就可以看出来,但是只要一说起要盗宝,她马上就会变得兴奋无比,话也立刻变多。

“呵?”班尼莞尔道:“有珊西雅小姐在,那当然不必盗贼会长出手。不过帮忙打发几个守卫,我可以考虑考虑。”说完这话,见到珊西雅脸上出现狡诈笑意,却完全猜不出她在想什么了。

却听顾德生道:“珊,这里标上‘奴隶’两字,是说这里是关奴隶的地方?”

“是。”珊西雅凑近地图道:“那个洞离这里满远,黑暗中看得不算清楚。不过我确实见到有半兽人驱赶奴隶进去。我想应该是不会错的。”

“有矮人吗?”顾德生又问,见珊西雅点头,他抓抓下巴道:“次要目标…次要目标…”他手指从图上城堡沿途指到奴隶洞窟:“这中间大概多远?守卫容易通过吗?”

珊西雅伸手把垂下的长发撩到背后,低头凝望她的地图,与脑中印象印证计算着:“走偏僻小路过去…这样…过了这小溪,再从这里弯过,如此走法大概有五千八百步的距离。我想碎骨地许多年来少有外人侵入,所以内部的卫哨倒不是十分严密。除了几着重要场所有固定哨之外,其余就是五个流动哨所。算准时间,要避开他们并不难。”说着把各哨所的位置以及巡查路线都指过一遍。

“这样啊…”顾德生右手放到自己颈后,头颈伸展一番,又重新把目光移回地图上。“就不知道这洞里面有多少半兽人看守,说不定有一个营的兵力,那就不必多提了。再看…从这边要移动到大门口…是太远了点…珊,”转头问道:“有更好的撤退路线吗?”

“对,这是个好问题。看这里…”她将地图移近营火,众人就在那旁边围了一圈。“这里是大门,重兵驻守,非到必要,不必考虑。”她手指移到后山:“矿坑,产铁。看起来应该也挖了几百年了,加上他们动用矮人奴隶挖矿,若说有废弃通道可以通到外面,我想十分合理。如果当真能要带奴隶逃走,我认为跟矮人们研究研究,有很大的可能可以从这里离开。”她目光在大家脸上一转,笑道:“做我这一行,总得要担点风险,乐趣才足。各位脸上表情都是在说不够保险,这我自然知道。事关重大,有个备案总比没有好。各位请看这里…”她手指向小溪边际。“我观察发现,这条水是碎骨地内主要水源。其余还有一些井水,那不重要。总之,这么多年来这小溪一直水源充足,流路长保顺畅。它自此处入山,地下河道稍长,难以闭气游过,所以这里只有两个卫兵把守。”说着看向山穆。

山穆摸摸鼻子道:“我可以施展德鲁依‘忍气法’,让人在水中不必担心呼吸问题。但是以我法力,最多施法六次,就需要冥思复法。如果只有我们要离开,走这里是没有问题。若要再救其他人,就需要时间补充法力…”

珊西雅道:“我只带了三瓶水中呼吸药水,刚刚试游时已经用掉一瓶。剩下两瓶也帮不了什么。如果要走这里,就只能靠山穆。我所能提供的路线就这两条,至于困难之处要如何克服,那就麻烦你们想了。其实我们时间这么匆促,要救奴隶谈何容易?最有可能,我们根本就不必去考虑要带许多人一同撤退的情况。”

“难是难了点…”顾德生道,“可是我们人都进到这来了,总得要试试看。”对顾德生来说,毁灭费达克之怒、解救精灵危机这件事,便是成功了只怕说出去也不会有几个人知道。但是若能解放碎骨地奴隶,这无疑地对龙族公会声誉的提升会有很大的好处,因此顾德生如今心思都放在这上面。“我一定要想办法混进去看一看状况,能不能救,总要先看过了再…”

顾德生的话让一阵敲门声打断。所有人没想到这时会有访客,都感错愕。山穆来到门边,解除了门上的禁音法,对门外问道:“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门外守卫有礼地回答道:“报告大使,阿卡拉司令来访,有事与大使相商。”

山穆回头征求意见。大家看来看去,最后班尼跟山穆点头。阿卡拉这个半兽人挺有些古怪,让人摸不透他意图何在,如今深夜造访,更是可疑。不过人家既然都来了,总不好说“大使睡了,不见!”珊西雅将地图熟练地折到最小收起。山穆这才说道:“请司令进来。”

阿卡拉进门,走至班尼面前低头为礼。他也不客套,直表其意道:“大使,我们大王吩咐我来跟大使拿那半份卷轴。”

这话让大家都楞了一下。班尼问道:“司令,我们说好明天再研究,为什么现在要先来拿卷轴?”

“大王吩咐下来,我只有照办。还请大使不要为难。”

见阿卡拉说的面无表情,班尼等不禁心惊。卡拉叙一直十分客气,晚宴期间完全不提要看一看他们带来的卷轴,很明显是为了表示诚意。班尼以为就算是到了明天,只怕卡拉叙也会先把半兽人手中的卷轴拿出来。而现在突然遣人来取卷轴,莫非事情有变?他们当然想不到,阿卡拉的意思其实跟他们一样,只想先把这份卷轴毁了再说。至于日后会被冠上判族之名,他都已经不放在心上。

“司令…”班尼道:“这卷轴重要非凡,除非大王亲来,不然我不会交给其他人等。要是出了事,你我都担待不起。还请司令也不要为难。”

阿卡拉适才话已出口,这整件谋反已是事在必行,再也不能回头。这时见闇精灵不愿将卷轴交出,只得硬着头皮出下策:“大使这番担心也是有道理,那就请大使跟我走一趟吧。”他想带德温乱走一阵,找个没人的地方把他干掉。再将卷轴抢过来一把火烧了,就算被发现都也无所谓。

班尼既然已经疑心自己身分败露,自然不可能答应要跟阿卡拉去见卡拉叙。他思考目前状况,知道箭已经是搭在弦上,今晚怎么说都是要动手了。只是现在就破脸,就真的没有时间再去想办法救奴隶便是。“司令,我们闇精灵习惯早睡,现在已经过了我们办正事的时间。麻烦你跟大王回报,说一切等到明天再谈。”

班尼这话无理之极,那翻脸之意大家都听得出来。这话一说,众人都开始寻找有利位置,只待阿卡拉一句说僵便要开打。山穆一直站在门边,这时便又将那禁音法给放回门上去。

阿卡拉脸色大不悦,对着班尼跨上一步:“大使,我一直对你十分客气,但是你这说的是什么话?难道还要我们大王亲自来到客房请你不成?”

“你们大王也太无理!”班尼语气也不客气了。“我们忙了一整天了,好不容易现在可以休息休息,居然又派你来打扰?那不讨人厌吗?”

阿卡拉怒极,依他平常脾气便要大吼。不过他此时不敢大声张扬,硬是把声音压低了道:“闇精灵!你不要太过份了!叫你把卷轴交出来你就乖乖交出来!你要再废话一堆,我叫你去见仇恨女王!”他下午跟班尼小打一场,自认应付这个大使绰绰有余,至于其他人他更不放在眼里。这时讲得火大,便想要来硬的了。

班尼耍无赖,右手伸出,掌心朝向自己,手指扭动,下巴抬高,挑衅道:“来呀!来呀!我们仇恨王子等着你呀!”

阿卡拉怒到不能再怒,忍耐不住大爪就向德温挥出!眼看闇精灵帮手不少,这一下挥的可是又快又猛,务必一爪击倒闇精灵。但在爪落之前,却感后腰一凉,已被皇家女贼迅速偷袭。他如今已是卯上一切所有,此战绝不许败。拼着腰间疼痛,对德温那爪还是不肯收手,只求这爪将他打到墙上,自己便有胜算。只可是自己全力一击居然还是让闇精灵硬生生的接了下来。正想要再补一爪,背上又给刺了一刀。这下他可真慌了,原来自己不但小看了闇精灵大使,连他手下的随从竟然都不简单,更别说还有三个站在旁边动都没动的。他一手后伸捂住伤口,转身一拳大力抡下。皇家女贼向后一退,轻松避过此拳。当他再次面对德温的时候,只见一个拳头在自己眼前越变越大,视线也就越来越黑,意识随着那黑暗的扩张也就这么模糊了起来…

阿卡拉一倒地,这伙人也都不再摆酷,当场所有人动作都迅速了起来。珊西雅在身上左抽右拿地取出了一堆绳子来,也没人看出是哪里拿出来的。半兽人平常看看只觉得粗壮了点,这时要绑他才发现他们身躯还真是庞大,得要由一人抓起双手,另一人才有办法捆绑。顾德生负责绑脚,边绑边道:“现在绑了阿卡拉,不知道要多久便会有人来找,我们可得趁着还没被人发现之前赶快行动。去偷卷轴人多碍事,还是只让珊西雅跟班尼去就好。其他人趁机会去看奴隶状况,要是…”

再一次,顾德生的话语被敲门声打断。打从进了碎骨地以来,就属现在这两下敲门声最具震撼力,直让阿卡拉的四肢同时都摔回地上去。众人这下不慌不行了,要是卡拉叙真的亲来,这边让他逮个正着,那别提什么救奴隶、盗卷轴,想逃命都不知道有没有机会。班尼跟顾德生使力将阿卡拉抬起,也不管绑好了没有,迅速向一间卧房移动,总之是要先把半兽人藏起来再说。莉莉雅跟着他们跑去,也不管自己派不派得上用场,有点事做比较心安。珊西雅站在火堆旁,试图冷静思考对策。山穆一直站在门边没动,眼看阿卡拉已经被抬离客厅,他再一次撤掉禁音法,对门外道:“什么事?”

“报告大使,伙房准备了宵夜给您送来。”门外守卫恭敬地说道。

山穆跟珊西雅面面相嘘、哭笑不得。山穆道:“我们刚吃饱,不用了。”

却听门外有另外一个声音道:“大使,大王亲自吩咐,一定要送到。便是大使不吃,也请让我送进客房里搁着。这样我也好交代。”

山穆越听越奇,因为这说话的声音不似半兽人的雄厚,反而像是个精灵。他道:“你等一等。”回头望向珊西雅。珊西雅走到她身边小声道:“又是卡拉叙派来的,送什么宵夜,难道是来查探阿卡拉的状况?”山穆回道:“你听,送宵夜的是个精灵。”“精灵?”珊西雅眼睛大张,摇头道:“我觉得我被搞混了。”

山穆道:“你去跟他们讲一下,叫班尼先不要出来。如果这家伙问起阿卡拉我就说他跟大使在房里密谈。若还有变,大不了再绑一个。但若他真是奴隶的话,说不定今晚更有转机。”现下情势凶险,赌一把算一把。珊西雅点头,向卧房跑去。

山穆打开门,见门外当真站了一个高精灵。他手脚都上有镣铐,形容憔悴,双手捧了个大盘子,盘里放有几小盘甜点,道地精灵口味。山穆身子侧开,让他进门,随手再施禁音法,心想:“今晚是来练习禁音法的了…”

精灵走到营火旁,将大盘子放在地上。接着又慢慢将大盘里面的小盘子一个一个拿出来放好。山穆一旁观察精灵举动,清楚看出他每个动作都故意放慢,眼光有意无意偷瞄客厅每个角落。这时除了班尼之外,其他人都已经从卧房回到客厅来。大家在营火旁站了一圈,围住那精灵。准备若是他有什么不当举动,先绑了再说。

精灵摆好宵夜,又从腰间取出抹布一块,开始东擦西擦。众人看着他做这些动作,尽都没人说话。弄着弄着,这阵沉默渐渐让气氛诡异了起来。山穆跟顾德生对看一眼,决定出言试探。

“你给抓进碎骨地来多久了?”山穆问道。这显然不是什么闲聊的好话题,只是对方来此意图不显,一开头当然还是要以闇精灵的身分问话才好。

“三年。”精灵答道。他回答简短,语气难明,听不出他的情绪。

山穆心想要让他吐露真情绪,可得要讲点重话来激一激。“帮以前的敌人做这些低下的杂事,你心里不知道痛不痛快呀?”

精灵愤然转头大瞪山穆一眼,接着又低回头去擦抱枕,说道:“我没有帮着他们对付自己同胞,总算还对得起良心。”

山穆佯怒,一脚将精灵在擦的抱枕踢飞道:“良心?你为了活命而缩在这里,每天做这些违背你本愿的事情,你还算是有心吗?”

精灵霍地站起,对山穆怒目而视。山穆见他双手颤抖,手镣震得当当作响,看来是真怒。精灵强行压抑,怒抖道:“我有没有心,不需要闇精灵来评断。我一生处世遵奉图拿尔的教诲,为什么会落到这种下场我也无法解释。我只知道,我如今就只剩这颗心了。我的心绝对不是半兽人的凌辱,或是你的一句话,就可以随意夺走!你们这些闇精灵的走狗,来到碎骨地到底有什么对精灵不利的图…”

精灵激动之下,却突然张大口说不出话来。众人见他如此,随他目光而去,见到他所面对的莉莉雅也同样是满脸惊讶,张口难言。便在这时,班尼所在卧房之门“啊”的一声打开,只听班尼叫道:“康秘克李!”

精灵听此叫声,全身大震,身上镣铐大响。他一转身面对这个终于见到面的闇精灵大使,面上表情变得更是难以言喻。欢喜、愤怒、哀伤、狂乱各个强烈情绪纠结在精灵脸上,一时之间让众人都难以反应。康秘克李慢慢手指班尼,一丝泪光在他几近疯狂的眼中落下,他道:“你…”

班尼喜形于色,走上两步道:“我是艾皮索德呀!”

“我认得你是艾皮索德!”康秘克李右脚一踢,地上大盘子翻飞而上。他一手抓住盘缘,另一手取下黏在盘底的小菜刀,猛然便向班尼狂扑过去。班尼惊愕之余,本能反应向旁一闪,顺势便要夺刀。康秘克李激动力大,班尼刀没夺成反而手臂还被给划上一条伤痕。康秘克李脚镣所限,动作不灵,但他疯狂的攻势可让班尼应付忙乱。他边砍边吼叫:

“班尼?艾皮索德!枉费我们还一直把你当作心目中的英雄!老爵士们说你心术不正,我们都当他们是偏见错看!而这就是你对我们所有弟兄的回报!三年不见你,你居然…妈的闇精灵大使!”

他吼得太过激动,一脚跨出大步便让自己的脚镣给绊倒在地。三年来他一直期望着图拿尔圣堂能够得知他的下落,派兵来救。幻想中杀进碎骨地的部队自然就是这位图拿尔最年轻的英雄、自己曾愿意舍命跟随的偶像所率领。如今见到偶像变成邪恶精灵,还来到碎骨地阴谋叛变,简直是把他生命所余的唯一寄望给撕裂无形!他这时倒在地上,万念俱灰,也不想再站起来了。尽其全力地对着班尼爬去,拿着菜刀乱刺一通。但求班尼能够大剑一挥,让自己就此死去算了。

“小康,你不要这样,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莉莉雅混乱之中只能挤出这样的话。她伸手想抓康秘克李的手臂,却被他一下子撞开。

“无耻的东西!你自己堕落也就算了,居然还骗得莉莉雅跟着你跑!你还要不要脸啊!”

班尼听他这么说话,好像自己变成闇精灵是属于可以接受的事,而莉莉雅跟着自己就是属于可以原谅的事,当真满心不是滋味。他看康秘克李如此激动,知道不是三言两语可以说得让他明白。当此之时,只有先让他‘冷静冷静’再说。他看准对方在地上挥刀,一脚对着那刀背踩下。康秘克李把持不住,脱刀放手。怒心不绝,一把抱住班尼小腿,张嘴便要咬下。班尼身体微蹲,一拳打在他脸上。这拳出手不轻,直打得康秘克李头昏脑胀,趴在地上微微扭动,嘴里还念着:“我要杀了你…我杀了你…”不过,总算从某种角度来看,他是‘冷静’下来了。

顾德生上前把他拉起,拖到火堆旁让他靠在一个抱枕上。一手压在他肩膀上冷冷地看着他。康秘克李眼光一直没离开班尼身上,对顾德生根本没瞧上一眼。顾德生出手扣住他的下颚,将他的脸转过来看着自己。高精灵脸上肌肉还在随着情绪抖动,但在眼前这个人类眼中流露出的坚毅深沉之下,他感到一股力量强使他渐渐舒软、渐渐放松、渐渐渐渐地,他必须冷静自己。

“这位是图拿尔圣堂的圣骑士,班尼?艾皮索德阁下。我想你已经认识了。”顾德生说完便放开了他,站起身来往旁一靠。

莉莉雅在他面前蹲下,悲喜交加地道:“小康!我们都以为你死了。这…这真是太好了!”说完把他拉起一把抱住,喜悦之情表露无限。

康秘克李目瞪口呆,虽然隐隐猜到事情始末,但仍不敢就此轻易相信。不管怎么样,莉莉雅这番真情流露总不能是假的。他在莉莉雅背上轻轻一拍,说道:“我…我也…”但想班尼确实是以闇精灵大使身份进入碎骨地,到底实情如何总不能因为莉莉雅一抱就都不管了。他透过莉莉雅的长发看着班尼,眼中愤恨已消,取而代之的是阵阵疑惑。

班尼一手搭上莉莉雅的肩膀。莉莉雅高兴完了,知道现在不是大谈别来之情的时候,于是身体一让,坐到旁边去。班尼站得挺直,由上往下看着自己昔日部属。

“费威勒的康秘克李,图拿尔圣堂现在需要你的服务。在这把圣堂赐下的骑士长剑之前,我要你亲口告诉我,你是否还是图拿尔忠实的仆人,以其圣名行善的圣骑士?”

康秘克李三年没听过有任何精灵讲这样的话,如今听到,只觉全身热血沸腾。自己几乎被环境强迫遗忘的圣骑士身份又再度回到自己心里;自己一度已经放弃的希望在这一刻又被重新燃起。他心里激动,便想要答应班尼问话。但班尼真的还能相信吗?

班尼见他犹豫,知道他心里对自己还是不确定。他也不等康秘克李回答,继续又说下去:“圣骑士你听着,我没有时间跟你多耗,也没有时间跟你解释。我奉圣堂会议命令出来办事,真正的德温大使今天早上已经死了。我就说到这,相不相信我你只有自己在心里跟自己赌一把。至于输赢,很快你就会知道。现在,我有几个问题要问你。”

康秘克李心想:“这般冷酷的语气果然便是我认识的艾皮索德大人…”见班尼向旁边一个女人伸手,女人递给他一张地图。此情此景便好像以前要出发伏击半兽人之前那般。是不是要相信他呢?这次我该怎么赌呢?

班尼将地图摊在他面前道:“这张碎骨地全图,你看有没有什么遗漏的地方?”

康秘克李将那图看过一遍,摇摇头道:“这图画的草率,但是十分精准。”

“很好。”班尼手指地图下方:“奴隶们都是关在这里吗?”

康秘克李一听班尼问起奴隶的事,心里顿时放心许多,更想莫非他假扮闇精灵深入险境,竟是专程来解救奴隶?就算班尼真是闇精灵,总不成他还能把奴隶们害得更惨?照实回答道:“是,大部分都关在那里。其他少数有特别职司的关在别的地方,像是城堡仆役晚上便留在城堡里了。”

珊西雅想到一事:“我见到有个半精灵手脚都没有镣铐,还跟半兽人有说有笑的走进奴隶营。他是谁?”

“那是达可帝傲,是真实之殿的圣战军。他有办法取得半兽人信任,这里所有奴隶只有他能够自由行走。不过各位不需要怀疑他的阵营,他可以算是我们这里的领导者。”

“嗯。”班尼见珊西雅没继续问下去,又道:“奴隶大概有多少人?”

“连矮人算进去,总数大概有两百左右。”

“这么多?”班尼心里一沉。这种数字是绝对不可能偷偷离开而不被发现。看来今晚若竟能成事,也必定会有一番死伤。

顾德生问道:“我看这些奴隶里应该不少善战之士,矮人跟精灵两族多有圣骑士跟牧师之流。既然集中管理,你们交流方便,难道没有想过要冲杀出去?虽然两百人要对抗整个碎骨地是不可能成功,但总有逃出活口的机会呀?”

康秘克李两手抬高,将手镣现在众人面前:“这副手镣施有魔法,能锁制生命魔力。我们没有法力,连简单的医疗术都施展不出。加上吃的不多,连日虐待,身体状况太差,光靠战技是绝对没有胜算的。”班尼道:“神圣之手呢?”康秘克李摇头:“一样被封住。”

珊西雅上前握住那手镣,闭上眼睛静静感觉。数秒后她放手,从身上取出一个小包在地上摊开。“还好,要在一件物品上同时加持两个魔法是很困难的事,我想半兽人是不会的。这铐上已有封印魔法,应该就不会是魔法锁了。”她拿出开锁器在那铐上锁孔里戳来戳去,细细感觉。再来她拿出锉刀,在一块小铁片上小心琢磨,打上齿痕。众人看她做的专注,谁也没出声打扰。没多久功夫,她放下锉刀,将那加工后的铁片擦进锁孔一转,加在康秘克李身上三年的枷锁“喀”的一声便落了下来。

康秘克李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见珊西雅看着自己笑笑,他迫不急待地自她手中接过那只神奇小铁片,将另外一只手铐也打开。在那付手镣落在地上发出“匡当”一声之时,他觉得自己终于重见天日!

“脚镣应该也是同一型的,试试看能不能打开。对啦,果然没错!”珊西雅看到自己短短时间里作出的钥匙发挥作用,倒也十分开心。“这种东西都是大量制造,要做到每一付都用不同的钥匙是不可能的。你带着这只钥匙,应当可以解除大部分奴隶的魔法封印。”

康秘克李满心感激,说不出话来。他将双手放在胸前,轻声念道:“尬得!”手中放出微亮白光布满全身,继而消逝。三年未曾施展过的魔法防御如今已经在他体内默默流绕。能够再次让自己觉得自己像是一个完整的精灵,他感到就算等一下他就要死去,他此生也就够了!

珊西雅走到班尼旁拉了拉他的衣角。班尼从她眼中看出她的意思:“时间不多了。”他点点头,对康秘克李说道:“骑士,今晚接下来你要听从顾德生先生的指示,他的命令就是我的命令,不得质疑。你接受吗?”

康秘克李再无怀疑,当下挺直而立,两手抱胸道:“以图拿尔之名,我对艾皮索德大人的忠诚与从前绝无二至。您的命令,我将誓死遵从!”

“好!今晚我另有要务,不跟你们同行,自己小心。顾德生先生还有其他事情要问你,你都据实以告。”他转向顾德生道:“顾德生…”

顾德生见他要说不说的样子,心里大概知道他是想说什么。他对莉莉雅看上一眼,再对班尼道:“骑士放心,我当尽力不负所托。”

班尼又看向山穆。半精灵对他自信一笑,让人有一种什么都挡得住的感觉。班尼心想,有这两个人物在,莉莉雅当可无虑。

他当然还想对莉莉雅多看一眼,但是在这个时候,他觉得看莉莉雅一眼竟比杀闇精灵还难。于是他对珊西雅示意,准备从天花板上那个洞离去,开始今晚的任务。

“班尼。”莉莉雅在身后叫道。她走到骑士面前,两手放在他额头上,低声祷告。生命力与防御力的加持圣法如今灌遍骑士一身。莉莉雅放开双手,平静说道:“你走吧。我们把人救出来之后就会往费威勒前进。最迟明天傍晚,你要在圣堂跟我会合。不要让我再回到碎骨地来找你,知不知道?”

班尼点头微笑,不再言语。回头抓住绳索,轻巧爬出皇家客房。莉莉雅看着班尼消失在那洞外,心里并不特别觉得担心。“我的心不会只放在你的身上,图拿尔的牧师可不是只为你一个精灵服务。我今晚还有两百个生命要救呢。”她想。“不过你也别担心,只要你需要,我还是会继续帮你擦血的…”

皇家客房里,如今只剩下顾德生严肃焦急的问话:“没时间了,快!这奴隶营里到底有多少驻兵…”

四、阴谋碎骨地 第二十六集

(2)

班尼爬出皇家客房,冷风迎面吹来,醒脑提神。明月高挂,繁星点点,不是潜行逆踪的好天气。班尼见珊西雅五体投地趴在洞边,当下亦不敢站起,伏在女人身旁。珊西雅对他指了指身后墙上,又指指面前房缘。班尼会意,翻过身来监视城堡顶楼,以防顶楼天台上的守卫巡来。珊西雅匍伏前行,不发半点声响地移到客房顶最边缘。她探出头,一双大眼左右灵转,触目所见没有半兽人踪迹。她向班尼打个手势,这才站起身来,移动到三楼墙边贴墙而立。班尼跟着跑到她身边。

“沿着墙沿阴影绕到东塔,上天台,再由天台进入城堡。然后看我的。”珊西雅轻声道。

“我们从哪离开?”班尼跟在她后面,边走边问。

“走水路。他们要想救两百多人,必定要从矿坑脱走。我们得手后自败行迹,一边掩护另一边。到时碎骨地忙乱,地下水道必定有机可趁。”

班尼没有再问,这种事珊西雅本来就比他行,也不必多参意见。他很想等东西到手之后立刻与莉莉雅等会合,一起冲杀离开。但是费达克之怒为主,解放奴隶为副,先带卷轴走才是当务之急。他想了半天,决定若是情况允许,那就让珊西雅先走,自己回头去会合大家。多一个精灵总多一分力。

珊西雅停在东塔前,取下缠在左手上的细绳索,扣上包包里拿出的索头小钢爪,右耳贴在墙上听闻动静。班尼没事可做,只有有样学样地也去听墙。只听墙的另一边有几个半兽人喝酒聊天,至于上面天台有无走动之音,他便分不出来了。见珊西雅看着自己鬼笑,倒觉得自己现在以耳贴墙似乎有点愚蠢。珊西雅笑了没多久,自顾自地点点头,向后倒退一步,钢爪向上抛出。绳索还没落直,她已轻身一纵,贴壁而上。三两下功夫人已落入天台边矮墙后,留班尼站在底下瞠目结舌。

“她是人还是猫呀?”班尼心下骇然,抓着绳索攀登而上。他这种上墙法纯粹考究臂力,与女盗贼的身手自不可同日而语。难看归难看,倒也还是轻轻松松上了天台。上来一站稳他便大吃一惊,只见天台空旷无比,半兽人守卫与他相隔十步距离,这时已然发现他。班尼一惊之下便欲拔剑。半兽人也是大惊,张嘴便要豪叫。凭着月下矮墙照出的一斜阴影,珊西雅竟从那守卫身后出现,纤纤细手持有一块小布捂上半兽人大嘴。半兽人没机会发出半点声响,身形微晃,当即倒卧在地。

这番表演,直看得班尼满心佩服,忍不住对珊西雅比了个大拇指向上。珊西雅蹲在守卫身边,两手急急下挥。班尼这才发现自己在城堡天台站得老高,简直是在告诉人家自己在这里。连忙矮下身形,小步移动到珊西雅身边。

“我真不应该带你来。”珊西雅责备道。“笨手笨脚的大笨牛。”

打从班尼加入图拿尔圣堂以来,只有被莉莉雅骂过笨手笨脚。但想自己如果没有珊西雅同来,只怕一出那皇家客房就已被人发现。让珊西雅这一念,当真让他满心羞愧、无地自容。如此笨手笨脚,自己竟能活过这十几年的冒险生涯,实在侥幸。

“干嘛呀?说你一下就不高兴啰?”

“我…”班尼不会回答这种问题,立刻转移话题。“他死了吗?”

珊西雅看他出糗,脸上似笑非笑,说道:“睡着了。没有必要我不杀生的。”她绕过班尼身体,又回头往东塔方向移动。见班尼还尴尬地瞧着她,伸手在他头上一拍:“傻瓜,以初学者来说,你表现还不差啦。来吧。”

班尼无话可说,乖乖跟在她后面。来到墙角塔旁,天台上无门可入塔。见地上有木门一扇,通往楼下。珊西雅自包包中取出夜行油一罐,在那门边铁栓处上油润滑。收起油罐,握住提把,无声无息地便将那门打开,自门后木梯缓步下楼。班尼将门带上,观察所在空间。如今他们身处一个极小的房间,他两下了木梯一站,余下的空间就不大了。房间另有一门,门下透露出灯光,依稀可见人影晃动,更传来几个半兽人聊天的声音。珊西雅将他拉到木梯后方,低声道:“门后就是守卫休息室,没上哨半兽人就住在里面。放心,虽然离这么近,但是不到换哨时间他们应该不会进来。不过为防万一,麻烦你在门口守着。”

“我们在这里要干嘛?”班尼疑惑问道。

珊西雅一笑:“大笨牛,你要学的可多了。既然一时学不全,就交给专家处理吧。”说完把包包在地上,面对墙壁摸索去。

班尼轻拔长剑在手,走到门边守卫。门后半兽人说着一些无聊笑话,没什么听头。看这一时之间当如珊西雅所说,不会开门进来。他守了一会儿满是无聊,忍不住又跨回两步,看看珊西雅在做什么。

女人身旁放着一个魔法宝石,淡淡泄漏微微蓝光,珊西雅就着这点光专注地在墙上工作着。至于她到底在做些什么,由于她身体挡住所以也看不出来。班尼心想那墙之后自是东塔,莫非珊西雅是想从这里打个洞进去?打洞进去当然没有问题,但那塔下所站的四个守卫有可能不发现吗?然而却又为什么没听到敲打之声?他不熟偷盗艺术,知道自己再怎么想也想不出,也就不去麻烦。回头想起躺在客房的那个阿卡拉,实在也想不出他有什么理由要一个人跑来跟闇精灵动粗;又想到许久未见的康秘克李,今晚救他自由,但也不知道他有没机会真能活着离开碎谷地;莉莉雅…莉莉雅到底今后会有多大的转变?是不是她就要舍我而去了?如果真的这样,对她算是比较好吗?

眼前稍暗,是珊西雅已将宝石收起。班尼见她招手,轻声走到珊西雅身旁,洗耳恭听。

“好了,骑士,从现在起不开玩笑。待会儿我先下去,你不必担心我会被发现。等我就定位,你就直接下来。一人两个,干净俐落,可别让他们出声了。”

班尼点头:“这种干净俐落是我的专长,小姐也不必担心。”

“我担心你敌友不分。要是伤到了我,我找谁哭去?”

班尼心想:“不是说不开玩笑了吗?”把剑提到身前,对墙指了指,意思是:“别说了,来吧。”

珊西雅两手伸到胸前,十指擩动放松。深吸一口气,两手便插进墙中。班尼仔细一看,只见墙上一块半尺见方的大砖块四周缝隙里的混泥黏料全被挖空。照这砖块让珊西雅抽出的厚度来看,只怕整块砖比她人还要重。看不出砖上做了什么手脚,便是让她不费什么力的就整块拉了出来。她把那大砖往地上一放,见班尼一付惊奇表情,轻轻笑道:“专业秘密,想学请交钱。”

墙已打通,时间有限,底下四个守卫只要有一个抬头张望便要糟糕。珊西雅不多停留,晃眼间已通过那洞进入了东塔之中。班尼不敢怠慢,急忙透过那洞往下看。这座塔的设计无聊透顶,总共四楼这么高可是完全中空,一跳可到底。塔底分出四方站了四个半兽人守卫。细辨他们神情,跟这座塔一样无聊,个个大眼瞪小眼地看着彼此。一面墙上有着木门一扇,乃是正常出入用路。门两旁燃着两枝火把,是塔中唯一光源,光不及远,暗处颇多。门对面的墙底摆了一个小木箱,是整座塔里唯一吸引人的东西。从班尼这个角度看下去,那箱子简直是在对他招手道:“快来偷我吧!”

珊西雅正在洞旁表演特技。只见她手脚靠着塔墙大砖之间的缝隙稳稳贴在墙上,慢慢顺着火光阴影向塔底游去。班尼目不转睛地看着她移动,虽然越向塔底越接近光源,但珊西雅反而越能融入黑暗。到得最后,班尼明知她已经到达塔底,却完全无法分辨出她到底躲在何处。班尼看准方位,深吸大气一口,两脚轻轻一蹬,整个身体已经腾空入塔,直往下墬。四个半兽人只感头上一阵风起,在看清楚房间中央多了一个精灵时,一名守卫已经喉中鲜血狂喷,倒地不起。班尼微稳落地身形,看准门旁另一守卫,手起剑入,穿喉而过。那半兽人若是脖子稍细,脑袋便已掉了下来。回剑转身疾劈,却见身后如今唯一还站着的,只有珊西雅一人。他左脚使力,后退大步,长剑在女人面前扫过。剑疾风劲,虽未伤到珊西雅分豪,却也随风飘下两丝金光细发。

珊西雅抬起右手,左摘右捻地接下自己断发,拿到班尼眼前道:“敌友不分。”见班尼张嘴欲言,便又加念一字:“笨。”

班尼又无话可说,心想这女人跟莉莉雅倒也有异曲同工之妙。他放下长剑,将木箱旁边两具半兽人尸体抬到一旁。见两尸背心各插一刀,皆没入柄,暗自计算若是珊西雅要给自己来这么一下,却不知自己是不是躲得了?他走到门旁,趴到地上就着门缝往外看,见门外走廊幽暗,大约十步之外方举有火把在墙。火把旁有门,自是卡拉叙的皇家卧房了。他见门外并未受到惊动,心下稍安,这才回头站到珊西雅旁。

珊西雅跪在木箱前,小心翼翼地检视摸索着。确定木箱外层没有任何诡诈之后,她将刚刚掉的长发取到面前拉直,慢慢滑进箱身与箱盖之间的接缝。在滑到左方接缝时,那头发嘶地一声断去。珊西雅再拿另一根头发拉进去一扯,又是应声而断,很明显这接缝之中另有古怪。她又将包包摊开,取出班尼叫不出名字的怪异工具,在适才有异之处小心端详。她在那机关的上、左两面各以不同角度打了两个小洞,再以类似开锁器的金属物自小洞中深入轻轻转圜。没过多久便听箱内传出‘咳啦’之声,珊西雅脸上展现笑容,看来陷阱已被解除。她又花了一点时间打开了箱上大锁,擦擦手汗,慢慢地将那箱盖打开。

“疑?”珊西雅低声呼道。

班尼立刻蹲下凑过去,问道:“怎么?不在里面吗?”低头看去,只见那打开了的箱盖内侧装有一个玻璃瓶,瓶内鲜绿液体流动还冒烟,不过瓶口机括已被破坏,不管那陷阱有什么效果如今已不必担心。而让珊西雅‘疑’出声的却是箱内景况。这箱子里面空空旷旷,就只摆有半张卷轴。明明白白的目标就在眼前,但两人谁也不敢冒然伸手去拿,因为那卷轴之上漂浮着一袭黑暗。这黑暗似是一股轻烟,又是液体流动;仿佛透明无害,但又确实看不真切。班尼跟珊西雅对望一眼,彼此眼中都可看出对方不知道那是什么。

“总之这是邪恶之物,我试试看能不能以圣光净化。”班尼说着伸手放在箱口,嘴中默念祷文。

“这是魔法产物,你以法术去碰它,未必是好。”珊西雅拉开班尼的手,摇头道。“还是我先试试。”

班尼没有争论,站开一点看珊西雅行动。今晚到此为止,珊西雅已经露了好几手让班尼佩服的技巧,如今就算看她双手一挥便能撤掉那黑暗,班尼也不会觉得惊讶。却见珊西雅这回没耍什么花俏,只是很传统的从地上捡起一块小碎石丢进箱里。咚咚两声,那小石直落箱底,一点也没受到黑暗阻碍。珊西雅在箱上挥挥手,只见箱中黑气随气流流窜,但一丝也没有溢出箱外。珊西雅两手在腰间一插,嘟嘴道:“打我出道以来,还没碰过解不了的陷阱…这到底是什么呢?疑!”

这一声‘疑’听来带有痛楚,班尼忙道:“怎么了?”却见箱中黑气突然涨出,已将珊西雅右手小臂围绕,便似一只手掌自箱中伸出抓住她一般。珊西雅浑身颤抖,吃力地转头对班尼道:“好冷…我改变主意了,你快试试…试试净化它…”

班尼大急,一手抓住珊西雅的右手,试图将她与黑气分开。另一手伸至黑气旁,祷告求取净化圣光。便在此时,箱中黑气全部散出,冲上墙去融入房内黑暗。班尼但觉手上大力一扯,珊西雅的手脱离他的掌握,竟整个人离地而起,让那黑气拉扯撞墙。班尼骇然,见珊西雅咬牙切齿,显是痛苦难当,忙扑上前去欲将她拉回地上。但听嘶啦声起,珊西雅贴着墙被向旁边扯过两公尺有余,背上衣衫破裂,皮开肉绽。她倒忍得住,这时还怕让人发现,直是一声都没叫出来。班尼见此情况,一时不敢有大动作,深怕珊西雅再被强扯。定睛一看,只觉头皮发麻,冷汗直流…

珊西雅两手大张,凭空挂在墙上。其位与门旁火把极近,甚是明亮。但在珊西雅身后,巨大黑影缓缓晃动,全然不顾光与影的自然定律,黑影就是存在。班尼后退一步,拿起放在一旁的长剑,对准那黑影。他平静心乱,打量四周,见其余房内黑暗再无异状,便慢慢向珊西雅走近。他本想珊西雅没再强力挣扎,以为黑影稍微平息,没有继续折磨。这时走近一看,心惊胆跳。只见珊西雅脸色苍白,气息微弱,双眼无神,半开半闭,竟已是快要死去。她头慢慢垂下,长发散落,焉焉一息,毫无生气地道:“班尼…我…好冷…”

班尼惊讶暂定,凶气上脸,净化圣光灌入长剑,对那黑影狂劈而下。剑到处邪气稍散,却在这时自那影中出现一只锁甲大手,一把抓住班尼长剑。班尼回扯不动,便不再扯。左手抓上珊西雅肩膀,念道:“神圣之手!”

艾皮索德式的神圣之手与众不同,激光四射,竟将那邪异黑影吹散。珊西雅自墙上落下,软摊在班尼肩上。班尼将她抱到门边放下,拍拍她的脸庞。见她脸色稍显红润,悠悠醒转,知道神圣之手已发挥功效。他不敢多有分心,横剑挺立珊西雅之前,环顾塔内空间。适才消散之黑气这时重行凝聚,在聚到将近一个人大小的时候,自其中步出一个身着黑色战甲的精灵。班尼虽然没有见过闇骑士,但最近对他们时有耳闻,倒也不会陌生。闇骑士站在墙边,并没有进一步的动作。他面带微笑,好奇地打量着面前的圣骑士。

“很有趣的神圣之手。喔?”他开口道,“班尼?艾皮索德?我倒不知道图拿尔圣堂居然也淌进了这趟混水。”

对方如何得知自己姓名,班尼虽然好奇,却不重要。他知道现在不是说话的好时间,但自己实力跟对方相差太过悬殊,若是孤身一人,拼一拼也就算了。现下珊西雅疲弱不堪,可不方便硬来。对方既然没有大声嚷嚷,姑且先跟他拖时间看看情况再说。他道:“我胆大妄为,以为假扮德温不会被发现,却没想到纳黎阿克早已在碎谷地伏下高手。当真失策。”

“哼!”闇骑士不屑一笑。“达克金果然不长进,派出个大使都会让人半途截杀,真是丢闇精灵的脸。”他左跨一步,站在木箱边,伸手取出箱中卷轴。“不过,截杀他的是你艾皮索德,那也算那大使自己该死。喔对了,”他把卷轴收入怀中,续道:“纳黎阿克使者身上还有另外半张费达克之怒,麻烦你交给我吧。”

这话说的客气,实则欺人。班尼想到自己早上对待德温情景,似乎跟现在差不了多少。他冷笑一声,说道:“阁下既然听过我的名号,应当知道我不可能把东西交给你。”

“嗯。”闇骑士点点头,转身自空中突现的黑暗里取出一把大剑。他道:“我并不想杀你,一点也不想。”

“那容易,就让我们走。”班尼道。

“呵呵…”闇骑士笑道。“我也想。但是你不愿意留下卷轴,这让我很难做。骑士,聪明一点。不要说跟我动粗你没有胜算,这一打起来,卡拉叙就在隔壁,惊动了他们对你可不好呀。本来我把这卷轴交给他们,也只是为了要他们出面引来纳黎阿克的另半张卷轴。你把卷轴交给我,我跟你保证,我绝对不会像卡拉叙他们那么无聊,想要再搞一次费达克之怒。”

相信闇精灵的保证?我像是让费达克之怒吹上天去的神木吗?班尼紧握剑柄,问道:“阁下到底是谁?”

“真是不礼貌,聊这么久现在才问我是谁。不知道司碧那老家伙是怎么教你的。”闇骑士将剑杵在地上,两手靠着剑柄轻松地道:“秘斯摩尔堡的克西可特尔,在此为您服务。”

班尼听到这个名字,知道不必再谈。司碧爵士曾对年轻骑士提过,秘斯摩尔堡的闇精灵虽然恶名不显,但千万不可低估他们邪恶的实力。尤其一位克西可特尔大君,其力量更胜纳黎阿克的达克金。图拿尔圣堂多年来没有对秘斯摩尔堡动武,主要是因为克西可特尔领导低调,没有图谋。但如此邪力多年隐忍不出,一但开始动作必定惊天动地。班尼打定主意,半张卷轴在克西可特尔身上,自己是绝对拿不回来的,但自己身上的卷轴却是绝对不能再落入他手中。他将卷轴自怀中取出,抓在手上暗祷圣法。克西可特尔笑嘻嘻地看着他,也不出手阻拦。

“卷轴上的保护法术乃是五百年前纳黎阿克爵士亲自施展,今日费德沃大陆上只有图拿尔顶级牧师飞帝勒或是卡拉丁的那个邦格?威尔才有可能破除。骑士想要毁了它,可不容易呀。”

班尼见法术果然无法净化卷轴,便即拿剑来割。这卷轴放在身上一天了,可都没试过要毁掉它,现在割了几下才知道它坚韧无比,当真割它不动。班尼不再试,决定做出最坏打算。

“珊西雅,能跑吗?”

“可以。”珊西雅站起身来,只感全身无力。但在这种时候,不能跑也得能跑。

班尼将卷轴交到珊西雅手上,说道:“务必请将卷轴带回图拿尔圣堂。你龙族公会是个值得努力的目标,我如果能不死,他日加入贵会再叙。”

珊西雅没再说话。她绝不愿丢下班尼不管,但也知道眼前只有这条路可走。班尼专精战斗,自己是逃命专家,若不接受这样的安排,大家都不可能有机会。却听克西可特尔道:“佩服,果然是图拿尔眷顾的圣骑士。但是你以为你能为这女人争取多少时间?”

“珊…”班尼举剑过胸,“走!”正对闇骑士疾疾刺去。

珊西雅打开塔门,拔腿便跑。心下盘算着:班尼绝非克西可特尔敌手,必定不会恋战。或许自己隐身墙角,待两个精灵厮杀经过,再施偷袭,便有胜算?心中主意还没打定,却听身后轰然巨响,东塔的门让人撞倒在地。耳边生风,只见班尼的身躯从自己头上飞过,重重地落在卡拉叙门前。珊西雅急忙跑过将班尼扶起。见他双手虎口俱裂,鲜血长流,竟是连闇骑士一剑也接不下。班尼晃晃脑袋,倚着珊西雅勉强站起。此时身旁哗啦声起,却是卡拉叙的房门突然碎裂,一把金光大刀自门后劈出。班尼举剑欲挡,被珊西雅一把抱住向前扑倒。那刀劈进地面,石屑迸飞,但刀身却毫不抖动。拔刀出地,卡拉叙大王满脸狞笑站在走廊上。

“一起走,没差了。”珊西雅与班尼两相扶持,往宴会厅跑去。厅门两名守卫这时已闻声而来。走廊窄小,两个半兽人一挤便将路挡住。班尼横剑一砍,一剑四断,自他们尸体上跳过,来到宴会厅。

这番吵闹,城堡内若还有半兽人没醒来,只怕当场要给军法处置。班尼两个直奔宴会厅大门,只听门外人声杂踏,不是退路。进退两难,无法可想[奇`书`网`整.理提.供],班尼推过宴会大桌顶住大门,只盼珊西雅能够再显绝技,找到个秘门或什么的。不然,今晚就算玩完了。

卡拉叙哈哈大笑,神色自若,走到族长宝座上坐下。将刀靠在膝盖上,乐道:“德温大使,想不到你这么急性子。说好明天再一起研究卷轴,您今晚就来了?哈哈哈哈哈哈!”

班尼盯着厅旁走廊,见克西可特尔没有追来,拉把椅子到身后,大落落地坐下,喘了几口气后说道:“要施展费达克之怒,你碎谷地只要出一张嘴就行,哪有这等好事?你以为达克金大王干嘛要派盗王之王来当大使?”他想这话只怕也没有冤枉达克金了,德温大使多半便真的身负这项任务。

珊西雅在班尼身后左来右去,寻找是否另有出路。卡拉叙见大门已被对方自行封起,便也不去理会珊西雅,继续对班尼道:“达克金既然没有诚意,那我们也不必继续客气,天底下又不是只有你们纳黎阿克有闇骑士。德温,将那半张卷轴交出来,我便不跟你为难。待我完成费达克之怒,过个十年八年自然放你回去。对你们精灵来讲,这点时间也不算长吧?”

班尼眼看珊西雅徒劳无功,今日逃命看来已是无望。克西可特尔是打不过,但你卡拉叙可未必是我的对手。既然无法夺取费达克之怒,那么退而求其次,若是能杀了卡拉叙,这场浩劫至少能被拖延。只要莉莉雅等逃出生天,将消息带到图拿尔圣堂,一切仍有挽回余地。他气喘够了,站起身来道:“卡拉叙,跟纳黎阿克作对直与找死无异。你有种!”右脚一勾,将那椅子对着卡拉叙踢去,跟着举起剑就向前冲上。

卡拉叙端端正正坐在位子上,连刀都不去提。椅子雄雄来势,到他面前一尺远近突然爆裂飞碎。班尼不在乎那椅子是怎么碎的,心里只有一个无论如何要杀了卡拉叙的念头,冲势不止,挥剑猛劈。剑势又在卡拉叙身前停下,金属交击声响,克西可特尔再次凭空出现,以手中之剑接下班尼此劈。班尼面对强敌,也不畏惧,只感愤怒,提剑又劈。然而不管他左劈右砍、上刺下击,剑始终碰不到对方身体。克西可特尔随手挡了几下,微一使劲,班尼便又向后飞去,跌倒在珊西雅身旁。

“艾皮索德好大的名头,原来也不过如此?”克西可特尔嘲笑道。卡拉叙在后面鼓掌,哈哈道:“原来你就是那个艾皮索德啊?精灵们的动作倒是挺快的呀。”

班尼爬起,剑指卡拉叙:“你怎么说也是一族之长,只会躲在闇精灵身后,像什么样子?懦夫!”他想激得卡拉叙扬言单挑,便可不必对抗闇骑士。谁知卡拉叙早将传统美德抛诸脑后,懦夫二字他听得老不在乎,只道:“有别人帮我打架,何必自己出手?族长之责在于领导,不必凡事都自己上啊。哈哈哈哈哈哈…”

闇骑士向前两步,动作缓慢优雅,气势恢弘无匹,其盔甲内隐隐散发出的暗黑气息冷冽窜流。这两步一走,竟压得班尼跟珊西雅呼吸不顺、几欲窒息。班尼左手直举,施放‘盘根法’,希望能暂时牵制闇骑士的行动。但在闇骑士一身邪气之前,班尼简单的法术根本毫无作用的余地。他拉着珊西雅一起后退,除了硬拼,心中再无其他点子,但是又拼不过人家。珊西雅手里握着两把匕首,也不知道是该丢向眼前怪物还是该怎么样,只得握着班尼的手一步一步向后退去。身后宴会厅大门传来阵阵撞击,似乎随时都会让半兽人破门而入。在班尼一生三十年里,从来没有感觉像现在这么接近死亡过。

“克西可特尔!”

狂然一声叫喊,形随声至,一匹巨狼竟自东塔走廊内飞冲而出,直奔闇骑士。班尼认出山穆的声音,心里全不知该高兴还是怎样。己方多了山穆,增加了胜算吗?亦或是增加了尸体一具?然则不管如何,山穆已然出现于此,并正以绝快的速度欺上闇骑士身体。克西可特尔不慌不忙,随剑一刺,正对山穆眉中。山穆冲势难止,前脚在剑背上一拍,狼身向上腾起,落在珊西雅身前。

“你朋友不少嘛。”克西可特尔不减微笑。

山穆四脚一落地,当即回复人型。也不向同伴瞧上一眼,两掌一伸,嘴唇狂震,‘星辰风暴’冲手而出,击向闇骑士。班尼见他神色狂乱、眼角泛红,竟似与克西可特尔有不共戴天之仇一般。山穆的法术比起班尼可高强多了,只见一束魔法爆在闇骑士身上,于其身体周遭旋出点点火星,爆裂急促。克西可特尔泄出邪气大盛,挺立于魔爆之中,语气不变说道:“德鲁伊教徒专擅自然系法术,然而要想突破闇骑士的暗黑邪气,若不使用神圣系法,哼哼,很难。”

山穆双眼圆睁,肌肉暴动,法力急摧而出,咬牙道:“是魔法就能伤你!”只听克西可特尔闷哼一声,似显痛楚之意,随即说道:“你便是用尽法力,也仅能伤我皮肤。不跟你耗!”长剑一挥,带出身上邪气,一袭黑暗直冲德鲁伊。正听闻德鲁伊惨叫一声,突觉气流不纯,举掌一挡,接下匕首一把。他想到还有一敌没有出手,虽然不见任何被袭征兆,仍然向后一退。眼前剑风疾过,直觉让他安然避过此击。他递出长剑,将班尼之剑下压,让他一时无法抽身而退。接着左手轻挥,适才接下的匕首疾疾飞射,插入女盗贼肩头,将其钉在地上。他眼见班尼的两个同伴都已倒地,便也不再逼迫,右手松开放班尼自由。

“我一向跟德鲁伊教徒没什么牵扯,唯一瓜葛都是三十几年前的事了。阁下难道姓作福尔摩沙?为了史诗剑而来?”克西可特尔对着山穆道。

山穆咳血,手握右胸伤口,放泄医疗魔法:“你倒记得清楚,史诗剑在哪里?”

“哈哈!”闇骑士仰天大笑。“别说它早已不在我这,就算在,你又有什么能力向我取剑?”他不再理会山穆,转而面向班尼,说道:“圣骑士,你今日一点胜算都没有,还想怎样?”

“没有胜算,那么战死便是!”说着对闇骑士又再扑上。克西可特尔挡他剑劈,不费吹灰之力。边耍边道:“什么战死?你还有多少事没有完成?随随便便就说要战死怎么像样?你难道不想杀鲁肯吗?底理厄斯的仇又怎么说?”

班尼向后一跳,惊讶道:“你怎么知道这些事?”这些往事自从二十年前发生之后,班尼从未与人提起,实不知眼前魔头有什么可能得知。

克西可特尔一笑,并不直接回答。“以你目前实力,想伤我都办不到,要到何年何月才能对抗鲁肯?”

班尼心想他所言非虚。自己连他都伤不了,只怕一生一世都不可能面对鲁肯。他面现愤恨,不但是恨鲁肯,更恨自己没有实力。他道:“我总有办法,不必你操心。”

“办法?”克西可特尔伸手至空中比画,霎时间从黑暗中取出一物:“你所谓的办法就是这个吗?”

班尼见他手中握有一把双手剑的剑柄,黑黑地毫不起眼,不知是何用意。然而仔细观望之下,心中越来越惊,失声叫道:“这是魂焰!”魂焰名气颇大,珊西雅、山穆以及卡拉叙一听都是心头一震。班尼上前想将那剑柄抢过看个清楚,克西可特尔随便一让便让他落空。班尼又再将剑举起,对闇骑士怒询:“海尔爵士怎么了?说!”

克西可特尔随手一抛,魂焰剑柄落入黑暗。他道:“魂焰都毁了,你想他怎么了?”

“你去死!”班尼疯狂吼叫,震得在场众人双耳疼痛。二十年来班尼心中所寄,便是有朝一日能够再见海尔。他与海尔虽然相处时间不多,但底理厄斯身亡之夜,班尼见到海尔无人能挡的壮阔豪气。自那天起,海尔便在他心里种下不可抹灭的神人影像。有没有魂焰对他来讲都是其次,只要有海尔在,能学到像他那样的本事,自己觉得要做任何事都有可能。如今听到海尔死讯,直叫他所有一切尽皆幻灭,心中狂怒不下当年见到鲁肯屠杀底理厄斯。红色的世界再度回到他的眼中,无尽的潜力爆发于他的长剑之上。这句“你去死”一叫,他已不算是精灵,他已经算是魔兽。这时要叫他杀出血路离开碎骨地,只怕也不是不能办到。只可惜,他现在的对手还是克西可特尔。

“喔!喔?嘿嘿…有意思。”克西可特尔一边招架强剑,一边品头论足。“不错不错,这样才像样。不然我还真以为你浪得虚名呢。”他剑上加快,施展真本事,不出十剑班尼已经笼罩在自己喷出的血雾之中。克西可特尔见这样伤他,他好似没有知觉一般,不知道继续下去会不会真的把他打死。他语气一转严肃,说道:“你的战斗技巧是不错,圣骑士能练到你这样已是很不容易了。但是一味的狂敲猛打,遇到力量强过你的对手,你又能如何?”说着猛力一劈,班尼的剑差点脱手,整个身体一沉,摔倒在地,随即爬起再战。

“海尔爵士为什么拥有让你觉得一生都无法达到境界?你有没有想过?你难道不曾怀疑过以圣骑士的训练方式是不可能练成那种战技的吗?”班尼久攻不下,心中一虚,已不似之前那般勇猛。克西可特尔又已可以随意阻挡,他继续道:“海尔就是想过这一点,自行力求精进,求教于武术家公会。于蛮力中融入敏捷,魔法外汇合天地自然气。纵身之间可高十尺,出拳之快肉眼难察,一握之力可以碎石,站在水上都不会沉去。晚年更专研德鲁伊教义,魔法运用亦超越圣骑士的藩篱。旷古至今,就此一人而已。然而,他仍然不是鲁肯的对手。”他震开班尼长剑,回过在他腹部一带,瞬间开了一条大口子,鲜血淋漓。若不救治,当可致命。“圣骑士,用用脑袋。你若想要作大事,一定要懂得不能画地自限这个道理。更不可随随便便就要战死。保得性命,什么都可以谈。喔?”

他最后这一声“喔?”却不是为了班尼而发。数步之外的德鲁伊教徒疗伤冥想之后,这时已然站起,双眼紧闭,专注施法。克西可特尔一看这架势,便知今晚已到该结束时刻。他剑交左手,右手对上班尼运劲,邪气狂放,竟将班尼强吸近身。手掌一翻,扣住班尼脖子,将其举在空中。

“福尔摩沙的小子不错,居然懂得集体传送术。”

卡拉叙还在笑:“传呀!在克西可特尔面前,你能传到哪里去?”

闇骑士诡异一笑,也不理他,整个脸几乎贴到班尼脸上。“艾皮索德,海尔爵士没死。但是他想要通过自由港来找我,只怕过不了鲁肯那一关。你想想我说的话,走出自己的路。如果需要我的帮助,尽管来秘斯摩尔堡找我。对了,我知道你这么多事,因为我一直以为你是我儿子。今日真的见了面,我才知道我一直被愚弄。你自己小心吧,我们还会再见的。”

克西可特尔时间抓的极准,在山穆完成施法之前将话说完。宴会厅中紫光乱闪,霎时凝聚在班尼等同伴身上,随即一收,三条身影消失无形。珊西雅消失的空间上,一团黑气夹杂着半张卷轴,慢慢飘落地面。

卡拉叙笑容僵在脸上,下巴几乎掉下。看着眼前空荡荡的宴会厅,不敢相信克西可特尔竟会放他们离去。他自宝座中跳起,对闇骑士叫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克西可特尔优雅地走到门边,捡起另半张卷轴,慢慢道:“什么什么意思?我得到我要的东西,他们要走就走,我也不想管呀。”

“你要的东西?怎么不是我们要的东西吗?”卡拉叙见到对方如此行为,已然感到被人利用。

“你在说什么?”克西可特尔无辜道。“你不会真的以为我会把费达克之怒交给你吧?喔?不是吧?你真的这么以为呀?”

卡拉叙怒极,抓起金黄大刀吼叫:“连你也想来骗我!你当我们碎骨地是什么地方?”

克西可特尔大剑挥下,邪气爆出,在地上留下一条长长裂缝,直达卡拉叙宝座。“碎骨地不是什么坏地方,碎骨族本质也不算太差。只可惜族长太过自私自大,难成大事。卡拉叙,你让阴谋权力冲昏头了。二十年前就让鲁肯骗过一次,居然还不死心。今天我不来骗你,却去骗谁?”见卡拉叙气得浑身颤抖,又道:“你如果还能算是碎骨族的战士,现在就该举刀向我砍来。可是你根本不敢,你怕了,你是懦夫。不要说我不给懦夫机会,我现在把剑收起来,你如果打赢了我,尽管把费达克之怒拿去,只是我怀疑以你现在跟纳黎阿克的关系,是不是能找到足够的闇骑士帮你施法。唉,说这么多都是废话,你根本不敢。”

“你!”卡拉叙听他污辱,但真的敢怒不敢言。

“嘘…”克西可特尔一手搭在耳朵上作聆听状:“听!那是什么声音?啊!你糟糕了,奴隶逃跑了!卡拉叙呀,我看你要处理的事情多了。”他做作摇头,好像十分为卡拉叙担心的样子。“矮人奴隶若有活口,卡拉丁可要跟你开战了。卡拉叙,赶快派兵去追杀呀。不过话说回来,刚刚跑掉的圣骑士也知道这里情形。就算没有矮人奴隶活着离开,只怕卡拉丁那边听多了下来调查,你一样要出事。我看图拿尔圣堂得知你想要施展费达克之怒后,当场就会动员一切兵力杀来。卡拉叙,我的懦夫朋友,你这么忙,不会有空招呼我,那我就先走一步了喔。一年之后你这碎骨地如果还没被烧掉的话,我再来探望你啊。保重。”

卡拉叙两腿一软,摊在自己宝座上,两眼无神地望着自己的大刀,想着接下来将要面对的一切。他没有做错!他什么都没有做错!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碎骨族的荣誉!之所以搞到这种地步都是因为可恶的闇精灵!还有图拿尔圣堂!还自由港警卫队!还有这群不中用的族人!还有这个世界!还有创世诸神!还有仇恨女王!诅咒你们!诅咒你们全部!我什么都没有做错为什么会弄成这个样子!为什么?为什么…

哗啦一声,宴会厅大门终于让半兽人们撞开。门外二十来个半兽人挤在一起,看着卡拉叙无力地坐在宝座上怨天尤人。大家想着刚才隐约听到的房内对话,看着大王脸上那毫不责怪自己的怨怼神情,一时间谁也不动作,谁也不说话。过了一段时间,后面又有士兵跑来,叫道:“报告!后山矿坑被奴隶挖通,我军已经无法阻止他们离开了!”

卡拉叙一爪将大刀丢到墙上,指天大骂:“克西可特尔!这个仇我一定会报!”

半兽人士兵们站在门口观望,见到大王发飙,已不知该如何看待。只有一个最勇敢的半兽人,夹在人群之中,小声说出大家的心声:

“懦夫…”

五、圣堂诀谈 第二十七集

(2)

天地之间孕育有无数不同的生命,生命本身随着许许多多的变数而散发出各自独特的能量。这种能量与魔法类似,都是属于不经习练难以捉摸的事物。人类武术家专精于自身的生命能源,称之为气。对于气的运用,若是得当,能够提升体能极限,适度医疗伤势,对于打架有很大的帮助。然而德鲁伊教徒所关怀的并非自我生命,反而对于本身周遭其他的生命感应更深。一狼一豹、一草一木,无不提供这个世界源源不绝的生命气息。对于德鲁伊教徒来说,闭上眼睛随手一伸,都能够掌握感受生命。他们让这股永不止息的自然能量导引着本身的魔法,使自己可以倾向自然,进而运用自然,是为自然系魔法。

自然系魔法主要能让施术者获取部分其他生命的能力。如取狼魂,则奔行甚速;取鸟魂则能浮空不墬;若是身在水中则能如鱼一般生出类鳃组织,呼吸无碍。而整个自然系魔法里面最为神秘高深的一个部分,便是将一个甚或数个生命直接移动到另外一个远方,亦即所谓“传送术”。本来德鲁伊教徒是世上唯一可以使用传送之术的职业,但由于这个法术太过于实用,历代高强的巫师无不想尽办法以纯粹魔法来模仿它,终于在一千年前让他们研制成功,使得传送术不再是德鲁伊教徒的专利。传送术有其限制,并不能传到任何施术者想要去的地方。跟巫师于魔法聚集地建立巫师塔帮助传送定位一样,德鲁伊教徒的传送术亦只能将传送局限于世界各地生命能量聚集之处,人称“德鲁伊石环”。

次日清晨,布齐尔布拉克山间,德鲁伊石环。

“班尼?班尼?你醒了?”山穆的声音仿佛由远而近地传入班尼耳中,他模糊的视线慢慢适应阳光,渐渐看清楚眼前的同伴。“珊西雅!班尼醒了!”

班尼稍一抬头,只觉得全身酸痛,体内一股寒意四窜,极不舒服。他眉头紧皱,“哼”了一声。

“你先别乱动。”山穆关怀道。“你昨晚受伤极重,尤其腹部这一剑,几乎要了你的命。我花了一个晚上的功夫才将你所有的伤痕愈合。不过这样还没完,克西可特尔的邪气太过猛烈,已经由伤口缠入你的内脏,不是我的能力可以驱除。你现在一定觉得很冷吧?”班尼用力点点头,山穆又道:“若不赶快找个牧师圣疗,我想到得明天傍晚你就会血液冻结,回天乏术了。”

班尼深深吸了一口气,感到体内寒气稍缓。他微微一笑道:“应该没有那么严重。等今晚我再能施展神圣之手,这点邪气便不碍事。”

珊西雅这时也来到班尼身前,听到他这么说,好似胸口放下大石一般:“那就好,那就好…我就说山穆一定是在吓我,还害我担心了老半天。”山穆笑道:“如果是我那就只能撑到明天晚上。班尼体格状健,我比不上,可以吧?不然你叫我庸医嘛。”珊西雅心里高兴,也就不叫他庸医了。半跪在班尼身旁笑笑地看着他:“你怎么样?没事了吧?”

班尼对这两个新朋友心下感激,不想让他们担心,忍着痛楚坐起身来道:“没事了。我们现在在哪里?”

“布齐尔布拉克。”山穆答道。

“啊?”班尼吃了一惊,“离费威勒这么远?”

山穆两手一摊:“这里是最近的德鲁伊石环,你就别抱怨了,应该要感到幸运。昨天是我第一次成功施展传送术,没把你带到卡拉那平原已经不容易了。”

“话不是这样说,我得要赶快…”班尼挣扎要站起,被山穆跟珊西雅又压回地上。山穆道:“要回图拿尔圣堂回报,其实不用急。昨晚我感应到克西可特尔出现,急忙回头寻找你们。那时我们已经带领奴隶退入矿坑坑道。矿坑狭小,易守难攻,相信他们守得一时。矮人奴隶领导谛阿莱特提供路线,保证全力挖掘其中一条废弃通道很快就可以挖通。相信莉莉雅他们这时早已离开碎骨地,不用到今天中午就可以回到图拿尔圣堂了。再说…”山穆拍拍胸膛:“跟我一同旅行是很快的,狼之魂加上浮空法,让你尽情在天上奔驰。路程虽远,明天傍晚之前必定能到。而且,还让你有空可以坐下来吃个早餐再上路。”说到这里往身旁一比,只见生有火堆一丛,正在烤兔子。

班尼握着他俩的手道:“那你们也得让我走过去吃早餐吧?一直压着不让我起来干嘛?”

珊西雅跟山穆一笑,一起将班尼扶起,走到火堆旁坐下。昨晚死里逃生,这时吃着这烤兔格外美味。吃了一会儿力气渐复,班尼对山穆问道:“山穆,你跟克西可特尔是怎么回事?”

山穆早知班尼一定要问个明白,放下手上的兔腿坐直道:“说起来其实很简单。四十年前他自我父亲手中抢走了史诗剑。我父亲虽然伤不致死,但是心里太过关切这把祖传宝物,最后郁郁而终,临死前遗命要我一定要追回史诗剑。就是这么老套的故事。”

“老套…”珊西雅道:“太阳底下没有新鲜事。世界上每天这么多恩恩怨怨,其实还不都很老套?”

珊西雅的话说的倒不错。班尼想到自己与鲁肯的恩怨似乎也很老套,不过老套归老套,自己还是会遵循老套的公式,仇是一定要报的。他继续问道:“这把史诗剑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吗?”克西可特尔提到关于“儿子”的事,而他又曾抢夺过一把与自己的姓氏相同的剑,这可该好好问一问了。

“这把剑…很难说…”山穆沉吟,似乎很难回答这个问题。“其实这把剑是在大约一百年前于奎诺斯附近海域让我爷爷发现的。由于德鲁伊教徒并不使剑,我爷爷遂将此剑交由奎诺斯的生命之殿处理。这把剑剑身刻有文字,对其本身作出说明。字句以上古龙语写成,经译出之后,着实骇人听闻。”山穆停了一停,看着天缓缓道:“‘凡以此剑所书,终将成为史实。’”

班尼惊讶:“用这把剑写的事情都会发生?那不就心想事成了?”

珊西雅对于宝物多有研究,史诗剑的名头她倒也曾听过:“听起来很好,事实上没什么用处。传说龙神薇仙创造诺瑞斯大地本来就只是因为无聊,后来诸神都来凑热闹,在诺瑞斯上各以自己形象创造种族。薇仙不喜欢跟大家挤,就带着她的子民离开。现今虽然大家都说在安东尼西亚还有冰龙方克丝以及火龙那格芬存活,但毕竟都只是传说,谁也没真见过。古龙一族留下的史迹太少,他们的文字如今能被解出的只有一千一百个单字,至于文法更加残破。这种情况下根本不可能以古龙语写下史诗,就算这把剑真的有我们所想的那种能力,也根本没有机会证明。”

山穆点头道:“对。当时大家试着用各族文字书写,都没能见到效果。更有人提出或许必须在特定的地点来写才会有用,当然这种说法跟古龙语的说法一样难以证明,也就没有下文。不过生命之殿认为兹事体大,发书邀请各圣骑士公会共同参予研究。克西可特尔就是在那个时候得知史诗剑的。”

班尼道:“圣骑士公会关克西可特尔什么事?”

山穆道:“那时他还没堕落。”见班尼还一直看着他,补充道:“他是图拿尔圣堂的圣骑士,代表图拿尔圣堂出席那次会议。”

“喔。”班尼只能喔一声,过了好一会,才点点头道:“又是一个老套的故事。”

“是的。那是个我不清楚的老套故事。总之在各骑士公会研究没有结果之后,他们决定将这把剑发还给福尔摩沙家族保管。我爷爷想,总之这是古老遗物,就当作是家族象征传下去也好。谁知道才传了一代,就在我父亲手上给失去了。”山穆说着摇摇头,“唉…”

班尼等他叹完,又再问道:“那你又是怎么认识海尔爵士的?”

“海尔?”山穆说着这个名字,不觉浮出笑意。“海尔出身奎诺斯,跟我一起长大,是我的儿时玩伴。”见班尼跟珊西雅一起眼睛大张,他几乎要哈哈大笑:“怎么啦?看不出来吧。我今年五十岁,海尔也五十岁。不过人类老的快,他又那么厉害,你们大概以为我是他的后辈吧?”

班尼跟珊西雅俩俩相望,无言以对。

“只是他长大后远走自由港加入真实之殿,我们就很少见面了。我当时一直劝他,都是当圣骑士,干么不在奎诺斯就近加盟生命之殿?他却说老住在家里眼光放不远,一定要出外走走才对。我反正身负家父遗命,总也得出门寻访史诗剑下落,也就没有多劝。我是明查暗访,不干大事。海尔这家伙却哪里有事往哪里闯,不到三十岁,已经弄到整个安东尼西亚无人不知。走在路上听人谈起他,好像说到神一样,我心里听的是怪好笑的。只不过后来一别将近二十年,再次见面他已经在瑞斯湖畔隐居了。”

“克西可特尔说他晚年研究德鲁伊教义,那你是…”班尼是属于把海尔当神来看的那种,心里自然认为山穆需要向他请教。不过想想这一来不合理,二来也太失礼,因此一句话问到一半便问不下去了。

山穆笑道:“我在他湖畔小屋里住了五年,算是跟他一同参研。海尔这个人说真的,了不起。人类生命短暂,学什么都特别起劲,又快,而海尔更是其中矫楚。开始两年他是跟我请教,到得后来反而我受益更多。只可惜他不能放弃圣骑士的身份,对于自然系法术只做了解,却无法习练。但他从中截长补短,使本身神圣系法术更上一层楼。如此天赋,真不知道是从何说起。”山穆感慨。“克西可特尔昨晚我们都见识到了,以我看来,嗯,他还不是海尔的对手。”

提到克西可特尔,班尼心有余悸。想起昨晚他的诸般言语,倒似长辈教训晚辈,当真说他邪恶却又不是很搭。当然,他那一身强大的邪恶气息不可能假的了,摆下计谋图取费达克之怒也不是光明行径,说到底他是怎么样的人物还真难以判断。既然山穆提到一百年前他还是图拿尔的圣骑士,那必定跟司碧爵士相识,回到圣堂一定要问个清楚。想得恍惚,却听山穆又道:“海尔知道我终究会来费德沃找克西可特尔,于是他跟我提起当年小友,希望若是有缘遇上能够多加照顾。这就是我为什么要跟着你跑了,班尼?艾皮索德。”

班尼一呆,继而笑道:“原来还是海尔爵士托你照顾…”知道自己敬重的海尔居然还记得自己,班尼心里浮起温暖感动,似乎自己一直驱之不散仇恨性格都松软了起来。

山穆正色道:“至于你的名字是否与史诗剑有关,这点连海尔都不知道。底理厄斯只跟他说这并不是什么大秘密,但最好还是不要有太多人知道。因此海尔就没有再多问。”

班尼道:“名字嘛,跟什么有关也不算重要。”他站起来活动筋骨,虽然仍感不适,要赶路应当没有大碍。“回头一并问我养父,如果连他也不知道,那就算了。”

山穆笑笑,没再多说什么。弄了些土把火堆熄了,又把吃剩的兔骨头挖了个坑埋好,跪在一旁念颂祷文。一切收拾妥当,他走到班尼跟珊西雅面前,施展他的旅行法术。班尼先感两脚充斥活力,不跑不快;接着一阵清风吹过,全身便好似没了重量一般,缓缓自地面浮起。

“两位如今接受自然的眷顾、融似清风薄云。这段旅程便请忘掉俗世眷恋,尽情享受生命美景吧!”说完抓住伙伴们的手,向天大力掷去。班尼跟珊西雅但觉身体腾空窜起,扑面之气清新无比、舒适异常。待得山穆一掷之力去尽,他俩停在空中浮沉,却不落下。山穆自他俩之间飘过,回头说道:“跑吧!飞吧!不必理会山高、不要去想水深,管他有路没路。当你自己是匹狼、是只鸟。天地之间任你纵横、大海之上随你遨游;你不再只是你,你已与自然万物融于一体。你就是自然,自然就是你!飞!”他双脚于空中虚蹬,身体飞射而出。转身之间四肢大开,飘晒于阳光之下,大叫道:“我爱德鲁伊!”

珊西雅紧紧飘随在后,“哇!”的一声长啸,几个毫无束缚的大翻身过去,指着山穆叫道:“我也爱德鲁伊!”

班尼看着这两位无拘无束、无烦无恼的狂放神情,不禁于心中会心一笑。跨步向前追上俩人,一起并肩而飞。他在想,山穆说的不错,珊西雅表现的也不错,在这种感受生命的美妙经验底下,自己又何必再去多想那些恼人黑暗的仇恨思想?就算我不能就此把那些东西放下,但实在也不必让它们一直占据心中啊?干嘛这么傻?我不要这么傻。他两手伸出分别抓住山穆的右脚跟珊西雅的左脚,用力把他们向后一拉,自己飞在伙伴身前,回头两手对他们一指,用只有自己才听得到的声音微笑道:“我爱…我爱一切…”

这番赶路,虽然奔行甚急,却也逍遥自在。到得深夜,一行人已经横越半个布齐尔布拉克平原,通过峡谷进入费达克森林。他们在森林边缘扎营休息。班尼施展神圣之手,邪气尽去,一切无碍。第二天起个大早,又赶了一天的路。眼见半兽人在大费达克北半部布满搜查搜寻哨所,个个神情紧张,却不知他们要找的人如今正自他们头上飞过。将近晚饭时分来到老神木酒馆稍作休息,听酒客们提起,知道莉莉雅与顾德生不负众望,成功带出将近一半的奴隶。如今整个树城众口沸沸讨论的都是这件事。酒馆主人特别跟班尼提到,莉莉雅小姐昨晚在这里等了他许久,离开前还嘱咐酒馆主人不许让他知道。对于这个,班尼有点欢喜,又有点头大。顾德生这下声名大噪,许多酒客围着他们问起,都是对于加入龙族公会很感兴趣。班尼说我又还没入会不该问我,大家都道要是艾皮索德大人入会,自己一定起而效仿。本来他们只想休息一杯酒的时间,弄着弄着一顿饭的时间就这么过去了。好不容易推开众人,出了老神木酒馆。狼之魂再次出手,不一会儿功夫便到了费威勒。

班尼等正感轻松,却见城门紧闭。守城卫兵神情紧张,拔剑大喝:“什么人?表明身分来意!啊?艾皮索德大人,我没认出是您…”说完赶紧收起长剑,对班尼抱胸行礼。

班尼奇怪:“夜不太深,怎么就把城门关起来了?”

守卫一边吩咐城内同伴开门,一面对班尼说道:“报告大人,图拿尔圣堂来了刺客,现在正关起城门围捕,应该就快抓到了。”

这敏感时刻圣堂出现刺客,班尼十分不安,当即问道:“他们往哪里追去了?”守卫回道:“往城南而去,听说现在围到魔法集社那里了。”班尼拔剑便向南而去,山穆及珊西雅随后跟着。“没有骑士受伤吧?”他随口一问,心想圣堂守卫严密,不管对方来刺谁都不太可能得手。谁知守卫竟道:“报告…听说…听说司碧爵士胸口中刀,伤得很重…”班尼紧急止步,几乎滑倒,回头急问:“你确定吗?”守卫点头。“不早说!怎么会找司碧爵士?”他对山穆道:“麻烦两位追去看看有没可以帮忙的,务必不要让刺客跑了。谢谢!”说完直向圣堂医护房奔去。

进了图拿尔圣堂,只见灯火通明,东一堆西一堆聚集了许多年轻骑士。众精灵见他进来,无不站直身体行礼。“艾皮索德大人…”“大人…”“司碧爵士他…”班尼心情欠佳,大声问道:“司碧爵士在哪里?”众精灵一起答道:“西翼医护房。”班尼一脚踢开通往西翼走廊大门,骂道:“没点用处!自己家里都能让人摸进来!”班尼平常忙着摆酷,鲜少责骂下属。这时想到司碧重伤,一时心急也就不管这么多了。这些年轻骑士大多是听到消息才从家里赶来,其实并没有当班守卫。但听艾皮索德大人这么一骂,仍皆深感愧疚。毕竟图拿尔圣堂居然让人摸进来行凶,自己怎么说都有责任。何况受伤的还是公会导师,更是人人觉得自己该死。

行至医护房,只见门外站了好几个精灵,圣堂内爵士级的人物都到了。班尼虽然激动,礼数却不缺,一边走一边对各爵士点头为礼。脚下不停,直直走到莉莉雅面前。莉莉雅正自心乱焦急,见班尼来到,上前啪啪给了他两巴掌,骂道:“你到现在才回来!这种时候你居然不在!连叔叔都不肯保护…你…叔叔他…叔叔他…”骂到这里再也忍耐不住,眼泪滴滴落下。班尼把她抱入怀中,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慰道:“不怕,不怕…这里这么多牧师,叔叔不会有事的。”抬头看向李期斯爵士,以眼神询问。但见李期斯眼角泛红,低头不语,心里不禁大惊。看来司碧爵士竟是凶多吉少,在图拿尔牧师大本营里都难以救治。李期斯慢慢才道:“刺客刺伤了司碧的心脏,刚刚他连呼吸都一度停止。飞帝勒主教极力抢救才让他稍显血色。这一劫,只怕要看女神是不是愿意放他回来了…”

莉莉雅哭得全身颤抖,班尼也是心情激动,背也拍不下了。两个精灵紧紧抱在一起,也不知道是谁在安慰谁。如今情形,只能等待…于是众精灵没有再说话,伴以莉莉雅的哭声,站在医护房外静静等待。

“啊”地一声,飞帝勒主教推开房门走了出来。众人一见,不约而同地上前一步将他围住。飞帝勒对大家说道:“司碧爵士的伤势暂时是稳定住了,现在已经醒来。不过…”众精灵一听“不过”二字,当场又将围住他的缩小了一步。飞帝勒叹了口气道:“刺客这一刀砍得极猛,司碧爵士的心脏已经不全,难以修复。我只能尽力免其痛苦,能挨得多久,就看得要图拿尔对他有多眷顾了…”大家心下默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听飞帝勒的言语,知道他求祷女神神力加持,以柔和强大的圣光填补司碧残破的心脏组织,使其血液能够流通,得保一时性命。但是这圣光能维持多久,那是谁也说不准的了。飞帝勒听到莉莉雅哭声,心里也跟着难过,对两个年轻的精灵道:“司碧爵士就只有你们两个亲人,趁这最…趁这时间进去看看他吧。”又对其他爵士道:“亲人优先,如果还有时间,各位再进去。”

班尼推开医护房的门,握着莉莉雅的手一起走了进去。司碧爵士脸色苍白躺在床上,见两精灵进来,脸上一笑,似乎也不是很虚弱。见莉莉雅两眼红肿,他轻松地道:“傻孩子,你叔叔还好好的,你哭成这样干什么?”

莉莉雅在床边跪下,紧握司碧大手,忍泪道:“叔叔说的是,我不哭了…”手上感到司碧回握,力气也还不小,莉莉雅觉得心下稍安。她看着司碧老脸,挤出笑容道:“叔叔好好的,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要哭…”

司碧看看她,又看看她身后的班尼,笑道:“我以女神之名作过许多还算不错的事,相信女神不会随便弃我不顾,这续命圣光说不定还能照耀个两三年呢。”班尼跟莉莉雅知道司碧在安慰他们,都假装笑了笑。其实,虽然传说此法曾于数百年前保一主教之命达十年之久,但多半以其保命的精灵都只能延长两三天的寿命而已。司碧也不管他们听了是不是真的有好过一点,继续说道:“你们两个孩子,这么多年来吵吵闹闹的,带给我很多愉快的岁月。看你们一起都长这么大了,叔叔心里觉得满足,也没什么好放不下的。我不在之后,或许对你们是一个考验,但也是你们一生另一个阶段的开始。乖乖的,好自为之。”见莉莉雅眼泪又冒了出来,伸手至她脸上拭了拭泪,爱怜无限。

“叔叔,”班尼进房来第一次出声:“刺客跑不了的。等会抓了回来,我叫他死无全尸!”

司碧抬头望向他,眼中神色怜悯悲伤,耳里回绕着班尼这两句不该是精灵讲的话。他用力抬起莉莉雅的手臂,慈祥道:“莉莉,乖,你先出去。叔叔有的是时间,你不必急着待在这里。我有几句话要跟班尼说,你不喜欢听的,先出去吧。”

莉莉雅心里不愿意,但司碧抬着她手,怕老爵士用力太过,只得顺着他的意站起身来。她擦擦泪道:“叔叔,我知道你放心不下他。他有我照顾,你不必多担心。”见司碧笑笑看着她,也不再说话,知道他是在等自己出去。提起老爵士的手来在手背上轻轻亲了一下,倒退着身子出了门。

莉莉雅一离开,房中顿时静了下来。班尼与司碧情感深厚,但自班尼受到圣堂重用,常常出门执勤后,两个精灵也变得比较少说话。这时面面相对,他俩一时都没出声。司碧看了他一会儿,微微一笑,转头看向天花板。

“班尼,我就要死了,你为什么不哭呢?难道你不爱我吗?”

班尼心中大震。司碧此刻言语,居然跟二十年前底理厄斯说的一模一样。是呀,跟自己情同父子的精灵眼看就要死了,自己为什么不哭呢?难道自己不爱他吗?如果自己连司碧爵士都不爱,那世上还有什么是自己能爱的?难道…自己终究不懂得什么叫爱?

“底理厄斯是不是有告诉过你,不要去压抑自己的感情,要去爱一切?”

“叔叔…”班尼叫了一声,心里一乱,不知道能说什么。他点点头。

“不管你以为你能不能够做到,总之要把‘爱一切’这个念头放在心里,不能忘记。知道吗?”班尼坚定地点头答“是”。司碧感到满意,以笑容表示嘉许。他挥挥手道:“扶我坐起来。”

班尼将司碧扶起,把枕头摆直垫高,让老爵士靠坐在床上。

“嗯…”司碧轻咳一声,面对班尼严肃地道:“莉莉雅昨天回报,碎骨地这次打的是费达克之怒的主意?”

“叔叔,这种事我跟李期斯爵士研究就好了。您不需要…”

司碧挥手打断他的话语道:“你见到克西可特尔了?”

班尼一楞,不明白司碧怎么会知道这件事。就算莉莉雅回报,她也不知道啊?班尼也不多问,只回答爵士的问题:“是。这个闇骑士非常可怕,我能活着逃回来,完全是因为他不想杀我。”

“他不想杀你…”司碧低头沉思,仿佛出了神。班尼站在床前,见他这样也不敢打扰。本来他回来就打定主意要跟司碧问清楚关于克西可特尔的事,司碧突然遇刺,他是早就把这事忘了。便算是没忘,他也不可能在司碧生命垂危之时还来跟他问这种问题。但如今司碧自行提起,心里关于克西可特尔的种种疑问便又都回到了脑中。一会儿司碧回神,问道:“他有没有告诉你…他儿子的事?”班尼道:“他说他一直以为我是他儿子,不过一见面就知道不是了。”

“嗯…”司碧点点头,“他毕竟是已经知道了。”对班尼道:“帮我倒杯水,我得要跟你讲一些事。”班尼走到一旁倒了杯水,恭恭敬敬服侍老爵士喝下。司碧润够了喉咙,整理完了思绪,便开始为班尼解惑。

“这件事其实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但既然克西可特尔已经找来了,我又这个样子,只有跟你说了。克西可特尔本来是我们图拿尔圣堂的头号战将,若不是他自干堕落,现在圣堂的领导人不会是李期斯爵士。而至于他堕落的原因…”司碧摇摇头叹了一声,“他认为闇骑士所能掌握的力量远比圣骑士强大,而且圣骑士为了一股良善的信仰而不得不约束一些行为,闇骑士则不必理会这些。六十年前,当我们开始察觉世上诞生了一股难以分类的危机时,他便决定要以自己的方式在这个世上找寻另一个生存空间。在他来说,投身邪恶只是一种取得力量的手段,他但凭良心做事,不必理会世俗言语。当然,为了怕老朋友们难做,他自动离开了费威勒,尽量少与圣堂联络。没过多久,他便成为强悍的闇骑士,入主秘斯摩尔堡。虽然圣堂立场不能相信已经变成闇骑士的精灵,但是我们大部分都不愿真的与他为敌。秘斯摩尔堡在他的管理之下,数年下来几乎没有活动,小费达克变得比以往更为宁静。而他最主要的作为,便是四处探访世界流传的上古神物、强大法器。他想,与其让这些东西流落在外,为邪恶所利用,还不如自己将其收回保管。所以我一听到费达克之怒,便知道这是他在搞鬼。碎骨地的那半张卷轴,不用说一定他所提供的了。”

班尼道:“那他夺取史诗剑,也只是为了不让坏人利用它做坏事了?”

“是的。史诗剑算是他手中宝物里面十分具有威胁性的东西。虽然我们都认为它根本没有办法使用,但也不敢保证克西可特尔是不是对其另有发现。那时圣堂掌权的精灵多半还是克西可特尔的旧交,原是不想管这件事。只是他在夺剑之时伤了此剑旧主,奎诺斯生命之殿定要为福尔摩沙家族出头,要求我们协助将此剑夺回。圣堂为了对盟友交代,只得作作样子,展开一段与秘斯摩尔堡的漫长对立。照我们的意思,这段对立拖上个几年,大家忘了也就算了。谁知道就在这个时候…唉…丝黛琳却怀孕了…”

突然说到这句,没头没脑,班尼可得发问:“叔叔,这位丝黛琳小姐是?”

“喔?你看我这老糊涂,讲个故事还东一句西一句,真是。”司碧摸摸自己鼻子,取笑自己。“丝黛琳是克西可特尔的发妻。克西可特尔虽然自称不顾他人目光,但也不希望自己的爱人与自己一同堕落。他出走之后,丝黛琳便一直留在费威勒他们老家里。我们都知道他们私底下常常于森林里相会,但是也没人多提什么。只要他们不做得太过公开,我们都当作没看到了。当时时刻敏感,丝黛琳小姐怀孕之事不知如何竟让生命之殿驻此的指挥官得知,他遂向我们质疑这件事。克西可特尔已经为圣堂惹了太多麻烦,我们虽然私下尊重他的想法却也不能一味的包容。这高精灵与闇精灵私通之事若真管起来,只有将丝黛琳一并放逐。圣堂高层开会,都觉得这是我们精灵的家务事,生命之殿硬要插手实在太过分。但生命之殿师出有名,我们也不能太不客气。讨论到最后大家火大,便说不管了,让克西可特尔自己去跟生命之殿解决。”

说起当年之事,老爵士历历在目,声音听来都变兴奋了。他又喝了口水,继续说下去。“生命之殿指挥官绑了丝黛琳,要胁克西可特尔将史诗剑交出。克西可特尔忍无可忍,便将他杀了。据当时在场人士所说,那指挥官突然被一阵黑暗包围,接着剑击声响,嘶吼惨叫,一切平静后,黑暗散去,克西可特尔全身淋满鲜血站在当地,那指挥官却已被砍杀至无影无踪,一根骨、一块肉都没有留下。圣堂直到他此次出手,才真的了解到他的能力已经超出了我们的想像…”

班尼吞吞口水,知道自己当时跟他硬拼实在是不自量力。

“杀了生命之殿的骑士,此事便不是交出史诗剑可以善罢。克西可特尔心想如今爱妻怀孕,若是继续待在秘斯摩尔堡,敌人随时会找上门来,倒不是办法。于是他带了妻子与史诗剑离开,想找个没人的地方把孩子生下来再说。生命之殿全力搜寻,费德沃无他容身之地,于是他犯险渡海前去安东尼西亚。到得自由港之时,丝黛琳分娩在即,难以旅行。他俩在自由港真实之殿的势力范围内停留躲藏,当然不可能安全,当天便被底理厄斯爵士找到。底理厄斯跟他也是旧识,不想为难,只是要求他将史诗剑交出,并劝他先行离开,以自己生命保证护得丝黛琳及孩子安全。克西可特尔知道自己带着妻子是无论如何不可能远走,亦感激底理厄斯爵士这番为自己担代,也就不再坚持。将剑交出,离开自由港避风头去了。”

班尼不禁问道:“叔叔,照你这么说,虽然当年克西可特尔以闇骑士身分行走,但是善良阵营却不真的将他视为邪恶一支?这会不会…有点善恶不分呢?”

“孩子…”司碧微笑道:“你认为善与恶是怎么定义的呢?在你想法里面,你又是属于善的,还是恶的?”

班尼答不出来。

“孩子,叔叔跟你分享一个想法,你不需要认同我,但请记在心里作个参考。世界上每个生命做事,没有善、恶,只有动机、目的。克西可特尔给自己定了一个目标,其实他的动机是很神圣的。我们如果只以他的力量来源便给他贴上标签,认为他作的所有事情都是邪恶的,你认为这样是不是很肤浅呢?”

“叔叔…”班尼感觉这些话似乎很有道理,但又跟他本身认知有所差距,不知是该辩驳,还是该认同。

“半兽人跟精灵的仇恨似乎从有历史记载以来就一直存在着,但那仇恨的来源,到底跟千百年之后的我们有什么关系?为什么我们还要为了那些早已该被遗忘的东西一直仇视下去?你不觉得精灵与半兽人的战争,其实动机是很可笑的吗?你不觉得只因为我们自以为是正义的,就将半兽人定义为邪恶,这种想法实在骄傲自大了点吗?”

班尼低头不语,心里品味着老爵士的话语。司碧让他想了一想,便又将话题拉回到克西可特尔身上。

“底理厄斯虽然谨守承诺,但却敌不过自然天命。丝黛琳小姐生子难产,让图拿尔招唤了去。克西可特尔在外听闻噩耗,万念俱灰。追根究底,都是生命之殿逼人太甚。他怀满腔怒火,单枪匹马杀到奎诺斯,只想把生命之殿给挑了。生命之殿怎么说也是人类圣骑士大本营,虽然克西可特尔勇猛顽强,终究寡不敌众。那天生命之殿大殿上死尸遍野,与生命二字一点关系也扯不上,克西可特尔身受重伤之余,遁入黑暗离去。自此,他再也不跟任何从前的老友联络。我们猜想他应该是回到了秘斯摩尔堡,只因生命之殿一役杀得太过惨烈,图拿尔圣堂实在不方便再与他牵扯不清,所以我们也都不去招惹他,便让他一直隐居在那里。”他语重心长对班尼道:“孩子,到这种时候,谁善谁恶,你分的清吗?”

班尼没有说话,没有点头,没有摇头,没有动作。

“很好。许多事物不是看外在表面就可以下结论的。你要记得,除非你自己对对方了解够多,不然不要轻易认定什么。”司碧拍拍班尼的脸庞,笑着看着他,希望他能够了解自己想要表达的意思。“接下来,就是你的出现了。丝黛琳小姐乃是图拿尔圣女,我们不愿意见到她的子嗣背负原罪降生。虽然克西可特尔并没有回到自由港要回他的骨肉─这当是因为他也不愿意他的子女跟他一起堕落─但是他当时不想,并不表示他永远不会想。于是…我自费威勒带了一个孤儿前去自由港,交予底理厄斯抚养。并以史诗剑为名,将这个孩子取名班尼?艾皮索德。目的就是要让克西可特尔以为他的孩子一直都在自由港…”他停下话语,看看班尼脸色。

“叔叔,”班尼见他这样看着自己,说道:“那都是我出生以前的事,我既本是孤儿,这名字是怎么来的我倒不会太在乎。那叔叔知道我亲生父母是谁吗?”

“我不知道,没有精灵知道。”

“嗯…”班尼沉思,看司碧还继续看着自己,知道他对把自己拿去换别的孩子的事耿耿于怀。其实故事听到一半他就隐约猜到自己大概就是这种用途,不过他真的不是很在意这等小时候的事。他笑道:“叔叔,我真的不在乎。能保得另一个精灵不被邪恶引诱,我心里很是高兴。不知道丝黛琳之子后来怎么样?日子过得还好吧?”

“日子过得可好?”司碧喃喃道。“丝黛琳传承了图拿尔女神的血脉,她家族历代都深得女神眷顾,往往可在十分年轻的时候就可习得高深的圣法,在图拿尔圣堂担任要职。班尼,眼前与你同年的精灵,有哪一个有这种本事的?这并不难想啊…”看着班尼吃惊地面孔,老爵士点点头道:“是的,丝黛琳生的是个女孩,我给她取名为莉莉雅?塞瑞芬。班尼,你想得到,克西可特尔一定也想得到。虽然我不认为他会想要莉莉变成闇精灵,甚至我想他根本不会跟莉莉相认,但是如果有一天这事发生了,你会怎么处理?”

“我…”班尼语塞。他心里自然不可能想莉莉雅成为闇精灵,但这他们父女之事,自己又有何资格插手?“我不知道,但是我会尽力不让这事发生。”

“好,班尼,好…”司碧笑道:“这件事已经困扰我三十年了,现在它变成你的烦恼,我就可以轻松了。抱歉把这责任加在你的身上,不过我相信你一定可以处理的很好的。至于该不该让莉莉知道,这你自己做决定吧。”

该不该让莉莉雅知道?这个问题司碧想了三十年都没下决定,班尼一时又怎么决定得了?

“你对人类了解多少?”司碧突然这么问道。

“这…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叔叔,您想问的是什么?”

“人类信仰的神是谁?”司碧又问。

班尼想了想道:“自由港信的是真实之神,奎诺斯的是主医疗者。我以为虽然名称不同,但应该是两地相隔太远所以传承有误,其实应该是同一个神。”

“嗯…”司碧道:“图拿尔创造精灵,所以我们信仰她。正如同布瑞尔是矮人的创造者,所以矮人信仰布瑞尔。世上其他的种族也都是如此,大家信仰的都是自己的造物主。为什么惟独人类信仰的不是一个神的名字,而是像‘真实’这一种观念,像‘医疗’这一种能力呢?”

“我不知道。叔叔有什么见解?”班尼不明白为什么司碧突然讨论起人类的信仰来,只得顺着话头问着。

“其实很简单,因为人类不是神创造的。”

“有这种事?”班尼脱口问道。他从来没去想过这种问题,没有去在乎过谁创造了人类。自己当年是对着真实之神宣誓成为圣骑士,那真实之神自然真实存在,怎么可能没有神呢?他又问道:“如果没有神创造,人类又是从哪里来的?”

“薇仙创世,诸神造族,这是诺瑞斯世界的由来。而自然有自然的定律法则,在一个有这许多生命行走的地方,当然是一个孕育生命的环境。马、牛、鱼、羊这些动物可不是哪一个神创造出来的,而是这个世界自行孕育而成。诺瑞斯千万年来生命进化的结果,便是生出了人类这一个高等的种族。这其实也不是什么大秘密,只是我们平常没有去多想这件事而已。”

班尼点头,表示明白。“人类不是诸神的产物,难怪会有生命这么短暂的致命缺点。”

司碧摇头道:“那未必是缺点了。生命短暂,学习的欲望就高张,常常会能突破一些生命的极限。而且,不同于其他各族的万年不变,人类是一个还在进化中的种族。他们会越来越优越,越来越强大。自然演化的结果,他们在道德上并没有诸神的预设立场,也就是说他们不会有生下来就是善或是恶的传统阵营。这让他们在选择善恶之间更有弹性、更有主见。其实我觉得以一个种族来讲,他们是具有有很多优势的。”

“叔叔说的是。”班尼还是不知道这为什么会重要到要在司碧死前跟自己提及。

“六十年前,鲁肯降世,各族神谕都显示出强烈的不祥之兆。图拿尔是个很尊重自由意志的女神,她总是觉得她的子民应当自行面对困境,这样在面对更大的挑战时,才能有足够的应变能力。因此她鲜少对精灵吐露天意。而像她这样的神居然都指名道姓地告诉我们就是鲁肯!可以想见,这个人类已经威胁到诸神的生存空间,不防不行。”

司碧提到鲁肯,班尼精神一振。待听到鲁肯居然能有这么大的来历,精神更是大振。

“当年各族代表齐聚自由港,希望人类交出还在襁褓之中的鲁肯。真实之殿的牧师极力维护,说道没有人是生下便为邪恶。我们要为了一个孩子‘可能’会作的而还没做的事情惩罚他,那是完全没有道理的。他们说的有理,但是诸神所示征兆可也不能不理。说到最后,真实之殿态度强硬,甚至不惜与各族开战,这才把事情压了下来。后来鲁肯反叛,真实之殿差点全毁,这是你最熟知的了。现在鲁肯党羽已成,各族又分裂互不信任,情势可不太好。试想人类生命了不起七八十年,鲁肯今年已经六十岁了,他没有多少时间去完成神谕中的不祥大事。我想他的图谋,这一、两年内便会显露。孩子,鲁肯是你的大仇人,我若劝你不要去报仇,你是一定不会听的。杀鲁肯事关重大,你一定要十分小心,量力而为,知道吗?”

“是。”班尼恭敬点头。“叔叔对鲁肯的图谋可已经有看出端倪?”

“我看不出,不过克西可特尔多少必定知道一点,你如果真有兴趣,可以私下到秘斯摩尔堡去拜访请教。”司碧这么说,自然也是希望班尼能够亲自去找克西可特尔研究一下关于莉莉雅的事。看班尼大概了解到他的意思,他继续道:“我可以大概猜测一下,应该与事实不远。鲁肯认为人类是诺瑞斯世界自然进化来的种族,若不是因为诸神干涉世界发展,胡乱在这里制造种族,人类应该是诺瑞斯的唯一主宰。我想,他所图谋的,必定是要把诸神子民全部赶出这个世界,使诺瑞斯主权归还于人类手中。至于他要怎么办到,我实在想不出。若说要以兵力赶尽杀绝,又不太可能有那多人类会跟着他疯。但是图拿尔的训示又讲得很明白,要是不阻止鲁肯,他多半真能完成他的大业。这其中关键,就得要靠你自己去查明白了。对了,讲到了就顺便问一下,你觉得鲁肯会想要这样做,到底错了吗?”

班尼正在想像鲁肯阴谋,突然让司碧一问,脑筋一时还转不过来。他思考一下道:“也许诺瑞斯真的应该是属于人类的,但是精灵明明已经在这里生活了一万年以上,这里不是我们的家,哪里是?他想要把我们赶出去,这就是不对。”

“说的好,说的好。”司碧笑道:“鲁肯有他的远大目标,也有他自圆其说的一套纯正动机。不管他是不是真的邪恶,也不管我们是不是真的正义,他的图谋一定要被阻止,不然我们就玩完了。你要记住,有些时候是非对错根本不是重点,重点在于什么是我们必须要做的。把正邪之分看的淡一点,能做的选择也就多了一些。我今晚讲的道理是有点杂,不过一时之间我也不太好整理清楚,只能想到什么说什么。你日后如果有空,再把我这些话传给其他骑士吧。”

司碧最后的话,是以公会导师的身分教导班尼。班尼低头受教,虚心道:“叔叔一生的经验,早已让班尼受益良多。这些道理我一定会让大家都明白的。”

“既然你明白了,那等会儿你审问那个半兽人刺客的时候,必要先知道他来此的动机、目的。他明明知道他不可能活着逃出去,他为什么还要来?多听一些这种事,总能多让你体会一些事情。千万不可一上来就只想到他重伤了你叔叔这个事实,这种强烈的情绪是会蒙蔽很多东西的。你答应我,这便下去吧。”

班尼在司碧床前驻足一会儿,虽然老骑士不会这么快便死去,但总是一股难舍之感。他矮下身子怀抱老骑士道:“叔叔,我下去了。晚点再来看您。”身体后退,恭恭敬敬地退出房外。

莉莉雅见他出来,马上便又走进医护房里。

“爵士大人,”班尼对李期斯问道:“那刺客是否已经抓到?”李期斯还未说话,旁边跑来一位骑士,报告道:“报告,已经抓到刺客,现在关在客房里,如何处置请爵士大人示下。”李期斯道:“跟艾皮索德大人前去问话,问完向我回报。”班尼与那位骑士一同道:“是。”向客房走去。

图拿尔圣堂过于神圣,没有地牢之类关犯人的地方,费威勒唯一的牢房属于守卫队所有。今晚司碧被刺,圣堂震怒,自然不会把刺客交到守卫队去,一定要自己人先审了再说。两个精灵走到东翼客房长廊最偏僻的那间小房,班尼对门旁四名守卫一指,大家赶紧将那门打开,班尼命其他精灵站在门外,自己走了进去。

刺客是个半兽人,躺在客房床上,身上绑了些绷带,想是图拿尔牧师不肯救治,只以传统方法随便包扎。班尼‘刷’地一声拔出长剑,‘嚓’地一声便插到桌上,留个剑柄露出桌面。拉开椅子在桌旁坐下,对床上刺客就说起来了。

“半兽人,你不知你运气多好。换作我平常脾气,你的脚已经不在身上。我现在客客气气问你,识相的就老老实实…”

半兽人疑地一声,翻过身叫道:“德温大使?”

班尼豁地站起,脱口道:“阿卡拉?”

半兽人与高精灵面面相嘘,没想到在这种情况下能碰到认识的。阿卡拉尤其吃惊,闇精灵会出现在图拿尔圣堂,这当然要吃惊。他身体一动,腹部伤口又再渗血。伸手按着伤口,他苦苦笑道:“我原来就觉得你这闇精灵大使怪怪的,原来却是图拿尔圣堂的精灵…”

班尼道:“图拿尔圣堂的精灵又怎么样?闇精灵大使早被我一剑穿心滚去见他的仇恨王子了。我冒名顶替混进碎骨地,你们没能察觉,可算你们自己笨。你也够笨,我的身分早已在那天晚上曝光,你居然要到现在才发现我不是闇精灵?你这司令怎么当的?又怎么会笨到来行刺司碧爵士?”说到司碧爵士,心头火起,忍不住便要上前踢他几脚。走到床边,看到那床单都已被半兽人的血给染红,一时倒也不急着踢。

阿卡拉见他神情,猜出他想干嘛。他落入精灵手中,便算被严刑拷打也是想像中事,不必在乎。他自顾自地说道:“原来被我刺伤的精灵是瓦普?司碧,听说他专司训练,不管军政,刺了他也没什么帮助。怎么不是李期斯呢?”

班尼听他所讲,竟然还是刺错了精灵,司碧可也太冤了。忍耐不住,一脚踢在床板上怒道:“管你刺错刺对!你他妈命是偿定了!”

这脚虽然没踢到阿卡拉身上,但床板震动也让他伤口剧痛。他“嗯”了一声,等疼痛过去,说道:“我来行刺,本也没想能够活的回去。只是目的没能达成,心有不甘。德…你…骑士有勇有谋,胆敢深入碎骨地查探消息、救走奴隶,必定不是无名之辈。请问你可是叫做班尼?艾皮索德?”

“我就是!你现在知道又怎么样?难道指望日后还能回来报仇?”班尼恨恨地道。

“我是没有日后了…”阿卡拉叹道,“这些年来常常听说你的名字,一直也很想跟你较量较量。军务繁重,你又神出鬼没,总是没有机会。我如果早知道是你,树林那一战便一定要分个高下。半兽人杀手…高精灵,你手下所杀过的我的族人,似乎比我杀过的精灵还多呀…”

“就可恨我没先把你杀了,今日却让你来杀我叔叔!”

阿卡拉这才知道司碧跟班尼有这等关系,难怪对方如此义愤填膺。他低头道:“暗杀…不是什么荣誉的行为,况且我还杀错了精灵…不过精灵跟我们本来就是死敌,那也没什么好觉得对不起的了…”班尼大怒,一拳打在阿卡拉脸上。阿卡拉忍着痛,吐出几颗大牙,继续道:“要早知道闇精灵是你假扮的,我也不必多费心思在城堡内对你出手,背叛卡拉叙大王…”

听阿卡拉讲到这里,倒也是班尼一直不能理解的部分。他把椅子大声拉到床边坐下,问道:“你说背叛了卡拉叙,那今晚前来行刺,难道不是卡拉叙指使的?”

阿卡拉于内心之中早已背叛了卡拉叙,苦于不敢让族人知道,一直都搁在心里。这时反正事情都已经做了出来,他也不想多作隐瞒,把心里话便都说了:“卡拉叙大王是我族出类拔萃的领导者,有史以来碎骨地也只有在他领导期间对精灵造成无比重创。只是…大王的领导方向有点偏激,背离我族传统。他认为胜败是一切的关键,战场上的荣誉都可摆在一边。我…我想大王是做大事的人物,他不拘泥于这种细节也是…也是…”也是什么他也说不上来,一下子这些日子来困扰他的想法倾巢而出,再也不想帮卡拉叙找借口:“卡拉叙大王不愿意堂堂正正跟精灵一战,老是想着像费达克之怒这种无聊手段。我就是看不下去!任何有血性的半兽人都不该继续跟随这样的领导!这样就算灭了精灵却又如何?精灵如果就这样被灭亡了,那…精灵灭亡了…灭…”他平时大骂下属讲话十分流畅,这时说到心里隐私就不能那么对头了。他这句话说不下去,心里念头转不清楚,看着班尼慢慢问道:“高精灵,如果你们真的被一个法术给灭了,我们碎骨族又还能算是什么?我们还能算是以荣誉立族的半兽人吗?”

班尼摇头。

“我们变成不是自己了…”阿卡拉也摇头,“其实…我们早就变了。碎骨地大战之后,我们就不再是以前的碎骨族了。荒唐淫乐、持强骄傲,碎骨地名副其实,连骨子里都烂到碎掉了。要换做二十年前,高精灵,你是绝对不可能这么轻易混进去,还全身而退,更别说要带那么多奴隶一起逃出的…”

许多年来,班尼与半兽人的接触最多也只是三言两语的大放狠话,至两天前于碎骨地内才算真的有在交谈。但那种大玩心机的对话也不是所谓沟通。现在坐在床前听着阿卡拉苦水倾诉,心里竟慢慢已把对方当作同等的生命对待,之前紧绷想要捶人的肌肉也开始放松。他问道:“你对族人已经失望透顶,为什么还要来行刺?”

阿卡拉道:“就算失望,我还是忠于我族。那日被你绑在客房,第二天让卫兵救起后我就听说奴隶都已经逃走。不用说,矮人奴隶回到卡拉丁会造成什么样的局面并不难想像。我想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不管怎样派兵追杀都已于事无补。我们奴役那些矮人这么多年,早该知道总有一天要与卡拉丁为敌。而这一天真的到来之时,只怕就要碎骨地灭亡之日。矮人们自得到消息到集结出兵总是还要一段日子,但你费威勒一直以来便打着碎骨地的主意,若是趁乱来攻,我方军心不振,难撑大局。我既已背叛族人,便已决心一死。只盼死前能刺得一两个图拿尔圣堂的重要人物,让你们乱了方寸,为我族争取一点备战的时间。如果我的族人们能够因为这一点时间而认清自己的错误,让我族的美德重新回到大家心里,拿起刀剑为了传统的那股荣誉而战,便算是真的死绝了,也不辜负仇恨女王对我们数千年来的眷顾。”

半兽人能说出这样的言语,倒让班尼听得有点发楞。刚刚司碧的教诲回荡在他脑中:动机…目的…只因为我们精灵自认良善,半兽人就应该被视为邪恶?到底我们仰族有什么深仇大恨,要在千百年后依然非拼出你死我活不可?眼前这个阿卡拉把荣誉看得比他自己性命还要重要,这可一点也不比我们圣骑士差呀?他想到那天跟山穆在森林中遇到的那个独居半兽人,是不是自己不愿意多去看到这类的事情,只是因为自己心里早已知道半兽人并不是真的那么可恨?自己一直希望存在的世界能够正邪清楚、黑白分明,是不是就因为这样的态度才造成了世上无聊的仇恨永无止尽的延续下去?他心乱…

“高精灵…”阿卡拉见到班尼脸上挣扎的表情,虽然并不了解他心里的纠缠,但不知为何,他竟然觉得这个精灵可以了解自己心中遗憾。他心里一阵激动,抓住班尼的手臂说道:“圣骑士,我求你一件事。我求你不要让我的族人灭亡。我求你不要再让这种没有意义的仇恨继续下去。说什么荣誉?其实战争带来的只是死亡跟破坏,战争哪里能带来什么荣誉?它不会让任何事物变美丽,不会让任何生命变得伟大!我的手沾满了精灵的鲜血,如今我就要死了,我真的好希望他们清清白白,从未屠杀过任何生命!”他撕开腹部绷带,两爪在伤口上带过,用自己的血将双掌染红。“半兽人生下来就是要杀精灵;精灵生下来就是要杀半兽人。圣骑士,阻止这一切。这是不对的,我求你阻止这一切。我的血…你的血…他们应该要为更有意义的事情而流…不应该是为了仇视…不应该为了战争…不应该…不应该为…”

阿卡拉的声音渐小、呼吸渐微,眼见他这话是没有机会说完了。班尼抓开他的血手,另一手放到他腹部道:“别说了,我先治了你的伤。”阿卡拉听到这话,突然又有了力气,把班尼推开道:“你不要救我。我对不起我的族人,没有资格继续活着。”班尼不管,说道:“你要想阻止你所说的事情,你就有资格活下去。再说这是我的地盘,我要你活,你就不能死。”说完又将手搭上去。

阿卡拉左手一甩,手上的血溅到班尼脸上。班尼一皱眉,伸手擦了擦血,回头再要施展神圣之手,却见半兽人两只手都已经插在自己肚子里。尽管强行将双手拔出,神圣之手还是可以救得他的性命。但班尼见阿卡拉死意甚决,也就忍住不出手救治。阿卡拉已经感觉不到痛苦,出气多、入气少,只无神地看着班尼,拼着最后的力气道:“我求你…阻止…阻止…”

班尼将他的双手放在他的胸前交叉,取过被单盖着他满是伤痕的躯体,阖上了他的的双眼。在那床旁又坐了好一会儿,心里一直想着半兽人临死恳求的神情。然后他站起身来,拔出桌上骑士长剑,放在阿卡拉尸体身旁,离开了这个房间。

六、这里的结束与那里的开始 第二十八集

“艾皮索德大人,李期斯爵士这次招见,一定是要宣布您的升迁。”康秘克李跟在班尼身后,语带兴奋地道。班尼不置可否,边走边想事情,边问道:“护送矮人回卡拉丁的队伍,现在都准备好了吗?”康秘克李回道:“报告,都准备好了,预计用过午餐后出发。大人,这个任务是由您率领吗?”班尼摇摇头。康秘克李又道:“是,这事虽然重要,但与碎骨地开战在即,圣堂里许多战略规划事宜都需仰赖大人。您辛苦了。”康秘克李本来便是班尼的忠实部下,这次逃出碎骨地,对他更是心存无比感激。得知班尼已回到圣堂,一大早便找来跟着他跑,想看看有什么事情可以效劳。

来到圣堂会议厅,班尼停下脚步对康秘克李说道:“小康,这次救你出险实属巧合,况且也不是我带领的,你不必一直放在心上。盼你日后行事多多小心,为圣堂多作贡献。既然部队即将出发,你这就下去准备,不必陪我了。”康秘克李行礼退下。会议厅门外守卫入内通报,这时已打开大门请班尼进入。班尼对守卫点点头,踏步进入会议厅。

上午,图拿尔圣堂,会议厅。

此次会议规模比起上一次为大,已属于精灵联合大会。除图拿尔圣堂圣骑士、牧师公会代表外,尚有魔法集社的巫师、魔法师、幻术师三职代表,卡勒辛的战士、盗贼、德鲁伊教徒跟吟游诗人等组织亦各有代表前来。自碎骨地大战后二十年来,这还是第一次举办如此大规模的联合会议。各代表知道这次会议关系到即将来到的全面冲突,具皆沉重中带有兴奋,一大早便都跑来会议厅跟大家聊天。此刻会议尚未开始,代表们在会议厅中走来走去。班尼靠着墙穿越会议厅,走进厅旁的会议准备室里。

“爵士大人,班尼?艾皮索德报到。”班尼在李期斯书桌前行礼道。

李期斯跟华勒斯特俩位爵士正看着桌上满满堆着的公文报告,听到他进来,便将东西都先放下。李期斯活动一下筋骨道:“好。唉…看这下有得忙了。这么多公文,待会还要在台上报告。不知道卡勒辛的代表们会不会问什么怪问题…班尼,坐嘛。站那么直干嘛?”

“是。”班尼在桌前椅子上坐下,虽然是坐,但还是挺的很直。

“班尼,你觉得你那位诗人朋友的龙族公会怎么样?”李期斯本想先问问他司碧爵士状况,但想这好像在问他老精灵死了没有一样,决定还是不要问了。

“我觉得很好。我觉得如果圣堂不介意,我希望能够加入他们。”

李期斯对华勒斯特点点头,华勒斯特拿笔在手上小笔记本里记上一笔。李期斯道:“我们认为龙族公会颇具潜力,光看他们会长顾德生先生便是一个不可多得的人才。不但于吟游诗人本职技能修养极深,带部打仗、战术战略亦有专精。这次他领导得当,在损失极少的情况下将奴隶救出碎骨地,可谓十分难得。若能与龙族结为盟友,对此次战事必有助益。我已经亲自与他商量过,这次护送矮人至卡拉丁的事,他很乐意负责。”李期斯讲到这里停了一停,盯着班尼看了会儿,才道:“圣堂的意思,是要授与顾德生图拿尔骑士虚衔,可统驭部分圣堂兵力。一来使他领导任务师出有名,二来可以拉近彼此的关系。这样安排,你觉得怎么样?”

班尼心中感觉奇怪,问道:“爵士大人,这种对外关系、行政事务向来由圣堂会议直接决策。我个人的想法如何,并不影响啊?”

李期斯笑了笑,见班尼不答,也不多问,继续道:“此次护卫行动圣堂投入骑士十名,步兵两百名,皆由顾德生指挥。牧师随行五名,莉莉雅自愿带队。不过现在司碧爵士这样,不知道莉莉雅会不会走不开。另外,还需要可以代表圣堂与卡拉丁方面交涉谈判的外交骑士一名。这个部分,班尼你愿意担任吗?”

班尼心感惶恐,说道:“爵士大人抬举了,我并不是外交人才。要跟敌人玩心理战、打混乱缠我还应付得来。不过当真要跟盟友谈论合作,我怕一个应付不当,反而丢了圣堂颜面。况且要与卡拉丁高层商谈大事,只让我一个骑士队长出面,对矮人面子上也说不过去。我想,熟悉圣堂内部状况、外盟往来利害关系而又身分地位配合得上,或许华勒斯特爵士才是适合的人选。当然,华勒斯特爵士手上事务太多,难以放下,那让其他爵士或是牧师主教前去也是合适的。”

李期斯注视着他,面带微笑,看得班尼满不自在。“你这么说也是有道理。外交事宜就交由赫格纳爵士负责。另外与牧师公会商量,派同一名主教一起前往。”这话是对华勒斯特讲的。他转回跟班尼道:“那么你便留在费威勒,准备出兵调度事宜。待会儿开会你便跟我一同参予议事。我们虽然还没正式商议,不过兵力分配之事向来由图拿尔圣堂领导。只要卡拉丁方面不出问题,到时矮人由西面攻来,卡勒辛由南而北,费威勒便由东而西。如此分兵合围,碎骨地绝无胜算。你确定秘斯摩尔堡那边不会有什么奇异动作吗?”

班尼道:“虽然克西可特尔动向不明,但是他当晚既然没有阻止我们传送离开,想来他对碎骨地也不会有什么忠诚可言。这次要剿灭碎骨地,我认为秘斯摩尔堡应当是乐观其成,不会插手。”

“我想也是不错。只要克西可特尔没有转变太多,他手中的费达克之怒便不足为惧。不过老克西可特尔…嗯…”班尼看他心中仍然对闇骑士有所保留,知道他不敢确定克西可特尔这些年来是否还保有当年梦想。班尼想反正我总也要往秘斯摩尔堡走一遭,不如现在便请下差使前去调查。他还没来得及开口,李期斯已道:“为联络方便,此战战略总部将设在卡勒辛。战事一开,我便会到那里会同其余领袖指挥全局。费威勒兵力以图拿尔圣堂为首,辖以步兵八千名、圣骑士三百名、牧师群一百名、另有民兵团五千名,会同魔法集社近百名魔法使用者,便交由你、华勒斯特爵士以及首席巫师谜哈大师全权统领。愿图拿尔荣光闪耀,保佑我族此战没有太大牺牲…”

班尼心下大惊,忙道:“爵士大人,我怎么能够统帅费威勒大军呢?这些年来我专精小型任务,对于骑士训练我早已荒废许久。若说小部队战斗我勉强应当应付得来,但统帅大军牵涉到战术层面运用,这部分真的不是我所专长。若是一个命令下错,后果不堪设想。再说,以我声望名位,只怕难以服众。希望爵士大人多作考虑,另选能人。”

李期斯说道:“班尼,你是真的想得不多,还是在跟我装傻?”班尼不知其所指为何,瞠目以对。李期斯便道:“你以往功绩已着,圣堂年轻一辈都很服你。这次立下大功,以往我们便是对你有所微词,也不能继续否认你的能力呀。司碧爵士如今身体欠安,难以视事。圣堂有爵位出缺,若不是给你,还能给谁?艾皮索德爵士,你的声望名位,其实一点都不低呀。”说完跟华勒斯特两个一起对班尼露出嘉勉式的笑容。

班尼听完这话,心中全然不知如何反应。艾皮索德爵士?这难道就是自己在图拿尔圣堂所努力的目标吗?这两年圣堂每次开会,司碧都会提出要晋级自己,而每次都让李期斯驳回。自己虽然一直都不是很在乎,但不可否认,每次听说又被驳回总也感到有些遗憾。如今当真听到爵位加身,却也不特别感到高兴。再说照李期斯的说法,自己这个爵位甚至有点袭自司碧爵士的味道。他不敢断言李期斯爵士这个做法是不是在收买人心,就好像他加给顾德生的骑士虚衔一样。但是如今在他的心中,他确实感觉到一股自己已经开始进入权力斗争阶段的气氛。如今圣堂需要所有骑士全力投入,需要年轻骑士的向心力凝聚,如果不让他们心服的艾皮索德晋级爵士,圣堂高层想要完全掌控部队只怕会遇到困难。“让年轻一辈参予领导阶层!”这可是一个很重要又好用的买心计俩。李期斯选在这个时候让班尼晋级,其用心如何实在让班尼怀疑。当然,其实就算李期斯的用意真的就是这样,那也没有什么错的。领导者所需做到最重要的事就是要能让底下的人乐意接受领导,晋升一个爵士,华而不费,简简单单便能达到这样的目的,何乐而不为呢?但是…这爵士一当下去,是不是此后就要跟这权力心机结下不解之缘呢?如今圣堂发下爵位,第一件事便要他统领大军剿杀碎骨地,但这可不是他自己心里想要做的第一大事呀。再者,经过昨晚与阿卡拉绝谈,他甚至不确定这还是不是他想要做的事。他要去秘斯摩尔堡向克西可特尔讨教一些事情,他要去自由港防止海尔爵士落入鲁肯手中,他要四下闯荡,像克西可特尔所说的走出自己的路。他要做的事情有很多,虽然看来都算是私事,但是现在在他心中比较起来,每一件可都比围剿碎骨地来得重要多了。

“爵士大人,”他顿时之间下定了决心,自椅子上站起说道:“感谢大人厚爱,班尼不知如何回报。近日发生了许多事情,我心中之乱,三十年来未曾有过。竟然连简单的善恶黑白,我都混淆难分。我知道我如今面对了信仰上极大的考验,这考验或许来自图拿尔女神,又或许只是简单的来自我的内心。但不管来自哪里,我都感到坐立难安。李期斯大人,我坦开心胸跟您说,现在要我去杀一个半兽人我都会犹豫半天。以眼前形势看来,我是没有办法在这场战争作出任何贡献的。”

李期斯面现为难,跟华勒斯特对望一眼,心中盘算该要如何劝说。

“在圣堂会议眼中看来,我或许立了许多功劳。但在我自己心里看来,我甚至觉得…也许我已经犯下了许多错事。我心中倒没有良心挣扎,那些是非对错总都已是过去的事,不过对未来我该何去何从,那却我该要好好去想的。爵士大人,以图拿尔之名,我想跟您请个恩典。请您容许我自现在开始卸下圣堂职务,暂离两族是非。碎骨地…我实在不愿意再带兵去打了。这爵士的封位,班尼受之有愧,还请爵士大人收回。等我厘清本身价值,找到自己与这世界之间的定位之后,必将再度回到圣堂为图拿尔出力。爵士大人…”他抱胸低头,不再动作,只等李期斯裁示。

李期斯本待相劝,但想司碧遇刺,在班尼心中或许打击太甚,也许这阵子真不应该要他担负太多责任才好。他问道:“如果卸下圣堂职务,你打算要去哪里?”

“自由港。”

“嗯…”李期斯沉思半饷,说道:“你要去找鲁肯?”

班尼见他猜到,也不隐瞒,说道:“终究是会去找他的,不过暂时来讲,我找他没有好处。我此行要去办几件私事,若是不能避免遭遇鲁肯,那就当先探查他的动向也好。”

李期斯又嗯了两声,点点头说道:“鲁肯也是圣堂的重大隐忧之一,便是不提神谕所示灾难,光二十年前他策动碎骨地大战,便足以让圣堂与他誓不两立。眼前虽以碎骨地为主要大事,但鲁肯那边我们也已放下太久,难以安心。本来要探鲁肯也是非你莫属,既然我方势大,此间战场也不是非要有你坐镇不可,我想你便趁此机会执行秘密任务,查出鲁肯阴谋也好。一般的是为圣堂办事,也不必说什么卸下职务了。”

班尼见李期斯并不为难,倒觉得自己之前心中暗想他权谋手段,似乎有点小人之心了。他对李期斯又行了个礼,说道:“谢谢爵士大人。我定当尽我全力,不负所托。”

李期斯自座位上站起,隔著书桌拍拍班尼肩膀道:“鲁肯是恶魔一般的人物,你自己性命要紧,千万不要跟他正面冲突。此行一来你要修养心性,二来以隐密考量,圣堂便不另派帮手,你以私人朋友助力行动吧。嗯…我看,我该把莉莉雅调离卡拉丁之行,让她与你同去…”

班尼摇头道:“谢谢爵士大人好意,不过不必要。莉莉雅早知道我不会一起去卡拉丁,但是她还是自愿前去。这是她第一件为自己、为圣堂所做的事,我绝不想她因为我而放弃了。”见李期斯又点头答应,便道:“爵士大人开会在即,要准备的事情可多。如果没有其他要紧事,班尼先告退了。”

出了准备室,见到门外站了山穆、顾德生以及珊西雅等三个不相关的人。他们听说班尼为李期斯招见,便都热心地跑来‘旁听’。班尼见他们脸上神色,便知道他们全都听到了。他跟大家小声地打了招呼,说道:“这里就要开会了,我们先出去再说。”

离开会议厅,来外面会客室,大家坐下。顾德生道:“莉莉雅小姐一直都待在司碧爵士病房中,下午是不是真的会随部队进发,我并不确定。”班尼道:“我想不必担心,她不会错过的。”山穆道:“你真的放心让她留在这里?”班尼想了想道:“费威勒是很安全的地方…”他想到克西可特尔住得离这里满近的,晃晃脑袋道:“总之这里比跟在我身边安全。她…”此番分离,短期内是不可能再与莉莉雅相见。虽不知克西可特尔会不会来找寻莉莉雅,但想莉莉雅以这样的身世,今后总不可能一路顺遂。她既有心学习独当一面,总是好事。自己如果老是带着她跑,对两个精灵只怕都没有好处。他心意已决,便不再多想,免得徒增烦恼。

“班尼,鲁肯将自由港治理的井井有条,民心归顺,居民都不觉得他是坏人。近年真实之殿虽然极力招收人才,但势力未复,被封逼在自由港北城角落之中。你如以圣骑士身分入城,只怕多有不便。”顾德生好心提醒。

“我离开自由港的时候还是个小孩子,如今二十年一过,那里已经是个陌生城市。当真需要有熟门熟路的人带路,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比较好。两位说到龙族总会设在自由港,不知道方不方便请贵会派人接应一下?”所谓出外靠朋友,班尼还没出门便先找朋友靠,倒也是旅行的正确态度。

“接应自然没有问题…”顾德生笑道,还没说完便让珊西雅接过去说:“不过找人接应总比不上我亲自带你走走。”班尼稍显讶异,觉得珊西雅理应与顾德生同行。但见顾德生并未表示意见,显然俩人对此已有默契。珊西雅继续道:“顾德生此行卡拉丁是为了联盟,两边客客气气,不会有用到我的地方。我们听你言谈隐约也可知道你与鲁肯大有过节,此行自由港多半会想要到自由港警卫队里面逛逛。说真的,我老早就想找机会摸进去了。只是顾德生持重,认为鲁肯势力庞大,能不招惹便不招惹为妙,所以一直不准我去。”

班尼道:“顾德生先生顾虑的是。龙族没有必要为了我跟鲁肯结下梁子。”

顾德生又笑道:“班尼,照我们龙族定下的宗旨来看,迟早也会跟鲁肯结梁子,这你就不必放在心上。自由港是我们的家,让珊西雅小姐陪你同去是只有好处,没有坏处的。”

“如此我当然就多谢了。”

山穆道:“史诗剑不在克西可特尔身上,说要找他报仇我也没有那个实力。费德沃暂时是没我的事了。克西可特尔提到海尔要路经自由港,如果这是真的那鲁肯必定会在等他。唯一的办法只有先鲁肯一步找到他,用我的传送术就可以让他避开自由港,直接来找克西可特尔的霉气。班尼,这一趟去自由港看来我又要跟着你了。”

班尼看着面前的三个朋友,感动的有点说不出话来。

“啊,班尼,你还在这里。”身后突然传来李期斯爵士的声音,班尼立刻转身挺直站好。“爵士大人,您不是要开会了吗?”

“是呀,这会一开就不知道要开到什么时候。我怕弄完就找不到你,所以就先跑出来。”他在班尼面前站定,右手拔出图拿尔骑士圣剑,说道:“你知道该怎么做吧?”

班尼迟疑道:“爵士大人,这…不是说…”

李期斯一笑:“圣堂会议决议晋升,你以为随便你说不升就不升的吗?怎么你还没参予圣堂会议,便要开始行使否决权了?”见班尼不再说话,将剑高举头顶。

“圣堂领导科阳?李期斯手持图拿尔圣剑,以图拿尔圣名、以图拿尔圣体、以图拿尔圣灵所赋予之绝对权力,在此行使爵士加冕仪式。”将剑前举,“受封骑士报名。”

班尼在圣剑之前半跪,低头道:“班尼?艾皮索德。”

“班尼?艾皮索德,你本为圣堂骑士,立下三大功劳,使图拿尔圣名得以彰显。圣堂会议审慎评估,决议设封爵士爵位,以显图拿尔待其骑士宽大恩典,赏罚有着。班尼?艾皮索德,此后你晋升领导阶级,于待人接物、处世身分都须有所调节,不能再以以往心态处之。如此,你能做到吗?”

“以图拿尔之名,我可以。”这是仪式中标准答案,即使班尼怀疑自己是否能做到,亦须如此回答。

“班尼?艾皮索德,圣堂赐你爵位,盼你以其服务世界。万不可自大骄傲、抬高自我身分、贬低身边下属甚或外族生命。如此,你能了解吗?

“以图拿尔之名,我可以。”所谓居移体、养移气,班尼受下属尊敬已久,没有任何抱怨的声音。便是成为爵士,应当亦不会有在高位者自居的心态。

“班尼?艾皮索德,世上善恶之分,只存你心中一线。此后你必须面对重重考验,世上邪异将对你展开诱惑无限。你做的一切都将记在图拿尔女神名下,若有任何污蔑此圣名之举动,圣堂责罚从严。对此,你能接受吗?”

“以图拿尔之名,我可以。”自己或许可能污蔑图拿尔圣名,但既然圣堂责罚从严,那让它责罚也就是了。至于善恶之分只存一线,那条线也正是自己想要寻找拿捏的。他心中盼望自己真能做到,一生不会逾越那条线。如此,便对一切、对自己都有个交代了。

李期斯以剑背在班尼左右肩膀各一拍,再于他头顶上一放,说道:“图拿尔圣堂领导科阳?李期斯,以图拿尔所赋予之权力在此授与班尼?艾皮索德爵士勋衔。为求公平公开,特以见证人观礼见证。见证人请报名。”

“自由港龙族会长顾德生。”

“自由港龙族会员珊西雅。”

“奎诺斯德鲁伊教徒山穆?福尔摩沙。”

三个见证人报完名后躬身行礼,明显是事先早有排练。班尼心想你们三个原来早就知道了,却不告诉我。李期斯长剑在头,嘴中念颂爵士加冕祷词。隐约中班尼感到头顶传来柔软圣力,图拿尔对爵士的祝福充溢自己体内。这几天一切改变来的太快,故事一个接着一个听,只听得让他身上的责任似乎越来越重,要做的事情越来越多。他以往黑白分明的世界如今起了涟漪,并不是五彩缤纷,却是混沌难明。他并不是站在两条岔路中间,可以选择一条入黑、一条入白。他面前的道路已被茫茫浓雾拢罩,让他任一步踏出去都不知通往何处。他心中茫然,却不惊慌,他相信这路就是再怎么样看不清楚,他的目标却总是那一个。那个拨开一切阻碍之后终究可以见到的一片光明!

或是完美黑暗?

“艾皮索德爵士。”李期斯仪式完成,收起长剑微笑地叫着他。三个见证人也在他身后呼唤着他的新名头:“艾皮索德爵士!”班尼站起身来,对李期斯行礼,对大家微笑。新头衔,新开始。不管接下来是要先去秘斯摩尔堡,还是直接去自由港,总之,费威勒这城市是暂时要被抛在脑后了。他向李期斯道谢,预祝战事顺利;再向顾德生作别,期待矮人不像听说的那么难缠。跟山穆还有莉莉雅交换几个眼神默契,各自回房去准备离开事宜。

“唉…”莉莉雅站在走廊另一端,远远望着这段加冕仪式,直到众人散去,会客室前再无一人。“死艾皮索德爵士,加冕也不找我做见证。下次我晋升主教,告诉你,绝对没你的份。”念完之后,还是“唉…”地又叹了一声。司碧就要走了,班尼也不会永远在身边,莉莉雅对前途的看法虽不至于似班尼那般茫然,但总也知道必须要有一个全新的开始。“考验吧!”她想,“那些圣骑士没事就说什么要接受考验。好吧,我也来考验考验自己。”她走到会客室前,站在适才班尼跪过的位置,闭上眼睛,诚心祷念。

“班尼?艾皮索德爵士…”她祷告了半天,嘴里却吐出了这个名字。“唉…”她低头又叹,诚实说出心中期望:“亲爱的图拿尔女神,如果您愿意花时间听我祷告,我希望您能将这些时间放在眷顾着他身上,不要来理我没有关系。请您保佑他…”

李期斯回到会议厅后,厅内立刻传来猛烈的开会讨论声。有的大骂半兽人意图施展邪法,有的说起奴隶得以重见天日,实在可喜。闹了半天,开始讨论出兵计划,各代表又有意见,整个会议厅激辩甚烈。莉莉雅在外听闻这些言语,充耳不闻。虽然她已在这场冲突中扮演重要角色,未来也一定会深受影响,而且她也会尽她所能协助圣堂赢得胜利。但是,在她心里,真正重要的事情仍然只有一件。

“请您保佑他…”

七、异界圣石 第二十九集

(6)

“你这样讲,我隐约听得有点明白,但总觉得很玄。”高精灵自河里掬起一掌清水,边喝边道。

“不会啦,”与他对面而坐的半精灵笑道:“你以前没接触过,慢慢感受自然就会明白了。说说看,哪里你觉得玄了?”

两个精灵旁边还坐有一名女性人类,适意地除下软鞋,卷起裤管,将她一双修长健康的美腿泡在水里游荡,体态慵懒地倾听着同伴们的谈话。

“你看这水…”高精灵指着手掌中还剩下的一些水道:“水本身流来流去、不实不在、难以朔型。我看得到、摸得到,愿意的话聚圣力一甩甚至可以用来伤敌。但无论我如何想像,那被我运用的都还是‘水’,不就是水嘛。”他手一举,让掌中的水从自己额头向下流去。“你却说水不是水,那还不玄?”

“不玄。”半精灵也自河中取出一掌水,边道:“我的意思不是什么水不是水,而是说你要运用的并不是水本身…”他左掌晃过右掌上轻轻一挥,掌中的清水闪出淡淡蓝色光芒,渺渺升华于空气之中,化作一股不折不扣的魔法能量。“…而是水的魔力。”他待得那光芒渐要消逝,自左而右缓缓一抓,手中重又盈满河水。他把那河水拿到高精灵眼前晃了一晃,接着一饮而尽。“你想要了解魔法,首先要学会用魔法的角度来看世界。如果你看这水就只能看到水,那可能就是你与魔法无缘了。”他又抬头向四周一望,“不过呢,这是一个魔法的世界,每个生命都一定与魔法有缘的,只看你愿不愿意用心去体会而已。”

女人噗嗤轻笑,两个精灵都转头看向她。她伸手沉到河里轻轻一泼道:“别看我,我不愿意用心体会,可算是与魔法无缘啦。”长腿在水里乱踢,溅出阵阵水花。“这水清清凉凉,洒在身上多舒服?你们却就喜欢把它变成什么魔法能量,哈,用来伤人于无形?真搞不懂你们。”她将两手袖子卷个老高,身体柔软前倾,两条白皙的手臂都浸到了水里,掩不住满嘴的笑意道:“要不是跟你们两个在一起,我衣服一脱就下去玩啦。这叫做跟水融为一体,人水合一,境界可高深了呢。”

女人自顾自地玩得高兴,两个精灵转过头去可不敢多看。“我说…”高精灵道:“这自然系的魔法要入门还真不容易…”半精灵低头接话道:“是呀是呀,当然,只要明白了大概的总则,后面就不是那么那个…麻烦的了…”

女人偷偷瞄了两个精灵一眼,几乎就要笑出声来。

“可不知道你这个…感应其他生命气息的能力,是要什么样的程度才能学会喔?”

“喔,那个也不难。只是随着对自然融入的提升,能够感知的就越加准确。这个就不是随随便便就可以的了。”

“好,不急,都不急。那你刚刚说有四个闇精灵跟着一个人类往我们这边过来,是还要多久才会经过呢?”

脚步声起,自桥的另一边走出一名人类男子。此人短衫长裤,步履踏实;皮肤黝黑,眉目坚毅;无袖皮衣下露出两条健美胳臂,虽然称不上是强壮骇人,但那实在的肌肉线条倒也让人眼睛一亮。他现下行走步伐并不急促,可从他身上反洒阳光的点点汗水以及一呼一吸间的微微沉重来看,肯定是已经长途跋涉好一阵子了。

下午,自由港市西方,东康茫地河边小桥,阳光醉人。

男人蹲在桥下,拍起水花洗把脸。撇眼间见到河的对面坐了三名旅人也在休息,他浮起亲切开朗的笑容,对他们招招手道:“三位好!”

女人张大眼看着他,对他笑了笑;高精灵只点了点头,没有太大表示;只半精灵很有礼貌地站起身来抱胸道:“您也好。这天气是热了点,但在林间赶路也别有一番风味啊。”

“可不是?”那男人走上桥,来到桥中间继续说道:“这条桥我路过许多次,可真是个适合休息的好地方。我老在想如果在这里开家旅店,那往来这条路上的旅客可就有福了。”

“呵呵…”半精灵傻笑两声:“先生说笑了,这条路往北是通往纳黎阿克,平日行走的旅客可不多。在这里开店我想生意是不会好的。”

“说的对,唉,我这个人就是老会把事情想得太简单,常常就会闹笑话。”他回头看了看身后的树林,转身又笑道:“往纳黎阿克的路通常都不太太平。我想三位如果休息够了,还是赶快赶路比较好。三位是去自由港吧?”

半精灵常保微笑,低头跟两个伙伴交头接耳,再道:“劳先生费心,我们还想在这里多逗留一会儿。”

男人点点头,对着三名旅人打量一番。见那高精灵腰间佩有长剑,半精灵跟那女人也不像是普通乡民,想来她们三位在这少有人烟的路上行走,当有基本的防身能力。他在小桥中间就着桥沿坐下,本不想多作劝说,后来还是放心不下,终于又开口道:“不瞒三位,其实在下隶属自由港警卫队,保护自由港市附近旅客安全也是我的职责范围。但是这里地区偏远,巡哨不及,而且…”男人吐吐舌头:“不好意思得很,这个…有几位从纳黎阿克来的朋友正在后面追我。各位如果继续在这里逗留,等一下可能打扰到各位。我们警卫队就算不能保证到大家的安全,起码也不希望给各位添麻烦的。所以…”

“哼!”高精灵冷冷一笑,头也不抬地说道:“自由港警卫队对上纳黎阿克的闇精灵,这种事不是每天都看得到的。先生这么一说,我们是更不能走了。”

这话摆明是要看热闹,并且语气之中充满敌意,听得那男人满不是滋味。他对着先前讲话的半精灵看去,见那半精灵怀着歉意苦笑,也不知该为同伴的无礼说些什么。气氛一僵,不知何处,男人只好咳嗽两声,唯唯诺诺地道:“这样啊…那就打扰了…”

林间风声散起,落叶缤纷,两名精灵沉静踏草而来。于桥前一站,瞪视警卫队的男人,默不作声。那男人解下腰间革囊,矮下身形自河中装满了水,小口慢慢品尝,倒似在喝甜美好酒一般。喝罢,将水囊放在脚边,摩拳擦掌,转身正对闇精灵。

只见那两个精灵嘴不张、唇不动,却缓缓发出一阵阴阴森森的话语:

“鞡…桑…将…军…”

那男人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两手一拍道:“够啦!现在要是午夜,我或许还会竖几根寒毛。天还这么亮,拜托您就别费心搞气氛啦。”见闇精灵没再出声,他便接着道:“我这么说是为你好,没事多出来晒晒太阳,老躲在黑暗里对身体不好的。对啦,我就是说你,蹲在树荫底下的骑士大人…”

桥边路旁大树下荫影缓慢摇动,过得一会儿听闻咳嗽两声,接着便走出了一个黑甲骑士打扮的精灵。闇骑士于两个同伴中间站定,尴尬之中又再咳嗽两声,这才正色说道:“鞡桑将军,我们大王以上宾之礼对待,一直对你十分客气。你如此辜负大王礼遇,实在不是明智之举。还希望你不要让我们难作,这便将取走的东西交还给我吧?”

另一边桥下半精灵小声跟同伴说道:“这个鞡桑来头不小,乃是自由港武术家公会第一流的人物。我倒不知道他是警卫队的人…”

女人道:“两年前麦尔绿洲沙巨人肆虐,鞡桑自愿带领警卫队出兵讨伐,之后他就留在警卫队里。此人为人正直、名声极佳,自由港的居民都很喜欢他。”

高精灵“嗯”地一声,没有发表意见,继续观望桥上景况。

鞡桑一脸无辜道:“我没有拿你们什么东西呀。”

闇骑士知道他在装傻,脸上还是客客气气地道:“将军,你不该带走那颗石头,请把它还给我们。”

鞡桑一脸恍然大悟:“呦,瞧你说的,我以为是什么呢。不要那么小气嘛,你们那么大一块石头,我就敲一小颗下来带回家留作纪念,犯不着这么劳师动众吧?”

闇骑士陪笑:“将军想要点东西作纪念,不如将我这把有着纳黎阿克荣誉标记的闇黑狂剑留着。那石头其实一点也不特别,只不过我族视其为圣石,故老交代下来绝不可外流。希望将军真的不要为难我们才好。”说着将配剑举在头上,那剑在阳光照耀下泛散柔和魔光,任谁都不会怀疑它是一把好剑。闇骑士以此相送,那是给足鞡桑面子了。

却听鞡桑道:“骑士大人,大家都知道我们武术家是不使剑的。我要是在家里放把剑那不是让人笑话吗?但是您想想看,我如果跟朋友说我家里有颗纳黎阿克的异界圣石,哈哈,那可有多风光啊?”

高精灵面现疑惑,对女人问道:“异界圣石?”

女人解惑道:“那是块房子大小的巨石,相传是从仇恨异界掉下来的。闇精灵相信那石头既然来自仇恨之神英努怒克的故土,必定有着难以想像的神力,只是数百年来从没有精灵能够成功运用过它。于是就像那个闇骑士说的一样,那石头其实一点也不特别。起码我是这么认为的。却不知道自由港警卫队要它作什么…”

闇骑士剑指鞡桑,脸上魔气大盛:“纳黎阿克跟自由港向来互不干涉,达克金大王特别交代如果可能就不要跟你动武。鞡桑!你不要真以为我怕了你了!”

鞡桑面不改色:“可笑!你怕不怕我,我并无所谓。但是你以为你们达克金大王如果不是怕了鲁肯爵士,纳黎阿克跟自由港有可能会互不干涉吗?”

闇骑士向前一步,狂剑一挥言道:“把石头交出来。”

鞡桑把头一偏,右手一摇道:“不交。”

闇骑士身旁两个一直没讲话的精灵长剑一拔,冲上桥头便向鞡桑砍去。鞡桑右脚微抬,对着桥中央使劲踏下,小桥登时大震。一个精灵一脚没踏稳,当场摔到河里去。另一精灵来势甚猛,剑劈更疾。鞡桑侧头微晃,轻踏向前,转身间竟以背脊贴上对方胸口。精灵长剑在外,难以回击,正感不知所措间,忽觉用剑手腕为人所扣,接着手肘被一股自外向内的力道短击,手骨齐肘断去。鞡桑身形一弓,左肘后撞,一拐子顶上断手精灵的胸口。只听断骨声响,那精灵向后飘过,准准躺在闇骑士脚前。留下的长剑让鞡桑右脚一带,笔直穿桥而下。就听到落水的精灵在桥下大叫一声,可将那河水染出红红一线。该精灵甚是捍勇,将剑自大腿上拔出,双手持剑跳上桥来意欲再战。双脚还没碰到桥面便让鞡桑一脚踢在腹间,远远飞了出去,眼看短时间内是爬不回来了。

“班尼,你没见过武术家出手吧?”半精灵对同伴说道。见高精灵脸上颇有目瞪口呆之色,他笑道:“你没见过这种打法,吃惊是难免的。武术家格斗着重巧力、巧技、巧意,总之是在一个巧字上。他们抓住对手肢体关节运动上的空隙,于适当的时机作出技击。不必力猛便能断人筋骨、废人战力,说真的是非常实用,而且伤害极为可怕的一种格斗法门。不过也不必担心,武术家人数不多也不是没有原因的。关于这个有空再跟你说,我们先继续看吧。”

那闇骑士见鞡桑如此神勇,丝毫不敢怠慢,闇黑邪气窜绕全身,迈步迎向桥上。鞡桑笑意不减,好整以暇地看着闇骑士向自己走来。桥上或有水滴溅自河里,在那骑士经过之时俱皆凝结成冰。看来达克金倒也十分看得起自己,派来追击的闇骑士不是随随便便可以打发的。

“以仇恨王子之名…”

“来吧!”

鞡桑适才已然热身完毕,也就不想多作废话,脚一抬便踢了下去。闇骑士出剑也快,在鞡桑腿到之前便及砍下。鞡桑小腿一收避开此剑,随即对着闇骑士大头踢去。闇骑士收剑不及,举手欲挡,却见对方侧踢再收,变成对着自己的胸口而来。他将剑上提,想以剑柄打下这一腿,哪知那腿突然下沉,不知如何竟然踢在自己左腿内侧。这下平衡一失,身形一矮,待得站定,对方双掌已然抓在自己头上。横剑一劈,鞡桑跃起闪过,两手在头上一借力,轻轻巧巧地便落在闇骑士身后。他落地可不要紧,但他两只手可还抓着闇骑士的头发。这下使劲一扯,闇骑士头痛欲裂,便要向后倒去。他心中一狠,回剑便向自己头上削去,受制的头发齐顶而落,落剑倒也准确。闇骑士左手在地上一拍,一翻身便又面对鞡桑。男人重脚一落,硬是将那闇黑狂剑踩的弯了过去。闇骑士手硬,不肯放剑,便跟鞡桑两个僵持在那里。

“真的,山穆,这太夸张了。他怎么能那样从人家头上翻过去?”

“精灵身材高瘦,骨骼纤细,要作那种动作并不容易,但是对人类来讲却不是很难。珊西雅小姐应该也作得到吧?”女人微笑点头。山穆续道:“武术家这种职业仅限于人类所有,主要也是因为天生体质的关系。虽然你难以做到他们那种动作,但不表示你不能反制他们。不管能不能运用,多看看、多参考,对你总有好处的。”

鞡桑开口道:“够了,骑士大人。我拿了你们的东西,那是我不对,也就不想再伤害你们的性命。你这就回纳黎阿克吧。”

闇骑士左手高举,于阳光下聚集一掌黑暗,言道:“拿不到石头,我回去也是死。有种的站在那让我碰一下!”

山穆道:“看清楚了,这就是闇骑士的伤害之触。要让他的手随便碰上一下,那满掌的魔气立刻缠入你的内脏,当场肝肠寸断,不死也半条命。日后遇上了可千万要提防。”

鞡桑知道这下的厉害,见闇骑士一拳挥来,当即将压着狂剑的脚抽开。闇骑士持剑的力道陡然落空,不由自主向后退一步。鞡桑趁他还没站稳,对着对方两股之间虚踢一脚。这脚若是踢实了,造成的效果绝不会比伤害之触差多少。闇骑士心中一惊,向后又退了一步。眼看两者距离拉开,鞡桑两脚脚尖使力卡入桥板缝隙。接着他向上一跳,硬生生地拔起一块木板。反身一踢,那木板疾射而出,狠狠地撞上闇骑士脑袋上。闇骑士脖子向后一仰,于倒地前便已失去知觉。

山穆继续解说:“这一脚有个名堂,叫做‘回空踢’。一踢之间已在那木板上注入强大的生命能量,要是普通的长剑对上了也是当场要折断的…啊!珊西雅!”

女人的身后爆现一片黑暗,一把长剑正自内浮出。班尼待要拔剑,却见珊西雅微微摇头要他不要动作。一迟疑间,那长剑已架在珊西雅颈上。黑暗向后蜕去,另一个闇骑士稳稳站在当间,脸上浮有令人恶心的邪恶笑容。

“鞡桑将军!”闇骑士叫道,“保护自由港市民安全可是你的责任,而且我还听说你很重视这项责任。不多说废话,你知道该怎么做了。”

鞡桑暗自计算自己与对方之间的距离,知道不可能以武力救得那女人脱困。他没有多加考虑,当下便自腰间口袋里取出一颗拇指大小的石头来,说道:“石头就在这里,不要伤害她。”

在场者们一听,尽皆楞了一下。鞡桑跟闇精灵大打出手,并且不难看出这架一打下来会对纳黎阿克与自由港之间的关系造成紧张,可见这颗石头关系重大。如今他居然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女人,想都不想地就把石头拱手交出,着实出人意表。闇骑士道:“很好,鞡桑将军果然不是浪得虚名。照你这样为别人着想的个性,总有一天会怎么死的都不知道。把石头丢过来。”

鞡桑没再说话,举手便将石头对那闇骑士丢去。势道不急,石头平平而飞,便在闇骑士伸手欲接下那石头的时候,石头突然就在大家眼前消失不见。

闇骑士一呆,随即大怒:“鞡桑,你这是什么意思?”

鞡桑也不知所以然,回道:“我没有意思喔。石头丢出去,是在你面前不见的。就算你现在剑是架在我脖子上我也没办法告诉你是怎么回事啊。”

闇骑士正待再骂,想到挟持的肉票还有两个同伴在离自己不远处。他转头看向两个精灵,说道:“两位,纳黎阿克与自由港警卫队的事情可与你们无关,还是不要插手的好吧?”

那高精灵“哼”地一声道:“虽然我们没有拿你的石头,但是阁下以我们同伴的生命要胁,可不能算是与我们无关了。”

闇骑士一股不安上心头。眼看鞡桑一个人自己都未必是对手,现在又饶上了两个看起来不好对付的精灵。烦躁间拉着女人后退一步,握紧了剑叫道:“鞡桑!我不管那石头是谁取了去,总之你要这个女人的命就立刻把它给我找出来!”

鞡桑挺痛快:“喔?好啊,那我这就走过来找啰。”

闇骑士一听鞡桑说要过来,可又紧张了起来。但是要他找石头总不成叫他站在桥上找。正作没理会处,挟持的女人却说话了:

“我怎么看都觉得这颗石头没什么特别的。你随便在地上捡一颗回去交差就好了嘛。”

闇骑士一低头,这才发现那女人一边说话一边却是看着她手上的石头。“你!”闇骑士叫道,扯着女人肩膀让她转过身面对面。正想夹手抢过那颗石头,女人头一偏竟然轻易就摆脱了颈上长剑。闇骑士又惊又怒,两手握住长剑猛力向女人劈去。就听到“当”的一声,这全力一击就让高精灵的剑给接了过来。

“你!”闇骑士看着高精灵大叫。

“就是我!”高精灵回叫。手上用力,将闇骑士的剑架开。站直道:“阁下想要石头,出这种抓人质要胁的手段,这也还说得过去,谁叫你打不过人家。可是连个人质都抓不住,还来学人家抓人质,这只好怪你自己无能了。”

“你!”闇骑士怒到说不出话来,只好再叫个你字。

“也别叫你了,打得赢我石头就是你的!”

闇骑士怒火中烧,重剑直进。对方不闪不避,斜里一剑削来。闇骑士只感两手大震,剑就被打到地上去。

“哈哈!”高精灵轻蔑狂笑。“什么玩意?就这点能耐也敢自称是闇骑士?难怪就只好成天躲在黑暗里。”

闇骑士不怒反惊,连个你字也说不出来。

“剑掉了没有关系,”高精灵继续道:“你们闇骑士不是有招好厉害的伤害之触吗?拿出来耍耍吧?”

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这时闇骑士是敢怒不敢言。虽然真的很想耍起伤害之触,但也知道逞这一时之勇代价必定不小。他两唇紧闭,瞪视高精灵,没敢再说什么。

自与克西可特尔一战之后,班尼对于闇骑士可谓又敬又恨,心里常常在思考对付闇骑士的方法。今日再遇闇骑士,他的心情本来是无比兴奋的。然而眼前这闇骑士居然如此脓包,这让他顿时兴奋之情跌到谷底,原本想好的一套胜利酷语也懒得说了。把剑收回腰间皮套,转身便不去理他。

闇骑士一看机不可失,掌上黑气一聚,对着高精灵便抓了过去。

班尼对抗过当今世上最阴寒的闇黑邪气,对其印象极为深刻。此时一觉身后寒气有变,立知所以。叫声:“来呀!”转身、拔剑、踏步、回圈,几个动作一气呵成,好似习练了许久一般。但听“趴咑”一声,闇骑士的伤害之触随着离开他身体的手臂而彻底被瓦解。

班尼原本期待更困难的战斗,如今一击得手,心中甚感郁闷。一个不爽便要杀闇精灵泄愤。鞡桑老早已跑到近前,本欲出手相助,见到高精灵游刃有余也就没有动作。这时眼看高精灵动了杀机,忙道:“不要!先生,杀了他会给自由港带来麻烦。”

“哼!”班尼迟疑一下,将剑收起,瞪着那闇骑士道:“闇骑士…闇骑士应该是很厉害,很可怕,很恐怖,很吓人的。以你这个样子就出来抛头露面真的是在污辱这个名号。你搞清楚,回去告诉达克金,闇骑士是很神圣的,不要随便找一些败类来滥竽充数。”

斗大的汗滴自闇骑士额头上流下。他握紧伤口痛处,并住呼吸,微微随着那痛楚抖动。下唇被自己咬到几欲出血,但他始终没有叫出一个痛字。在高精灵说着这些污辱言语的时候,他一直以一种怨毒的眼光瞪着对方。

“嗯,”高精灵点点头,“这个眼神不错,很好。没有害怕,没有乞怜,也没有流露出卑鄙无耻。对了,有点样子,起码我还对你有点敬意。”指着河的对岸道:“滚吧。”

闇骑士张口想说点场面话,但想现在说话难保声音不会发抖,决定还是算了。拼了最后一点力气招唤出了一块黑暗,低头走了进去。其实以他如今魔力,这黑暗顶多只能将他传送到十数公尺外的树林里罢了。不过现在已是没脸见人,不管为了招唤这黑暗待会得要休息多久才能再动,总要先离开这里再说。

山穆轻轻靠到珊西雅耳边道:“班尼每次打完架都有酷话要说。”

珊西雅也靠过去道:“所以人家有风格呀。像你这样打完就静静闭嘴的,谁会理你?”

“这么说也是有道理。”

班尼把剑挂好,走回同伴身边。眼光微微飘向珊西雅的脖子,看来清清白白,知道没有让剑划伤,也就不多作询问。鞡桑平白无故让路旁旅人扯入纷争,心里十分不好意思,上前说道:“真是非常对不起三位,我仅代表自由港警卫队,向三位表示最真诚的歉意。”

山穆道:“不必放在心上。您事先就已警告过我们,是我们执意要留下来看热闹。出这种事,当然是我们自己负责。”

鞡桑礼貌甚是周到,对着山穆等鞠了个躬,才又说道:“我的名字叫做鞡桑,这各位刚刚都已经听到了。不瞒各位,这次去纳黎阿克取这颗石头是警卫队十分机密又重要的任务。幸而有三位相助,才不至于让这颗石头又被闇精灵夺了回去…”

讲到这里,言语都算得体。然而听在珊西雅耳中,自然知道对方是想要把石头要回去。自来她到手的宝物就没有再还回给主人过的,何况为取这颗石头她还拿脖子去贴人长剑。本想跟平常一样来一句“这是我捡到的…”,不过鞡桑名声甚佳,又没有得罪自己,这样耍无类似乎很对不起人家。她轻轻碰了班尼两下,以眼神询问看要怎么处置。

“鞡桑将军是吗?”班尼冷冷说道,“听说阁下不是个坏人。刚刚看你对我这位素不相识的同伴都如此爱护,想来也是名不虚传。却为什么要加入自由港警卫队?”

“啊?”鞡桑莫名其妙,不了解最后这句问话怎么会接在上面那两句称赞底下。“先生怎么这么问?我们警卫队得罪过您吗?”

近一个月来在安东尼西亚游走,班尼听两个同伴聊过许多自由港附近的大小杂事。虽然由于自身经验导致班尼一直以来对自由港警卫队怀有极大的敌意,但是很明显的,对自由港附近的居民来说,警卫队其实是一个很棒的组织。自二十年前真实之殿式微之后,自由港的居民并没有像班尼想像的那样活在鲁肯的恐怖阴影之下。相反的,警卫队虽以武力做后盾,但凡事并不诉诸武力。不像真实之殿的保守作风,警卫队倾向于对外发展。而发展的手段不是侵略,而是建立起安全的通商管道,让自由港的文化慢慢向外扩张。从自由港到奎诺斯,一条贯通安东尼西亚东西两岸的商路就在这个理念下让警卫队建立了起来。虽然在这个大陆上其他的种族一直以来对人类都不是很友善,但长期下来文化影响及外交手段双管齐下,警卫队也硬是为自由港的居民找出了一段还算和平的年代。经济与文化在这样的背景下快速发展,自由港已严然成为整个诺瑞斯世界最大的城市。

而有理想、有抱负、想为这个城市出点力的人类纷纷加入了警卫队,早已没有人去理会曾经神圣一时的真实之殿。这也是真实之殿一直没办法恢复元气的主要原因。在这样的情况下,班尼问鞡桑干么要加入自由港警卫队,人家当然会感到莫名其妙。

“没错,你们警卫队得罪过我。”班尼直言道。“不过我预设立场,问的太无礼了。将军,不是我想要给你添麻烦,实在是基于一些私人理由,我很难对警卫队全盘信任。这颗石头来历不小,我们不知道会从中牵扯出多大的事来。所以在我们知道警卫队到底为什么要这颗异界圣石之前,我不愿意把它交出来给你。”

“这样啊?”鞡桑面现难色,想不到石头到了路人手中又会生出波折。他不了解对方身分,不愿随便动武。再说,看过对方适才出手,动武只怕也没什么好处。“先生,刚刚说过了,取这颗石头是机密任务。我职责所在,实在不能透漏。您这…”

班尼突然想到跟山穆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似乎也是类似场景。他转头看向山穆,眼色相询。山穆点点头。他又转向珊西雅,见她摆摆手,表示没有意见。班尼心里转了几个念头,衡量现下景况。一个月来在自由港附近费心找寻,始终没有海尔的一点消息。若说假设最坏的情况,自然是海尔已经落入鲁肯手中。他跟山穆两个不愿意放弃希望,也就没把这点可能提出来讨论。倒是珊西雅一直跃跃欲试,想要去夜探警卫队总部。两个精灵总觉得太过危险,不到最后不肯出此下策。事有凑巧,今日发现有闇精灵追着一个人类跑。三个同伴商议之后,决定利用机会管一管闲事。原本他们预计在此相堵,然后将闇精灵引到附近的警卫队哨所,一显身手打发之后便可以跟警卫队搭上线。如今知道闇精灵在追的人竟然便是警卫队的重要人物,那可是所谓机会来了。

“将军,你这样坚持,我可以了解。虽然通常我并不在乎强人所难,但想自己如果还没到自由港就开始惹麻烦也实在不算明智。这样吧,我们跟你一同回自由港。待你向高层请示过之后,再决定要如何处理这颗石头。”

“好。”鞡桑爽快答应。“我们警卫队光明正大,鲁肯爵士领导严谨。此刻我并不知道要这颗石头做什么,但是我敢保证绝对不会用在不好的用途上面。三位朋友气宇不凡,能够因为这件事情结交一番也是大家缘分。却不知道三位打哪里来,可是自由港的居民吗?”

山穆笑着说道:“我们是龙族公会的。我叫做山穆福尔摩沙,这位是班索德。我们两个新近入会,将军不会听说过的。这一位珊西雅小姐,相信您必曾有耳闻了?”

鞡桑两眼一亮:“啊!怪不得,原来是珊西雅小姐…幸会…幸会…”他连说两个幸会,表情十分有趣。警卫队以维护自由港治安为己任,龙族珊西雅以偷盗技巧成名佣兵界,若是跳开来看,鞡桑跟珊西雅颇有点誓不两立的意味。不过珊西雅有名就有名在她从不在任何现场留下证据,也就是之所以人人皆知她是自由港顶尖的盗贼,但她仍然不在警卫队通缉名单上。“既然是龙族公会的朋友,那是一定要让我们警卫队招待招待了。我一个人赶路,正觉得孤单。有各位相陪一同回自由港,那是再好不过的了。哈哈哈…”他笑的十分开朗真诚,好像根本不把石头当一回事一般。

“鞡桑将军如此明理,让人好感顿生。此地离自由港大概还有六天的路程,我们无谓耽搁,这便上路吧?”班尼说完,走上道路便要上路。山穆跟珊西雅习惯了他这说走就走的性格,收拾两下也就跟了上去。鞡桑跑回桥上,拿起他的水囊,跳个几步追上。

“听说珊西雅小姐与贵会会长总是一同出现。不知道顾德生先生是不是也在附近?”

“没有,他没有跟我们在一起。”珊西雅摇头。

“那真是遗憾啊。贵会会长是个敢于开创新局的人,不但有大智慧,更有大勇气。我一直都很想见见他。碍于我公务缠身,少有机会离开自由港,而他又常常出外宣传,似乎有两年都没回家。想要见他一面可不知要到何年何月了。珊西雅小姐知道他人现在在哪里吗?”

“费德沃…”珊西雅有点心不在焉地说。“可能在卡拉丁,也可能已经离开了。不确定他在哪,反正就是费德沃。”[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

“费德沃啊…听说精灵跟半兽人的大战已经爆发了啊…”

八、莉莉雅的第一场战争 第三十集

“顾德生大人,尸体已经清查完毕。一共有十名矮人、十二名半兽人。”康秘克李回报。

顾德生神情严肃:“半兽人动作好快,也大胆的很啊。”

来自布瑞尔神殿的矮人主教赫拉铁力走到那十具矮人的尸体旁,蹲下检视尸体身上的装具。顾德生早听说矮人们除了愤怒之外,很少表现其他的情绪。这时见到这位新认识的矮人牧师脸上神情,却是坚硬如铁,连愤怒也不形于色。赫拉铁力检查完毕,跪在他死去的同胞们面前,闭上双眼默默地为死者哀悼。同行另有包括莉莉雅在内的五名精灵牧师,看到他这个样子,也一起低下头来低声念颂着图拿尔的祷告文。

张开双眼,赫拉铁力站起身来。他注视着死者的身躯沉思,接着抬头对天一叹,回身说道:“这是下脚战军第五团第十七小队,战士公会的勇士。该队任务向来无关半兽人,只是在布齐尔布拉克南疆巡逻,管制山谷出入人员而已。没想到这样也会让半兽人…”

莉莉雅站到顾德生身旁问道:“听李期斯爵士在圣堂会议讨论,似乎这次半兽人全面受敌,处境糟到不能再糟。为什么他们不死守碎骨地,还要跑到布齐尔布拉克来杀巡逻的矮人?”

顾德生看看那些堆叠在一块的半兽人尸体道:“嗯,或许这也算高明。半兽人如果只是死守碎骨地,那绝不可能有机会。不管死守多久,终究是要败亡。趁着矮人部队还没集结成军,先派出小队人马以游击方式打击对方士气,说不定能收到意想不到的效果。既然布齐尔布拉克都难免,我想大费达克那边也一定已经发生了许多小型遭遇战了。这场战争…只怕不会像开会时想得那么容易…”

康秘克李补充道:“也或许他们根本不打算死守,想要主动进攻。”

莉莉雅听的面露忧色,只感觉战争是个好遥远又好接近的名词。她一点也不想了解这个东西。

赫拉铁力扯了扯自己的长胡子,一贯冷静地又道:“卡拉丁十分重视南方的龙锅山谷,巡哨的十七小队个个是战士精英。在这里一次死了十个,又只杀了十二个半兽人。若依我来判断,对方起码是一个百人队。若说打带跑的游击队伍,人数似乎过多了一点。”

“主教的看法是?”顾德生谦虚询问。

“我担心半兽人的目的跟我们一样。”赫拉铁力说着看向南方的山谷入口,缓缓地道:“不眠地…”

一个月前,图拿尔圣堂派出队伍护送矮人回乡,并计划藉机与矮人缔结盟约,合战碎骨地。此约若成,半兽人再无胜望,于是倾出大批追兵,或明战,或埋伏,势要阻止矮人奴隶回归卡拉丁。无奈大势已定,卡拉丁方面也早已接到消息,派出接应的部队直达费达克盆地。如此情势,顾德生等人虽然行的甚慢,还是无惊无险地进入了卡拉丁。布瑞尔神殿大主教邦格威尔亲自接见,态度热络,招待亲切。精灵们本以为任务已完,取得盟约只是转眼之事,却不想又生事端。

矮人生性坚毅,体格扎实。虽不好争战,却拥有极为完备的军事系统,全民皆兵。平时他们常驻军队不多,只用以巡哨互助,其他人都以采矿打铁、制作工艺维生;但若到战时,全民可在一天之内动员完毕,至所属单位报到,各掌职司,一丝不茍,效率极高。虽然矮人由于长期锁国的关系,现今诺瑞斯世界里已经没有任何活着的生命确实知道他们的军事能力到底有多么强大。不过一般来讲,有理性的生命都有一个共识:不要去惹矮人。也正因为他们自视甚高,不愿意与其他种族多有来往,最多只是商业上一些买卖接触的锁国政策,导致了每个矮人的生活都不太有趣,甚至非常无聊。试想,平均两百五十年的寿命里,每天面对冰冷的钢铁跟炙热的炉火,这样的生活能不无聊吗?如果手艺高超,制造的出艺术极品的也就算了;若是天资所限,只能做一些日常用品,还没有人想买的话,这矮人活着还有什么乐趣可言?

所以,在矮人的生命里,宗教占有非常重要的地位。也因此,卡拉丁虽然有著名义上的国王,但实际权力掌管在布瑞尔神殿手里。神殿大主教就是矮人们崇拜的目标、听命的对象。现任的大主教名叫邦格威尔,在莉莉雅一行停留在卡拉丁的时间里,了解到他是一个非常慈祥仁爱的老好人【顾德生觉得他有点迂腐就是了】。他有着深爱万物的心灵,更有着无可匹敌的牧师神力。在他的祷告声中,任何的疾病都要离去;在他的触摸下,任何的伤痕都要痊愈。所有的矮人都非常的尊敬他,爱戴他。但是,要统治一整个种族,光是尊敬跟爱戴是不够的。在矮人一丝不茍的民族性之下,统治者必须要完美,要不能犯错。然而,在一百年前,老邦格威尔捅了一个大娄子。这个娄子之大,大到卡拉丁建城以来从来未曾出现这么大的娄子过。老邦格威尔把象征布瑞尔神殿大主教权力的法器给弄丢了!

相传矮人之神布瑞尔在创造矮人的时候所使用过的‘南姆安卡水幻锤’在邦格威尔的手中让人给偷走了。这个水幻锤可不只是一个权力象征那么简单,它本身拥有每个牧师梦寐以求的一项神力:它可以令任何不是寿终正寝的生命复活。至于为什么布瑞尔要在创造矮人的过程中使用有复活能力的法器,这就不是任何矮人想要知道的事了。

凭借着矮人强大的军事背景,难道不能把被偷的东西找回来吗?正常的情况来讲,没有问题。可惜情况不正常。邦格威尔很清楚的知道水幻锤是被偷到不死生物的大本营不眠地去的,而不眠地却是矮人的禁地。原来布瑞尔本著有光明就要有黑暗的原则,自古便训示着矮人们不得进入或攻打这个距离卡拉丁最近的邪恶渊薮,以免破坏了善恶的平衡。仁慈和蔼的邦格威尔不知道在肚子里暗骂了布瑞尔多少次,但是神的训示可不能乱改,更何况自己还是神的代理人。既然矮人不能派兵铲平不眠地,而他们又太高傲以致于不愿意去求精灵帮助,于是,这一百年来老邦格威尔就在没有一个权力象征的情况下不荣誉地领导着卡拉丁。矮人们都发现大主教的胡子越来越多了,他们不知道,这是因为邦格威尔不愿意让大家见到在那浓密的胡须底下羞愧的神情。他很苦恼。

而现在精灵们来到卡拉丁,要求缔结盟约攻打碎骨地。这可不是一百年来他一直在等待的机会吗?精灵对我们矮人有所要求,我们理所当然要来点回报啊。人家上门来求我们,可不是我们去求人啊。

“把南姆安卡水幻锤带回卡拉丁,我们就帮你打这场仗。”邦格威尔于是说。

简简单单、理所当然地,赫格纳爵士与祥尚痕主教留在卡拉丁斡旋外交事宜,其余的图拿尔圣堂矮人护送队便由顾德生带领,会同布瑞尔神殿主教赫拉铁力带路,浩浩荡荡便往不眠地前去了。

正午,布齐尔布拉克南方山谷入口。烈阳炙射,尸气炎炎。

“半兽人有什么理由要去不眠地?”莉莉雅提出讨论。本来照她的性格是不太愿意去了解这种正事的,但是一个月来跟着护送队跑来跑去,大家感受战争的压力都颇不茍言笑,很少跟她聊天论地。没话说的莉莉雅现在只要找到话题就一定要开口说说,可不管那话题自己感不感兴趣。再说,她目前正努力地让自己融入这个世界里。尽管这类的话题再怎么样的提不起她的兴趣,她还是要让自己去了解。

“莉莉雅小姐,”康秘克李说明道。“不眠地是费德沃大陆上最阴邪的地方,称得上是邪恶的朝圣地。听说常常会有死灵法师或是闇骑士跑去那里试练自己、求取力量。也许半兽人被逼急了,想去那里找寻什么败中求胜的方法。”

顾德生与赫拉铁力同时摇摇头说道:“他们也在找南姆安卡水幻锤。”顾德生一听矮人也同意自己的意见,对他点点头继续说道:“这是以我们目前所知最有可能的情况。要是不眠地有什么败中求胜的力量,半兽人老早就去找了。不必等到开战在即,更不用去跟闇精灵打交道。如果让他们得到水幻锤并以此要胁,说不定就能阻止矮人参战。”说完看着赫拉铁力,眼神询问着是不是有此可能。

“矮人是不受人要胁的,但是若让他们要胁也是件麻烦事。”赫拉铁力突然举起挂在腰上的大锤往地上一敲,咬牙道:“这些肮脏的半兽人!我要拿他们的屁股去塞火炉!”

矮人诅咒的用语颇为独树一格,还不习惯他们的精灵们都必须强自忍耐才能不笑出声来。顾德生咳嗽两声以掩饰笑意,神色凝重地道:“如果他们的目的也是不眠地,那我们就必须加紧赶路。看尸体上的伤痕判断,他们路过应该只是一两个小时之前的事。康秘克李,传令尽速埋葬,我们半个小时之后出发。”转向赫拉铁力问道:“主教大人,从这里到不眠地之间还有其他矮人巡哨吗?”

赫拉铁力一听此问,神色顿转紧张:“不好!”他向南跑了两步,又再转回身来大声说道:“十七小队主哨碉堡建在十公里外的龙锅山谷入口,要前往不眠地一定要经过那里。半兽人如果来得太多的话,他们未必守的住啊!我们得要赶快追过去!”

正叫着,一阵雄浑的呜鸣声自南方传来。这声音来的突然却又急促,听的在场众人都在心里浮出不祥身影。

“我们族人求援的吹号!”赫拉铁力大叫,“快!他们已经跟半兽人干上了!”

“康秘克李,集合部队!”顾德生立刻下令。“索拿尼尔,带领六名骑兵,尖兵先行。”

圣骑士索拿尼尔二话不说,纵马向南而去。六名骑兵不经点名,自动尾随其后。七名精灵疾疾如风,转眼不见踪影。

“其余人跟随我,持剑快跑前进!”纵身上马,向南便行。护送队虽然来了两百多个精灵,大部分却是步兵,要跟着顾德生连跑十公里可不是闹着玩的。然而众精灵自一个月前自费威勒出发后便已有着一路大战的心理准备,直到今日才真要开打,已是按耐很久。众精灵一声发喊,同时拔剑在手,随着顾德生马后尘土浩荡狂奔。

莉莉雅轻叹一声,为了这自己一直不想见到但又明知不可避免的第一场交战做出了祷告。然后她像是一片没有重量的羽毛般地飘上了艾皮索德爵士留给她的白驹,跟在大家的后面,她面无表情地骑着,闭上眼睛让风吹着…

八、莉莉雅的第一场战争 第三十一集

莉莉雅很喜欢风,特别是有点大又不会太大的凉风。当莉莉雅静心聆听时,她会听到风儿带来的故事。是的,风是会说故事的,它们诉说的是自然大地上令生命满心愉悦的小道消息。它们会告诉莉莉雅哪一棵树上的鸟巢多孵了一颗蛋;又或许哪一个洞里多生了两匹小狼;哪里的小溪来了三条大鱼:也可能说说哪里的圣骑士受了什么样的伤。也许真像山穆所说的,说话的不是风,而是风里蕴藏的自然魔法元素。然而莉莉雅当然不会理会这些研究性的言语。舒适的微风对着自己传颂着生命界的奇迹,能够这样去相信不是很浪漫吗?

但是,现在掠过莉莉雅脸旁的狂风、那在她耳边忙乱吼叫的暴风、那让她抓着缰绳的双手隐隐作痛的冷风、让满头秀发乱七八糟的烂风所带来的故事有可能是谁家的狗咬了谁家的猫这种小八卦吗?当然不是的。会让莉莉雅厌恶的风说的故事自然也明寓着严肃恶心的主题。这个主题很可恶的,就叫做战争…

“战争…”风说,“战争从未改变。”

“不管引发它的原因多么的正当,造成的结果多么的风霜,逝去的生命多么的喜悦,流存的眼泪多么的哀伤,战争本身绝对不曾改变,将来也不会改变,永远都不会改变…”

马儿狂奔而过的路边大石旁不时躺露出半兽人的身躯,没有一个的脸上还留有生命的余晖。他们的胸口有箭,他们的头上有浆,他们的血还在不停地离开他们的尸体,而他们的武器却已开始覆上尘沙。在不久前的刚才,他们还埋伏隐藏,想要争取荣光。但在精灵尖兵们疾驰飞跃的那刻瞬间永恒,他们却就得要了解结局已经到来,之后不必再惊慌…

“战争是艺术,战争是技巧,战争是美艳,战争是风光。”

时间飞逝的比任何一种风都要快,不知觉间龙锅山谷已经到了眼前。矮人的巡哨堡垒已经残破不堪,火焰造成的黑烟遮蔽了正午的艳阳。半兽人的战呼通天大响,矮人的诅咒也破口成章。刀光剑影,血洒脑浆。这一剑刺穿了半兽人的手腕,那一刀砍下了矮人兵的下巴。神圣之手的光芒刚隐,火焰大球的咒语又唱。纯真的女精灵看到了勇士的荣誉吗?善良的美牧师见到了正义的伸张吗?这一整片扭曲杂乱、无关自然的画面,真的就是解决所有问题的唯一办法吗?

“战争!”风吼,“战争从未改变!”

“战争是救助,战争是同盟,战争是利益,战争是疯狂。”

“战争从未改变。”

诗人跳下了马,自马背上拿出散放魔力的小鼓。激昂的节奏震撼精灵们的耳膜,无比的活力灌注他们的肌肉。亮耳的音律吸引了半兽人巫师的注意,也引来了他手掌上浮现的激光。强势的魔法换得了精灵部队的哀嚎,同时也换得了无数避不开的箭伤。那巫师像只刺猬般地卷缩在地上,全然不能了解聪明才智钻研魔法的一生所为何来。失去了火力支援的半兽人战士们并不畏惧,他们像是疯狂的野兽般地狂呼猛叫,拉开阵型让精灵们进入战场。也许,在血脉喷张的战场上,根本没有生命会在乎形势利弊,只要想到杀一个够本,杀两个有赚那就爽快!

“何必在乎风儿的嘲笑?”风笑道,“何必理会尘世对万物的宽容拥抱?”

“战争是玩笑,战争是讥嘲,战争是讽刺,战争是骄傲!哈!哈!哈!”

“战争是风儿最开怀的大笑!”

莉莉雅像是随风漫游的蒲公英穿梭在龙锅山谷前的战场之间。她的脚步并不轻快,但亦不沉重。风儿的口白配上精采的画面,莉莉雅的内心乱到了极处而接触到一份沉静。她漫无目的地走着,仿佛此间只有她自己,疯狂的杀戮是发生在另外一个空间。她把手放在离她最近的伤口上,让图拿尔的力量透过自己去占据一方。一个接着一个,她做着自己在这失去理性的空间里唯一会做的事,根本也不去理会那些伤口的主人是属于哪一个种族,哪一个呆瓜。刀剑在她的眼前停止,鲜血在她的身边溅光,这些属于战场上的东西都在触碰到她的前一刻被无形的弹开。她一尘不染地游荡着,身上绽放出柔美的圣光。她知道,此刻是自己三十年的生命里最接近图拿尔的时刻;她知道,此刻她只要抬头向天,她就可以看到创造精灵的女神站在天际对自己微笑。她抬起了头,却没有张开双眼。良久、良久,她终究还是落了泪…

“战争是泪水,战争是悲伤,战争是孤儿寡妇,战争是恶梦滥觞…”

最后一个半兽人倒在地上,他身边的矮人跟精灵依然红着眼睛,刀剑齐发。这一场仗打完,尸体最零碎的大概就是他。虽然总共参予这场大打的生命不过四百,但如今倒在血河里的一百七十八具尸体看起来却好像山一样高。站着的精灵跟矮人们收起刀剑,恢复自我,没有任何战胜的喜悦欢呼,只余下一股凄凉诡异的气氛笼罩在整个龙锅山谷,压迫着所有生命的呼吸。叹息,发自每一个在场者的内心…

“战争是死亡。”风儿轻道,“战争从未改变,一直是死亡…从未改变…”

“战争从未改变…”

在顾德生收拢部队,清点人员武器伤亡损毁的命令声中,莉莉雅走进矮人堡垒的一个小门,低下头,把门关上。

八、莉莉雅的第一场战争 第三十二集

“顾德生大人,此役歼灭半兽人一百二十七名,我方阵亡步兵二十八名,受伤三十八名。伤兵都已接受牧师治疗,没有大碍。”康秘克李声音中按耐不住兴奋喜悦。他被奴役数年,心中对半兽人的怨恨比一般精灵都来的要深。适才一阵屠杀,可杀的他满心欢畅、不可言喻。要不是剥半兽人的皮、喝半兽人的血对一个圣骑士来说是非常非常不恰当的行为的话,他老早开始对那些尸体下手了。他左手上有一条长长的刀伤,他并没有接受治疗。他觉得他享受那股刺痛,他喜欢血液沿着手臂肌肉向下流,最后一滴一滴落地的感觉。他觉得自己越来越像艾皮索德爵士。他的眼睛离不开半兽人的尸体,他的心里暗暗地笑。

“好。”顾德生并没有意识到康秘克李怪诞的心态,只在心里盘算着刚刚战场上的景况。“这么看来,精灵个别的战力比半兽人要强上一些。但是我们在数目上占有很大的优势,也未必强到哪里去了…”他下令道:“骑士,传令下去:伤兵就地休息,其余人员分派下去处理尸体。分派完毕之后,圣骑士及牧师来此处集合。”

“报告,是。”

赫拉铁力来到顾德生旁边,问道:“荣誉骑士,你接触图拿尔圣堂多久了?”

“只有一个多月,怎么了?”顾德生答。

“你对那个女精灵牧师认识多少?”赫拉铁力继续问。

“莉莉雅?她是我第一个接触到来自图拿尔圣堂的精灵。话很多,没什么心机,很难让人不喜欢她。主教为什么要问她?”顾德生边答边问。自出卡拉丁,赫拉铁力话一直不多,对精灵的生活文化更是不表兴趣。这时突然问起莉莉雅,让顾德生微感奇怪。

赫拉铁力习惯性地扯扯胡子,又摸摸大鼻子,这才道:“也许没什么。刚刚在战场上,我不只三次见到半兽人拿刀砍她,每一把刀都还没碰到她就断了。我不知道你们人类的牧师是怎么样,我们卡拉丁的牧师绝对办不到。”

顾德生道:“我记得牧师不是有一个救命的法术,施展之后在短时间之内不会受到任何伤害吗?”他在开打的时候并没有十分注意莉莉雅,虽然有看到女牧师身泛圣光,但想既然是牧师,发点光又有什么稀奇的?这时听赫拉铁力问起,他才开始回想当时景况。

“圣灵气这个法术确实有这样的效果,但是施展之后到法术效果消失之前是没有办法同时施展其他法术的。莉莉雅可以一边不受伤害一边施放治疗术,这实在不是任何我认识的牧师做得到的。连邦格威尔大主教都做不到。”

“嗯…”顾德生这才开始感到好奇。牧师是一个宗教意味很浓厚的职业。一般来说,他们以神的仆人自居,倾向出世地慰藉生命心灵,医疗生理创伤只能算是一项宣达神迹的附属能力。他们不太主动参予世事运作,习惯等待有需要的生命上门求助。因为这种出世的行事态度,少有牧师会加入佣兵的行列,所以顾德生对于他们的能力也只是知道个大概。“圣灵气”这个法术名称顾德生今日是首次得知,在安东尼西亚佣兵界里俗称这个神圣法术为“无敌术”,很洽当地表示出它的作用。顾德生没有见过牧师施展过它,但是跟他一起出过任务的几名人类圣骑士却曾经在情况紧急的时候用它来逃命。顾德生观念上认为牧师能施展的神圣系法术都比圣骑士高阶,所以他虽然见到莉莉雅在无敌的状况下还能医疗别人,但他以为那是牧师比圣骑士高明的关系。可不知道这个现象其实是个奇迹。

“也许精灵牧师比较…”顾德生迟疑地猜测。见到赫拉铁力坚决摇头,他也不继续瞎猜。“有机会问问莉莉雅小姐吧。毕竟我只认识她一个多月,对她的个性或许还算了解,但是她的牧师能力如何我并不清楚。”

赫拉铁力本想继续讨论,但这时一名矮人走到他俩旁对他行礼道:“主教大人…”

“骑士大人。”赫拉铁力对那矮人回礼,然后面向顾德生介绍道:“这位是下脚战军第五团第十七小队队长,布瑞尔神殿的圣骑士文生特霖。”转而对文生特霖介绍:“这位是自由港龙族公会会长、图拿尔圣堂荣誉骑士顾德生先生。”

文生特霖马上拔剑高举,站直行礼道:“顾德生先生自碎骨地解放我族同胞,这事早在卡拉丁传开,连我们位处边疆的巡哨站都听说了。今天若不是得您援手,十七小队全军覆没事小,若是因此而让不眠地邪异蔓延坐大,那罪过可就大了。愿布瑞尔保佑您,愿他的火炉为您而开。”

布瑞尔的火炉指的是矮人的天堂,这个顾德生倒是懂得的。他在卡拉丁听过许多矮人说过这句祝福用语,虽然明知这是句好话,但总就是听不顺耳。他目前身分代表图拿尔圣堂,以精灵抱胸礼回之,笑道:“骑士话说的重了。这次相助的是图拿尔圣堂的精灵朋友,可不是我一个人能做到的。您不必…”

这时图拿尔圣堂的圣骑士跟牧师都已来到顾德生面前集合完毕。赫拉铁力关心半兽人的动向,插话道:“现在不必客套,有什么话放在心里大家知道就好了。队长,请你先把状况报告一下。”

文生特霖把剑插回腰间,开始说明情况。原来十七小队自三天前就开始发现巡哨路线有半兽人的踪迹。本来他们以为那是没来得及自布齐尔布拉克撤哨的半兽人信差兵,后来发现对方越聚越多,决定在他们人数还可以应付的时候以武力驱逐。只是没想到半兽人除了附近集结之外,另有一队人马自碎骨地直接开来。在矮人派人求援之前,半兽人率先展开攻击。十七小队人数本来就不多,在两班巡哨队在外遭遇伏击之后,剩下来固守碉堡的矮人已经不到四十人。若不是图拿尔圣堂及时赶到,十七小队根本再撑不了几分钟。

“半兽人似乎很急着要去不眠地。三个小时之前哨兵回报,半兽人还有将近百人的部队沿着山区绕道向南而来,就算潜行慢走也不必半天的时间就可到达。但是他们不等兵力集结完毕便直接展开攻击。尤其让我担心的是他们甚至不等把我们赶尽杀绝,硬是强行闯关。到底他们在急什么?”

顾德生问道:“你说强行闯关,有半兽人闯过去了吗?”

“有,大概十个左右。为首的那只我听他们称他为‘祭司’,他们一上来就护着他直闯入谷。”

“是神谕祭司这个老家伙…”顾德生喃喃道:“这个半兽人老谋深算、心机十足,跟卡拉叙一般的奸。他去了不眠地可有点麻烦。”

康秘克李表示了不满:“你们建了碉堡守这个山谷,怎么还没失守就让半兽人给闯过去?”语气之中颇有责备。

矮人脾气不好是有名的。文生特霖让他踩到了痛处,要不是看在适才靠精灵救命的份上,早已发飙。这时他瞪了康秘克李一大眼,没好气道:“这个谷口很大,我们矮人腿短。对不起您,怎么样?”

顾德生怕康秘克李引来无谓的纷争,赶紧伸手阻止他继续说话。这次图拿尔圣堂派出两百来个精灵,却让一个“人类荣誉骑士”作领导,许多精灵的心里其实都不太服的。康秘克李是个恩怨分明的精灵,顾德生救他逃出碎骨地,他心中的感激可说是没齿难忘。这一路上全杖康秘克李力挺顾德生,帮着他发号施令,这才慢慢地将荣誉骑士的领导威信建立起来。这时康秘克李虽然很想继续跟这个“无礼又无能的矮人”多顶上几句,但一见顾德生伸了手,他还是马上闭了嘴。

“既然神谕祭司已经往不眠地去了,我们也必须立刻赶上。主教大人,您说不眠地离这里只有十五里的路程?”顾德生岔开话题问道。

赫拉铁力点头:“龙锅山谷地势险恶、没有道路,马匹绝不能行,要走快也不可能。他们早走了多久就是多久,我们没有办法在他们没到之前赶上他们的。”

“赶赶看就知道了。”顾德生转对文生特霖道:“队长,你刚刚说半兽人还有百员部队向这里前进?”

“是。”文生特霖回答。

“看来神谕祭司知道我们也要去不眠地。预计第一波部队攻下这个碉堡,这第二波部队是来固守这个山谷,不让我们过去。打得是好主意,可惜没那么好的事…”

文生特霖跟赫拉铁力动也不动地看着顾德生,等待着他的应对决策。其余残存的几个矮人也有意无意地都靠到可以听见这里讨论的距离,小心地听着。矮人毕竟是一个不愿开口求人的种族,到了这个地步还是不愿开口。虽然精灵们于情于理都不会留这几个矮人独自面对半兽人第二波的攻击,但是那要对方主动提出留兵助守才好,矮人自己是不会开口请求精灵帮助的,就算是死定了也不会。矮人就是一个这么高贵的民族。

顾德生在卡拉丁的时候就看透了矮人这种嘴硬的死性子。他有龙族公会要扩张,随时随地都记得做人情。他道:“我们此去不眠地,如果半兽人攻下这个山谷,我们再要出来就难了。队长,我必须分兵一半抵挡随后而来的半兽人,你们这碉堡是最好的防御地点,介意我的部队待在这里吗?”

文生特霖把喜悦的表情藏在胡子底下,说道:“并不介意。”

“很好。”顾德生对精灵们道:“索拿尼尔、榈希以及崁德丽三位骑士,带领你们的部队留守此间。留守期间部队交由崁德丽指挥,并尽量与文生特霖队长配合。若有重大抉择,务必与队长商议…”

碉堡的一扇小门打开,发出一小阵间尖锐的“喀啦”声不协调地插入了顾德生对部队说话。莉莉雅从里面走出来,一步不停地走到顾德生面前。第一次,女牧师以十分正经的命令口吻说话。

“更正这个命令。”莉莉雅说。

顾德生与在场的精灵忍不住脸上惊讶的表情,或大或小地阖不拢嘴看着她。

“更正这个命令。”莉莉雅强调地再说一遍。“入谷的半兽人只有十名,我们去不眠地的也不必超过这个数目。其余的人全部留下来守住这个地方。”

顾德生道:“莉莉雅小姐,我们占地形优势,留下一半已经足够对付百名半兽人。你要全部留下来,是不是有什么我们没有考虑到的情况?”

莉莉雅的眼神中浮现一股从未出现过的冷酷。她静静地说出她的理由:“很简单的情况:留下全部会比留下一半死的少,所以我们留下全部。”(请看小说网 www.qiyebooks.com)

顾德生不禁要想这莉莉雅实在不知轻重,选这种时候发小女孩脾气。在他还没想出要说什么之前,莉莉雅又下令道:“崁德丽,如果作得到,不要杀半兽人。”

认识莉莉雅一个多月,顾德生第一次想要骂她。他决定搬出领导权威,严肃一下自己的声音,开口道:“莉莉雅塞瑞芬…”

莉莉雅右手上扬,食指指在顾德生嘴前:“事情是这样的:我不愿再见到任何生命为了愚蠢的理由死亡。任何生命包括半兽人,愚蠢的理由包括战争。可恨这不可能。我没能保住半兽人的命,我只好尽力保住精灵的命。了解了吗,荣誉骑士?不要逼我解除你的领导权。”

莉莉雅的理由很理想,很冠冕堂皇,很小孩子。可以说她宽怀大仁,也可以说她无理取闹。不管怎么说,顾德生并无意与她在这个理由上争辩。顾德生是一个领导人物,对于考量情势来讲他的脑筋动的很快。虽然他只想要说服莉莉雅没有必要留下这么多部队,但是他已经在脑里考虑过留下全部的可行性。不眠地虽说是阴邪之地,但不死怪物都有其出没特性,并且自我的思考能力很差【这可能是因为他们多半没有完整的脑袋】。依照顾德生的冒险经验来看,这类的地方并不需要大军就能进入。小型的冒险队伍当然没办法毁灭掉不眠地,但是要进去逛一逛,找寻某一个神秘宝箱却也不是办不到的。他可以照莉莉雅的要求留下整个部队,虽然这可能影响他的领导威信。不过这是可以弥补的小事。最吸引顾德生关心的,是莉莉雅说要解除他的领导权。

莉莉雅有这个权力吗?

从莉莉雅身后图拿尔圣堂的骑士级精灵们脸上的表情来看,莉莉雅很明显真的有这个权力。顾德生很迷惘地惊讶着,他一直知道莉莉雅与众不同,却没想到她的与众不同居然可以反应在领导阶级上面。“莉莉雅到底是什么身分”这个问题顾德生立刻放回心里搁下。他不要像个挨了闷棍的傻瓜那样跟莉莉雅对看,现在可是有很多属下在看的。他让自己看起来很冷静地点了个头,让刚才的迷惘惊讶像是没发生过。他对精灵们道:“现在更正命令:康秘克李,先下去挑选五名步兵过来集合。其余部队全部留下驻守龙锅山谷。崁德丽,可能的话就照莉莉雅小姐的话作,尽量活抓半兽人。若至后天此刻我们还没从不眠地回来,整个任务就由你接手继续,务必完成。”对莉莉雅问:“莉莉雅,你要跟我们一起进不眠地,对吗?”

“当然。”

“好。”顾德生后退一步,口令道:“如此完毕。所有人开始动作。”

圣骑士崁德丽分配守备任务,文生特霖在旁提供意见。顾德生到自己的马旁整理随身乐器及装备,三不五时地看向莉莉雅。他觉得突然之间自己好像完全不认识这个女精灵,但同时他又感到前所未有的想要认识她的欲望。数分钟之后,康秘克李跟五个精灵完成装备整理到他面前报到。加上莉莉雅跟赫拉铁力,前往不眠地的队伍不再多做停留,离开矮人碉堡,进入了龙锅山谷。

九、不眠地的试链 第三十三集

很久很久以前,在万族还未现世,诺瑞斯刚被龙神薇欣塑造成型的年代里,世界上只有一族游走:龙。火龙、冰龙、毒龙、圣龙,许许多多的龙逍遥快活地畅游在这个薇仙为他们所建立的家园,享受着没有外族干扰的日子。有一天,狂龙德瑞克正愉快的睡着凉爽阳光下的美容觉,却被一个没有理由存在的矮人路过打扰。德瑞克大惊,还以为自己在作梦。他将自己隐形跟在那矮人的身后,决心要查清楚为什么属于龙的世界里会有一个矮人。这一查下去可了不得了,原来矮人之神布瑞尔老早就偷偷地跑来诺瑞斯搅局,在布齐尔布拉克的地底下挖了一个大洞,创造了矮人。

德瑞克跟着薇欣搬来诺瑞斯,为的就是可以不要跟这些丑陋畸形的低等生物分享同一片土地。却不想远走他乡自行创世来住,仍然被布瑞尔这个死老头给追了过来。一怒之下非同小可,德瑞克站在布齐尔布拉克平原上对着地面狂踩猛跳,大地震动,地底下的矮人通道尽皆坍塌,矮人一族为此死伤过半。狂龙跳的过瘾,正想对着地面裂缝喷吐龙焰,把所有矮人一次解决,却突然发现四周景物一变,自己已经不在布齐尔布拉克。

能够将一条龙毫无知觉地移转到数百里之外的,正是矮人之神布瑞尔到了。

布瑞尔脾气颇大,这点完全反映在他所创造的矮人身上。见到狂龙所为,直叫他怒不可抑。他两手一张,平地起峭壁,一下子将狂龙团团围住。德瑞克一看自己身处的平原陡然变成了山谷,当即便了解到自己的能力根本一点都不接近神。他张开翅膀便要逃跑,但无论他煽动飞扬的尘沙有多昏暗朦胧,自己的身体却是一点都没有向上腾起。布瑞尔向天一指,溢满新谷地的大水自天而降,把狂龙浸在水里。布瑞尔向地一挥,熔尽天下物的真火自地而生,瞬间将那大水沸腾滚滚。可怜那无礼易怒的狂龙德瑞克,就这样让神用天地造就出的大锅给煮了。

“这就是龙锅山谷的由来。”顾德生道。“起码这是我们人类流传下来的床边故事,每个人类小孩都爱听呢。”

他这故事是对着莉莉雅说的。打从他们进了龙锅山谷,顾德生就一直在找机会跟莉莉雅说话。那龙锅山谷正如赫拉铁力所说,地势险恶难行。这队人马沿着峭壁攀爬了老半天,终于在太阳下山前来到了较为平坦的地面,而顾德生这也才有空闲可以说话。莉莉雅表现太过严肃,一反往常,这让顾德生觉得难以直言相询。不好直问自当拐弯末脚,于是诗人发挥专长,讲起故事来了。

“还算好听,跟精灵流传的差不多。”莉莉雅说。“你是诗人,倒说说看这个故事有没什么道德教训?”

“那还有什么道德教训?这个故事就是告诉我们,就算你是一条龙,也不要来惹布瑞尔。”赫拉铁力说。反正警戒斥候等工作都有精灵在作,矮人牧师带路只要出一张嘴而已,闲着没事也就跟在一旁听故事。

顾德生笑道:“床边故事是哄小孩睡觉的,有什么道理也不会太深。这个故事大抵就是说不要仗着自己有能力就去欺负别人,世界上总是会有比你更有能力的人在的。”

“为了怕有更厉害的人来欺负你,所以你不该去欺负别人?这不是说强者就可以欺负弱者吗?你们都这样教小孩的?”

虽然莉莉雅对自己说的故事反应不太好,不过顾德生很高兴她开始有反应了。诗人道:“强者不该欺负弱者,这个道理在其他的床边故事里有提。说给小孩听的故事意义不可太杂,一个小故事包含一个小道理这就够了啊。”

“好吧,你说够那就够吧。”莉莉雅这么说完,回复她之前严肃的表情。但是没过多久,她就噗吃一笑。

顾德生虽然很高兴莉莉雅终于笑了,不过他还是得莫名其妙地问道:“你笑什么?”

莉莉雅像是已经忍了很久,又笑了好一会儿。她喘完了气才说道:“笑你刚刚那个表情啊。一听我说要解除你的领导权就吓的跟什么一样。嘿嘿嘿…”

“我不是吓的,我那是讶异。”顾德生辩解道,“没有人告诉过我说莉莉雅小姐有权解除我的领导啊。”

“最好笑的还不是你的讶异,”莉莉雅拍拍诗人的肩膀,“而是你讶异完了立刻又假装正经的那个样子。哈哈哈…”

顾德生任由她笑了好一阵子,然后说道:“我以为你是个普通牧师,并没有在图拿尔圣堂里面担任职务。如果你有权解除我的领导权,那么地位似乎比之前的班尼都还要高啊。突然听你这么说,我怎么可能不讶异?”

莉莉雅微笑地看着诗人,扬起一边眉毛道:“你就是想问我到底是什么身分嘛。直问就好了,说什么故事?”

顾德生见她已经变回平常的样子,回她话的语气也变轻松多了:“我也想直问。可是你刚刚那个冷漠的表情有多吓人,你知道吗?我当然只好说故事啦。”

“我跟你说,”莉莉雅表情转换飞快,这下又严肃了起来。“我不喜欢刚刚那种冷漠的表情。既然费威勒跟碎骨地一定要打仗,那种表情无可避免的就会常常出现在我脸上。你想办法习惯吧。”

“喔…”顾德生知道刚刚那场大打在莉莉雅心中留有印象。这种战争带来的印象只能靠莉莉雅自己去调适,顾德生也不知道说什么能有帮助。“你自己先习惯吧。”

“别管那个表情了。”莉莉雅摆头道:“让我告诉你我的身分!说了你可别吓一跳啊。其实我,莉莉雅塞瑞芬,在图拿尔圣堂里面…”她神秘兮兮地停顿两秒,续道:“只是一个普通的牧师。哈哈哈…”

顾德生跟赫拉铁力两两互看,完全不能分享莉莉雅的幽默。

“哈哈哈…”莉莉雅自己一个精灵笑颇为没趣,瞪瞪眼道:“好啦,我真的是普通牧师啦。不过他们有要我晋升主教,我不想当,所以没升。”

赫拉铁力脑袋直摇,这让他长可拖地的胡子看起来像扫把:“我虽然不太会看精灵的年纪,但是你不可能超过四十岁吧?这么年轻的精灵怎么能当主教?”

“说这种话实在太失礼了!”莉莉雅嘟嘴道:“人家才三十岁耶!”

赫拉铁力的脾气在矮人来讲算是很好的,听莉莉雅说他失礼也不生气,只是脑袋还是一直摇。顾德生笑道:“精灵青春常驻,本来就很难看出年纪。说真的,当主教跟年纪的关系不大,只跟能力有关。上个月图拿尔圣堂才册封了一位三十岁的爵士,也没有任何精灵觉得他不够资格啊。”

“对嘛,难道说一定要四十岁才有资格当主教吗?”莉莉雅对着赫拉铁力摇手指头:“我二十五岁的时候就会施展‘完全治疗’了,你说有没有资格?”

赫拉铁力头也不摇了,嘴巴大张了老半天才说得出话:“这怎么可能?我们布瑞尔的牧师就算自十岁起开始习练圣法,也起码要到五十岁那年才能学会完全治疗啊。就算是学习能力最强的人类,听说不到三十岁也是不可能会的。”

“你根本就想岔了。”莉莉雅笑着说:“牧师的圣法又不是跟法师他们一样靠苦心学习得来的。我们靠的是信仰坚定,神明眷顾。图拿尔特别喜欢我,所以我就会啰。”

“难道精灵常常会有这种情况发生吗?”赫拉铁力问得颇为吃味,因为布瑞尔似乎从来没有特别喜欢哪一个矮人过。

“嗯…”莉莉雅摇头。“我听他们说,其实从古至今只有传承了图拿尔血脉的圣女会受到这样的眷顾。可是上一代的圣女丝黛琳小姐客死异乡,并未留下子嗣,所以这条血脉应该是断了才对。不管怎么样,我受到图拿尔这等眷顾,老一辈的牧师们都认为我应该比照之前的圣女来对待,所以他们就叫我做主教了。我不愿意做,是我个人的意愿,不过在圣堂内部大家还是认为我只是名义上是普通牧师而已。我如果想要,随时可以行始主教的权力。”

顾德生突然像是明白了什么一样,笑道:“那么,莉莉雅小姐以前不愿意做主教,是因为班尼当时还没有晋升爵士,你不想盖过他啰?”

莉莉雅大瞪诗人一眼:“那个就不用你管了。”

赫拉铁力嘟哝着:“原来图拿尔还在世上留了自己的血脉,那为什么布瑞尔没有…”

顾德生突然警觉性地站定,赫拉铁力跟莉莉雅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是还是马上都安静了下来。他们放慢脚步,轻轻前行。走了不到一百步,转过一个山口,他们来到了不眠地洞口。

以康秘克李为首的六名精灵如今一字排开站在他们面前,每一个都纹风不动,箭在弦上,瞄准着洞口。

洞口坐了一个穿着黑色长袍、手持头骨法杖的精灵。这个精灵盘腿而坐,双目紧闭,表情安详,并无敌意。而让大家如此紧张的,却是站在那精灵身前的一具骷髅。

“死灵法师。”顾德生对莉莉雅轻声道。

康秘克李眼不喳、手不移,全身除了嘴唇外没有一丝肌肉颤动:“报告,前方闇精灵一名、骷髅一具,请大人指示行动。”

“先不要动作。”顾德生下令。他穿过精灵的弓箭阵型,直接走到死灵法师面前五步的距离。精灵们随着顾德生的身影移动脚步,射界畅通,六只箭始终正对着死灵法师。

“法师。”顾德生打起招呼。

那精灵睁开双眼,笑了一笑。然后他站起身来,对诗人抱胸回道:“骑士。”

“我的队伍想要进入不眠地,请法师让一让。”顾德生客气地说。

康秘克李心下嘀咕:“跟闇精灵那么客气干嘛?顾德生大人真是…”

死灵法师见来人客气,也就很礼貌的挥了挥手。那具骷髅随着他手指的方向让到一旁。“图拿尔圣堂从来没有派部队来过不眠地,不知道骑士这次是为了什么而来?”

顾德生笑笑道:“法师是在这里守门的吗?我们需要你的允许才能进入不眠地?”

“唉,不要敌意这么重。”死灵法师轻松地说。“我不算是守门的,你们要进去也不必经过我的允许。刚刚一群半兽人也没告诉我他们进去干嘛,我可也没阻止他们了。”他看向顾德生身后的精灵们,“我的立场很中立,各位不必一直拿箭指着我。”

顾德生没理会他最后那句话,问道:“法师怎么称呼?在这里有什么事?”

“麦克斯?谛鞑甫琉,叫我麦克斯吧。这是我的宠物,叫做刚讷。”说着指向那具骷髅,看来麦克斯是一个很快乐的死灵法师。“我在这里纯粹是学术性的嗜好。不眠地是一个很有趣的地方,我想撰写一本介绍这里的书,所以常常跑来这里研究。一般会来这里的都是一些年轻有自信、想接受试炼的闇骑士跟死灵法师。我碰到了都会跟他们聊聊天,有时候给一点建议。今天碰到各位,我也就顺口问一问。各位不想跟我说话,这就进去,不必理会我。”

“是这样的?”顾德生半信半疑。本来时间紧迫,对方既然说不必理他,那顾德生带着队伍进去也就是了。只不过赫拉铁力受矮人禁令所制,不能跟他们一起进入不眠地。要把矮人牧师跟这个死灵法师一起留在外面,这可有点太没义气。虽说现在人多示众,把这位麦克斯干掉再走应该也花不了多少时间。可是人家没显敌意,己方说打就打似乎于理不合。诗人沉吟片刻,一时未作处置。

“各位啊…”麦克斯见顾德生没说话,这又说了起来:“不要说我多事。不眠地对于知道路的闇骑士、死灵法师来讲是个试炼的场所,但是如果你在里面乱逛乱走,很容易就会走到凡人不该接触的地方。我之所以常待在入口跟想进去的人聊天,主要就是不想那些后生小辈不自量力,进去随意探索。我不客气地说一句,各位第一次来,如果不知道路,进去跟送死无异啊。”

“法师的意思,是要我们不要进去?”顾德生试探性地询问。

麦克斯一笑:“图拿尔圣堂会派各位来,必定是付有重要任务。要各位不要进去是不太可能的。通常我是会提供服务,免费带第一次来人进去熟悉一下环境。看各位这剑拔弩张的样子,大概不会愿意接受我的服务啰?”

“废话!你一个闇精灵会这么好心?”康秘克李见顾德生一直跟人家讲话,老早感到不耐烦了。这下听麦克斯讲的可笑,忍不住就出口骂了起来。

麦克斯脸色微变,说道:“本来我也不愿意对这种什么善良与邪恶的成腔烂调多作辩解。你喜欢进去送死关我什么事?只是看你们这阵容,精灵跟矮人走在一起,八成是为了矮人掉的那柄锤子来的。你这任务对你们两族同盟关系重大,我不希望看到你们无谓牺牲了。我跟你说!”

他跨前一步,对着康秘克李大声道:“我不喜欢元素法、不喜欢巫术、不喜欢幻术,我天生的就是对死灵法术着迷。我离开费威勒自行修习死灵法,你要为此叫我闇精灵,我也没有话说。但是我可从来没有对不起任何一个精灵过。今天我有能力给你们帮助,我也很愿意提供这点服务。你要因为我是闇精灵这点成见就拒绝,可以啊。我并不贱,我也不会求你们让我带路。但是我可要提醒你,半兽人比你们早进去一个小时,那个祭司可是知道路的。”

麦克斯这段话说的颇为得理,康秘克李心里虽然还是很不以为然但一时也不好决定是否要继续出言讽刺。顾德生对于高精灵跟闇精灵彼此之间的对立程度并不十分了解,要以他以往佣兵行事态度来看的话,其实他会很乐意接受麦克斯的帮助的。这时他怕自己贸然对一个闇精灵示好可能引起属下公愤,于是心中踌躇不定。赫拉铁力可不在意什么闇精灵不闇精灵的,在他眼中看来精灵长的都一样。只是矮人此行只是带路,到了不眠地任务已算完成,接下来要怎么做是精灵的事,自己不方便插嘴。那么,既然大家都不说话,谁说呢?莉莉雅说吧。

“麦克斯先生,你信仰的是图拿尔还是英努怒克?”莉莉雅问道。

这是一个考验阵营的问题,不管麦克斯选择哪一个答案,他很显然的都会面对攻讦。他犹豫了,但不算犹豫很久,然后他很认真的回答这个问题:“图拿尔是我们精灵的造物主,我对她的信仰不曾有丝毫的减少。但如果你要问的是我死灵法术的力量来源,对此我必须承认,我信仰的是英努怒克。”

“那么,”莉莉雅接着问下去,“你并不认为信仰英努怒克是背弃图拿尔的行为吗?”

“不认为。”这三个字倒是说的豪不犹豫。“图拿尔不能提供精灵钻研死灵法术的力量泉源,但是她并没有说精灵不能当死灵法师。如果女神当真不要精灵研习死灵法的话,她当初在创造我们的时候就可以设下此限。就好像布瑞尔限制矮人不能当魔法师那样。女神没有禁止,我自然不能算是背弃。”

“呵呵…”莉莉雅一笑:“很吊轨的说法。”

麦克斯也跟着笑:“这我不可否认。”

“那就剩下一个最重要的问题了。”莉莉雅走到顾德生身旁,对麦克斯道:“麦克斯先生,你今天来对图拿尔圣堂提供帮助,这是出于对图拿尔的信仰,还是出于对英努怒克的崇拜?”

麦克斯露出自信的笑容回答这个问题:“我信仰的神可以规范我的处世态度,但却不能左右我的行为思绪。今天我想要帮助你们,纯粹是出于我的自由意志所做的决定。这样的回答,小姐满意吗?”

“喔?是这个样子的啊?”莉莉雅在脸上笑出两个小酒窝。顾德生没想到莉莉雅平常老说些不痛不痒的小孩子话,在这种时刻却可以问出合乎她牧师身分的问题。而且顾德生还很喜欢对方在面对这些问题时所做出的答案。人类因为没有神,所以对于个体的自由意志十分重视。顾德生一直觉得世上其他种族对于自己的神过分眷恋,常常因为信仰而放弃的许多自我,这让他们不像一个完整的独立生命。今日听到一个闇精灵在面对信仰课题时能有如此自主的表现,姑且不论是对是错,顾德生觉得自己很欣赏面前的这位死灵法师。他微笑,对莉莉雅赞同示地点点头。

“好了,麦克斯先生。”莉莉雅得到顾德生的同意,开怀地道:“你知道矮人那把南什么卡的水幻锤被放在哪里吗?”

见到自己已经被精灵们接受,麦克斯的语气也变得热衷起来:“我知道它在哪个房间里,而且我还可以带各位绕过不眠地里大部分危险的地带,直接去那个房间。可是我要先说,我从来没进入过那房间,因为我从来没见过有人进去之后还能出来的。我对不眠地的了解几乎就只差那个房间了,如果今天各位能够解开那个房间的谜,那么我就可以开始写书啦。”

“那个房间到底有什么这么可怕?”顾德生持重问道。能先了解一点待会要面对的情况,总也好多一点心思准备。

“一堆宝物、一张王座以及一具干尸。”麦克斯答道。“听起来没什么,实际情况难以言喻,要到了那里才能跟各位多做解释。”

康秘克李见顾德生跟莉莉雅两个已经决定让闇精灵带路,他也就吩咐精灵们把弓箭给收了起来。这时走近闇精灵听到如此对话,心里可不禁犯嘀咕:“这摆明是陷阱嘛…”

“好啦,要进不眠地,首先在洞口就有一关。”麦克斯向那洞口走去,介绍性地说着:“恐惧气息盈满了整个洞口。各位请看,就是这些地上溢出来的黑色气体。对于俢习死灵法术的生命来说,这恐惧气息只会带来一点点身体上的不适。但是对各位,尤其是有俢习过神圣系法的人来说,只要一进入洞口就会立刻被恐惧感笼罩,举步维艰。想要强行通过,就得看各位的意志力如何了。”

麦克斯正解说的高兴,却看到自己的宠物刚讷后退两步让到洞旁。一般情形下以死灵法招唤来的骷髅虽具有少数的自我意识,但是没有招唤者的命令还是不会自己行动的,除非是它们受到了威胁。麦克斯感到奇怪,赶紧回头。原来让骷髅感到威胁的正是莉莉雅跟赫拉铁力这两个牧师。只见一个精灵一个矮人如今不约而同地两手平伸,而他们手掌前方都浮现了一颗白色的光球。

“两位,这恐惧气息自地底冒出,终年不散,这么多年来也没让人给净化掉了。两位不必浪费法力,大家咬咬牙花点时间也就进去了。”麦克斯对牧师们说道。

“哎呀,不试试看怎么知道?”莉莉雅笑着说。

“反正我也不进去,就在这里持续施法驱退这邪气让你们进去就好啦。”赫拉铁力无所谓地说。

两颗净化光球对着洞口飘去,缓缓下降,在进入黑气浮窜的范围之后沉入地面。接下来并没有出现什么华丽的魔法效果,只见地面上的黑气渐渐消散,一时之间也没有更多的黑气再从地底流出。莉莉雅高兴地拍拍手道:“看吧,净化掉了。”赫拉铁力却知道死灵法师所言不虚,此地的邪气不是轻易可以净化的。他两手持续平举,一边施放神圣法力一边道:“好啦。我顶住,你们赶快进去吧。”

顾德生表示关心:“主教,你一个人留在外面可以吗?”

“快进去啦。大主教只派我一个人来,你就该知道我有多厉害了。神圣系法术是不死生物的克星,要在这种地方自保对我来说不是问题。你们快进去啦,这很耗法力的。”

顾德生看他额头上已经开始滴汗了,心想再不进去可枉费了矮人一番苦心。他也不多下令,当即便对着那洞口走了进去。余下的精灵包括麦克斯都赶上顾德生的脚步也就进了不眠地。片刻之间,不眠地外就走到剩下赫拉铁力一个。

赫拉铁力确定大家都进去了以后,放下双手,走到路边一块大石旁,两脚一软就坐了下来。赫拉铁力年纪已经满大了,虽然拥有极高的牧师法力,但他的体力却常常不胜负荷,每次施展较高深的法术都会弄得满头大汗。他很想随身携带手帕用来擦汗,只可惜手帕这种斯文的东西是属于精灵的产物,矮人如果使用是会被大家笑话的。他气喘嘘嘘地吹了老半天胡子,这才终于回复了点平日神采。眼见天就要黑了,还是赶快在这块石头附近施放一些免受邪恶伤害的结界才好。他观察观察自己四周环境,看准了几个适合施法的好地点。正准备又要开始流汗的时候,老矮人主教让不眠地洞口的景象吓了一大跳。

“布瑞尔的巨型大火炉!”赫拉铁力叫着,“那个小丫头真的把那些邪气给净化了!”

不眠地,费德沃大陆上最阴邪的不死生物大本营,如今拥有了一个跟这个称号绝不搭嘎的洞口。在夜色渐渐降临的这个时刻,那洞口所散放出的柔和圣光也跟着渐渐地明亮起来。从古至今一直洋溢着死亡气息的阴森洞口,就这么走入了历史。

“哈哈…”赫拉铁力干笑两声,摇摇头,心里想着一个从未出现的想法:“如果不眠地因为我带来了这些精灵而居然就毁了,那我算不算是违背了布瑞尔的训示?”

这是一个信仰上的好问题,赫拉铁力一时也不急着想通。他在适才看好的地点放好法术,然后他就回到舒服大石头上静静地坐好,等待着精灵们取回水幻锤归来。至于精灵们是不是有可能任务失败,赫拉铁力心想,有那个图拿尔的奇迹女牧师在,这并不是需要担心的事。

九、不眠地的试链 第三十四集

“我不是喜欢说不吉利的话,不过还是跟各位提醒一下。”麦克斯一面在低矮的走道上带路,一面跟众精灵解说道:“不眠地是一个受到不明诅咒的地方,任何死在这块土地上的生物都会不得安眠,死后化身不死怪物继续出没,直到最后一根骨头化成粉末为止。所以说,这不是一个死的好地方。各位千万小心,可能的话,最好不要死在不眠地。”

“我会小心不要死在任何地方,可不只限于不眠地。”康秘克李拿者火把,紧紧地跟在麦克斯后面。

“这样说也对。”麦克斯说着停下了脚步。狭窄的通道走至此处可谓豁然开朗。面前的空间与其说是走道,看起来更像是一个黑不见底的大厅,空荡荡的,阴森森的。精灵们手上的火把光并不及远,在此空旷空间里只能照出十数步内的环境,而且火影晃晃,看什么都不清楚。最让人心里起怀疑的是那火光与黑暗交接处隐隐蠕动的感觉。精灵们都背部发毛的感觉到不眠地的本地居民就在附近,而且比他们想像中似乎都还要接近。即使没有洞口那些恐惧邪气,恐惧感还是慢慢地在侵蚀着图拿尔圣堂队伍的心。不管你是圣骑士还是牧师,不管你所学的法术有多神圣,应该已经死了但又以恐怖的型态继续行走在这世上的东西就是会很自然地让你感到害怕。

“唰!”康秘克李抽剑在手。其余五名精灵一看,马上也跟着把剑拿在手上。

“前面是僵尸还是骷髅还是什么?有多少只?”顾德生对麦克斯问道。黑暗中看不清楚,如果对敌方数目判断错误可是极端危险的事。

麦克斯沿着墙壁慢慢行走,面对着那飘忽不定的黑暗,神色倒还不算太紧张:“那是南瓜头。”

“什么南瓜头?”莉莉雅好奇地问道。南瓜头若说是普通怪物的名字勉强也还可以接受,但是对一个不死怪物来说,这名字未免也太可爱了点。

“南瓜头是我给他们起的小名。事实上他们是无头僵尸,不知道什么默契,大家都找了颗南瓜挖出五官放在脖子上。这算是不眠地独有的怪僵尸,我就叫他们南瓜头。”

“为什么是南瓜?别的瓜不行吗?”

“有可能是因为不眠地只种得出南瓜。这等我开始写书会再去考据的。”

“那他们有什么特别的弱点吗?”顾德生问道。研究怪物怎么来的是一回事,如何打发才是诗人关心的重点。

“弱点应该是头一打就掉了吧。”麦克斯停在一块大石头后面。“不过那无关紧要,我们不从他们面前走。”他把刚讷叫到大石头前,对那枯楼做了几个手势。顾德生等从未接触过死灵术,无法明白没有皮肉声带的一具骷髅如何能说话,不过刚讷确实是会说话的。只听自它应该是喉咙的部分传出了一阵阴森空洞的声音:“您的需求是我的命令,伟大的主人。”然后他两只白森森的手掌靠上那块大石,也不见它多使劲去推【事实上没有血肉也很难从一堆白骨上去看出有没有很使劲】,那大石向旁滑过两个人身有余,露出其后的一条黑漆漆的通道。

“在我的书里会把这里称做‘感知力的试炼’。如果我们对着大殿直走,除了必须要面对将近二十只南瓜头之外,还得要接着挑战之后的‘力量的试炼’、‘欲望的试炼’、‘抉择的试炼’以及‘自我的试炼’,麻烦而且浪费时间。当然若不是因为有半兽人在前面让我们赶时间的话,我是很乐意带领各位导览那些奇妙的试炼的。”麦克斯说的颇为热切,仿佛不能带顾德生等去见识见识那些奇妙的试炼很不甘心一般。“如果感知力够强,能在这里发现这条密道的话,那些试炼就都可以跳过了。”

“这通道黑漆漆的安不安全?”康秘克李怀疑地问道。他把火把伸进那通道里面想要看清楚里面的状况,却发现火把的火光一进入那漆黑的范围里面马上就消失了。他大吃一惊,忙把火把抽出,但见火把依然明亮,只是火光完全照不进那怪通道里。“这是在开什么玩笑?”康秘克李叫道。

“喔,我还没介绍完。”麦克斯回应康秘克李道:“找到这密道只是感知力试炼的第一部分。接下来必须要在完全的黑暗里面找到路走出这条密道。”

“什么光在里面都没有作用吗?”顾德生想到自己身上还有一颗珊西雅在黑暗中工作时用的微光魔法石,这便想拿出来用一用。

“我猜想够强大的魔法光源应该可以,不过我自己试过的几个法术都没用。不用担心,跟着我走就行了。”

康秘克李抗议:“顾德生大人,这太不安全了。谁知道黑暗中有没有机关?谁知道他会把我们带到哪里去?”

顾德生眉头一皱。他知道要精灵们如此盲目地在黑暗中相信一个闇精灵是有点过份的要求,但是既然己方已经决定接受麦克斯的帮助,那就不应该再一直表示对人家不信任。他正在考虑是不是该出言直斥康秘克李,又听到莉莉雅说话了。

“麦克斯先生,你有没有听过‘有黑暗的地方就会有光?’”莉莉雅右手在空中比画了一个类似图拿尔护身符的记号,念道:“让那里有光。”接着又是一颗小光球浮现在莉莉雅身前。虽然那光线十分柔和,但在只有几支火把照耀的地城里面还是显得有点刺眼。女牧师手掌画了个圆,对着漆黑走道比去。光球轻快地飘进通道,在那道旁湿黏的泥土壁上画出了光亮的痕迹。

“哈哈,你猜的没错,强大的魔法光源果然有效。”莉莉雅很高兴。

“这…”麦克斯很惊讶。“这只是普通的照明术啊…莉莉雅小姐…你的魔法力到底…”

莉莉雅微笑着还没说话,康秘克李好像胜利者一样笑道:“怕了吧?这就是图拿尔的牧师,可不是信奉英努怒克的家伙可以比的。”说完让莉莉雅踢了一脚,这才闭上嘴。

“时间紧迫,无谓浪费。法师这便带路吧。”顾德生正经道。他可不想在这里多待,免得待会儿又吵出什么不必要的争执。

麦克斯赞叹之下也没有其他意见,当先走进了那条秘密通道。顾德生见他左转右转之间毫不停步,显然就算没有莉莉雅的光球他也是完全不会迷路,甚至不会撞到墙。在麦克斯的熟悉的带队下,众人还是花了将近十分钟的时间这才终于走到了密道尽头。尽头处还是一块大石,刚讷上前将它推开,这便又是一次豁然开朗。

“定心的试炼。”麦克斯说道,但这次他的语气不像之前那么轻松了。他走上前几步,在路中央站定。众精灵跟着在他身边一靠,几支火把的光源聚集,让他们看清楚四周的环境。这一看,不禁让所有人倒抽一口凉气。

这是一个极大的地底洞穴,它的顶到底有多高因为隐入黑暗所以根本看不清楚。整个洞穴大部分看来竟然像是一座花园,数排花圃排列的整整齐齐,只不知在没阳光的情况下是怎么种的花【以及南瓜】。一条三人宽的石版路通往花园正中央一栋约三层楼高的建筑,其外表就跟一般的费威勒建筑差不了多少。这样的精灵建筑出现在不眠地这种阴森的地方,特别散发出一股难以言喻的诡异。而让众人如此倒抽凉气的景象却是在这整座花园里面,只要是没有花没有路的地方,满满的都是各式各样的不死怪物。骷髅、僵尸、食尸鬼、南瓜头、漂浮的床单、飞行的镰刀,各式各样应有尽有,总数起码两百以上。而且,整个洞里没有一只不死怪物发出丝毫的声音。众人只听得到自己的呼吸声…

康秘克李大力转身对着麦克斯一指,表情十分激烈。他不敢发出声音,但是他的表情明显的是在说:“我就知道这是个陷阱!”

顾德生虽然一直表明信任麦克斯,但到这样的景况他还是得严厉地看向闇精灵,等待着他做出说明。

“小声说话没有关系。没踏进花园之前他们是不会理我们的。”麦克斯小声地道。

顾德生拦住康秘克李,然后他向花园指了一圈,对麦克斯问道:“定心的试炼?”

“是的。”

“谁看到这么多怪物能定得下心啊?”顾德生语气也忍不住变了。

“听我说。”麦克斯沉静地辩解道:“水幻锤在那栋房子里面。要进去没有任何迂回的方法,一定得要通过这座花园。”

康秘克李挤到前面来:“你说你会带我们绕过大部分的危险的!”

“我是说大部分,没有说全部啊。”

康秘克李火大,一握拳头就要动手。这是对麦克斯的威胁,骷髅刚讷毫不犹豫的就跨上一步挡在两个精灵中间。正在圣骑士跟骷髅要打起来的时候,莉莉雅及时说话。

“小康,够了。”莉莉雅语气一严厉,康秘克李心里马上一惊。这是多年来在费威勒就养成的反射动作,即使他此刻火大,还是会怕,当场停手。“麦克斯先生已经带我们来到这里,难道我们要回头吗?”

“莉莉雅小姐说的不错。”顾德生片刻之间也已冷静下来,对着麦克斯做了个道歉的表情。“还请法师解说一下这个定心的试炼该怎么通过?”

麦克斯招回刚讷,咳嗽两声说道:“我不能骗各位,这的确是一个非常危险的试炼。”他向前方指去,众人随着他手指方向一看,只见沿着石版路的两排不死怪物里混有四只半兽人。它们的身体都还在淌血,目光里却都没有一丝生命气息。显然它们才死不久,正是早一步闯进来的神谕祭司队伍里面的成员。

“不管对善良还是邪恶的生命来说,这个试炼都很危险。”麦克斯继续道:“要通过这里只有一个要诀,就是定心。一但我们走上这条石版路,这个试炼就算启动了。到时候各位要把持心神,不能有任何负面的情绪反应。不能害怕、不能愤怒、不能怀疑、不能犹豫。一但让它们察觉了不定的心,它们立刻会展开攻击。”他语气十分严肃又道:“各位听我说,仔细的听好了。你们之中若有任何一位遭到攻击,他就只能靠自己了。不要妄想能够救谁,只要你起心救人,你立刻也会变成攻击的目标。千万记得我们的目标是道路尽头的那扇门,进了那门它们就不会追赶。各位都清楚了吗?”

这试炼听起来不但危险,而且也太模拟两可了。大家心里盘算着自己的定力,不过其实谁也没把握能够走过这将近百公尺的石版路。麦克斯见没人说话,便又开口:“这是一个真正考验信仰的试炼。整个不眠地最危险也最有意义的就是这个试炼了。我们不拿生命开玩笑,如果你认为你没有办法走过这段路的话,那就留在这里等其他人回来。这个地点很安全,我保证除非是等太久饿死,不然不会有生命危险。”

这话说完并没有打破沉默,只让大家内心越来越不确定。顾德生思考一下,知道现在的情况就算有精灵心里害怕也是不会说出来的。他对大家说:“只要你心不定就会被攻击;只要你被攻击,其他人就会心不定。一个拉一个很简单就会全军覆没。现在不是逞英雄的时刻,只要你没把握就留下来,不然跟去只会连累大家。”说完以他诗人特有的透彻眼神看过在场的每一个精灵。

步兵莫桑嘴唇微动,但终究没有说出话来。顾德生目光如电,当即下令:“莫桑留下。”

莫桑急道:“大人,我…”

“这是命令,你留下。”

“报告,是。”

顾德生再看向众精灵,说道:“还有谁要留下来?现在说,没有人会怪你。”

莉莉雅嘴唇微动,一附犹豫万分的样子。

顾德生大惊,但还是得说道:“莉莉雅小姐,你…”

莉莉雅哈哈大笑:“人家很紧张喔,要不要也留下来啊?”

顾德生又好气又好笑,心想你这个莉莉雅倒也厉害,我扮黑脸你扮白脸,气氛一轻松这便可以上路啦。他又向大家看过一遍,只见每个精灵都是很想笑的样子。他等了几秒见没人答话,便点头说道:“那走吧。”

麦克斯手一举,刚讷一马当先踏上石版路。顾德生、莉莉雅跟在死灵法师身后,接着所有精灵也都不再犹豫,大步向前。

然后,两百余名不死怪物同时抬头,异口同声发出震撼生灵心的爆裂嘶吼回荡整个巨型山洞。它们本来零散分站整个花园广场,如今在这一吼之后,所有怪物争先恐后地冲向石版路两旁。那石版路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围墙一般阻挡着不死怪物的去路,但是看在任何生命的眼中都不会怀疑那些怪物随时可以冲破那堵墙,进而斩杀走在石版路上的所有生命。这般阵仗,若非怀有绝大定力,那是绝无可能不惊不怕的。

此时麦克斯心里充满了与他人孑然不同的讶异,因为他走过这条石版路无数次,从未见过不死怪物们发出这等声势。他开始集中精神默运死灵法,做好护卫逃跑的准备。在这等狂暴的死亡威胁下,麦克斯完全不期待精灵们有可能一个都不怕的走完全程。

“来呀!来啊!精灵们!我知道你们在害怕!我有一个让你们忘记害怕的方法:死吧!”“哈哈!还有一个诗人!你是不是想活着出去编一首不眠地之歌啊?我们这里已经做了好几首了,你想不想听听啊?”“圣骑士?好大一把剑啊,来在我身上砍一砍吧!”“把你的弓拿起来!”“把你的剑拿起来!”“牧师!念个超渡的祷告文来听听吧!”“哈哈哈!不要想抵抗了!你们已经是死精灵了!”“哇哇哇!”“啦啦啦!”“嘎嘎嘎!”“嘿嘿嘿!”

猛然一声大笑,接着不死怪物们同时间都不再挑衅,山洞内独留诡异的回音。莉莉雅等不知道出了什么事,脚步不约而同的都慢了下来。麦克斯冷静的提醒着大家:“不管发生了什么事,不关你们的事。向前走,不要回头。”

在很远的后方,花园的尽头,没加入试炼的莫桑这时大叫了起来:“舫贺罗冈!你停下来干什么?跟上大家啊!快走啊!”

“不关你们的事,向前走!”麦克斯依然是这句话。他在声音中附上了媚惑的魔力,试图让其他的精灵们只能听到他的声音。

“我脚在发抖,我走不动了…”如果舫贺罗冈的脚抖的有他的声音那么厉害的话,那他的确是走不动了。

山洞中回荡的回音在那一刻之中完全静了下来,仿佛是为了舫贺罗冈将要面临的死亡做出哀悼。轰然一声发喊,路旁挤满的不死怪物开始迅速地向莉莉雅等人身后涌去。“莫桑!康秘克李大人!救我!救我!莉莉雅小姐!救我!”

“舫贺罗冈你在干什么?拔剑抵抗啊!”康秘克李再也忍耐不住,回头大叫。在他这一声叫完之前,他的左手已经被道旁的半兽人僵尸给抓住。一看到半兽人,康秘克李份外眼红,左手使劲一举,那半兽人僵尸便腾空而起。右手在顺势拔剑,就把这变成僵尸还不到半个小时的半兽人给斩成两半。“费达克的大神木!不死怪物,来尝尝图拿尔圣骑士的手段!”

“我就知道这家伙是个麻烦!”麦克斯在心里大骂。他在顾德生跟莉莉雅后心一推,推得他俩急跑向前。“任务为重,快跑进那门里去。不要回头!刚讷!”“是的,伟大的主人。”“开路!”“您的需求是我的命令,伟大的主人。”

骷髅刚讷果真不含糊,两手大张就向前跑去,挡路的怪物不是被撞开就是被堆在刚讷身前,硬是难以阻挡它的开路。麦克斯前面交代完毕了,停下脚步便转过身来,一看这后面正杀的痛快。康秘克李手持双手巨剑,劈劈砍砍间倒也挂倒了不少僵尸。另外三个精灵步兵站在康秘克李附近,这一时之间还拿不定主意是要帮忙还是向门里逃去。那舫贺罗冈如今已然身首异处,只听他的头在地上还不闲着:“快来救我啊!康秘克李大人!嘿嘿!快来救我啊!来嘛,来嘛!”

“嗬…”麦克斯深吸一口气,在喉间发出了空空洞洞诡诡异异的嗬嗬声。接着他双手狂然高举,煞煞聚集此间死灵法气。他这一招与闇骑士操纵闇黑邪气有异曲同工之妙,在那一瞬间四周的不死生物都被一股巨力拉扯,摔倒在地。麦克斯双手强劲外放,聚好的死灵气又以更强的劲道向四周涌去,直把他周身十余公尺的不死生物都撞得离地又再落下。他叫道:“你们三个快跟我进门里面去!”说着他也再不管花园的状况,向那扇门急奔而去。

“碰”地一声,大门重重关起。三个精灵跟麦克斯终于跑了进来,气喘嘘嘘。顾德生跟莉莉雅抢上去扶他们坐在门旁,急急问道:“康秘克李呢?”

“圣骑士好本事,还在外面拼命呢。”麦克斯不太高兴地说。

“那怎么行?”莉莉雅忙站起来。“我们要救他。”

“不要去!”麦克斯一手拉着莉莉雅,“圣骑士死定了,你再去徒增伤亡而已,于事无补。”

“你听,外面还在打斗。我们不能眼看着小康死掉!”莉莉雅说着跑去开门。

顾德生对麦克斯道:“莉莉雅说的对。只要康秘克李还活着,我们就不能这样离去。”

“哼。”麦克斯冷笑一声,任凭莉莉雅那开门。过了几秒才道:“定心试炼一经启动,这个门就只能进不能出。想要开它,就得等到圣骑士进来或者是死去。”

“你怎么不早说?”顾德生叫问。却在这时,门外的打斗声突然变得异常响亮。这打斗声由远而近,仿佛康秘克李突然发飙了一样,每一下拳击都伴随着骨头粉碎的声音,而且还不只一具。众人在门后听了都感到讶异非常,全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就听到不死怪物们的吼叫越来越凄厉,也越来越显胆怯。最后他们听到门外不远处传来康秘克李的声音。

“阁下是谁?怎么…”

然后是一个不知名的声音。

“进去以后就叫他们走,不必理会我是谁。”

轰!的一声,大门就被撞开。康秘克李高瘦的身躯伴随着一道圣洁激烈的白光像只巨鸟一般飞了进来,冲势难止,直撞上墙。落地之后差点昏了过去。莉莉雅马上跑过去扶他坐起,片刻间施展圣法处理了他全身伤痕。“小康,没事吧?”

康秘克李一进来那门就又关上了,只听外面打斗声持续不止,似乎越打越是热烈。顾德生问道:“什么人救了你?”

“我不知道,他是个人类。出手之快,我从未见过。”康秘克李还没从逃出生天的刺激中恢复过来,声音仍在颤抖。

“出手很快,那是个武术家了?”

“可是他很显然会使用神圣系的法术,每一拳打在不死怪物身上似乎都有超渡的作用。”

“圣骑士?”顾德生念着,心想:“难道是海尔爵士?”心里一动此念,便开始觉得刚刚对方的声音听起来还真有点像海尔。他没把这层想法说出来,因为他知道海尔如果来到费德沃,那必定是冲着克西可特尔来的。麦克斯既然是闇精灵,难保不会跟克西可特尔有关系,还是不要在他面前提这个为妙。再说他也不确定是不是海尔。

“哪里来的圣骑士有这种能力?”麦克斯站起来对着门道。

“怎么办?我们要不要等他进来?”突如其来的变故来得太快,莉莉雅茫然无主地询问。

麦克斯伸手推门,也不去理会刚才是他自己说这门是打不开的。他心里对门外人的身分感到极为浓厚的兴趣。一开始他见到有人能以一己之力对抗这许多不死怪物,想来整个费德沃大陆也只有克西可特尔大君有此等能耐。但听康秘克李说到对方是个人类,而且还是圣骑士,这样的人物可不能放着不管。如今见到门外人不但不进来躲避,甚至在门外开打连离开的意思都没有,难道是打算杀光不眠地的怪物?难道门外之人的力量能比克西可特尔大君还要强悍?麦克斯很想发表意见说大家应该在这里等待门外人进来,可是这跟自己之前的反应有大出入,实在说不出口。于是他只好对着门发愣,且看顾德生怎么说。

“我想以外面的人如此能力,他如果有心要进来早就进来了,不必继续留在外面。他既然都叫我们不要等他了…”顾德生话说到这里,却听到屋内深处传了好惨烈的一声吼叫。这叫声叫到一半很不自然地突然消失,怎么听都像是叫声的主人用来发声的器官离开了他的身体。顾德生转向那叫声传来的方向,吸口气道:“又死了一个半兽人。我们已经很接近他们,而他们已经很接近水幻锤。时间紧迫,门外之人相信足以自保,我们这就继续走下去。”

麦克斯道:“外面的怪物杀不完的。只要他们倒下了,马上会吸取花园里植物的生命力,爬起来再战…”

“门外人敌不过的时候自然会进来,我们不必担心。走吧。”

麦克斯见顾德生主意已定,便也不再坚持,带着大家转上左手边走廊。莉莉雅跟康秘克李在门前犹豫了一下,但想顾德生说的也不错,门外之人实在不需要自己担心,也就跟着麦克斯向屋里走去。

这栋建筑既然是不眠地的中心,守卫自然应当森严。可能是因为能通过定心试炼的生命已算是获得不眠地的认可,屋内所驻的不死怪物反而没有想像中的多。加上半兽人的队伍刚进去不久,顾德生等一路上只见到一些残尸断骨【包括半兽人的】,完全没有再受到阻碍。麦克斯带着他们左转右绕,推开了三道秘门,走过了四道向下的阶梯,最后来到一条长长的走廊上。在这条走廊上,精灵们又听到了两个半兽人垂死时的惨叫。他们来到走廊的尽头,见到了两扇开阖的阴森雄伟大门。麦克斯站在门口微一迟疑,两手放在门上,轻轻地推开那门。

门内摆设颇为气派,似是一间王者招见下属的晋见厅。进门五步左右之后便以六格阶梯架高平台。平台之上有一张庄严华丽的黄金王座,座上坐有一具穿着乌金战甲的干尸。而在那王座之后,金光闪闪各式各样的宝物直叫人眼都看花了。在这堆得有如小山一般的宝物之上,直挺挺地插了一支吊有三颗锤头的流星锤,每一颗锤头散放不同颜色的光芒,时刻变化,如梦似幻,如云似水,一看就知道是大名鼎鼎的南姆安卡水幻锤。

但在那平台阶梯之下站了两个半兽人,另外还有三个躺在地下。从尸体到门口洒的到处都是血,墙上也不例外。躺在地下的三个半兽人个个全身淌血,剑伤覆体,但就是看不出这房间里有什么可以让他们死得这么难看。还站着的两个半兽人更绝了,就看他们以快速奔跑的姿势要上那平台,却硬是让不知道哪里来的力量将他们硬生生地定在第一格阶梯之上。那神谕祭司甚至双脚离地,停在半空之中,一动也不动,死活也看不出。

“他们两个还活着吗?”莉莉雅走向前,伸手想要戳戳那祭司。

麦克斯抢上一步很粗鲁地把莉莉雅抓了回来:“不要过去!”

沙!地一声,一道血箭从祭司身旁那站着的半兽人手上喷出,染红了莉莉雅的白袍。众精灵大愣,还没看清楚发生了什么事,就见到那个半兽人的身体好像让一把无形的快剑疯狂地劈砍一般,一条条一条条不知何来的伤痕正迅速地撕裂着他的身体。图拿尔圣堂的队伍看到这等景象尽皆不由自主地退到门边,除了因为让眼前的景象震摄之外,还因为不想让那可怜的半兽人的血给喷个满身。哗啦一声,半兽人的手臂终于被切离他的身体向后飞来;又再哗啦一声,他的两只脚也倒到地上。直到这个时候,那半兽人才好像突然有了知觉一样两眼大张。而在他的身体已经被砍成这种惨状的时候恢复知觉,他的唯一反应自然只有张嘴大叫…

然后,他被无形的那把剑划上最后一道伤口,自他喉咙喷出的热血飞散空中,他的叫声也好像那阵血雾一样就这么散去,不再绕梁…

咚!莉莉雅坐倒在地。她的眼睛张的比平常大上许多,她的嘴巴也一样,不过因为她伸手捂住了,所以没人看到。顾德生跟其他精灵也都好不到哪里去,个个扶着墙壁,说不出话来。麦克斯不是第一次看到这个画面,但是他每次看到都还是心有余悸,需要时间平复。这其中唯一不被适才景况所扰,仍能专心一致面不改色的,就只有那从头到尾酷的一踏糊涂的骷髅刚讷了。

慢慢地,大家一丝一毫地把震惊抽离自己的脑中,稍稍开始回转脸上血色。正当顾德生张口要询问麦克斯的时候,该神谕祭司了…

只见神谕祭司左手隐隐闪过火红色的光芒,右手浮现的却是黑灰色的死灵气。虽然他还是一动不动地浮在空中,但明显的他正在施法与不知名的力量搏斗。顾德生曾听山穆提到这个祭司的法力不弱,不过有多不弱这时可是一点也看不出来。就见他身体闪完了四五次不同颜色的光芒之后,伤痕就开始侵蚀他的五官四肢。祭司比他的部下撑的久了一点,但是面对的最终命运却是相同的。精灵们这时都把头偏离那祭司,他们可不愿意再看一次那种画面了。不看归不看,听还是听得到的。很快的,神谕祭司惨叫的时刻就来临了。

“不!图拿…尔…啊…”

听到半兽人呼唤女神的名字,众精灵都是惊讶万分地转头看过去,也都赶上了祭司死时的那一幕。他的神情充满了仇恨怨怼不甘心,若不是因为太过匪夷所思,在场众人都会相信这祭司竟是被图拿尔给残杀至此!

康秘克李情绪冲到了极点,必须找人发泄。他一把抓住麦克斯的领口,大声问道:“他们到底是被谁杀的!”

麦克斯表情平静,缓缓举起右手指向王座上的干尸道:“应该是他。”

顾德生把康秘克李拉离麦克斯,自己却凑上去问道:“他是谁?”

麦克斯看看顾德生,再看看那干尸,语气缓慢但却没有迟疑地回答这个问题:“他是闇精灵最古老的领袖,古今最强猛的闇骑士,摩塞斯?纳黎阿克爵士…”

十、摩塞斯·纳黎阿克爵士 第三十五集

(5)

麦克斯说完干尸的身分之后,众精灵尽皆感无话可接。大家面面相嘘,呆立了好一阵子,顾德生苦笑一声,对精灵们道∶“看来我们有得忙了。各人各自找个舒服的地方休息,如果还有胃口的,拿点东西出来吃。我们会需要体力的。”他跟麦克斯道∶“法师,请你把知道的一切都说出来吧。就算没有帮助,多知道一点要面对的是什么东西总是比较好的。如果我们贸然闯过去,绝对没有理由能活的比半兽人久。”

麦克斯点点头,当下便说道∶“我不是有意要瞒各位,我实在并不知道到底在半兽人遇到了什么。我所知道的就只限于这个房间在变成这个样子之前所发生的事。五百年前,纳黎阿克爵士于碎骨地力竭而亡之后,他的使徒们便将他的尸骨带来不眠地┅”

麦克斯刚说个开头,好几个精灵就想打断他的故事,因洛ub他们所知的历史里面,纳黎阿克可绝对不是死在碎骨地。顾德生等在碎骨地里得知了关于费达克之怒的原由之后虽将所知回报给图拿尔圣堂,然而李期斯等高阶骑士认为关于费达克之怒牵涉太大,没有必要不须让太多精灵知道,所以爵士级以下的精灵都没听说纳黎阿克是死在碎骨地的。顾德生知道大家要问什么,他挥挥手要大家不要多问,请麦克斯继续说下去。

“使徒们原想藉由不眠地打扰亡者安眠的力量来让纳黎阿克爵士回到这个世界,只可惜爵士为了施法已耗尽体内所有一切,不是这块诅咒的土地可以唤回的。不然以纳黎阿克号称最强的暗骑士,死后必定会转化魔形继续存在。他连这个阶段都没有经历就直接死亡,可见他当年被那个法术掏空的有多彻底。二十名使徒见爵士复生无望,图拿尔圣堂又捉拿甚急,继续待在不眠地迟早会被揪出来,于是便舍下了爵士遗体,流亡到安东尼西亚去了。”

“然而,还有一名使徒留在费德沃,事发之后辗转逃到小费达克,建立了秘斯摩尔堡。”

“就是抢了半张费达克之怒去的那名叛徒?”顾德生心念转动甚快,心想半张费达克之怒流落秘斯摩尔堡,多半是那抢了它去的暗精灵五百年前就已经带过去的。当然他并不知道秘斯摩尔堡本身就是那名暗精灵所建便是了。

“是的,不过说他是叛徒也不尽然。他当年背叛的是其他二十名使徒,却不是纳黎阿克爵士。费达克之怒既由纳黎阿克爵士所创,他当然知道自己的生命就是施展这个法术的代价。爵士大人创此法术只为了施展一次对付卡勒辛,他绝不希望这可怕的法术在世界上继续流传下去。他察言观色,知道数年的暗骑士生涯对任何生命的信念都影响甚深,自己二十一个属下的心早已大部分让仇恨腐化。一但自己身亡,使徒们绝对不会遵守自己的命令毁去费达克之怒。于是他暗暗交与自己最亲信的部下一个最后的任务,就是在法术施展完毕的瞬间把卷轴抢走,永远不要让其他二十名使徒有染指费达克之怒的机会。”

“这么说这个暗精灵的任务只完成了一半,他只抢了半张卷轴去而已。”顾德生道。

“那是始料未及了。抢卷轴的时候纳黎阿克爵士虽然还没死,但他全身僵硬,握拳紧紧,想放手都放不开,使徒只好撕了半张就走。虽然只拿了半张,但毕竟是让这个法术从此消失了。秘斯摩尔堡建立之后,该名使徒全力追查,终于找到了纳黎阿克爵士遗体的下落。暗骑士专研死灵系法,观念上对于生命与死亡的分别看得比较宽。使徒坚信纳黎阿克爵士能以魔形复生,于是他穷毕生之力找寻一个方法,最后抱着这个心愿进了自己的坟墓。他的儿子继承了他的使命,誓言一定要将最强的暗骑士带回世间。在他终于觉悟到死灵法术实在没有能力达到这个目的之后,他把脑筋动到南姆安卡水幻锤身上。”

“弄了半天水幻锤是让秘斯摩尔堡给偷去的?邦格威尔大主教干么不直接告诉我们呢?”不管什么情况下,莉莉雅一听故事就会入迷,一入迷就忘我,然后想到什么就会问什么。

“要面子啊。矮人的东西怎么能让暗精灵偷去?”麦克斯继续道∶“要进卡拉丁偷矮人至宝可不容易。他花了将近五十年的时间部署,三次进出布瑞尔神殿,终于在一百年前得到了水幻锤。他满心欢喜的来到这个房间,以为靠着布瑞尔神器的力量必定可以唤回纳黎阿克。然而正如各位所见,水幻锤并没有将纳黎阿克爵士带回诺瑞斯,或着说,没有完全将他带回来。在暗精灵对爵士的尸体使用了水幻锤之后,这个房间就立刻遭到了如今这样的诅咒。而那名暗精灵就成为这个诅咒下的第一名牺牲者。”

“自食恶果,那个暗精灵活该。”康秘克李幸灾乐祸地道。

“那个暗精灵是我父亲。”

康秘克李随口讽刺便踢到铁板,大家心里都颇为尴尬。顾德生本想说点什么打个圆场,转念间想到一事,当下对麦克斯严厉道∶“法师,如果你也继承了你父亲的遗志,带我们来此是为了要让纳黎阿克复生的话,图拿尔圣堂绝不是┅”

麦克斯既然说出了这段原由,早也料到对方会有这层疑虑。他忙摇手道∶“骑士不必多虑,我来绝对不是为了这个原因。”

顾德生依然不改语气∶“但是你来也绝不会是为了什么写书研究。既然法师跟纳黎阿克有这层关系,还是请你把目的说清楚一点比较好。”

“这个当然。”麦克斯语气真诚,不似做作。“我家两代上辈为求爵士转生,都已绞尽脑汁、穷尽心力。我父亲跟爷爷虽然生前声名并不显赫,然则他两在死灵术上的成就绝对称得上是震古铄今。他们都无法让纳黎阿克爵士转生,相信世上根本不存在让他转生的方法。虽然我没打算继承他们的志愿,但是我父亲却还是留下了另一项任务给我。”

他指着房间里面说∶“这个房间遭到这样的诅咒,相信爵士的亡灵已经因为我父亲带来水幻锤而受到了打扰,不能安息。我父亲的一生可以说是为了纳黎阿克爵士而活,若是因为他自己的举动而让爵士的亡灵受苦,他的灵魂绝不得心安。我来这里的目的就是要让水幻锤离开这个房间,解除这个诅咒,让纳黎阿克爵士平静的离开这个世界,也让我父亲能够平静的离开。”

“所以你也是想要得到水幻锤?”顾德生问道。

“不。我只要它离开这里。之后水幻锤何去何从我并不关心。”

“你确定拿走水幻锤就可以破除这个诅咒?”

麦克斯笑了笑道∶“我只确定必须要破除这个诅咒才能拿到水幻锤。”

顾德生看看房间里的情况,的确,要拿水幻锤一定得上台阶,要上台阶一定得遭遇杀死半兽人们的那个不明诅咒。他满脑子烦恼,又对麦克斯问道∶“你难道不能招唤你父亲的亡灵来了解一下到底他在这房间里遇到了什么事吗?”

麦克斯摇头∶“不行。我试过招唤所有死在这个房间里的生命,但是他们的灵魂都不存在任何我知道的空间里。我猜他们是被困在诅咒里面了。”

康秘克李说∶“顾德生大人,请听我说,这简直是自杀的举动。您或许觉得我对暗精灵怀有敌意很不够理性,但是我现在真的认为说他是想要借刀杀人是很合理的怀疑啊。”

麦克斯立刻道∶“如果你们决定要进去,我会跟你们一起去。这样不算借刀杀人了吧?”

顾德生走到台阶前,看着地下分不清谁是谁的半兽人尸块,试图从中找点蛛丝马迹。半兽人一踏上这个台阶就不会动了,但是祭司死前确实有施过法术,可见他必定是在诅咒所在的空间里跟敌人搏斗。他的身体还在这个房间,那进到诅咒里的是什么?他的灵魂吗?死灵法系到底是哪个浑蛋发明的?这般玩弄不该属于这个世界的力量,这般驱使应该离开这个世界的亡灵,这样很好玩吗?这样乱搞搞出这种不清不处的诡异诅咒,这样很有趣吗?

“一百年来有多少生命死在这么房间里?”顾德生突然一问。

“能找到这个房间的生命不多,连刚刚的半兽人总共死了四十七个。”麦克斯记得十分精准。

“只要上了这个台阶的全都死了?”

“全都死了。”

“那么,麦克斯┅”顾德生精明的眼光看着暗精灵∶“这么多年来你都不曾踏上过这个台阶,为什么今天愿意跟我们一起进去?我们到底有什么特别的?既然所有人都死了,你有什么理由认为我们不会死?”

“问得好。”麦克斯说着,眼光慢慢飘向莉莉雅。“你们不同,因为你们的队伍里面有图拿尔的圣女。”

“喔?”莉莉雅见大家都随着麦克斯的话语看向自己,站起来说道∶“图拿尔圣女血脉已经断绝,虽然我年轻貌美、法力高强,但并不表示我就是圣女啊。”

麦克斯没跟莉莉雅相处过,忍不住微笑,说道∶“莉莉雅小姐,我相信奶就是图拿尔的圣女。问题在于奶自己相不相信?”

莉莉雅并不回答这个相不相信的问题,她道∶“就算我是图拿尔圣女,那又如何?这是个连内容都没人知道的诅咒,可没有预言说要图拿尔圣女才能破解呀。”

“是没有,但是我相信奶能破解。”麦克斯满怀希望地说。“要解放精灵亡灵的诅咒,不找图拿尔圣女,却去找谁?”

“哈!你说的是很好听,不过圣女在我心里只是一个空洞的名词。除了学圣法很快之外,我不知道有什么特别啊。”莉莉雅说的很轻松,但是她的右手这时却虔诚地握着胸前的护身符。

“的确。”顾德生也发言。“我们不能只因为你相信莉莉雅小姐行,就冒然进入这么危险的诅咒里。”

麦克斯走到莉莉雅面前,诚敬地说道∶“莉莉雅小姐,难道奶不认为奶做得到吗?”

莉莉雅感觉到手里的护身符微微地在颤抖,她的心也跟着越跳越快。女神似乎正藉着那护身符告诉她∶“奶可以的。去吧!去吧!”但是,那都是属于不实在的感觉,有可能出于自己的想像。在这个时候,莉莉雅其实并不关心自己做不做得到,她反而更在乎自己想不想去做。必须取得水幻锤,必须取得矮人的同盟,必须取得对战碎骨地的胜利,这些理由都不足以引起莉莉雅的兴趣。真正让莉莉雅渴望要去做的却是一个很奇怪的理由∶因为他是摩塞斯纳黎阿克爵士。

莉莉雅在历史课本里读到过关于纳黎阿克的事迹“高精灵版本的历史对于建城之前的事迹记载都比木精灵的客观”觉得他虽然率众出走但似乎情有可原;她在碎骨地里听过费达克之怒的故事,觉得这个爵士为仇恨缠身,让悲剧的命运领向了十恶不赦的道路;在刚才听说了他死后的故事,觉得他除了悲剧还是悲剧,以一个精灵来说,他实在是过得太悲了一点。

如今,这么一位悲剧枭雄需要一点救渎,若不由莉莉雅自己来提供,又有谁还会来救他呢?莉莉雅深深地感到这是她的使命,这是一个她很想要而且必须做的事情。“或许这种事就是图拿尔圣女存在的理由呢?”她对自己说。

尽管莉莉雅一直放在嘴上说图拿尔圣女的血脉已经断绝,但是她从不曾怀疑过自己就是现存世上的这个圣女。她不知道为什么丝黛琳小姐的血脉会传承到自己的身上,在她那大而化之的个性之下,这只是不太重要的小细节。今天在不眠地将会是她第一次以图拿尔圣女的身分代女神行事,她想,也许这就是她跟艾皮索德爵士分开之后所一直在等待的“试链”吧?好吧,无所谓,那我就当当图拿尔圣女吧!

“我愿意去。”莉莉雅对大家道。

“莉莉雅┅”顾德生有点急。

“顾德生先生?”

在莉莉雅那圣洁调皮无所谓的眼光之下,顾德生不知道该如何出言劝阻。“莉莉雅┅我┅”

“呵呵┅”莉莉雅笑着说∶“你也会有吞吞吐吐的时候啊?”

顾德生叹气,心想难怪酷成像班尼那样的圣骑士也会搞不过这个小姑娘。“莉莉雅,我曾答应班尼要护奶周全的。”

莉莉雅微笑道∶“你答应他要用你的生命来保护我吗?”

“是的。”顾德生点头。

“那就跟我一起去吧。”

“当然。”顾德生又点头。其实他跟班尼并没有讲这么明白,只是他心里已经对班尼坐下承诺,他就一定要对得起自己。

“还有谁答应过艾皮索德爵士要用生命保护我的?”莉莉雅不改顽皮本色。

“莉莉雅小姐,我们没有答应过艾皮索德爵士,但是我们都愿意牺牲自己保护奶。”康秘克李代表大家说道,完全没有征求其他三名精灵的意见。

莉莉雅两手一摊∶“一样,这个试链非常危险,有谁不想去的现在就说。没有人会怪你的。”

众精灵都不作声。本来看到半兽人死状惨烈,大家都心有余悸。但是,也许就像康秘克李说的,为了莉莉雅小姐,大家都愿意去。

“那么就走吧。”

莉莉雅说完,潇洒地向台阶走去。顾德生及众精灵跟着她走,在台阶之下排成一排。众精灵尽量地让自己忽略地上的血迹尸块,让自己专注在对女神的信仰及对莉莉雅的信任之上。莉莉雅说做就做,在众人还在调适心理的时候,她小吸一口气,踏上了第一格台阶。

阴冷的邪气扑面而来,刮得莉莉雅满脸作痛。她的头发一丝一丝清清楚楚地四散在她的脑后,似乎每一根都在硬扯着阻止她继续前进。她艰辛地抬起她急速冰冻的脚,试图与眼前暗黑的莫名浑沌顽抗。她彷佛看见撕裂半兽人们的那把剑在自己眼前劈砍。她同时却也看见了握着那把剑的大手对着自己轻轻招呼,似乎是要自己投入它的怀抱。莉莉雅感到了一丝疑惑,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对这一只恐怖的手掌有着莫名的亲切┅然后是一阵强烈的黑暗,一切乱象消失。在莉莉雅五官六识回到自己掌控之后,她已经离开了留在外面台阶上的躯体,穿越了分隔两界的浑沌乱流,进入了纳黎阿克爵士的诅咒梦靥。

这还是同一个房间,同一张王座,同一具干尸。不,不是同一具干尸,这具尸体不干,这具尸体在淌血。在外面的世界里,纳黎阿克有似君临天下,王气十足地正坐在王座之上。然而在这里,他材薪般扁细的双手抱在胸口,他游丝般卷屈的乱发四下垂散,他白痴般涣散的目光注视无物,他枯槁般无力的双脚瘫痪座前。五百年前叱吒风云的纳黎阿克爵士如今像是一只让人鞭打半死后遗弃在水沟里的小狗一般,无助地卷缩在他庄严华丽的王座上。

王座上的饰品跟外面的一模一样,但是比起外面那张可全然的是黯淡无光。黑漆漆、暗糊糊的百年血迹斑斑满满地溅满了整张王座以及它后方的成堆宝物,隐没了所有的光亮,让这整个房间的气息完全转变。这不再是暗骑士王的晋见大厅,这是残暴凶狠的拷问室、这是变态杀人的命案现场、这是震摄人心的超写实画作。这里是纳黎阿克爵士最深沉的梦靥,在场众生命所见过最凄厉的诅咒。这里是半兽人们的骇人死因,精灵们若不小心,很可能也会是他们自己的死因。

顾德生等这时都已经走上了台阶,站在莉莉雅身旁将她团团围住,个个拔剑在手,准备面对随时而来的任何危机。麦克斯跟刚讷进来了之后就没动过,站在台阶之旁愣愣地看着纳黎阿克爵士。他看着这个纠缠己身上下五百年的伟大骑士,从没想到见到他时会是这付惨样。大家神情紧张地观察着房间里的每一个角落,只想将杀害半兽人的凶手给尽速找出。虽然在大家面前就坐着一个传说中最强的暗骑士,可没有任何人在看了他一眼之后还会认为他就是凶手的─就算这里的纳黎阿克还活着,只怕他也没力气举得起一把烂锈剑了。

一分钟过去,众精灵确定了房内不可能藏有其他有形的邪物之后,他们只有将目光集中在纳黎阿克身上。

“他还活着吗?”

没有人能答。

“看看地上的血迹,就算一个精灵全身的血流干了也不会有那么多啊┅”

“半兽人会是他杀的吗?”

“他怎么会搞成这样?他是最强的暗骑士啊┅”

莉莉雅推开围在她身边的众人,对着纳黎阿克走上两步。她语气哀凄地轻道∶“他是这个诅咒的受害者┅最可怜的受害者┅”在莉莉雅正想多走两步到纳黎阿克座前的时候,自纳黎阿克爵士喉间发出的阴气音将大家都吓出一阵冷汗。

“嗬┅”

“啊!”莉莉雅大惊,一叫之下跳回众精灵身边。

“啊!”纳黎阿克也是大惊,一叫之下把头整个缩在自己双手之下。“谁在那边?谁?是谁?”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恐惧害怕,他的肢体上表现出完全的颤抖无助。若不是听麦克斯说过他的身分,绝对不会有谁能将他跟暗骑士的形象联想在一起,更别说是最强的暗骑士。

麦克斯泛着泪光叫道∶“爵士大人┅”

“不是!我不是爵士大人!我不是摩塞斯纳黎阿克!你认错了!我不是!我不是!”纳黎阿克抽搐着、哽咽着、哭喊着∶“求求你┅我已经认错了┅我真的知错了┅我不应该背弃您┅我不应该当暗骑士┅我不应该施展费达克之怒┅是我错!我犯错!但是您是宽容的,您是慈爱的┅我求求您┅请您原谅我吧┅我求求您┅”

众精灵面面相嘘,看着这传说中的暗骑士哭的凄风惨雨,个个都只想拿条手帕去帮他擦擦眼泪。顾德生对着麦克斯说道∶“你猜得没错,他真的是在这里受苦。但到底是谁在惩罚他?”麦克斯紧闭双眼强自忍泪,没有回答顾德生的问题。

莉莉雅抓着护身符慢慢地又对纳黎阿克走去,很小心地让语气不要惊吓到他道∶“爵士大人,您不要害怕,先让我治疗您身上的伤┅”

“不要!奶不要过来!不要治疗我!”纳黎阿克叫得比之前都大声,显然对疗伤感到特别害怕。“我不准奶治疗我!我是最可怕的暗骑士!奶敢过来治我我就杀了奶!”

莉莉雅还不放弃∶“爵士大人,您伤成这样,不治疗不行啊┅”

“不要治我!我的伤一好,她马上就会再把我杀了!我不想再死了!我不想再被她杀了!我已经认错了,她为什么不肯原谅我?我真心的认错了呀┅为什么不原谅我┅”

“是谁不肯原谅你?爵士大人,告诉我,是谁不肯原谅你?让我帮你,让我帮你,不管是怎么回事,我一定可以帮你的。”莉莉雅越看越不忍心,简直就想跟纳黎阿克抱在一起哭了。

纳黎阿克像是冷静了一点点,在哆嗦中侧头打量着眼前的女精灵,他发抖地问道∶“奶┅奶为什么要帮我?你是谁?奶为什么会在这里?”

“我是来这里解救您的灵魂的。请您相信我,我一定会想办法救您的。”

“奶┅”纳黎阿克的眼中燃起了一丝希望。“奶到底是谁?”

“我是图拿尔的圣女。”莉莉雅虔诚地道。

纳黎阿克听完,双眼瞳孔迅速放大,脸上肌肉紧绷扭曲,大嘴一张几乎让嘴旁的腐肉扯烂溅落。莉莉雅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反应,只知道自己不但没见过,甚至根本无法想像世上竟会有如此恐惧的一张表情,以及如此害怕的一声惨叫。

“啊!”

发自纳黎阿克溃烂喉咙的这声惨叫可谓惨绝人寰,在这地下石室的空间里直震得众精灵耳朵都要冒出血来。就在这下闹得不可开交的时刻里,自天花板射下一道白光。这光芒彷佛很柔美,甚至还伴有鸟语花香,为这难以言喻的凄惨空间里送上一股诡异难辨的神圣领域。只不过,众精灵竟都不约而同的对这神圣的景象打从心底生出强烈的敌意。为什么?不知道!

“啊!”纳黎阿克叫声一转,害怕到不能再害怕地吼道∶“她来了!她又来了!她来杀我了!”

“她到底是谁啦!”莉莉雅虽然很同情纳黎阿克爵士,但是他说话老颠三倒四没有重点可让莉莉雅忍不住语气无礼。

圣光中浮现了一个绮丽的身影,自天花板上缓缓地降下。头戴花草金冠,身着淡绿布袍,脚缠情丝铃圈,面泛祥光,风华绝代的,正是每个精灵心里所一直保有的一个熟悉形象。

“图拿尔!她又来了!图拿尔又来杀我了!”

众精灵骇然狂惊,一时之间全部急急跑到纳黎阿克的王座旁,远离那圣光之中的神圣形象,目不转睛地打量着暗骑士口中的图拿尔女神。没有精灵敢相信图拿尔竟是这道诅咒的行刑者,但是眼前这冰冷慈爱的女精灵身影可不正是每个精灵都曾于梦中见过的造物主吗?不管大家的心里有多么的震撼疑惑,他们的本能还是清楚地告诉他们手中的剑在这个时候是绝对不能放下的。

纳黎阿克挣扎地离开他的王座,咚咙一声跪倒在地∶“我认错了!我的女神,我爱您!我是您谦卑的仆人!求求您!不要再杀我了!我已经死过五千八百六十四次了,就算是为我杀过的生灵抵命也该抵够了呀!我祈求您的恩典,不要再来啦┅”

图拿尔看着房内多了这许多精灵还有一个人类,很有威严及礼貌地对着每一个客人微笑。然后她没有多理这些客人,以同样的笑容看向纳黎阿克爵士,轻柔地说道∶“亲爱的纳黎阿克爵士,来,先让我治好你的伤,然后我们继续赎你的罪┅”

听到女神这句轻淡的言语,纳黎阿克头顶在地上,双眼一闭,泣不成声,也不再叫喊,认命地准备迎接第五千八百六十五次死亡。

“不!”麦克斯勇敢地站出来∶“宽容的女神,爵士大人已经赎够了罪了,还请您┅”话只说到这里,身体已经随着女神轻挥的右掌飞起,重重地在侧旁的石墙上大撞。刚讷见到主人被袭,立刻对着攻击者冲上。只见图拿尔食指一弹,刚讷向后飞去的同时,右手化作骨灰消散,无声无息地被净化掉了。

顾德生上前正要说话,图拿尔伸出食指放在嘴前道∶“嘘┅一个一个来,现在轮到纳黎阿克爵士。”她对着王座走来,座旁众人惊恐之下都退到两旁,一点也不敢接近她,就留下可怜的纳黎阿克爵士跪在地下独自面对图拿尔。

“喔┅”图拿尔怜惜地叹道∶“我谦卑的仆人啊,你为什么这么怕我呢?你生前是如何的英雄,如何的气概,自然该知道在死后面对我的时候你要洛u灾v做过的事情负责呀┅”她缓缓地伸出她雪白的右手放在纳黎阿克头上,放出的光芒照亮了整个房间,也突显了地上斑黑的血迹。“恢复你昔日的光采吧,伟大的暗骑士!再一次以你生前的威风形象面对你亲爱的女神!”

纳黎阿克全身所有的伤都愈合了。他所有已腐烂的肌肉都回复生气了。更甚者,他空虚的身体又再一次地让血液充满,让他干扁的躯体膨胀了回来。他稀疏的烂发变得乌黑柔顺,他丑陋的面孔变得英俊挺拔。身上的战甲又发出了闪亮的乌光,贴在他完美的肌肉上无比合身。威风凛凛的暗骑士,摩塞斯纳黎阿克爵士,在女神的触摸之下又再一次地回到大家的面前。

只是,他还是跪在地上,惨惨地哭泣┅“现在,纳黎阿克爵士,请你真心的回答你的女神。”图拿尔依然和蔼地说道∶“你是否后悔生前所做过的一切?”

“是┅”纳黎阿克无力地回答着。

“你是否后悔背弃我,后悔拥抱英努怒克?”

“是┅”

“你是否后悔残杀我的子民,你自己的同胞?”

“是┅”

“既然你都认错,而且诚心悔改,那你就应该接受我的恩典,重新回到诺瑞斯呀。”

纳黎阿克抬起头来,第一次大胆地对女神道∶“我的女神,您每次都叫我重回诺瑞斯,既然您要给予恩典,是不是代表我的罪过已经赎完了呢?如果是,那我唯一想要的恩典就是能够就此长眠。我对不起我的族人,我不要再回到那个世界去了。”

“纳黎阿克啊,你的罪并没有赎完呀。我要你回到诺瑞斯去,以你无比的力量为你曾背弃的同胞们贡献你的心力。到那个时候,我自然会赐与你想要的长眠啊。”

也许因为纳黎阿克这时不再是一具脆弱的干尸,他的意志也随着他的外型变得比之前强硬。他坚定地摇头∶“我的女神,您该知道我背负着暗骑士的宿命。我躯体的生命力量在五百年前就已经虚耗殆尽,若我重回人间必定将以魔形现世。那样的我绝不可能为精灵谋福利,只会为诺瑞斯带来更多的浩劫而已。我的罪业已经够多了,我不愿再去造业。就算您要我再死五千八百次我也不愿意。”

“你还是这么坚持。”图拿尔摇头叹息。“那么你就再去死吧。”

图拿尔双手向外平举,四周的空气突然冰冷冻冻,直叫四周围观众人都打起寒战。接着女神双手在胸前开始快速比划,带动了冰冻的空气飞狂乱窜。图拿尔的手每挥一下,纳黎阿克的身体就多出一道伤痕。图拿尔的手越挥越快,纳黎阿克的血就越喷越多,让他身后的王座又再一次地让鲜血覆盖。随着纳黎阿克身上被撕裂的部分越来越多,他的意志也越来越薄弱。终于,在他半张头皮爆离他的脑袋的时刻,他忍不住开始惨叫了起来。图拿尔并不因为他的惨叫而手软,只是继续她痛快的凌迟。她脸上的微笑不减反增,似乎看到爵士的血肉喷洒是一种无法言喻的享受┅“住手!”莉莉雅大叫!她右手向空一举,神圣的大槌出现在她的手上。她毫不犹豫地将那招唤来的槌子丢向图拿尔。

“奶竟敢亵渎奶的神!”图拿尔不高兴地道。她腾出一手向那圣槌一挥,本拟一气将其粉碎。却见那槌彷佛是片幻影一般,穿越了女神的气劲,重重地在她胸口打上一槌!

然后,圣槌让一团黑气缠绕,掩盖了所有的光芒,消失在图拿尔的面前。

“奶┅”莉莉雅的槌没有对女神造出多大的伤害,但却着实让她脸上流露出讶异的表情。这讶异瞬间平复,女神再次微笑着,只是她现在的微笑完全不能让任何在场之人感到美丽。“啊,我可爱的子民,为什么奶要阻止我惩罚这十恶不赦的暗精灵呢?”

“喔,我亲爱的女神呀┅”莉莉雅的语气绝不尊敬。“因为我有一样东西想请您看一看呀。”说着把她握在手中的东西抛向图拿尔。

图拿尔轻轻接过。那东西一入手立刻传来无比炙热,霎时烧得女神娇柔的手掌白烟直冒。图拿尔怒道∶“奶这精灵!竟敢把此等邪物丢给我!”

“啊,我的女神呀,您不认得了吗?那是您赐给您的牧师的护身符啊。”莉莉雅张着大眼,无辜地道。

嘶嘶声起,图拿尔的手掌如今已笼罩在一片白雾之下。她摊开手掌一看,掌上已让那护身符烫出一只焦黑的血印。“奶┅”

“奶既然敢冒充女神,就应该知道有一天会受到女神的惩罚呀。既然真的女神不在这里,那就让我代替女神惩罚奶吧。”

莉莉雅两手于胸前交握,口吐祷告真言。就见到图拿尔手上的护身符圣芒大现,纠缠女神形体。那图拿尔全身发出强烈的圣光,随之缓缓浮起。接着听到她大吼一声,圣光一闪而尽,取而代之的无比猛烈的暗黑邪气。笼罩在那团邪气之下的是一套跟纳黎阿克爵士身上一模一样的乌金战甲,以及一双泛着妖异红光的闪烁魔眼。

“┅现出原形了吧┅哈┅”莉莉雅没想到自幻影后揪出的真身会是如此的可怖,不禁在语气之中流露出一点害怕。她毕竟是年轻识浅,虽然一直拥有强大的神力,但是也一直没有真正面对强大的邪恶。这时见到此等魔物,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班尼为什么不在这里┅”

“啊┅了不起,让你破了我的幻象。”那恶魔的声音听来沉着冷静,冰冻直达人心,似乎那声音本身就是一把武器。“然后呢?代替女神惩罚我吗?奶真的以为奶这么了不起吗?”

让剩下一只手的刚讷扶起的麦克斯这时发出惊讶的叫声∶“啊!你┅你竟然┅”

“嘿!这不是我的仆人吗?”恶魔听起来像是在微笑,但因为它的五官只能见到双眼,所以没人能看出它的表情。“你是谛鞑甫琉的后人,没错吧?拜你父亲所赐,我终于又回到了世间。只可惜这个家伙不争气┅”它向躺在血泊里抽搐的纳黎阿克爵士一指,“害得我必须被困在这个烂诅咒里。一百年来没事干,除了偶而杀杀误闯进来的白痴们之外,我就喜欢装装图拿尔来捉弄这家伙。这样无伤大雅吧?”

麦克斯抓着刚讷的肩骨努力站直,声音有点抖动地道∶“纳┅纳黎阿克爵士的魔形┅”

“就是我。”恶魔大笑∶“五百年前这家伙死的时候就应该是我的诞生日。谁知道这家伙突然良心发现,居然在死前散尽魔气阻我成形。还好这家伙不愧他那最强暗骑士的名号,让我虽然没能出世,还是可以缓慢影响你爷爷跟爸爸,让他们为我出力。四百年过去,你老爸终于为我带来了南姆安卡水幻锤。我本以为这下总算能够降世,想不到这家伙居然一点都不想复活!在这个半死不活的空间里为他自己种下了赎罪的诅咒!你想想看,只要他愿意重回诺瑞斯我就可以君临天下,但是他就是一直跟我作对,那我还有不天天杀他个几次忿的吗?他喜欢赎罪嘛,我当然就让他赎个够!愚蠢的家伙!”恶魔骂了一下,语气又转笑意∶“对了,我忠实的仆人啊,你这次进来是不是想到了什么破除他这个诅咒的方法呀?”

麦克斯趁他讲解历史的时候已经走回到王座前,跟众精灵站在一起。他道∶“有的,我有破除诅咒的方法,不过你不会喜欢的。”

“真的吗?快说来听听。”

“除掉纳黎阿克爵士的魔形就行了。”

恶魔脸上黑气大盛,但其上的两点红光依然炯炯有神。“我明白了,你打算站在他那一边。谛鞑甫琉家的精灵一向愚蠢,我期望你会有所不同,看来是我自己笨了。”一声尖锐的气爆音响,恶魔的手中已多了一道剑型邪气。它突然对顾德生道∶“啊,人类,你也要加入精灵们一起找死吗?何必这么傻?我听说你们人类对于阵营的选择最是游移不定,不如加入我吧?我可以给你全世界。”

顾德生喳喳右眼,让流进去的冷汗不要模糊自己的目光。他冷静地道∶“要收买我,光给我全世界是不够的。阁下如果真的那么厉害,何必要我这个小小的诗人作伴?”

“问问看罢了。”恶魔邪剑向前横摆,笑道∶“各位是一百年来闯进这里面最有趣的一群,很可惜现在就要送你们去见图拿尔了。来吧!”

顾德生手中的剑是吟游诗人专用的乐音剑,经过适当的训练可以将挥剑时的嗡嗡声化作音律,奏出韵有各种加持效果的诗曲。能使用这种剑的吟游诗人在其本职技巧上已是十分高明的,故恶魔一见到顾德生手握此剑便想招揽。诗人将剑平举,轻轻在手里晃动,石室之中登时盈满快捷音律。康秘克李等感到全身上下无所不快,轻轻盈盈地似乎敏捷了数倍不只。当即一声发喊,对着那恶魔冲了过去。

莉莉雅合十祷告,正要为参与战斗的精灵们加持神圣护法时,麦克斯一把抓住她的右手说道∶“莉莉雅小姐,当年的纳黎阿克爵士绝不是浪得虚名,他造出的这个恶魔也绝不是我们能够对付的。要对付它,只能靠纳黎阿克自己。我们所能做的只是为奶拖延时间,奶应该清楚奶该怎么做。”

莉莉雅其实脑中一片忙乱,也不知道自己在这场对抗恶魔的战斗中能出多少力。她低头看向自己脚边,纳黎阿克爵士仍然躺在他自己的血里,但此时他已不再呻吟,而是满脸懊悔地看着自己。

“救他!只有他才能救我们!”麦克斯说毕,便即驱赶刚讷向前参与战斗去了。

莉莉雅在纳黎阿克身边跪下,握起暗骑士的手念起医疗圣法,然而不管她怎么念得虔诚,图拿尔彷佛就是听不见她的祷告一般。莉莉雅不放弃、不气馁,一遍又一遍地念颂着。她念到有如春风微送、好似云淡风清,神色祥和安宁,便像女神亲临。在她呢喃低语的祷告声中,纳黎阿克爵士便这么一直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很快地,石室中又到处喷洒着血液,战呼与惨叫声不绝。“啊!”“它太快了!”“我看不见它的剑!”“谁的血?”“我好像砍到它了!啊!”“我的手断了!我的手断了!”“神圣之手!”“刚讷!把他拖回来!”“顾德生大人┅”“我法力将要耗尽,诗人,给我冥想曲!”“快捷曲!顾德生大人!快捷曲!我们动得太慢啦!”“莉莉雅小姐!我需要治疗!”

莉莉雅感觉到自己手背上盖上了另一只手。她放慢念颂,睁开双眼。她看到纳黎阿克爵士对着她微笑,她的心里不禁感到一阵刺痛。难道自己花了这么多时间习练的圣法竟然连这么一位可怜的精灵都救不了吗?

“对不起┅”纳黎阿克爵士安祥地说着。“我害了你们,让你们受苦了。”

莉莉雅摇头。“别这么说,我一定能治好您的。”

“奶治不好的。”纳黎阿克道。“想不到我一直让这个怪物玩弄,而心里还一直以为我是在还我的债。虽然此刻知道真相,但是我也没有能力帮助你们了。这怪物已经变得太强大,这梦境已经变成它在主导。它不让我的伤被治好,你再怎么努力也没有用的。”

莉莉雅突然之间明白了!她知道为什么她的法术没有作用了!她扶起纳黎阿克爵士,让他靠在他的王座上。她在他干瘦的手背上轻轻一吻,无比爱怜地说道∶“爵士大人,为什么您还不能原谅您自己呢?不管您做过多大的错事,那都已经是五百年前的事了呀。”

“有些事情不是靠时间就可以解决的。”

“但是时间确实已经治愈了五百年前精灵们心里的创伤啊。这世上唯一还对您怀恨在心的精灵,就只有您自己而已呀。”

纳黎阿克迟疑了,他闭上眼睛试图原谅自己,但是他做不到。他又张开眼睛对莉莉雅说∶“就算我原谅了自己,女神还是不会原谅我的。”

莉莉雅笑了,她说∶“您傻了,女神早已经原谅您了呀。”

纳黎阿克摇头不信∶“虽然奶是图拿尔圣女,但也不该乱传女神旨意。女神不会这么轻易地原谅像我这种暗精灵的。”

“如果她没有原谅您的话,她怎么会引领我来到您的面前?”

纳黎阿克哑口无言。

嘶啦一声,一名精灵在地上拖出一条长长的血迹滑到莉莉雅身旁。他两眼圆睁,满脸是血,在嗬出最后一口气之后,他的身形消失在这个空间里。莉莉雅看着那精灵消失,知道他在真实世界里的身体已然死亡。她感到全身颤抖,情绪波动。她抓起纳黎阿克的双手大声道∶“你不要再钻牛角尖了!看看他!他是你的同胞,他是为了来救你而死的!你继续犹豫下去我们全都会死!这是你唯一能为你的同胞做点事的机会了!放开你的心胸,让我治疗你!”说着倾尽体内所有法力,化作医疗圣术灌入纳黎阿克的身体。

嗡然一声大响,顾德生的乐音剑让一团邪气缠上,再也发不出任何音乐。失去乐曲加持的精灵们动作登时慢了下来,在恶魔眼中简直慢得像不会动的标靶、练拳用的沙包。它随手挥洒,离它最近的一名精灵立刻被撕成一条条的肉片,飘向后方黏个满墙。康秘克李见大势不好,忙将法力注满长剑,冲上前去狠狠劈下。黑气涣散,恶魔的剑尖短了半截,然而康秘克李的剑变得全黑不说,那邪气甚而缠上圣骑士的右手,直窜上肩。康秘克李痛苦难当,撒剑倒地。他还能咬着牙不叫痛已是极限,要爬起来再战是绝不能够。顾德生将剑放手,赤手空拳还要扑上,却让刚讷一爪抓了回来。就见这忠实的骷髅对着恶魔跳去,身在空中左手拔下自己的右脚猛力挥下。恶魔不挡不避,仰天长笑,刚讷随即消逝在那股邪恶的黑气之中,连骨灰都没留下。

波地一声,麦克斯的右胸让那把邪剑穿过。恶魔并未将剑抽出,向上一提将麦克斯钉在半空中。它冷笑道∶“你知道我最看不起你的是什么吗?我讨厌你身为一个暗精灵却还要去跟图拿尔圣堂混在一起。你这个拿不定主意的墙头草,说是暗精灵你根本不配!”

恶魔邪剑一抖,麦克斯直落下地。它摆出魔剑架势,一剑下去就要让麦克斯魂飞魄散。却听当的一声,暗黑气所聚凝的邪剑让一只大手凭空接下,停在半空,一寸也砍不下去了。

“纳黎阿克!”恶魔惊讶叫道∶“不可能!这里是我的梦靥,就算她是图拿尔圣女也不可能治好你!”

完完整整的纳黎阿克右手举在头顶抓着那把邪剑,面无表情地说道∶“圣女真实的治好了我,就像我待会儿会杀了你一样真实。”

恶魔不惊反笑∶“说大话是没用的。我早已把你吸干了,你体内现在连一丝暗黑邪气都没有怎么跟我斗?”

“你难道没有想过最强的暗骑士不应该只有你这一点点力量?”

纳黎阿克这一句话可真让那恶魔感到害怕了。的确,恶魔拥有骇人的力量,但似乎离所谓的最强还是有一大段距离。不然怎么会让吟游诗人的一首快捷曲就把一场轻易的战斗拖成这么久?恶魔使劲抽剑,但那剑在纳黎阿克的手中连抖都没抖一下。它想要挥拳捶打,但它此刻感到的恐惧竟然让它不敢率先攻击。它害怕┅“最后告诉你两件事。首先,暗黑邪气不是一个暗骑士的全部。”纳黎阿克还是面无表情地说着。“其次,你只是一股气、一阵风、一团虚无,讲可怕一点是所谓的暗黑魔气。讲实在一点呢,”爵士强调着,“你只是属于我的暗黑魔气。”

话已说完,纳黎阿克也不浪费时间,手一紧便将那邪剑扭断。接着他右掌对着恶魔两眼抓去,向后一扯,恶魔气息涣散,一丝一丝地向着纳黎阿克爵士狂窜而去。恶魔惊怖地大叫∶“你在干什么!”

“收回属于我的东西。”

然后,恶魔闪烁的双眼失去了光芒,它的躯体整片冲入了纳黎阿克的体内。恶魔连发出最后惨叫的权利都被剥夺了。属于它最后的声音,是全套光亮的乌金战甲跌落下地,发出的一阵阵当啷当啷的声响。这折磨纳黎阿克一百年的恶魔就这么的算是死了。

一道突如其来的黑暗降临莉莉雅等的眼中,紧接着一阵突如其来的光亮又让他们眼睛疼痛。他们揉完眼睛定神之后,发现自己都又在站在地下晋见厅的第一格台阶之上。除了莉莉雅之外,大家都受了好几处伤痕。地下的尸块群里,如今多了三具精灵的尸体,比起之前更加的是惨不忍睹。然而事情还没有结束,现在还不是哀悼及疗伤的时刻。在他们的眼前,平台中央的王座之上所坐的已不再是之前的那具干尸,而是拥有足以称雄天下、无比尊贵霸气的最强暗骑士。

纳黎阿克爵士如今真正像是一名王者。他保有他强壮的躯体,而同时也隐隐放着雄浑魔气。他手中拿着南姆安卡水幻锤摇动把玩,对着众人点头微笑。但是自莉莉雅以下,没有任何人敢确定如今在眼前的暗骑士是善是恶,是有生命的精灵,还是完全成型的魔体。莉莉雅带着大家走上台阶,但站在那平台边缘就停驻不前。

纳黎阿克了解了他们心里的怀疑。他离开了自己的王座,来到莉莉雅面前,两手恭恭敬敬地平举,将水幻锤交到莉莉雅手上。

“图拿尔圣女,我相信这是你们要找的东西?”纳黎阿克爵士的声音原来竟是这样的温柔。

“啊,谢谢您。”莉莉雅有点不知所措,急忙接过水幻锤。

“是我要谢谢你们。如果可以的话,圣女是否能将姓名告知?”

“啊,我叫做莉莉雅塞瑞芬。”

“莉莉雅小姐┅”纳黎阿克低下头,轻柔地握起莉莉雅的手,礼貌地吻了一下。“我欠你的,比起世界上所有生命所能欠下的东西还要多。”

“不要这么说,这都是我该做的。”

纳黎阿克的微笑带有超凡的气质,完全无法让人认为他是个暗骑士。“莉莉雅小姐,我的时间不多,对奶是无法报答了。只能给奶一点小小的建言,期望奶此后一切顺遂。”

“谢谢您┅”莉莉雅低下头,竟似不好意思一般。

“适才奶为我疗伤,女神的力量确实介入,但是在那场邪恶的梦靥里面,只有暗黑邪气的力量才有可能让我复原的那样完整。莉莉雅小姐,我这么说请奶不要介意,不过我很确定奶的体内有着英努怒克的神力。”

“这┅”莉莉雅本能不信。但是纳黎阿克爵士的英姿令她拜服,又觉得难以不信。

“我不知道为什么,但我想奶应该不知道奶的父亲是谁吧?”

莉莉雅摇头道∶“我是个孤儿,连我母亲是谁我都不知道。”

“这点奶没有必要多怀疑,奶的母亲肯定是上一代的图拿尔圣女,不可能是其他精灵。”见莉莉雅脸上仍是不信,纳黎阿克再道∶“看来图拿尔圣堂的小家伙们瞒了奶很多事啊。莉莉雅小姐,奶如果信得过我,便请听我一言。想要知道有关奶血缘的往事,奶必须去找当今世上力量最强悍的暗骑士。我不问世事五百年,现今哪个最厉害我也不知道。这个就留给奶自己日后去查寻了。”

“我┅我会的。谢谢您。”

纳黎阿克温柔地看着莉莉雅,心里对她这般身世所会面对的未来并不看好。他很想留在莉莉雅身边守护她一段时间,但是他的意志慢慢地在消散,他知道他不能继续留在这里。他转身回到自己的王座上坐好,对莉莉雅说道∶“最后,莉莉雅小姐,我请奶再帮我一个忙。有一段祷告文我已经有五百多年没有听到了,我很希望奶能为我念颂。好吗?”

莉莉雅看他神色,已经知道他指的是图拿尔送葬文。她急道∶“爵士大人,您既已复生,又何必急着要走?”

纳黎阿克发出长辈式的笑容道∶“不要让我的外表骗了,你们的面前坐着的是五百年前死去的纳黎阿克爵士复生魔体。我现在还保有我的意志,但是英努怒克对我的侵蚀却是早已展开的了。以我的能力,顶多撑上三个月,到时候诺瑞斯就会多出一个魔王。不是我自夸,我这个魔王相信在这个世界上还没有生命能够击败。”他说着闭上眼睛,放开自我感应扩及全世界,几秒之后他“咦!”了一声,表情颇感惊讶。“好啊,诺瑞斯变了。竟然此刻在这个不眠地里就有着一个能力跟我相当的圣骑士。”然后他面向西方吃了一惊,神色凝重道∶“安东尼西亚┅一个人类┅好厉害,他难道是神吗?”

他吃惊之余,雄心突起,当场便想跨海去找那个人比划比划。想想又感到好笑,难道自己还没活够吗?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吗?他对自己嘲笑了一番,张开眼又道∶“莉莉雅小姐,如今最强的暗骑士是在东边,奶往那里走去就不会错了。我该走了,请奶来吧。”

莉莉雅见纳黎阿克去意已决,便也不敢再多劝。她在王座前跪虔诚下跪,满怀敬意地握住纳黎阿克爵士的双手。

“亲爱的女神,再一次我们面对了这样一个感伤的时刻。藉由我的手,为您献上这一位纯洁良善的灵魂。他的情操高节,他的影响深远,他的典范诚美,他的宏德长存。他来到这个世界上,传颂着您的福音,为您的子民带来硕大无朋的美艳;他去到您的怀抱,携领着我们的祝福,为您的故土献出难以言喻的晨曦。我祈求您的宽怀,亦祈求您的慈爱┅”

浮光乍现,丝丝入眼,这一次自天花板落下的是一道温暖奇幻的圣焰。这舒适宜人的洁白暖焰平和地印入纳黎阿克爵士的胸口,然后以一种好似时光流逝的速度向外扩张。圣焰所到之处,皆散放出图拿尔的宽仁慈爱,将阴邪之气一扫而空。活着的生命照上了,伤痕尽愈,气完神足。不死的怨灵照上了,超渡飞升,安息长眠。长久以来在费德沃大陆上远近驰名的死灵圣地不眠地,在图拿尔圣女的祷告声中祥和安稳地彻底净化了。它的地道仍在,只是不再阴森;它的花园依旧,但是更加盎然。它不再让黑暗占领,却照耀着永世的神光。它不能再叫做不眠地,因为那名不符实。它要改名洛uO?也许,这可以交给立志要为它出书立传的专家去研究了。

纳黎阿克脸上难隐着五百年不见的开怀大笑,同时也纵横着五百年不见的放声大哭。他心中的喜悦只怕是诺瑞斯创世以来少有生命有曾感受过的了。他漫长的存在里所说的最后一句话,是充满用尽世间形容词也难以表达快乐的一句∶“女神原谅我了┅”

祥光收逝,缓升回天,纳黎阿克爵士的身躯化作万点光粒随着女神的祝福飞向女神的故土,精灵的乐园,“滋长异界”而去。纳黎阿克的王座上留下了他的战甲,那套已为女神祝福而转回纯白的骑士战甲,那刻有图拿尔标记,象征图拿尔圣堂最尊贵的圣骑士的神圣战甲。这套战甲将永远的留在这张王座上,让世间可以诚敬瞻仰,以流传这个惊天动地的骑士一生最后最美的故事结局。

莉莉雅流完感动的泪水,站起来对那王座深深鞠了个躬。这才对着大家走回来。大家的伤口都已在适才的送葬过程中痊愈。看着莉莉雅走回来,大家也不约而同地对那神圣的王座做出最后的告别,准备离去。

麦克斯来到石阶下,捡起刚讷唯一剩下的右手骨一把骨灰,放到腰际的小袋子里。

康秘克李问道∶“刚讷还可以再被招唤出来吗?”

麦克斯笑笑∶“可以的,不过不能在这里。不眠地已经太过神圣,刚讷只要一出来马上就会被净化。”

“喔┅”康秘克李又问∶“那┅不眠地已经没了,你也没什么书可以写了。”

“还是可以写呀,只是销路不会很好就是了。”

看看没别的话可问,康秘克李终于只好问出他其实真想问的问题∶“那你打算去哪里?不如跟我们一起回费威勒吧?”他一整个晚上对麦克斯冷嘲热讽,如今经历了一整场死里逃生,他深深地感到很对不起人家。

麦克斯看着他开怀地笑着∶“不用了,死灵法师住在费威勒毕竟还是太不好看。我自有我的去处,骑士不用为我操心。”

“麦克斯先生,”莉莉雅上前道∶“今天非常谢谢你。我代表图拿尔圣堂┅”

麦克斯停止笑容,摇摇头道∶“莉莉雅小姐,其实有一件事我一直该说,但是一直也没告诉你们。”他脸上表情颇为对不起地∶“我来自秘斯摩尔堡,相信现在不用猜也可以知道了。这次加入各位的队伍,其实是奉了克西可特尔大君的命令,务必协助莉莉雅小姐取得南姆安卡水幻锤。如今任务完成,我们自当就此别过。”

“克西可特尔大君他┅他为什么要帮我?”莉莉雅讶异地问道。

麦克斯吸口气,考虑着该怎么说∶“莉莉雅小姐,大君有他的理由,我也不方便言明。您如果┅您如果真的要找现世最强的暗骑士的话,我们大君就在秘斯摩尔堡恭候大驾。”说完深深一抱胸,对着门外直走离去。

莉莉雅千头万绪,站在门口不知该说什么,甚至不知道该想什么。顾德生来到她身后,轻轻地在她肩上拍了两拍。

“莉莉雅,奶如果认为他们的话都可信,那我想真相也很明显了。”顾德生关心地说。

“我知道┅”

“奶想去秘斯摩尔堡吗?”

“┅好问题。这真是一个好问题。”莉莉雅现出难见的秀眉紧促。“让我好好想一想┅”

不管莉莉雅对这个问题的想法最后如何,今天图拿尔圣堂来不眠地寻回水幻锤的外交任务,总算是在曲折离奇的情况下十分劲爆地让他们达成了┅

十一、饿昏了的巨魔 第三十六集

(3)

“这里离自由港应该很近了吧?”山穆、珊西雅以及鞡桑都对自由港及其周遭环境很熟,唯独班尼一来因为太久没来了,二来也因为小时候城外治安不好不敢在附近玩,所以对东康茫地几乎是一无所知。听大家说是今天就会到达到自由港,现在已过中午,班尼总算忍不住问道。

“快了。”鞡桑道。“上了前面那段山坡,转向正东,大概走上半个小时就会到‘自由旅店’。那里离西城门也只半个小时的路程,我们在那休息片刻,就可以准备进城了。”

想到离儿时家园如此之近,班尼感到一股归心似箭。他不耐烦地道:“只半个小时的路程干麻还休息?我们直接进城就好了。”

山穆笑道:“班,这你就不知道了。自由旅店可是自由港市郊有名的景点。凡是有自由港居民要经康茫地远行,都会先去自由旅店喝上一两杯再上路的,回来的时候也要再去喝一两杯才好入城。这已经是自由港的一大传统,你就入境随俗吧。”因为有鞡桑在,所以山穆跟珊西雅都以班尼的化名‘班索德’来称呼他。当年班尼在鲁肯面前以真实之名起毒誓,是有报过姓名的。虽然鲁肯未必记得,不过既然来到人家的地盘还是小心为上。再说,班尼怎么说也已经算是小有名气,还是用个假名比较方便低调行事。

“虽然我不太喝酒,不过自由旅店的酒还真不错。”珊西雅也说。“对了,他们还有仿那个碎骨狼腥,不过仿的差很多就是了。”

虽然经过了一个多月,不过一想到那碎骨狼腥班尼的头还是会痛。他吐舌头道:“就算仿的完全一样,就算我再不喝东西会渴死,我也不会再去碰那怪酒。”

三个同伴大笑,就让那鞡桑摸不清楚是怎么回事。“三位有喝过真的碎骨狼腥吗?我听说那酒碎骨地的半兽人是不外传啊。”

“不外传并不表示喝不到。”山穆说。他在想要是鞡桑继续问下去可得好好想想他们是怎么跑到碎骨地喝这酒的,要是说实话的话班尼的身分可得拆穿。正想着他突然“咦”了一声。

班尼和珊西雅已经跟山穆很熟了,听他这一“咦”就知道有事,马上站定不动观看四周状况。鞡桑不知道他们干么突然这么紧张,不过很自然地也跟着紧张了起来。就见山穆摇摇手表示不必紧张,对着鞡桑问道:“将军,我许久没来了,不知道自由港跟欧咕岢的关系如何?”

“欧咕岢?”欧咕岢是巨魔之城,位于自由港西南,必须穿越北洛沙漠、麦尔绿洲、南洛沙漠、英努恕勒沼泽、菲尔拉特湿地后才能到达。在人类的眼中看来,该城附近的区域都十分蛮荒,且交通不便,少有商机,并不是很值得重视的地方。

“巨魔很难相处,不单是因为他们外表可怕,而且他们…怎么讲…不太聪明。自由港虽然一直以来都试图要跟他们建立沟通的管道,但是也不是很积极。毕竟他们的城市离这里太远,跟我们没什么利益上的往来。而且巨魔们也很少会穿过沙漠北上,所以我们两城之间几乎是没有接触的。”鞡桑是个个性很外向的人,很喜欢交朋友,只要不是涉及警卫队机密的事情他都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怎么突然问这个?”

山穆向东边树林里一比了比道:“那树林里面有一个巨魔,而且快要死了。我们要不要去看一看?”

午后,自由港西城门外,东康茫地道旁树林。

隐身在树林之中是精灵天生的本事,也是盗贼精通的专长,只可惜不是人类武术家所良擅的技能了。举目望去,就见到树旁草堆里鞡桑露了个头出来。若在行家眼中看来,可就有点可笑。鞡桑跟身旁的两个新朋友如今都目不转睛地看向前方五十公尺处的一颗大树。这颗大树有点可怜,因为它的树干已经让靠着它坐的巨魔那庞大结实又胖又重的身躯给压弯了。

山穆趴在那可怜的大树上的一根树枝上,轻轻摘下一颗拳头大小的果实,“咚!”地一声就丢到那巨魔的光头上。巨魔浑圆的大头动也不动,眼看他不是睡得太死,就是伤得太重了。山穆从树上跳下来,落在巨魔身边,回头对三个同伴招了招手。班尼等这才自隐身处走出,来到山穆身旁,对着那巨魔好奇地观望。

“看看他那胳臂,”班尼伸手放到巨魔的手旁比了比。“简直跟我的身体一样粗。”想到曾见过最高壮的生命应该是半兽人阿卡拉,然而跟眼前的巨魔比起来只怕身高只到他的腰,体重只有他的四分之一不到了。“他这一拳只怕能把石头都打碎。”

山穆笑道:“巨魔们最喜好的运动是丢树。像这样大的树简简单单丢个二十公尺不成问题。”

鞡桑道:“听说很久以前他们丢的是人,后来真实之殿跟他们打了一仗,花了好大的口舌谈了一谈,才让他们改玩丢树的。”

珊西雅在巨魔的手臂上摸了摸,好像摸到石头一般。事实上,这位巨魔老兄坐在树下动也不动的,看起来跟块大石头也没什么两样。珊西雅道:“他还活着吗?”

“看起来不像。”山穆说着手掌贴在巨魔胸口感觉一番。“也没有心跳了。不过由于巨魔的胸肌太厚,心跳微弱时就摸不出来。我确定他还活着,不然我不可能感觉得到他。”

班尼向着鞡桑问道:“要救他吗?还是留他在这里等死?这里已是自由港警卫队的地盘,将军说句话吧?”班尼很想知道当这种传统观念上认定是邪恶种族的东西出现在自由港附近的时候,警卫队会怎么处理。

“嗯…”鞡桑沉吟道:“看他身上没有外伤,不可能是让警卫队追赶至此…身上也没有属于人类的财物,应该也不会…”

山穆插话道:“要救就要赶快救,迟了就死了。”说着也不管鞡桑怎么说,两手已放到巨魔胸口。

鞡桑忙道:“不要完全治好他。要是他要伤人,我们也比较好对付。”

自然系的医疗法流进巨魔的体内,但是那巨魔哼也不哼一声。山穆满脸疑惑,又再施了一次小治疗术,但是那巨魔还是没有反应。“怪了…一点用都没有。”山穆一手摸摸自己脑袋,另一手又摸摸巨魔的脑袋。摸了半天,他灵光一动:“啊!我想到了!”他从腰间小袋里取出了一只考兔腿,丢进了那巨魔张得大大的巨口里。“他一定是饿昏了。”

兔腿一入口,那巨魔的大嘴就开始流出大量的口水,看起来不知道让人该恶心还是该好笑。班尼道:“还有这种事?”走过去托住巨魔的肥下巴,将他的大头向上一抬。就听见咕咚一声,嚼也不嚼地,巨魔就把那兔腿吞下了肚。

“咳、咳、咳…”这巨魔终于出声了。就见他咳了几口,接着呼了一大口气出来,直让他面前的山穆都站不太稳。

“好吃…好吃…饿…娄卡好饿…娄卡还要吃…”巨魔说。

班尼等面面相嘘。嘘了好一会儿,终于全部一起大笑了出来。虽然那巨魔长得实在恐怖【丑陋】,不过大家都不得不觉得这个大家伙还满可爱的。他们把身上留着的食物都拿出来凑一凑,刚好只够塞满那巨魔大嘴一次。那巨魔本来是饿到全身不能动了,如今一见到食物,力气自然生了出来。这会倒不用班尼帮忙,自己就可以咀嚼。他吃完了一嘴食物,乐得呵呵傻笑。两手往地下一撑想要站起,不过还是没有那个力气。

“你们给娄卡东西吃…你们是好人…娄卡谢谢。”巨魔傻笑地道,边流着感动的斗大泪滴。

山穆拍拍他的大腿道:“你叫娄卡?”

“娄卡石头心。”娄卡指着自己鼻子道。

“你好,我叫山穆福尔摩沙。”

娄卡伸出食指抠抠光头,呵呵道:“太长了,娄卡不记得…”

山穆跟他一起傻笑,不知道能说什么。珊西雅把山穆拉到身后,对娄卡指着自己道:“珊西雅。”

娄卡道:“珊西雅好记,娄卡记得。”

“鞡桑。”

“鞡桑更好记,好名字。”

班尼忍不住哈哈大笑,对娄卡说:“班。”

“班!太好听了,娄卡喜欢。”说着把班尼拉到他身前。娄卡的大手一握,可把班尼整条手臂都握在里面。班尼虽然心情轻松,但可不习惯跟别人这么亲近,尤其不习惯跟巨魔这么接近。他手臂一扭,挣脱了娄卡的大拳,可把娄卡给吓一跳。

“班,力气大。娄卡喜欢。”

鞡桑毕竟要对自由港安全负责,跟大家笑完了一阵,就开始问了:“娄卡为什么来自由港?”

“娄卡听伯伯说,自由港有好吃的东西,娄卡就跑过来了。”

巨魔一族在诺瑞斯世界里算是很古老的种族,乃战争之神拉罗斯柴克所创。由于战神观念上认为力量胜于一切,创造巨魔时太过着重于肌肉的发达,导致他们的脑子并没有像头看起来那么大。另有一说是战神考虑到世界的平衡,害怕巨魔如果拥有一般种族的智慧,会让他们太过于优势而无法与其他种族共存─神龙一族就是前车之鉴。不管是什么原因,总之巨魔就是不够聪明。也就是因此大部分的巨魔都是纯粹肉搏的战士,而且是最好的战士。皮粗肉厚力量大,不当战士当什么?偶而有比较聪明的巨魔以当巫医或是闇骑士为职志,通常是会成为欧咕岢居民们吃饱后聊天时的笑柄就是了。

而巨魔们的饮食,也由于不够聪明的关系,是没有调味料的。煎煮炒炸样样都会,就是没有调味料。鞡桑曾经听说有几个巨魔流浪到北卡拉那某人类聚落,在吃过一次人类食品之后就赖在那里不肯走,最后还是请了一团佣兵去才把他们赶跑的。巨魔对美食的执着可见一般。不过,像娄卡这样专程为了尝一尝好吃的东西而北来自由港的,鞡桑倒还真是第一次听说。

“娄卡既然是为了吃东西来的,怎么又会饿成这个样子?”山穆问。

“有几个人类好凶,拿剑戳娄卡,不让娄卡进城。”娄卡嘟大嘴道。

班尼三个一起看向鞡桑。鞡桑尴尬道:“这…你们也不能怪我们警卫队呀,谁看了巨魔都会害怕的。我们没想到会有巨魔想要进自由港,所以也没吩咐过守卫要不要让他们进来。守卫们这样处理…也不能算是…”

“娄卡不坏,娄卡有证明。”娄卡说着从屁股底下拿出一把利刃。那把东西又宽又长,虽然有点锈了,不过拿在娄卡手里还是没人会怀疑它的危险性。班尼等心中一惊,都退开了一步。“欧咕岢大祭师给娄卡的匕首,证明娄卡不是坏人。”

“匕首?”班尼道。“双手巨剑吧?娄卡,你拿这么大把家伙要证明你没有恶意,这实在太没说服力了。”

娄卡把那“匕首”推到班尼面前,不高兴地说:“班不相信娄卡?娄卡有大祭师的证明!班看!班看!”

班尼无奈,只好把匕首接了过来看。一见那匕首虽然作工粗糙,但上面有一张獠牙印记倒是刻的一点都不马虎。班尼指给大家看,问道:“有谁见过这个图案吗?”

“那是大祭师的标记。”娄卡点头道。

班尼对他笑了笑,又转回来等大家意见。这一行人里面,只有珊西雅真的去过欧咕岢【工作上的理由】,她道:“嗯?这是欧咕岢皇家战士大队的统驭标记。如果配不上这个标记身分的巨魔是不敢带这种东西出门的。”她转头问娄卡:“娄卡,你是大人物啊?”

“大?”娄卡疑惑道:“娄卡比珊西雅大啊。”

鞡桑提到巨魔难沟通,看来是有点道理的。山穆把话接过来问:“娄卡在战士大队里是做什么的?”

“娄卡中队长!”娄卡骄傲地说。

“中队长可以这样擅离职守,跑到这么远来吃东西吗?”班尼问。虽然图拿尔圣堂跟巨魔不太可能有任何瓜葛,不过班尼还是很喜欢了解一下他们的军事体系。

“娄卡请假。请假吃东西。”

“吃东西也能算请假的理由?”这话班尼没问出口,他问的是:“吃东西可以请多久?”

“班问的好奇怪。”娄卡道:“当然是请到吃完啊。”

班尼败下阵来,把匕首还给娄卡,背对着巨魔偷笑去了。

“娄卡进不了自由港,就该自己找东西吃呀,怎么会饿成这样?”鞡桑问道。他可不想自由港警卫队的形象被丑化,让班尼等以为他们会不顾生命死活。

“吃东西要肚子饿才好吃。娄卡饿了两天,准备进自由港大吃一顿。被人赶出来以后,就饿的没力气打猎,只能坐在这里睡觉啦。”娄卡说着,肚子里发出战鼓似的大叫,原来还饿得紧。“你们没吃的了,娄卡还饿,不能打猎,只好再去睡觉啦。”

山穆忙笑道:“别睡,别睡。娄卡,这附近有家旅店,里面什么好吃的都有卖。你想吃什么,跟我说,我去买了给你吃。”他想既然已经救了,可得救个完全。要是这样就丢下娄卡让他再睡,那到头来他还得饿死。

娄卡感动的说不出话来,口水与眼泪直流,过了半天才道:“娄卡想吃烤羊…”

“烤羊没有问题,还要别的吗?”山穆好心地问。

娄卡小心地问道:“可不可以吃两只?”

山穆哈哈笑道:“两只羊太骚了,我帮娄卡买点别的吧。有道蜜汁雉鸡很不错,可让娄卡尝点好料。”

班尼一听蜜汁雉鸡,可是童年回忆上心头,馋道:“山穆,那个雉鸡,可不可以多买一只?我好久没吃到了。”

珊西雅女人心性,也点了些精致零食。山穆取笔来记,心下算算,发现钱不够了,便跟大家凑凑。鞡桑作主人的心切,海派道:“别凑了,我跟山穆一起去,这顿算在我身上吧。”

这几日跟鞡桑熟了,见他要请客,也不多推辞。山穆跟鞡桑两个便往自由旅店走去,留下班尼跟珊西雅与娄卡一道。娄卡在这树下已经昏了一天,要不是靠他身材肥大,相貌可怕,只怕早就让野兽给吃了。这便不怕野兽,若是遇上了过往猎人,多半也是会顺手宰了他。要是晚得片刻遇上班尼等,那是死定了的。珊西雅跟班尼在娄卡身前坐下,六目相对,都感觉十分有趣又有缘。娄卡两只大眼在两个好心人身上游走,呵呵直笑。

自由旅店虽离此不远,但那全羊现烤,可得花上不少时间等待。班尼在讨论事情有主题的时候主见很多,头头是道,然则如此坐下等待,单纯的社交应对他就不是很在行。如今对着娄卡是只要笑笑就好,但对珊西雅要多聊什么班尼就不太清楚。他一时感到无话可说,可又把他的长剑拿出来装备保养了。

珊西雅看他这样,微微一笑,取下手腕上的细线在手中把玩。这是她训练双手灵巧的方法,那条线让她耍出各种形状,可叫人看不出是怎么弄得。娄卡看得颇感兴味、眼花撩乱,咧起大嘴笑不合拢。

如此不发一言间,过了半个小时。娄卡看珊西雅玩耍已感无聊,突然问道:“班是精灵吗?”

班尼正觉气氛尴尬,已在给他的长剑上第三层油,听到娄卡问话,他马上答道:“是呀,我是高精灵。”

娄卡笑:“娄卡没见过精灵。那珊西亚是人类喔?”

山西雅点头:“是呀。”

娄卡跟着大点头道:“娄卡知道了,山穆是半精灵,是你们的儿子。”

班尼手中布块一偏,让自己长剑划成两半;珊西雅双手一抖,那细线当场缠成一团。班尼忙尴尬解释道:“不是!山穆的年纪都比我们大,娄卡看不出来吗?”珊西雅却是假作收拾手中线,脸上微红,暗暗偷笑。

“喔?娄卡看山穆乖乖的帮你们去买东西,就以为他是你们儿子。呵呵呵呵…”

班尼胡言乱语:“你看珊西雅小姐身材苗条,哪像是生过孩子的人?”

娄卡疑道:“班是说珊西雅生过孩子就会变胖吗?”巨魔女性与男性身材无异,生不生孩子是看不出来差别的。

“我没这么说!”

珊西雅实在听不下去,将手里的线往旁边树上一丢,双手使点劲儿便爬上了树去。

让娄卡这一闹,班尼简直哭笑不得。看珊西雅跑到树上去,不知道是害羞还是干么,心想这下要是不多讲点闲话,让珊西雅有什么想法可不好。珊西雅一向表现很酷,自得其乐,好像周遭之事都跟她无关一样。不过班尼跟莉莉雅相处久了,深知女孩子的心是本阖上的书,男性动物永远猜不透书里写的是什么,但又往往必须去猜。虽然莉莉雅这本书常常会自动翻页给班尼阅读,不过班尼读到的内容都跟自己以为的不太一样。个中滋味,那是难以言喻的很了。珊西雅小姐现在在想什么,班尼心想最好是弄清楚一点,不然若是惹了什么不知道的麻烦,那可更加尴尬了。

“珊,”班尼对着树说道:“树上有什么吗?”

“什么都没有。”珊西雅答。

“那…没事跑到树上去做什么?”

“有什么差别?坐在底下也是无聊,坐在树上也是无聊。”

“你无聊的话可以跟我们聊聊天啊。”班尼撞撞娄卡,娄卡吃痛道:“噢!对呀,珊聊天啊。”

“算了吧,你们两个一个喜欢吃,一个喜欢剑,根本不想说话。”

班尼把剑挿到地上,展现精灵爬树的天赋,上到了珊西雅对面的树枝道:“剑都放下了,来聊聊吧。”

珊西雅看他表示了诚意,侧头道:“好啊,聊聊莉莉雅吧。”

班尼“啊?”地一声,无措道:“聊莉莉雅什么?”

娄卡在树下问了好几句:“莉莉雅是谁啊?”不过树上两人都没理他。

珊西雅兴致冲冲:“我知道你们两个从小就玩在一块,可不知道你们到底算是在一起多久了?”

“什么在一起?”班尼装作听不懂。

珊西雅笑呵呵地看着他,也不答话。班尼让她看得久了,心知再装倒显得自己小气。他故作恍然大悟之状道:“喔,你是说‘在一起’。”他低头想想,心里也没个准:“这个很难说,我们其实从来也没说过什么在不在一起的话。”

“不是吧?”珊西雅奇道:“你没跟她表白过啊?我以为你外冷内热,原来你一点浪漫情怀都没有。”

“我本来就不是浪漫的精灵。”班尼这不知算不算得上是辩解。“我们一直知道彼此的关心,了解心里的地位,这样就足够了。我们不需要作什么表白的。”

“哈!”珊西雅一笑:“那是你的想法,莉莉雅绝对不是这么想的。傻精灵,我问你,你爱不爱她?”

这个本该不难回答的问题,却让班尼想了许久才迟疑道:“应该吧。”珊西雅张大了眼睛颇为惊讶,问道:“怎么说应该呢?你不能连这个都不确定吧?”

班尼呼了口气,倒把一个月来混乱的想法说了出来。“我以前花了太多的时间去‘恨’,很少停下来想想什么是爱的感觉。如果你在去碎骨地之前就这么问我,我就算不会很正面的回答你,但起码我的心里绝不会怀疑我爱莉莉雅。可是这一个月来我一直在想,会不会是因为我曾经满心让仇恨蒙蔽,必须要不断提醒自己我仍有能力去爱,所以我才一直深信我是深爱着她的。我嘲笑自己这样想法,唾弃自己如此不堪,但是这个想法却一再地自我脑中浮现。”

班尼看向东方,仿佛他可以看穿千里之遥,见到心中随时挂念的女牧师。“如果你是问我愿不愿意为她牺牲生命,如果你是问我愿不愿意为她放弃一切,那么答案都是肯定的。如果这真的是爱,那么我想,我一定是真的爱她。”

珊西雅原本这么问,等待的答案只有“爱她”一个,哪里想到会听到这番挣扎?她不知该做何想法,直觉地将心里想到的第一句话给说了出来:“我们人类有句爱情俗谚:‘如果你不能确定真的爱她,那你就不是真的爱她。’”说完马上捂住嘴巴,心骂自己乱说话。

班尼听了俗谚,若有所思。他看看插在地上的长剑,看看东方那看不见的身影,出神不语。珊西雅捂了半天嘴巴,看班尼还是在那沉思,便想讲点轻松的来缓和气氛。她说:“那这么说,我还有机会啰?”

珊西雅这句不知是不是开玩笑的话,可把班尼吓得自发愣中完全回神。这圣骑士此时嘴巴大张,顷刻间变换七八种不同的表情,只因他没有面对这种情况的经验。珊西雅看他这么大反应,可急忙又道:“我是开玩笑的!”

班尼向她一指:“喔!开玩笑的!”接着低头:“当然,当然你是开玩笑的,哈哈…”

任何到了开始追求爱情年纪的生命都知道,“我是开玩笑的”这句话用在这个情况下是完全不能令人信服的。如果班尼这时能够完全的相信珊西雅是在开玩笑,那么也只是因为他‘希望’这么相信而已。到底珊西雅是不是在开玩笑呢?开玩笑,这个珊西雅哪会知道?如果此时珊西雅相信自己是在开玩笑的,那也只是她‘愿意’这么相信罢了。

冒险者的生涯可以说是在刀口上讨生活,对伙伴的信任及依赖重要之余,感情也是很容易就放下去的。在碎骨地那夜班尼救过珊西雅的性命,并且舍身面对恐怖闇骑士,护卫她逃跑。虽说那是因为基于顾全任务以及‘与其两个人死,不如一个人死’的想法,但在珊西雅心中还是留下了深刻的印象。珊西雅知道这样的感情绝不客观,曾经跟顾德生那段失败的恋情就是在这种情况下发展出来的。于是她一直把这点情愫放在心里,不愿轻易重蹈覆辙。“反正”,她想,“他已经有莉莉雅了。”

而在听到班尼那番“应该爱”的挣扎之后,珊西雅一不小心就开起玩笑来了。她在心里大骂自己愚蠢,自己一生专研如何隐藏行踪,却怎么会不懂得隐藏自己的心呢?“呵…”她笑。“呵…”她又笑。“班尼,我真的是开玩笑的。”

真的,珊西雅很愿意相信自己是在开玩笑的。

班尼笑道:“是。珊西雅小姐最爱开玩笑,这我是知道的。”其实他哪知道?

“你们在开什么玩笑?娄卡听不懂。”娄卡道。他虽然听不懂,但是光看他两的表情就够有趣的了。看了一会儿,闻到阵阵肉香,娄卡可顾不得什么玩笑,兴奋叫道:“别开玩笑了,快下来,烤羊来了!”珊西雅如闻大赦,立刻说道:“下去吃羊!”班尼拍手道:“雉鸡来了!”双双一跃下树,目光不再相对。

却见山穆满载而归,左肩上两片大叶包得一只油油腻腻的烤小羊,右手涨涨抱得各式精美点心,手心还拎了两只雉鸡。可真难为他还能跑得那么快。只一件事奇怪:不见了鞡桑。

山穆到得树下,扒了包羊大叶向地上一丢,把零食雉鸡放到叶上,再把羊塞到娄卡身上。一切忙完之后对大家说道:“赶快吃一吃,然后决定我们要往哪去。”

娄卡就不用管了,撕了条羊腿便啃将起来。班尼跟珊西雅知道山穆会这么说必定有他的道理,也不多问他鞡桑去了哪里,照着他的话拿起东西便吃。山穆自己也取了一把豆子,一边吃,一边说明。

“鞡桑在自由旅店碰到警卫队的下属,问起情况才知道自由港有难。大洛沙漠上出没的沙巨人近来打杀旅人的事件层出不穷,鲁肯决定一举出兵灭了他们。沙巨人向来独来独往,最多也不过两三只一起做恶,本来应该只是个别猎杀的小行动。但这次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好像所有大洛沙漠上的巨人都聚在一起,总数在一百以上,整个麦尔绿洲都不够他们站。鲁肯这次动用了警卫队几乎三分之一的兵力,现在驻扎在北洛沙漠与麦尔绿洲交界处,情势一触即发,只怕大战今日就要开打。鞡桑听完情况,已经赶过去了。”

“沙巨人?”班尼问。

娄卡满嘴食物道:“娄卡知道沙巨人,沙巨人比娄卡还高很多很多。”

山穆道:“沙巨人是名副其实的巨人,站直了身子大概有十五个精灵那么高,一把可以把人握在手里。因为身体太庞大,要填饱肚子不易,所以他们的数量一向稀少,一百左右应该就是所有的了。传说他们每代都有一个名义上的共主,拥有一把大刀。这把刀不知道是怎么铸造出来的,刀柄长三公尺,刀身有二十公尺,刀宽两尺半。打横了扫来,没有生命能挡。这次他们全部聚在一起,这个共主一定会出现。如果世上真有这把大刀,只怕死的人可就多了。”

“不会,鲁肯一定挡得下来。”班尼对鲁肯爵士很有信心。

“我们有两处可去。”山穆道:“一是跟去麦尔绿洲,便可亲眼见识鲁肯出手,顺便会合鞡桑,且请他帮我们跟鲁肯引见一番。另外一个,此时警卫队总部必然空虚,正是混进去查看的好时机,错过了难有第二次。班尼,你怎么说?”

班尼吞下雉鸡肉,食不知味。沉吟半响,决定难下,只觉得两边都想去,哪一边错过了都难有第二次。却听珊西雅道:“简单,你们去欣赏大战,我去警卫队玩。”她反正此刻颇觉难以跟班尼相对,干脆趁个机会先分开一下也好。

班尼知道这是最好的方法,怎么说去警卫队也是珊西雅一个人就够了。不过,在顾德生无言相许保护莉莉雅周全的同时,自己也算是许下了不让珊西雅危险的同等誓言,总觉得不该让她跟自己分开行动。珊西雅不知道班尼跟顾德生有这等默契,见他犹豫,还以为跟刚才的谈话有关,当下不给他机会反对,对山穆道:“给我加狼之魂。事不宜迟,我们这就行动。”

山穆自从在碎骨地练成了集体传送术之后,法力又更深了一层,这时施展狼之魂已经不必一个一个来。只见他念咒一次,在场众人包括娄卡都浑身轻飘飘地,只想跑步。班尼看珊西雅如此果断,大概也了解她的想法。既然鲁肯不在自由港,珊西雅混进警卫队自当无碍,也就不再多说,分头行动。

“娄卡,你慢慢吃,我们有事先走了。”

“娄卡吃完饭,打架厉害,能帮忙。等娄卡吃完一起走!”娄卡嘴里还是塞满食物叫道。

山穆走过去拍拍娄卡的肚子笑道:“娄卡,自由港附近是非太多,也都不关你的事。等吃饱了饭,你还是快回欧咕岢去吧。”说完带着班尼往鞡桑行走的方向跑去。

娄卡嘴里食物太多,心急之下说了一些“呜呜呜呜”的,连他自己也听不懂。等到食物吞完,班尼等早已远去,他要再讲什么也没人听得到。他脑筋转了半天,好不容易想通了暂时是不可能追上这些好人去还这番生死债,也就乐得不管,把班尼他们没吃完的东西也一骨脑的拿到身上来大快朵颐了。

十二、遇上鲁肯爵士 第三十七集

(2)

在东康茫地南方有一条山脉,横阻着自安东尼西亚北方而来的大陆冷气流,使得其南延着大陆东岸宽广近五百里的平坦地降雨稀少,形成沙漠大地,整体合称‘大洛沙漠’。在此沙漠中央离海不远处有一小湖,传说是古代一群德鲁伊教徒以高强的天候变幻法术造成,每隔一个月会在湖面上空形成厚云,降雨三天,以保湖水不枯。延着此湖方圆十里的地区生有少数绿地,孕养许多生命,是为‘麦尔绿洲’。自由港的居民以麦尔绿洲为界,细分其北的沙漠为北洛沙漠,其南的为南洛沙漠。

为了便利交通,自由港警卫队在东康茫地的南部山区里挖了一条大隧道,贯通康茫地与洛沙漠,俗称‘依稀通道’。依稀通道本来只是为了交通便利而开发出来的,但在十年前有人于其内设摊方便往来旅人休憩,后来就越发展越多摊位,渐渐成洛u菪拔咱~的一个小商圈,远近驰名。也不知道为什么人们喜欢大老远的跑到城外来买一些城内就买得到的东西,可能是喜欢一个野外购物的感觉吧。

如今因为北洛沙漠即将成为战场,依稀通道的摊位都暂时收起来不做。不过因为沙巨人没有可能钻过这条通道进犯康茫地,所以这里也还不至于要派兵驻守。走在平常热闹的地方总是让人感觉格外的冷清,而对鼙桑这种过惯冒险生涯的人来说,这种冷清感很容易转化为一种清楚的危机感,让他绷紧全身的肌肉,步步为营,小心行走。

时近黄昏,北洛沙漠依稀通道出口,黄沙滚滚,杀意盛盛。

鼙桑走出通道,爬上一堵沙丘,向海岸方向看去。沙漠中视野畅通,数里之外清晰可见,就看到数百营帐扎在海边,自是警卫队的部队了。北洛沙漠与麦尔绿洲之间有一长条土丘相隔,自此望去只能见到有几个巨人头晃动,倒无法看清沙巨人那方的部署。鼙桑平日无事之时偶而来此查查哨,对这个角度看去的北洛地形是看的熟的了,虽然沙漠之中随着风向不定,沙丘地位偶有变动,但总不脱那几种大概。鼙桑此刻看去,已见到两堵很不自然的大沙丘。不用说,那是有两个沙巨人躲在地下,准备埋伏落单部队的了。

“这两个躲得这么明显,警卫队怎么不先回头把他们赶出来?”

鼙桑一听身后传来人语,本来吓了一跳,待得听出是山穆的声音,他也不回头,说道∶“自由港已发布北洛沙漠的戒严令,现在不会有居民在这里行走。正面情势比较紧张,这后方两只沙巨人并不足为惧,暂时先放着不管也无所谓。”他停了一会儿,又道∶“也有可能鲁肯大人根本没有打算要赶尽杀绝,能够少起冲突就尽量不要。”

山穆道∶“这边已经两军对峙,难道还有协商和谈的余地?”

“只要有和平的可能,鲁肯大人就不会放过。”鼙桑道∶“大人他慈悲为怀,等闲是不轻易杀生的。只希望沙巨人不要欺人太甚了,不然找死的可是他们自己。”

班尼忍不住冷笑∶“慈悲为怀?这跟我印象中的鲁肯可一点也扯不上关系。”

鼙桑回头看他一眼,说道∶“班,一路上我都感觉得出来你对鲁肯大人敌意甚深,这让我很不能释怀。听说大人早年行事作风十分辣手,只因我没赶上那个年代,所以不愿多做评论。我只能告诉你,我认识的鲁肯大人是一个有理想有愿景的好人,为了人类一族的未来奔走不余遗力。跟着他底下办事的这两年,我的心里很是快乐,好像我充满了无比的意义,多到我没有办法去承受一般┅”鼙桑说是这么说,但是语气却浮现了一点迟疑。

班尼察觉了这份迟疑,走到他身旁说道∶“怎么了?”鼙桑没有回答。班尼再问∶“是不是你这两年的快乐之中,还蒙有一些不知哪来的阴影?”

鼙桑慢慢的点头∶“应该是吧。大人有一些作为,实在让我猜不透他的想法。似乎他心里有一个远大的计画,但是这个计画又不够光明正大到可以跟警卫队上下表明来说。我心里一直对自己质疑鲁肯大人的念头感到很罪恶,但是我又不得不诚实面对自己的心。我很担心有一天当我完全了解了大人想做的事的时候,我会被迫要让自己去与他对立。”

几天下来,对鼙桑的认识让班尼知道他本身绝不是一个坏人。鲁肯能让一个这般正气凛然的热血男儿如此倾心崇拜,其中必定有他的过人之处。也许自由港警卫队本质上并不是一个坏组织,坏的只是鲁肯一个人。又也许鲁肯自身并不是一个完全邪恶的魔鬼,他只是在有必要的时候选择了一些邪恶的做法?不管怎么样,班尼心中对鲁肯的恨意仍盛,只是他此时已经不是一股盲目的仇恨,他现在很想要了解鲁肯这个恶魔的心理,以及他到底有什么远大的邪恶计画。动机?目的?等到最后知道了这一切之后,自己要如何去阻止鲁肯?事在人为,暂时也不必多想了。

“鼙桑,到底鲁肯要纳黎阿克的异界圣石作什么?”

“走吧。”鼙桑向前着海岸方向走去。“我本来想说沙巨人是警卫队的事,所以才一个人跑来。不过两位既然跟来了,当然也不会愿意就这么回去不管。一会儿见到了鲁肯大人,你自己问他吧。实话实说,我只知道这颗石头是用来研究一道法术的,至于那法术是做什么用,我真的不知道。”

班尼跟山穆跟上鼙桑的脚步,三个人在那沙漠上拖出一条长长的足迹。走着走着,眼看已快到那两只沙巨人的藏身地,鼙桑说道∶“待会如果他们跳出来挡路,两位想该怎么应对?”

山穆道∶“以我狼之魂快跑通过,他们追不上的。”

鼙桑摇头∶“但是他们会追。要是跑得近了,增加海岸部队后方的麻烦就不好。”

山穆点头∶“那好吧,我用‘蜗牛爬’减慢他们的速度,再以伤害法术从远方攻击,如此可以解决一只。但是我的法力也只能做到这样,[奇`书`网`整.理提.供]剩下一只就要靠你们两位了。”

班尼问道∶“一般你们警卫队猎杀沙巨人是怎么做的?”

鼙桑回答∶“六人小队,两名在前方硬挡,四名在后方射箭。”

“如果只有我们两个硬挡的呢?”

“那很难,我没有这么干过。不过我曾设想过遇到单挑的情况,我会挑准巨人小腿的一点不断重击,直到把它打断为止。”

“嗯┅”班尼露出他那久违了的邪笑。“那你这么作吧,其他的交给我。”

鼙桑担心道∶“班,你有对付过沙巨人的经验吗?”

“从来没见过。”

“要小心啊,虽然他们未必比那些暗精灵危险多少,但是沙巨人体型庞大,用对付正常种族的方法是行不通的。”

班尼还是那个笑容∶“打架嘛,还不就那么回事。”

鼙桑见他笑的自信,也就点点头,不再多说。他只见过班尼出手一次,一剑就砍下了暗骑士的手臂,至于到底班尼有多强悍,倒是可以在这次沙巨人身上看出端倪。也许根本都不必担心也说不定。

沙地变异,四下狂喷,在班尼等人两旁爆出了两只大手。这两大手一弯,向沙上压下去,更大范围的地面开始浮动,向天突起。两个巨大的身影在那道旁一站,落下了大片尘沙,在班尼这些站在底下的眼中看来,直是把天都遮住了。沙巨人们摇晃身体,把身上的黄沙抖理干净,其中一个正要叫唤吓人,突然胸前一阵滚烫,已让山穆一道星爆打得退了两步。这两步一退可是声势惊人,班尼只感地面一震,身体就向上腾起了半公尺。待得落下站稳,那沙巨人痛叫,看准了山穆挥拳而下。山穆向后一纵,接着就远远地跑开。那沙巨人可跟他没完,迈开大步便追了上去。

班尼跟鼙桑站在原地,抬着头冷冷地看着另外那只沙巨人。

“人类该死。精灵让开。”

班尼拔出长剑,微笑摇头。

“那就一起死。”

沙巨人大叫一声,右脚一抬,踢起了大量沙土向班尼跟鼙桑撞来。鼙桑低头一避,转个身子就绕到沙巨人脚前,对着他小腿捶了下去。班尼长剑挥出,将那飞扑而来的大片沙土挥成两半,冷静地站着不动,只待沙巨人继续攻击。沙巨人等那片尘土落地,见到居然没有一粒沙沾到底下两个敌人身上,心里吃了一惊。左小腿传来一阵刺痛,知道是那人类已经打到身上来。巨人对这小痛并不理会,右掌着地一挥,想把那精灵给抓起来。却看到精灵竟敢不闪不避,两手握着剑对着自己掌心刺来。巨人右手微缩,食指跟中指一撑开,把精灵的剑夹在中间。本想顺势一扯,就此将剑给夺过来。却只感食指一痛,居然让精灵给斩下来了。巨人大惊,心下还不乱,把那断指处对着精灵喷血,想要就此废其视力。没想到就在这时候,小腿传来“喀啦”一声大响,骨头碎了。

巨人小腿一断,当即跪倒在地。他倒也算悍勇,知道自己小嘘了那个人类,左手马上就重重捶下。拉桑灵巧,转到巨人身后躲过这一击。班尼脸上沾了巨人的血,兽性可又大发,一见巨人左手着地,他一甩剑就冲了过去。跳上掌,爬上臂,翻上巨人肩膀,左手向脚边指去,种下一道‘盘根法’。就见那巨人肩膀上凭空长出坚厚的许多藤蔓,盘上了班尼的双脚,将他牢牢地定在那里。

有一只精灵站在自己肩膀上,有一把长剑晃在自己脑袋旁,那巨人这下可是惊不可抑,拼了双手残废也要把精灵给甩下身去。他右掌猛力地向着肩膀拍下,心想这下让剑刺穿了也就算了,只求能够一掌把精灵打扁。这一掌拍到肩头,发出了啪啦一声大响,却见那掌中闪出白光,精灵的身体好像钢铁一般坚硬,原来圣骑士在身上加持了强力的圣甲系法。这掌没把精灵打扁可不打紧,那预期之中的长剑穿掌照样还是来了。巨人忍痛将手掌自剑中拔出,正要上下跳动,狂甩猛摔之际,喉咙一凉,精灵的剑已经穿颈而过。

班尼两手一扭,剑在巨人颈中转了一圈,鲜血喷出。他接着向左边这么一扯,右边那么一拉,再使劲向上这么一挑,在鼙桑张嘴咬牙、闻所未闻的表情之下,那沙巨人像个小房间一般的大头就这么被砍了下来,重重落地,半沉入沙。阴影罩下,巨人的无头身躯也随着向前倒地。班尼在尸体肩上收了盘根法,倒地之前一跳落下。他呼呼两口喘气,抹抹额头上的兴奋汗水,对着鼙桑笑了笑。

“打架嘛,还不就这么回事。”

“哈┅”沙巨人身体大,体内的血量自然也就可观,鼙桑向后退了一步,以免让那滩还在扩大的血水弄脏鞋子。“班,你是一个圣骑士啊?”他问道。

“是的。”班尼既然在鼙桑面前用了化名,也就没有提过自己圣骑士的身分。刚才露了两手神圣系的法术,自然也不能再隐瞒。

“我从来没见过图拿尔圣堂的圣骑士。你们┅你们都是一出手就断人肢体、砍人首级的吗?”鼙桑见过的圣骑士或许打起架来凶狠有之,不过都没这么残暴。

“啊┅”班尼打完了架,兽性消去,看到那巨人尸体,心里有点后悔。“这跟图拿尔圣堂没有关系,纯粹是我个人的作风。打得兴起,出手就重了。”

山穆从远处走了回来,若有所思地说道∶“班,你有没有觉得┅疑?你又砍人头了┅干嘛每次都把场面弄得这么血腥?”

“我下次会注意。”班尼道。“你刚要问什么?”

“喔,”山穆伸手在眼前看着,疑问道∶“你会不会觉得最近┅”他透过手掌与班尼目光相对,“最近好像┅力量变得越来越大?”

“你也有这种感觉?”班尼本来不想提,他以洛u灾v力量变得比以前强是因为图拿尔赐下了爵士神力加持的缘故。这时听山穆问起,他才开始觉得事情奇怪了。

“你来看。”山穆带他们走上沙丘棱线,指着另一边沙地上躺着的另一具沙巨人尸体。那尸体全身焦黑,没有一片皮肤是完好的,此时头上还在冒火,右手整只烧断了掉在旁边。“这不像是我做的吧?”

“你怎么会把他烧成这个样子?”班尼说着拍拍山穆肩膀,竖起拇指道∶“干得好!”

山穆将他的拇指推开,正经道∶“我不应该会把他烧成这样的,他甚至根本不应该会烧起来。我只是用了很平常的一个攻击法术,但是法术造成的效果远比我灌注的法力所应有的效果强大。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是我感觉到这个力量变强的现象似乎全面的影响着诺瑞斯上的所有生命。”

鼙桑不同意∶“不是全部生命,我就没有这种感觉。”

“嗯┅”山穆很难放下这个不明的现象在他心里造成的不安感觉。“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了?”他闭上眼睛,向天感觉。过了一分钟他摇摇头说∶“想不出,也感觉不出原因。不过我很确信这不只是发生在你跟我身上。”

“怪事越来越多了。”班尼说。

“一件一件来。”鼙桑指着前方说道。约两公里之外有着许多小小的身影正对着他们跑来。“警卫队看到这边打斗,已经派人来接应了。我们先到营地去吧。”

他们向那些人影走去,没多久即会合。应援的警卫队长一看到鼙桑,马上行礼道∶“将军!报告将军,二十八小队奉鲁肯大人之命前来支援。将军已将沙巨人杀了?”

鼙桑向身旁一指道∶“是我两位朋友杀的。”

那队长又对班尼跟山穆行礼∶“警卫队小队长方英,代表自由港警卫队向两位表达谢意!”

鼙桑道∶“够了,我在这里。先往回走。队长,现在情况如何?”

“鲁肯大人正亲自跟沙巨人领袖谈判,只怕一谈不拢就要开打了。”那队长忧心地报告着。

“沙巨人态度很强硬吗?”鼙桑又问。

“报告,是。他们坚持吃人没有不对的。认为我们不应该干涉他们选择食物的自由。”

“这么荒谬?”鼙桑这才知道这次冲突的真正原因。沙巨人食量很大,大洛沙漠的食物又不多。自从自由港越趋繁荣以来,在大洛沙漠行走的人类与日俱增。沙巨人们肚子一饿,会想抓人来吃其实也是很自然的事。毕竟每天看到许多能吃的东西在面前走过而又不能碰,这对他们也算是一大折磨。“但是沙巨人一向都很了解自己人数稀少的缺点跟警卫队的军事实力,为了什么现在突然有胆子跑出来要争这个自由?我离开自由港之前他们还好好的啊。”

“报告将军,不知道!”

一行人加紧赶路,不一会而便来到了扎营地。见到营区空虚,只剩下站哨警卫,知道已经全部列队出去对峙谈判了。他们又沿着海岸向西赶去,越过了一个小丘,这便看到了麦尔绿洲上从未出现过的壮观景象。只见靠着北洛沙漠这一边的站有数千名人类部队,刀光剑影,盔闪甲亮;而靠向绿洲小湖那一边的,则是百名沙巨人,整个排起来所占有的面积也不比人类这边少了。两边对峙的战线中央是一条高起的沙丘,警卫队已在那沙丘顶上筑起了高台一座,以供跟沙巨人等高谈判之用。

高台之上只站了一个人。此人黄金战甲,雪白披风,强壮稳健,气势不凡,正是那自由港警卫队最高领导、真实之殿的高阶骑士、让半兽人闻名丧胆、让各神祉下格杀谕、作恶多端却又行善千里的那个诺瑞斯古今最强生命,鲁肯爵士。

鼙桑命支援小队归队,带着班尼跟山穆从部队边缘继续前行,一直走到高台底下这才停下。班尼盯着这个诅咒了自己半生的鲁肯魔头直看,心里却不知何来的出奇平静。他的手紧握着剑,但却一点也不想拔出;他的心紧包着恨,但却一点也不想发。他要看,他要观察,他要知道这个魔头的动机与目的,他要能够撕下鲁肯伪善的假面具。再说他不等也不行,谁叫他不是人家的对手。他瞪。

班尼专心无物的瞪了老半天,突然让一声雄浑粗鲁的说话声叫醒。

“鲁肯!我们已经让步了,你到底想怎么样?只有在南洛沙漠上的人类我们才吃,北洛跟绿洲都让给你了。这条件这么宽,你还怎么不满足?”

班尼忍不住视线离开大仇人,转到这个说话的沙巨人身上。只见这个巨人倒也是出类拔萃,比起他的同族都还高上一个头有余,身材也更加魁武。他手里拿着的正是山穆形容过的那把刀,不过跟班尼想的不太一样。班尼没想到这么大的一把刀竟能保养的这般锋利,金光闪闪,却不知对方是用什么油来保养的,莫非是人油?

“瓦沙阁下,”鲁肯说话了。他的声音带有一股豪迈不羁,远远的传了出去。班尼很确定这是二十年前听过的那可怕的声音,只是此刻听来却是一点邪恶的意味都没有包含在里面。只听鲁肯继续说道∶“你怎么都听不懂我在讲什么呢?划出南洛沙漠给你们吃人,那不跟我一年分多少人给你们吃是一样的吗?今天警卫队来这里的目的是要你们不要吃人,不是要你们少吃一点人。我到底哪里说的不清楚了?”

那巨人领袖瓦沙说道∶“不吃人我们就饿死了!今天我们沙巨人聚阶ub这里就是要跟你谈一年可以让我们吃多少人。都跟你保证了确定一个数目我们就不会多吃,你怎么都听不懂呢?我告诉你,来谈还是给你面子,知会你一声罢了。你不要得寸进尺啊!”

鲁肯还是心平气和地道∶“你要一个数字,不就已经给你一个数字了吗?零啊!你懂不懂天地之间一个吃东西的道理?当一种食物有能力反过来把你杀死的时候,他就已经不在你的食物选择里了。我一直希望能够跟你们和平共存,但是你们一再的吃人,激起自由港居民的公愤,我们警卫队今天一定要在这里把这件事情彻底的解决。”

瓦沙讽刺道∶“所以你是想要暴力解决棉?我就知道你说什么外交和谈都是屁话,根本就只想靠你的军事力量来压迫我们。告诉你,二十年来我们已经受够了!要继续生活在你的暴力威胁之下,我们宁愿选择一战!”

鲁肯拍手∶“说的好有骨气。你当你们沙巨人是精灵吗?杀不光啊?就这么一百个,灭了你们也不要一个下午。”

鼙桑急忙小声道∶“这是玩笑话!我们鲁肯大人喜欢开玩笑,绝不是有意污辱,两位千万别当真。”班尼闷哼一声,没说什么。倒是山穆不高兴道∶“他讲话这么不得大体,可不是什么好的领导风范。”

“嘿!”那瓦沙冷笑一声。“鲁肯,你威风一世,可糊涂一时了。我们沙巨人也不是傻的,如果没有胜算,难道会来找死吗?你一定没有察觉,我主战神的力量异界大门已经开启,已给他所有的子民降福了更强大的能力。”他说着,举起大刀向海里劈下。随他刀风带出的力量所到,近两百公尺的海面让他劈成两半,海底划出的刀痕清晰可见。海水激喷而上,直溅高了五百公尺有余,落下声势好似倾盆大雨,淋湿了许多自由港的部队,数千士兵忍不住脸上动容。班尼心道∶“好厉害,这把刀果然难挡。”只听瓦沙续道∶“你对我们的实力估计错误,这仗是必败无疑啦。”

鲁肯拍拍身上的水花,笑着说∶“瓦沙阁下,战神的神力接近诺瑞斯,这么明显的事情我怎么会不知道?对实力上的估计,我自然有做过考量。倒是要问问你,如果你对增加的实力太过自信而坚持一战的话,后果可是灭族啊。你真的确定你不会输吗?”

瓦沙这沙巨人领导者也不是随便当的,虽然自认自己力量出众,且有大刀在手,万夫莫敌,但其他族人可不是个个如此悍勇。万一真的敌不过自由港人海优势,那自己可是千古罪人了。他把心一横,举刀一指,干脆道∶“鲁肯,你我都是一族之首,受人崇敬。干脆有担当一点,这就下场单挑吧!”他一心以为战神这次把神力下降,是为了要让他带领族人脱离自由港的暴力威胁。虽然早听说鲁肯的能力惊天动地,但想自己有战神祝福,必定能赢,因此胆敢扬言单挑。

鲁肯说道∶“瓦沙阁下,你真有种。”说完跳下高台,稳稳落在沙丘之上。“如果你赢了,我们警卫队从此自南洛撤哨,那南洛沙漠就划给你吃人。”

瓦沙点头道∶“如果你赢了,沙巨人一族此后就算饿死,也不会再拿任何一个人类来吃。”

山穆低声道∶“人命关天,鲁肯爵士就这样许诺划出南洛沙漠,这会不会太儿戏了?”班尼跟鼙桑齐道∶“有什么关系?他不可能输。”山穆虽然也相信他不会输,但还是摇了摇头。

沙巨人们让道两旁,留出了一条路让鲁肯走过。瓦沙见他走的缓慢,说道∶“听说鲁肯爵士曾经一拳打碎了我们族人全身的骨头。讲真的,话说得太夸张就不可信了。”

鲁肯边走边道∶“是很夸张,但是很抱歉的跟你说,那是真的。阁下不相信,等下就可以示范给你的族人看。”说着已经走到了瓦沙那刀可以砍到的范围,他停下脚步。

“来吧。”鲁肯说。

瓦沙大刀举起,又迟疑了一下道∶“你不用剑?”

鲁肯笑说∶“我让你。”

“太过自信不好,这是你自己说的。”

“这不是自信,这是有能力。”

瓦沙不再迟疑,大刀劈下。鲁肯抬头笑看,只听“当”的一声,在他头上半尺处闪过一道蓝光,将那刀弹了回去。鲁肯原地不动,脚下尘土也没扬起一片,直是不可思议到了极点。围观众人跟众巨人都不禁哗然了起来。

“我这叫有能力,可惜你就不自量力了。”鲁肯道。

班尼对山穆低语∶“我一直不确定他到底是圣骑士还是暗骑士,现在你看,他闪的不是白光不是黑气,居然是蓝色的。他到底是什么?”山穆道∶“我哪知道?”

瓦沙见到这等异象,把嘴一泯,不多说话,又再砍下一刀,又是当的一声。他不气馁,出刀越来越快,快到令众人咋舌,皆不知他如何能把那么大一把刀耍得跟没有重量一样。但就听到当当连响,蓝蓝连闪,他的刀始终没能碰到鲁肯爵士的衣角。他大喝一声,使尽全力狠劲劈下,心想这一刀连山都砍断了,你总不可能还闪什么蓝光了吧?只见鲁肯右手向上一举,抓住了那把刀缘,刀就定在那边。他手腕一偏,“喀喳”一声,大刀断成两半。他把手上那半片比他人还高的刀身拿平在身前,左手重重拍下,哗啦哗啦地,那刀身就碎成万千碎片,全部沉入沙地里去了。

“相信我一拳可以打碎沙巨人全身骨头了吗?”

瓦沙心里害怕,但不愿表现在脸上。“相信了。继续吧。”他道。

鲁肯好奇∶“还打?你不会赢的,和谈吧。”

瓦沙道∶“现在和谈,还不是屈服在你的暴力之下?死都不谈!”握起大拳就对鲁肯打下。鲁肯左手对着他拳面一挡,右手过去把他的食指给掰了出来,两手抱着巨人食指向后甩出,瓦沙整个身躯被他摔到海里去,溅出来的水柱也不比刚刚那一刀逊色了。

沙巨人从海里爬出,又走到鲁肯面前∶“再来!”

鲁肯道∶“你到底要怎么样才肯罢休?”

瓦沙道∶“只要你把南洛沙漠划出来就罢休!”

鲁肯道∶“我不可能答应让你吃人的。”

瓦沙道∶“我也不会让我的族人饿死。大洛沙漠是诺瑞斯上唯一的沙漠,我们沙巨人只能在这里生存。再来吧!”说着又开始挥出大拳。

鲁肯身形不动,闪蓝光挡他的大拳,说道∶“瓦沙,万物都有生存空间,此事必有解决之道,你何必这个样子?”

“那你就杀了我把事情解决!”瓦沙全力一击,势力万钧。

“碰”的一声,鲁肯出拳迎了上去。瓦沙两脚深深陷在土里,死命不肯退后半步,这让他一条手臂完全接下了鲁肯一拳的力道,上臂骨破肩而出,远远飞到他身后,挿进了一座土丘里。

“认输吧,答应我们以后不吃人。”鲁肯劝道。

瓦沙痛的汗流浃背,使劲道∶“约定已经许下,我的族人必定遵守。你只要杀了我,沙巨人以后就算饿死也不吃人。”

“认输就好了,何必一定要死?”

“只要我还活着,我就不会作下任何让我族人挨饿的决定。”他在鲁肯身前坐下,把头顶向鲁肯,说道∶“杀了我吧。”

鲁肯举起右拳,还道∶“瓦沙,你是一个好族长,我会记得你的。”

两边各冲出了一名沙巨人扑向鲁肯,叫道∶“不要!”但听嘶嘶两声,他们两都向后退了一步,身上蓝光流窜,就像被闪电打中一般定在当间,一动也不能再动。

鲁肯右拳捶下,打进了瓦沙的脑袋里。

众沙巨人心中大恸,一时间不知何处,尽皆跪倒。正在他们准备要一起为族长放声大哭的时候,却见瓦沙的尸体又起变化。只听一声爆裂,瓦沙所有血肉内脏成为碎块,方圆五十公尺尽成一片血红。所有人见此巨变,都是张口结舌,呆成一片。鲁肯还站在那边,他的手还穿在巨人的头里,不过巨人的尸体现在只剩下一具巨大的骷髅坐在地上。鲁肯将手拔出,后退两步,巨人骷髅开始发出喀啦喀啦的无数骨碎声。一阵海风吹来,骷髅烂成骨灰,随风飘散,尸骨无存。

鲁肯扬声道∶“沙巨人们听着,以后再有吃人的,瓦沙就是榜样!”

众沙巨人敢怒不敢言。

“此后你们若是吃不饱,自由港开仓放粮,好歹也供你们一顿。但是这番救济,终究不是长久之道。只要你们愿意,自由港提供工作机会,酬劳绝对与人类无异。各位力大,好手好脚,如何不能赚钱温饱?自由港有万分诚意要与各位一同┅”

“住口!”一名勇敢的沙巨人站起来叫道。“我死也不吃自由港的东西!”说完怒气冲冲,向着南洛方向离去。其他沙巨人纷纷跟着站起,有的骂了些不好听的,有的对着鲁肯怒目而视,也都各自离去。最后,一名沙巨人走到鲁肯面前说道∶“鲁肯爵士,族长答应的事情,就是我们全族答应的事情。你以后不必担心我们会再吃人了。”他看着地上大片瓦沙的血肉,留下了两条大泪,又说∶“也许,你以后根本不必担心世上还有沙巨人了。”说完转身就走。

鲁肯在那巨人身后说道∶“生命都会自己找到出路的。你们不吃人,绝对不至于全部饿死┅”

沙巨人脚步不停,只道∶“这不用爵士大人担心了。”说完不再逗留,跟着他的族人都去了。

鼙桑远远的看着鲁肯一个人慢慢地走回部队阵地,缓缓吸了口气对班尼说道∶“也许,因为鲁肯大人拥有我们无法想像的力量,所以我才会对他感到莫名的害怕吧。人都会对未知感到害怕的┅”

山穆说道∶“他拥有这种力量,遇到事情就很自然的会想以暴力解决。你们警卫队要小心啊,靠力量建立出来的政权是很危险的。”

鼙桑摇头∶“大人平时绝不是这个样子的。我不知道他是怎么了,最近他似乎急着想要把所有的问题都解决掉┅”

班尼没有像他们两个想那么多,他心里只想着瓦沙最后死亡的画面。他握剑的手松开了剑柄,隐隐地颤抖。他开始了解到,自己就算不眠不休的锻链到鲁肯寿终正寝,只怕也接不下他随手一拳。要对付鲁肯,不是用剑可以办到的┅

十二、遇上鲁肯爵士 第三十八集

(7)

警卫队部队收拢,撤回营区。尽管此处离自由港不远,夜间行军可于午夜前进城,然则天色已晚,大家又站了一个下午,鲁肯下令生火造饭,明日再行归城。

鼙桑带同班尼山穆,来到主帐之前。帐外守卫进帐通报,过得片刻,出来回报∶“鼙桑将军,大人请您进去说话。”

帐内鲁肯背门而立,站在他的办公椅之前,也不坐下。那椅旁架起两盆柴火,火势不大,微微晃动。火盆旁排着两排各式长剑,想鲁肯如此神力,自不需要使剑,那当是装饰之用。鼙桑等入帐之后,看着鲁肯爵士的背影。虽然看不清楚他脸上的神色,但在此种光影照耀之下,鲁肯感觉起来像是一位忧心重重的老者,一点也没有刚才那股威猛霸气,天下无敌的气魄。

鼙桑礼貌上应该一进帐来就跟鲁肯介绍班尼跟山穆,但是看到鲁肯这番景色,他不知是不是该出声打扰,只好先跟客人做个手势,静心等待。

站了好一会儿,鲁肯才叹了口气,摇头说道∶“鼙桑,我苦心经营了二十年,自以为洛u菪拔P外族间带来了一片和平岁月。今日我才彻底了解到,原来那都不过是暴力胁迫下制造出来的假象。”

鼙桑忙安慰道∶“大人,请不要这么想。沙巨人不知好歹,侍强而骄,应该给他们一点教训。”

鲁肯想了想,还是摇头∶“你这是违心之论了。给教训只是一时的手段,却不是和平相处的长久之道。沙巨人只是微微感到实力增强了一点,马上就起意反抗,只怕半兽人、暗精灵他们也快要找上门来了。原来这些年来所谓的外交,都还是奠基在武力之上,不堪一击┅”

“大人┅”

“你一定认为我不应该把瓦沙打到尸骨无存?”

鼙桑不愿意在鲁肯面前说谎,于是他没有回答。

“把你的想法直说出来无彷。”

“是。”鼙桑在心里把想法修了一番,说道∶“当时情形,能不杀瓦沙当然是最好。只是他那样坚持,已是非杀不可。属下以为,杀了他也就是了,大家在心里留下一个英雄形象,此后沙巨人感念瓦沙牺牲生命争取不成的执念,也许未尝不能让我们两族再得一段不短时日的和平相处。但是大人最后这一步,让沙巨人们心里只留下恐惧跟愤怒,实在不是┅属下觉得┅”

“我知道。”鲁肯挥手让他不必再去想修辞。“我近日心事重重,许多事情都处理不当。何况事实证明,我本来的外交理念就已经不正确。鼙桑,自由港要继续发展下去,首要之务就是要与各族做好外交。你牢牢记住,万不可蹈我覆辙。”

“大人,您怎么说这样的话┅”听鲁肯的言语,竟似有意交接。鼙桑心感惶恐,急忙问道。

“你听我说。”鲁肯道。“诸神异界之门已开,诺瑞斯各族除了人类之外,全部都开始感觉到神力降临,战力大增。沙巨人只是一个开端,相信在很短的时间之内,所有曾经觉得被我们欺压的种族都会出兵挑衅。我残杀瓦沙,要立的威不只是立给沙巨人看,还要让其他还在观望的种族都不敢轻举妄动。”

鼙桑不知道鲁肯所谓的诸神异界之门是指什么,但是听他这么讲,心里也觉得比较好过。“原来大人此举另有深意,属下┅”

鲁肯再次打断他的话∶“不管我什么深意,这个举动都不恰当。就算他们都怕了,也只是治标,不能治本。我没有几年好活,不可能永远守护自由港。警卫队必须要改变作风,而且要改就要快。然而只要我还在位,改革就很难实现。想我年过六十,做事却依然冲动,今日之事,我实在不能保证不会重演。我已经不适任了,鼙桑,此后自由港是好是坏,可要让你多担待了。”

“大人!”鼙桑急道∶“改革是一回事,但是您┅”

“我还有一个一生中最重要的心愿没有完成。你就帮我担点责任,让我还有点时间去做我自己的事,这样可以吧。”鲁肯说着,转过身来,这才看到鼙桑身旁还站了两个精灵。“喔?你有客人?”他对班尼和山穆点头道∶“对不起两位,我心里有事,实在怠慢了。”

班尼面无表情地点了个头。山穆做了个抱胸礼道∶“爵士大人谈理警卫队公事,我们站在这里听去,也是无礼,还希望爵士大人不要责怪。”

鲁肯道∶“没关系。”看向鼙桑。鼙桑忙介绍道∶“这位是奎诺斯的山穆福尔摩沙,这位是费威勒的班索德。属下五日前在康茫地让暗精灵追杀,他们两位路见不平,出手相助,属下很是感念。两位朋友想要知道警卫队要纳黎阿克的异界圣石作何用处,于是属下带了他们来参见大人,希望大人能解除他两的疑惑。”

鲁肯一笑∶“其实你也想知道吧?”

鼙桑道∶“大人没有告诉属下,一定有大人的道理。”

“嗯。”鲁肯看着班尼,点了点头道∶“异界圣石跟两位没什么关系,两位为什么想要知道警卫队要它的用途?”

班尼自怀中取出那块石头,说道∶“好奇。”

“好理由。”鲁肯笑道。“其实它的用途很简单,我是要研究一个巫术系的法术而已。”

山穆问道∶“爵士大人,我对法术也小研究,这块石头就算真是来自仇恨异界,它也只是仇恨异界里的一块普通石头,其中并没有包含任何魔法要素。我实在想不出什么法术需要用到它来研究。”

“看来两位的好奇心还满重的。”鲁肯道。“自然之子说的没错,研究法术的过程中并不需要用到它,它的用途是在于定位。”

“传送术?”山穆讶异道。“爵士大人想去仇恨异界?”

“是啊。”鲁肯倒不隐瞒。“我有点事要找英努怒克谈谈。”

除了山穆、班尼之外,连鼙桑都忍不住惊讶神情。山穆脱口问道∶“什么事要跟仇恨之神面对面来谈?”

鲁肯道∶“这是我的私事,亲信之人都不知道,就不方便告诉两位了。”

“哼!”班尼道∶“鲁肯大人跟英努怒克很熟吗?我还记得你是真实之殿出身的。”

鲁肯看向班尼,满脸兴趣。看了一会儿,笑着说∶“我并不认识英努怒克,他也不是我崇拜的神祉,如果你是在指这个的话。”

班尼没想到他会如此正面的回答,倒也小愣的一下。他又问道∶“敢问鲁肯爵士信的到底是什么神?”

鲁肯踱步到兵器架旁,面对着那满排的长剑,不在意地答道∶“你知道我是真实之殿出身,我当然信的是真实之神呀。”

班尼满脸的不信∶“是吗?”

鲁肯目光从剑架上转到班尼脸上,有点不高兴地道∶“很少有人敢质疑我的说话。我倒想问问,索德先生有不相信我的理由吗?”

班尼面对鲁肯的目光,没有一点退缩∶“鲁肯爵士,真实之殿二十年前毁在你的手上,这也不是什么天大的秘密。难道弄成这样子真实之神还会继续祝福你吗?”

当年真实之殿里发生的事并没有真的外传,不过稍微有在注意此事发展的人也都大概可以看出端倪。只因一来鲁肯势大,二来他在那之后对待外族或有蛮横,对自由港内部却全无恶行,所以二十年来也很少有人在他面前提及此事。这时班尼说了出来,山穆怕他不知轻重,起了冲突,连忙拉拉他的衣角。鼙桑则在旁边想要出言阻止,又不知道该怎么说,急得乱瞪眼睛。

鲁肯跟班尼对瞪了老半天,突然微笑了起来,说道∶“索德先生问的倒也满有道理。如果真实之神已经没有继续祝福我的话,我大概就没有信任何神了。这样回答,你满意吗?”

山穆跟鼙桑两个都在班尼旁边急使眼色,只希望他不要说出“不满意”之类的话。山穆使了半天眼色,眼睛都酸了,看不出班尼想怎样,他就转看鲁肯爵士。要是鲁肯一不高兴,起了杀机,他可得要随时准备好逃命。然而就这么一看,只看得他两眼大睁,嘴巴乱颤,鼻头上冒出了汗。他忍不住慢慢举起右手,指着鲁肯身旁的兵器架。

“爵士大人┅”山穆道。“那把剑┅你怎么┅史诗剑为什么会在你这里?”他的声音在颤抖之中已经隐隐流出愤怒,双手在紧握之中已经微微发出魔光。这下换班尼大惊,忙跟他使起眼色来了。

“啊?史诗剑?”鲁肯没会过意来,一时不知道山穆怎么突然提起这把剑。“喔?对,你一定是福尔摩沙家族的后人。我事情太多,都没想到这个关系。是呀,这把剑已经在我这里放了二十年了。”

“怎么会?”山穆大声问道。班尼出手抓住他的胳臂,以防他失了理智冲上前去。

“你知道克西可特尔大君吗?啊,你是福尔摩沙家的人,一定知道他。”鲁肯解释道。“当年他带着夫人来到自由港避祸,把史诗剑跟怀孕的丝黛琳小姐都留在真实之殿,自己走了。后来真实之殿势微,我就把剑拿来了。没有通知你们,实在不好意思。”

山穆见他解释的清楚,心下冷静了一些,说道∶“既然这样,请大人把剑还给我。”

鲁肯面有难色道∶“自然之子,史诗剑虽然是你家上辈发现的,但不能因为发现它就算是它的主人啊。我也是二十年前在真实之殿里发现了它┅”

山穆突见追了一生的家传宝剑,心情兴奋,继而想到这把剑是在鲁肯的手里,心情岂只是荡到谷底而已?听到鲁肯不想还剑,他一时之间可是万念俱灰,语气疲累地道∶“我父亲为了史诗剑而死,我忙忙碌碌一辈子只是为了把它找回来。不管是不是发现它就能算是它的主人,它在我家里已经有了传家宝的意义跟地位。鲁肯爵士,我没有能力将它自你手中抢走,我也不会愚蠢到这么作。如果你留着它只是为了装饰好看的话,请你考虑到它对我们家的意义。我不希望我的子孙背负起跟我一样的任务,浪费一生的在找寻传家之宝上面。请你┅”

“好。”鲁肯道。

山穆跟班尼不敢相信,齐问∶“好?”

“既然史诗剑对你有这么大的意义,当然好啊。”鲁肯道∶“不过请听我说。我留了它二十年,只为了不时之需,没想到真的有用到它的时候。只是不瞒你说,我如今真的需要用它。现在自由港暂时无事,我可以尽快去办这件事。少则十天,多则一个月,我一定把它还给你。你相信我吗?”

山穆既然没能力用抢的,自然是不信也得信鲁肯。他道∶“一个月。希望大人不会食言。”

鼙桑在旁道∶“鲁肯大人从不食言。”

班尼心想∶“那也未必。”不过看在鲁肯愿意还出史诗剑的份上,他也没多做讽刺。

山穆对班尼道∶“班,你还有事要问吗?”班尼心里有许多话想说,不过句句火药味十足。此刻鲁肯表现出善意,班尼也不想破坏了山穆的好事。他摇了摇头。山穆转而对鲁肯道∶“爵士大人,此刻我心情激动,只怕多有言语冲撞,还是先告辞了。一个月之约,希望大人不要忘记。”

鲁肯道∶“不会。现在已经晚了,让鼙桑招待你们在营里休息,明天再随部队一同离去吧。”

“不必,我们现在就去自由港。”山穆道。在这里逗留其实无彷,不过珊西雅去探了警卫队总部,不知情况如何,还是先去会合为妙。班尼将异界圣石交给鼙桑,便跟山穆一同转身要离去。

鲁肯突然问道∶“索德先生,你用这个名字多久了?”

班尼跟山穆心中一惊,不知此问何来。班尼道∶“爵士大人怎么会以为这是化名?”

鲁肯语气平常地道∶“因为你不叫这个名字啊。”见班尼全身紧绷,继续解释道∶“不管时间过了多久,容貌起了多大的变化,只要是我用心记忆过的面孔,我是绝对不会认不出来的。况且你这化名取得跟真名那么像,我怎么会想不到呢?”

这一惊当真是非同小可,班尼两脚一跨,手在剑柄上一握,神情紧张万分,随时准备出剑。山穆两眼一闭,两手一比,嘴里已经开始念起传送咒文。

鼙桑搞不清楚状况,忙问∶“怎么?班,你们是干嘛?”

“鼙桑,”鲁肯笑道∶“这个精灵如此不凡,怎么会是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他就是图拿尔圣堂的班尼艾皮索德爵士啊。”

班尼出剑对着鲁肯砍下。鼙桑护主心切,跳出来向班尼的手腕抓去,叫道∶“班!不要动手!”班尼对他虚刺一剑,鼙桑也来个虚踢一脚,彼此都不想伤害对方性命。班尼此时心感生死攸关,剑虽出手,实则无意与鲁肯硬拼。他只想撑上个几秒,让山穆完成传送施法,逃离此地。

鲁肯中指跟拇指一弹,“叩”的一声,山穆心中一惊,施法已被打断。“不要急着走,也不必紧张。艾皮索德爵士,还请不要出剑。”

班尼一看逃离无望,大叫一声,甩开鼙桑扑向鲁肯。鲁肯举掌轻挡,剑尖一经接触,班尼只感到一阵既不霸道亦不猛烈的力量将自己向后一推。他后退数步,在山穆身旁站稳脚步。若是以前,必定又再扑上,打不过拼掉一条命也就算了。然而如今的班尼心中多了许多想法,对鲁肯的仇恨不再是他唯一关注的事。他不再能像以前一样说死就死,了无牵挂。他没有再出剑,但也没把剑收起。他对着鲁肯说道∶

“鲁肯爵士真好记性,二十年了你还认得出来。”

“当年你在我面前发誓要取我性命,可让我印象很深啊。”鲁肯微笑∶“你已经长这么大了。这几年来常常听说你的事迹,我也一直为你感到高兴的。”

班尼道∶“原来鲁肯爵士在费德沃也布有眼线,心思放的可真远。”

“那也不是什么眼线了,只是一个老朋友。”鲁肯退后两步,在自己的椅子上坐下,以减轻班尼跟山穆的紧张。“小爵士,二十年前你曾说过,当你再来找我的时候就是来报仇的了。这是你这次来的目的吗?”

“我很想。”班尼咬牙。“但是不是。我知道报仇跟找死的差异。”

“聪明。一直听说你很冲动,我还很替你担心。”鲁肯道。他看班尼尼那全身用力的样子,忍不住又道∶“别握着剑了,像你这样使劲,再多的力气也会用光。你是客人,只要你不冲动,我不会动手的。告诉我,你既然知道现在找我跟找死无异,那是什么理由让你还是冒了生命危险化名而来?现在费达克那里正在开战,图拿尔圣堂可仰仗你了,干么跑到这么远的地方来?”

班尼心想反正真要动手也是输,倒真不必一直这样用力。他放开腰中剑,站直了说道∶“我想问你海尔爵士在哪里?”

“原来如此。”鲁肯点头。“海尔没来自由港,他现在已经到了费德沃。我并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不过像他那种人物,就算是游泳穿越泪之海,我也不会觉得惊讶。”

班尼跟山穆对望一眼,都想海尔没事就好了。他们不知道鲁肯到底现在居心如何,只有对着他一直看,没有话说。

“就这样?没有别的问题了吗?”

班尼想既然已经被识破,干脆全问了。“我另外还想知道你到底要找英努怒克干什么,不过我想你一定不会说了?”

“这个我不会说,不过只要事情顺利,你很快就会知道的。”

“好,那我都问完了。”

鲁肯站起来走向班尼,伸出手道∶“我们人类不用抱胸,就只是握手而已。你在自由港待过,应该知道。”

班尼看都不看他的手一眼,只是瞪着他不说话。

“不握?那算了。”鲁肯把手收回来,又道∶“我以为要等到费达克战事打完你才会来找我,想不到你这么快就来了。很高兴能再见到你,年轻的爵士。去吧,希望有缘能再相见。”

班尼讶异∶“你让我走?”

鲁肯道∶“你来找我的事都办完了,又不报仇,不走干嘛?”

班尼听完,二话不说,转身就走。才踏出一步,这又停了下来。他实在不能了解鲁肯到底在想什么,今天一天看到的事只让他觉得这个人与他心中恶魔的形象越差越远。他心中极乱,只感到满心的问号。今日除了对付沙巨人的时候之外,鲁肯完全没有散发出任何让人感到恐惧害怕的气息。他说起话来诚意满满,不愿说的就不说,愿意说的都不似谎言。真要比较起来,似乎连那克西可特尔都比鲁肯来得可怕。难道鲁肯当真不是伪善?那二十年前在真实之殿那晚又算什么?诸神降下神谕要将他格杀又为什么?他越想越乱,一乱就渐渐开始火大。想到如果这样就离去,他会每天让这些问号给淹死。他最后承受不住,回头爆发∶

“你究竟是善是恶?是黑是白?你当年为什么要杀底里厄斯爵士?你既然选择了邪恶的道路,又干么如此为国为民,混淆视听?难道你以洛u膝i以补恶?难道你以为曾经受你迫害的生命能够放下仇恨原谅你?我恨了你二十年,因着心中对你这股恨意,我的剑染了多少血,杀了多少命?我算不清!”他指着鲁肯的手从来未曾因为激动而抖成这样,他的眼睛也从来没有因为激动而染上泪水。“因为你!我花了二十年在做我不喜欢做的事情┅二十年┅没有一件事让我的良心┅我的良心...”他咬紧嘴唇,吸了大口气才能继续说道∶“我都不知道我还有没有良心┅我还有没有心┅”

帐棚之内一片沉静,只听得到班尼克制不住的大呼吸。门外守卫本想进来查看,但有鲁肯跟鼙桑在内,他们自然不必多此一举。山穆一手搭上班尼的肩膀,没能说出言语给予安慰。鼙桑满脑子雾水还是雾水,已经决定不必想要弄懂任何事。鲁肯神色黯然,等到班尼呼吸渐顺之后,他说道∶

“小班尼。冲动会腐化理智,力量能蒙闭人心。当年我不满真实之殿保守作风,急着培植自己的势力,满心以为大地给了我不凡的力量,就是要做不凡的事。是邪恶,是良善,在我心中并没有多大的不同。那时候的我,的的确确是个没有良知的恶魔。你那时候还小,并不知道底里厄斯对我有多大的恩情。杀他,其实是我做过最后悔的事。”

班尼抬起头来,静静的听着。

“你恨我是没有错的,你为了恨我而走过的一切也都是我的错。你想要杀我报仇,没有错,只是现在还不是时候。我很抱歉让你经历这一切,而我也没有办法做出任何补偿。你记住,不要因为我后来做过什么事,而让你在报仇的时候感到手软。底里厄斯爵士是我凭着邪恶的心态杀的,我做再多的善事都不能填过。有一天等你实力够了,就来报仇吧。”

就这一番话,打翻了班尼二十年来信仰的一切。连一个恨上了二十年的邪恶魔鬼到头来都能变成不知道该不该杀的人物,世界上还有什么是能够确确实实肯定的?班尼看看天,看看地,看看手,看看剑。他看看鲁肯,又看看自己。他不禁要想,在碎骨地有多少的半兽人是想要来找自己报仇的?他能够告诉每一个找上门来的半兽人,他们来报仇是错误的吗?什么是是非?什么是善恶?什么动机?什么目的?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什么是肯定的对了。

鲁肯见他动摇,说道∶“不要想了。我将要做的事,也是你一定会来阻止的。其实那事是对是错我也不能肯定,只知道那是我一定要做的。我会给你阻止我的机会,只希望到时候你有这个能力。去吧,找个地方让自己静一静吧。”

班尼无话要说,低头混乱。突然眼中神色一闪,平淡说道∶“鲁肯。”

鲁肯爵士道∶“怎样?”

班尼抬高长剑∶“让我知道我差多少实力。”

鲁肯看着他的骑士长剑,展开笑颜∶“好。底里厄斯临终册封你骑士神力,就是要有朝一日来藉你之手,杀了我这个恶魔。我也很想知道图拿尔圣堂史上最年轻的爵士有多大本领。”他走到剑架取下了史诗剑,一弹剑身道∶“艾皮索德爵士,你以此剑洛uW,用它来跟你试剑最合适不过了。满灌加持,一剑试完吧。”

班尼两手持剑,剑身平眉,直指鲁肯。须臾,臂肌暴涨,是圣力加持;须臾,剑泛白光,是圣剑加持;须臾,体孕红晕,是伤害加持;最后,剑尖疾电,是麻痹加持。他只想知道自己的能力对鲁肯能不能造成任何伤害,至于常用的生命、圣甲之类的防护加持全都免了。

鲁肯嘉许道∶“很好,你这一剑之力,不会比沙巨人砍在海里的那一刀差。”

“但是他那一刀还是伤不了你。”

“你比克西可特尔形容的厉害多了啊。”

“跟克西可特尔一战让我受益良多。”班尼说完,全身法力灌入长剑,剑身白光大现,直把整个帐棚照的跟白天一般。他跨上一步,狂剑刺出。

剑到了鲁肯面前半尺,蓝光阻势。但闻金铁交击,班尼全力前刺,往那蓝光里穿了进去。鲁肯史诗剑横举胸前,班尼的剑尖一碰到那剑身平面,就再也无法前进半分。班尼不肯收剑,一丝一丝地挤出全身所有的力量,跟鲁肯两个凝在中间。两剑颤动,嗡嗡大响,间或散出阵阵蓝白交接的强光,自那营帐接地细缝激烈地传了出去。若不是警卫队律军甚严,只怕大家早已将在主帐之外围了满满一圈,驻足观看了。撑了一分钟之后,班尼所有的加持圣茫灭尽,力气耗光,终于连剑也举不起来,剑尖往地上一撑,半跪倒地。

班尼靠着剑,扶着身,喘了老半天,叹气道∶“居然连这样都伤不了你┅”

“不必灰心,如果这样讲你会好过一点,你此刻实力已经能伤到克西可特尔。”他把史诗剑举在眼前,看着那剑上还余留的淡淡电气,感觉拳头里隐隐传来的阵阵酸,竟又过了半分钟之后才算完全消去。他神色凝重,似是自言自语的道∶“短短一个月,你的能力竟能有这种进展,精灵受到异界影响很大啊。看来,滋长异界比我想像中要近得多了。”

山穆正过去扶班尼站起,听到这话,抬头问道∶“爵士大人,您一再提及诸神异界、神力下放,那到底是怎么回事?”

“喔?你想知道?”鲁肯把史诗剑插回架上。“那就都坐下来听我说。”

山穆扶了班尼坐上一张客椅,自己坐在他旁边。由于班尼是力气耗尽,身上并无伤痕,也就不能医疗,必须等他自行休息,正好也用此空档听听故事。鲁肯叫鼙桑也坐了,自己把他的大办公椅提到他们三个面前,好像老师上课一般,坐成了一小圈。

“艾皮索德爵士没事吧?”鲁肯先问,见班尼摇头,他便说道∶“你们两位最近是不是有感到本职能力大增,似乎女神就在不远处将她的神力无止无尽地下放到你们体内。法术的效果比以前大得多,出剑的力道也猛的很?”班尼跟山穆下午还在讨论这件事,当下都点头称是。鲁肯道∶“那就是因为滋长异界与诺瑞斯之间的封印通道已经打开,图拿尔的神力对她子民的眷顾比以前更加直接的缘故。”

山穆问道∶“图拿尔?”

鲁肯知他心中疑惑,解道∶“图拿尔是精灵之神,自然也会照顾半精灵。你们的自然之母其实也是她在诺瑞斯上的另一个名字而已。”

山穆点头表示明白。每个半精灵的生命中都会面对到自己到底算是人类多一点还是精灵多一点的定位问题,这其中自然也牵涉到信仰的神祉到底是哪一位的部分。人类并没有真正的造物主神,所以很明显的半精灵是处于图拿尔的眷顾之下。古早的半精灵们觉得如果直称自己是信仰图拿尔的话,似乎就等于是抹杀了自己血统里人类的那一面,他们不想这信仰的问题太过困扰,干脆就说自己信的是自然之母。久而久之,大家也都渐渐遗忘了自然之母的真实身分。然而每个半精灵的心底都隐隐约约地藏有图拿尔的影子,知道自然之母跟图拿尔之间大有关联。所以当山穆听到鲁肯这么明说,他心中也不会觉得太过奇怪。

鲁肯开始了他的故事∶“诸神一开始在诺瑞斯各自造族的时候,其实都存有许多玩乐的心态。那个时候他们本身居住的各异界都跟诺瑞斯建有直接的通道,让他们能够随时以神力介入,调整这个世界的平衡。也因为这些通道,他们位于地上的子民们都可以很直接的受到他们神力影响。在那个年代里,所有的种族都拥有比现今强大许多倍的军事力量,这是因为他们个别的力量都比现在强的缘故。喔对了,那个年代的种族里并不包括人类,我们还没开化。”

“这样的情形发展了几千年之后,诸神渐渐开始觉得不对劲了。诺瑞斯上魔法壮丽,一个火球术可以烧干一座小湖;力量强大的巨魔一拳可以打碎一个小山头;牧师只要愿意,随时可以将死去的生命复活;德鲁伊教徒飞天遁地,没事就跑上神的领域说长问短。如果没有冲突倒也还好,一但发生战事,战场所在必定荒凉狼藉,百年内寸草不生。”

“诸神聚会讨论,都说诺瑞斯的生命已经发展太过,可以移山倒海、改变自然,绝不是凡间生物应该具有的能力。之后他们协议,决定要关闭异界通道,以减低神域直接对诺瑞斯的影响。只是这个协议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却很难。像图拿尔那样正直的神祉,自然是说关闭就关闭,不会有问题。但是如果她关了滋长异界通道之后,英努怒克却不关仇恨异界呢?那精灵一族不是从此让他族欺侮?矮人之神布瑞尔也是很有问题的,他这个神玩世不恭,做事只凭自己高兴,很有可能只是为了好玩就到最后不关。战神拉罗斯柴克好战成性,觉得诺瑞斯越打越热闹也没什么不好,只是为了顺应众神决议而答应要关,会不会真关也有待观望。就在诸神这么谁也信不过谁的情况下,一千年过去了,半个异界也没有关闭。”

“图拿尔看不下去,要求再次开会,但是在他们终于聚在一起准备好好谈的时候,一切都太迟了。那是大约距今两万年前,据说是由巨魔率先挑衅矮人,矮人又牵出了精灵,一族拉一族,最后演变成全面性的毁灭战争,整个诺瑞斯没有一块土地幸免。”

山穆插话助兴∶“就是神话中所谓的‘重生战’。”

鲁肯嘲笑式地∶“重生战,多好听的名字?大地到处干枯,云厚却不落雨,阳光洒不下,万物长不出,野ua分裂,板块飘移,整个世界被搞到天翻地覆,没有生命还能认得它的本来面貌。先要死去,才能重生,要说这是重生战是可以,只是,嘿嘿,未免太美化了一点。”

“但那是神话中流传的事。神话为了醒世,往往表现夸张。”山穆道。

“自然之子愿意这样相信,就这样相信吧,我的故事却还没讲完。重生战之后,诺瑞斯已不适合生物生存。诸神无法,又回到世间,花了近百年的时间才让阳光再度破云而出。之后过了五千年,各族才渐渐再成气候,聚落而居,发展出类似现今世界的版图与文化。”

“眼看各族势力平均,世界也堪称平衡。图拿尔为免重蹈覆辙,旧事重提,要求各神关闭异界通道,以防类似的灾难再度发生。这一次诸神都拿出了诚意,不再犹豫。他们个别交出一件代表本身异界的事物,让图拿尔打造成一把神器,藉由这把神器的力量,同一个时间里将除了滋长异界之外的所有异界的通道全部封印。从此之后诸神不能再亲临诺瑞斯,他们的异界也只有生命死后才能回归。神的力量仍然可以在很遥远的地方给予他们的子民祝福,但是比起以前可就差得很远了。”

山穆对这种神话很感兴趣,问题也比较多∶“封印了之后,图拿尔还留在诺瑞斯?”

“是的。图拿尔是唯一一个诸神都愿意相信的神祉,所以才将封印之事交给她来办。她在诺瑞斯上又停留了好几千年,等待着诺瑞斯大地自行孕育的种族产生出足以自立的文化,也就是人类。终于,图拿尔等到了自由港建城,她来到这里,将那封印神器交给人类的领导者保管。女神的做法十分的睿智,因为这把神器不管交到哪一个神或是他们所创的种族手上,都很有可能有那么一天私心自用,而再次把异界通道打开。但是异界通道开启对人类来说只有坏处,没有好处,所以人类必定会誓死保管好它。”

“在这里讲一个题外话。图拿尔交出了神器之后,本应直接回到滋长异界,按照约定关上大门。但是她却先去了费达克,与一名精灵男子交欢,一日怀胎生下了一个女婴,从此在世上留下了图拿尔圣女的血脉。由此可见,不管多么正直及良善,只要一对事物生出关怀就会有私心,连图拿尔也不例外。”

班尼一听到图拿尔圣女,想起莉莉雅,忍不住要道∶“图拿尔圣女一脉受到女神大力眷顾,但也仅只是圣法高强而已,并不能算是多大的私心。”

“那只是因为图拿尔是个好神,她懂得控制好介入的力道。精灵都只知道圣女是图拿尔在诺瑞斯的代理人,可不知道一但图拿尔觉得有必要,她可以直接藉由圣女的肉体现世。如果不是有图拿尔圣女的存在,费达克五百年前就已经毁在风暴里面了。”

“原来是这样。”班尼喃喃道,心里想着原来莉莉雅拥有这种力量。

“人类保管着这神器数千年,代代由领导者临终交接。临终时交接秘密这种方法也不知道是谁发明的,实在是不可靠到了极点。只要有一任保管者死于非命,这秘密就算是断了。自由港在警卫队接管之前一直都是由真实之殿在领导着的,这神器自然由真实之殿的最高骑士负责。只不过神器中的秘密早在一千年前就已经失传,虽然它本身拥有很强大的威力,不过真正高阶的骑士都不需要仰赖兵器的神力,所以这把神器到后来的价值就变成了真实之殿领导的象征而已。”

班尼神色惊讶,看着鲁肯说不出话。

鲁肯点点头∶“对,那封印神器就是魂焰。”

班尼继续惊讶,只是摇头道∶“魂焰已经断了,所以各异界的通道又再度打开。”

“没错,所以现在诺瑞斯上各族除了人类之外都开始感觉变异。自由港如果不做好准备,只怕浩劫难免。”鲁肯这话是对着鼙桑讲了。

“可是,”班尼怀疑道∶“难道魂焰不是你叫克西可特尔去抢的吗?”

“我跟克西可特尔大君平辈论交,也不能命令他去帮我办事。我只是跟他提了一下魂焰,刚好他自己也有用得到这把剑的地方,于是他就去找海尔爵士。本来海尔如此天人,应该要我自己出手才有把握。只是二十年前我曾发誓不找他麻烦,这些年来我也不太喜欢做些违背誓言的事,所以就任由老克西可特尔去。我以为最多不过就是抢不到而已,想不到计画失控,他们两个居然把魂焰给抢断了。”

班尼还是怀疑∶“就算没断,你要魂焰又有何用?难道不是要弄断它?”

鲁肯道∶“我不想骗你,没有错,我要魂焰就是要解放其中的封印力量。只不过时候还没到,魂焰断得太早了。如果我不尽快把事情解决,各族又都不知自重的话,两万年前的惨事只怕将会重演。”

“你要怎么解决?”班尼质问。

“我有办法,只是需要时间。魂焰早断,实在是出乎意料。”

山穆问∶“魂焰不能重铸吗?”

“魂焰不需要重铸。”鲁肯答∶“只要将碎片聚集就能够再次封印。不过一来我还是要它断,二来另外一块碎片在海尔身上,我找不到他。对我来说,重新封印是最后的办法。”

“你到底要异界通道打开作什么?”班尼虽然对鲁肯有些微改观,不够还是对他十分不信任,语气依然不善。

“我不是说过了吗?”鲁肯道∶“我要去仇恨异界。”

“去仇恨异界干什么?”

鲁肯笑了笑∶“小班尼,不要一直问这个我早说了不愿回答的事。”

“你把自己的私事放在诺瑞斯整个世界的命运之前,这是不是太过分了点?”

鲁肯摇头笑道∶“小爵士,二十年来你认识的我本来就是把一己之私放在所有之前的恶人,这有什么好讶异的?”

班尼没话说。

“不要激动。”鲁肯又道∶“如果我的计画成功,这一切都不会发生,甚至永远都不用再担心。等你知道我要做的事,决定要阻止我,那时你杀的了我就重铸魂焰吧。”

鲁肯讲到这样,三个听众都是满怀心事。他们想着适才听到的故事,想着可能发生的浩劫,想着鲁肯那不肯透露的计画,想着自己在这里面能扮演的角色。最后还是鼙桑先说了话。

“鲁肯大人┅”鼙桑道。“等我知道您要做的事,我会不会想要阻止您?”

“可能会,鼙桑,可能会。”鲁肯微笑∶“那是你要自己决定的事了。一件事是对是错在不同人的观念里都可能不一样。我要做的事情无关对错,只在于要不要做。到时如果你被迫要与我对立,就不要留情。如果你们真的能够阻止我,我想我也会很高兴的。”

“既然魂焰的秘密在千年以前就已经失传,你又是如何得知?”班尼问。

鲁肯保持着笑容说道∶“我有一个很老的朋友,这个朋友自天地初开之时就已经在记载着世界上的大事。图拿尔交付魂焰的时候,他是在场亲眼看到的。”

“谁?”

鲁肯摇头不语,那是不愿说了。

室内又是一片沉静,各想各的心事。鲁肯让他们想了一阵子,说道∶“我的故事讲完了,你们两位如果还要回自由港,现在就该上路,免得城门关了。”

班尼跟山穆站起来,觉得要走也该先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要说什么。鲁肯看班尼欲言又止,便道∶“小爵士,你还恨我吗?”

班尼不愿犹豫,说道∶“恨。”

“好!”鲁肯高兴∶“你已经恨了二十年,不在乎多恨这几天。保重吧。”

山穆向两个人类道了再见礼,跟上班尼的脚步离开帐棚。

十三、生日礼物 第三十九集

两个精灵一路向北而行,心里有事,都不说话。沙漠之中云雾不生,夜里星空看来格外的闪亮动人,可惜山穆跟班尼两个现在都无心欣赏就是了。两精灵一个月前第一次在布齐尔布拉克见面的时候,也是这般星空、这等明月,不过那个时候他们心中所烦的都是小小私事,如何可比此刻这般心情?说什么异界通道打开?说什么世界毁灭在即?置身于此等大事之中,方才能体会人类的一句古谚真义,谚曰∶‘无知便是幸福。’

班尼说道∶‘鲁肯一直说要我们阻止他。如果他觉得自己需要被阻止,他又干么一定要去作?还不肯说他要作什么,简直不知所谓,扰乱人心。我看他说这些话很有可能只是在玩弄我们。也许他已经没什么可以成就的了,只好找些无聊的事来干,聊作消遣。你觉得呢?’

‘我觉得不像。’山穆道。‘我觉得你对他的敌意太深,没有办法客观看待。就拿我来说,其实我根本不想找寻史诗剑,但是我还是得一生一世的找下去。也许他有他非做不可的理由,也许他并不喜欢他要做的事,也许他真的渴望被阻止。’

‘变态!’班尼道。‘不想做的事就别去做!像他这等能力,还有谁能逼他做什么他不想做的?’

‘话不是这样说。’山穆说。‘你自己刚刚不也说,二十年来你做的都也不是你想做的事?’

班尼语塞,沉默行走。过了几十步的距离才又道∶‘你真的认为我对鲁肯是偏见吗?’山穆不答,班尼又道∶‘我司碧叔叔认为,不管鲁肯想做的是什么,他的目的是要让诺瑞斯成为人类独大的世界。你觉得他猜错了吗?’

山穆想了想,也没再说什么。班尼说这些,只是希望山穆可以附和他,同意鲁肯仍是坏蛋,对世界图谋不诡。这样可以让班尼觉得好过一点。山穆如此表现,显然是心中已经相信鲁肯没那么坏了。班尼满心不是滋味,颇有不知何去何从的感觉。他开始觉得来找鲁肯是一个错误,他开始希望能够回到一个月前,没进过碎骨地,没见过克西可特尔,没有改变过自己内心的任何想法。曾经那个把善与恶、黑与白看得分分明明的自己,活得或许不比现在快乐,但起码也没有现在这么烦恼。

走着走着,来到了下午杀两个沙巨人的地方,山穆看着那两具庞大的尸体,停下了脚步。

班尼问道∶‘怎么?你还想把他们埋了?很费时间喔。’

山穆摇头,走到那让自己法术烧烂的尸体旁合十祷告了一会儿,说道∶‘班尼,打打杀杀的日子你过腻了没?’

‘我很想说腻了,但是该杀的我还是忍不住要杀。’班尼道。

‘嘿。’山穆苦笑。‘该不该杀我也都杀了好多,而我还是一个应该尊重自然生命的德鲁依教徒。这又算什么?讽刺性的恶趣味?’

‘圣骑士也有个圣字,那又怎样?’

‘是不怎么样。’山穆伸手摸摸那巨人的焦头。沙漠风大,尘土盖去,那头看来也不甚恶心。‘你我的信仰都是良善的,都该反暴力的,但那信仰的中心似乎都已经被我们忘却了。我忘记了当初我是真的相信自然生命的尊重教义,还是我一开始就只是看好那自然系法术可以为我带来的好处。不管是哪一样,数十年来,我已残杀昌生无数。’

在班尼所认识的精灵里面,山穆可算是最本着信仰良知做事的一个。这番话自山穆口中说出,听来难以想像。班尼道∶‘我知道我是看到圣骑士的好处的就是了。’

‘呵,你的确是这么认为。’山穆回头面对他道∶‘你有没有想过要远离是非,到费达克找棵凉快的树住了,跟莉莉雅幸福快乐的过一生?’

‘没有。’

‘骗我。莉莉雅对你那么死心踏地,你也不是没有感情的精灵。可别告诉我这二十年来你的生命里只有鲁肯。’

班尼不愿回答这种问题,转移道∶‘你干什么突然问这个?等拿到史诗剑你就要回奎诺斯,幸福快乐过一生?’

‘现在说要退休是不太可能啦。’山穆微笑。‘不过这种事早点打算还是好的。总有些事,或是有些人,是我们一旦错过就会永远错过的。’

班尼不知道山穆这回发起什么疯,只有看着他没说什么。山穆面向天上大月“卢克林”出神了半天,突然傻笑两声,说道∶‘班尼,你有没有送过莉莉雅什么礼物?’

‘有。’

‘送女孩子都该送些什么?’

‘心里喜欢的女孩子?’班尼问。

山穆眼睛一转,看向别处∶‘也不一定是喜欢啦。送生日的,该送些什么?’

‘生日?’班尼想着以前送给莉莉雅的一些生日礼物,边问道∶‘你还有空去送礼物?谁生日啊?’

‘你不知道?’山穆摸着头,神态扭捏。‘我以为你知道。今天是珊西雅生日啊。’

‘珊的生日?’班尼笑道∶‘我还真不知道。她想要的东西,只怕都已经到手了┅’继而恍然大悟,指着山穆道∶‘你喜欢她?’

山穆似乎手都不知道该往哪放,乱动道∶‘说喜欢太沉重啦。我忙碌了五十年,从来也没有静下心来喜欢过谁,算不算喜欢我也不知道。不过今天是她生日,我老觉得如果没有送她个礼物,就好像很┅对不起自己一样。’

‘那是因为你觉得有机会却没有把握到,所以对不起你自己。’班尼好似专家一般的分析道。虽然今天下午他跟珊西雅有一段小小尴尬的对谈,不过男性大抵心都很粗,珊西雅没摆明来说,班尼也就很没有放在心上。他道∶‘但是现在已经晚了,等我们入城只怕快要午夜,你没时间准备礼物了吧?’

‘我不知道┅我是有刻了一个┅’山穆摸着他的口袋,迟疑了一下又问∶‘班尼,我这样送她生日礼物,她会不会就觉得我喜欢她?’

‘你是喜欢她啊。’班尼摆明看戏。

‘我在心里喜欢是一回事,要是让她发现了就又是另外一回事了。’山穆这般犹豫反应,当真是初恋情怀。

‘你喜欢她就要让他知道。’

‘不好吧?’

‘什么不好?相信我就对了。’班尼真把自己当专家了。其实他跟莉莉雅交往过程里根本没有追求的阶段,他哪能是什么专家?

‘好吧,我知道我这样问听起来很没男子气概,不过如果让她知道了,而她又不喜欢我的话怎么办?’山穆把最担心的事直接地说了出来。

‘哈哈哈哈┅’班尼笑道∶‘山穆,把事情反过来想想,如果你永远不让他知道,但是她其实却喜欢你的话,又怎么办?’

‘不会有这么好的事吧?’

‘你难道就一直预设她不会喜欢你吗?你这么好形象,怎么对自己这么没信心?’

‘这怎么会是信心的问题?我是觉得凡事总要往最坏的情况打算。’

‘我看你平常都满乐观的,什么时候开始往最坏的地方算了?’班尼开了会儿玩笑,又稍微严肃了点道∶‘不过你有没有问过珊,到底她跟顾德生有没有这方面的关系?他们一男一女一起行走了几年,不太可能只是单纯的冒险伙伴吧?’

‘我有很迂回的问过。’山穆道∶‘她说他们以前有一起过,现在没有了。’

‘那就好了,没什么好担心的。送吧。’班尼笑意十足地道。

山穆见他不怀好意的笑了半天,跟着微笑了一番,说道∶‘你还真热心,一点也不像是刚见过二十年大仇人的样子。’

山穆这么一说,班尼那不怀好意的笑容登时就僵在脸上。

‘是吧?’山穆见他心思又让鲁肯占据,再道∶‘世界上有好多美好的事。那些事并不是那么重要,但却能让我们很开心,很能够去欣赏、去感激的。可以让那些几十年的仇恨都抛到脑后的。班尼,你已经找到了莉莉雅,只要你愿意,你可以很轻易的拥有这样惬意的生活。’他转而面向警卫队营地方向,‘但是如果你决意

十四、战书 第四十集

‘“滋长明灯”,我终于把它带来了。奶说过这盏灯可以永远地照耀晨光,好像是一股希望、一道方向。如果奶死了,奶想要这盏灯能够挂在奶的坟上。奶害怕自己的作为会让女神视为叛离,奶害怕在奶死后没有权力返回女神的土地。奶要这盏灯能够指引着奶,让奶永远知道奶的家在哪里。三十年了,我从来没有忘记过┅’

‘吾爱┅’

‘希望奶不会怪我。老司碧是我的好朋友,他是这盏灯的保管者,我如果去跟他要这灯,总会给他带来麻烦。如今他也去世了。在他死前,我去他的房里看他,跟他做了道别,并且得到他的允许,把滋长明灯带了出来。三十年来,我不知道奶是否有个依归。如今,我把这盏灯放在奶的坟上,代表了家的方向。我相信女神是宽容的,她会接纳奶的,但是如果奶这么漫长的岁月里居然一直在外漂流的话,现在奶可以看到奶的家在哪了。’

午夜,秘斯摩尔堡。

克西可特尔大君穿着白色的短袍,白色的长裤,白色的布鞋,便似一名普通的精灵老者一般地站在城堡后院的俭朴坟墓前。他把一棵泛着生命光辉的小树放在那坟前,在墓碑旁坐了下来。靠着爱人的墓碑,他满怀着思念。

‘吾爱,奶能不能听到我的呼唤?能不能感受到我的爱恋?我已经把异界的大门打开了,奶为什么不回来跟我说说话?难道奶已经忘了我了吗?难道奶已经不爱我了吗?难道一定要等我死了以后,才有可能再见到奶吗?但是到那个时候,等待着我的会是英努怒克的仇恨异界啊┅我会去的地方跟奶不一样啊┅吾爱┅到底怎么样我才能再看一眼奶美丽哀伤的容颜?’

‘还是说,这只是我不该有的一股执着奢望?’

‘吾爱┅我的心随着奶的逝去而空虚大半,奶为什么不教教我该怎么样把它给填满呢?’

克西可特尔抚摸着自己空虚的心灵,似乎就想一用力把它给掏出来,用一股对爱人的思念来填补充实。但是,他的心对英努怒克来说实在太珍贵了,拢罩在这颗心四周的暗黑邪气厚实雄浑,让他的手指根本无法触摸。像克西可特尔这般强大的暗精灵是没有权力自杀的,英努怒克是不会允许这种破坏宝贵资产的行为的。克西可特尔深深一叹,放开了自己无力的手指,在墓碑旁静静地躺下。

‘吾爱┅’他缓缓地道∶‘奶知道吗?命运是一个很有趣的东西,但同时也很残酷。我一直以为奶为我生下的是一个儿子,我一直以为要到他的下一代出生之后,世上才会再次出现图拿尔圣女。我一直以为,当年我们所致力的目标,那个不知道是对是错的想法,我可以不必再去完成它。现在我终于知道命运不会对我这么好┅命运总是像当年自我手中夺走奶的生命那般残酷无情┅’

‘奶知道奶生下的是个女儿吗?老司碧瞒得我好苦啊。奶知道我们的女儿叫做莉莉雅塞瑞芬吗?啊┅奶一定已经见到司碧了,他一定也已经跟奶说了。我本来不愿意提及这件事,不愿意多想这件事,但是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的,世事就是要照着命运来走。今天海德斯哈特跟我回报,我们的女儿已经从费威勒出发,要来秘斯摩尔堡找我了。司碧并没有告诉她我们的关系,我真不知道她是怎么得知的。奶说,这不是命运又会是什么呢?’

‘吾爱┅当女儿来到我面前的时候,我是不是该告诉她我们曾经想要做到的事呢?如果她不能接受,她会不会因此而对奶怀恨呢?如果她可以接受,她会不会想要继续奶的脚步,完成我们的心愿呢?我不知道我该怎么做,会怎么做。该准备的我都准备好了,但是,我该不该让女儿去做呢?’

‘吾爱,吾爱┅奶真的什么都不管,要把一切责任交到我的身上吗?吾爱,奶真的一句话也不跟我说吗?’

远远的地方传来了一阵像是打斗的声音,给午夜的宁静送上一份无奈的骚扰。墓园旁的铁门打开,一名暗骑士站在那门口,见大君躺在墓碑旁,他不敢主动出声打扰。克西可特尔对这突来的打扰感到很不悦,轻轻地对墓碑道∶‘吾爱,我想在自己家里安安静静地跟奶说说话都不行,这个世界到底已经变成什么样子了?唉┅奶等我一等,我去看看出了什么事了。女儿的事,希望奶能想想,如果有意见,千万想办法告诉我啊。’

克西可特尔在墓碑旁站起,低头在墓上轻轻一吻,便向铁门走去。他路过那等着他的暗骑士,没有问话,只是对着城堡里走。

暗骑士跟在他身后,回报道∶‘大君,一具招唤骷髅失去控制,狂暴地攻击着堡里所有的精灵。’

克西可特尔一听,莫名其妙。招唤法术失控是常有的事,堡内众暗精灵要处理这种小事根本不必惊动自己。此刻听着夜里声响,知道堡内打斗还在继续,他不禁感到一丝讶异∶‘是谁的骷髅?海德斯哈特没有下去处理吗?’

‘回大君,目前海德斯哈特大人正在拼命阻挡,但是已经负伤了。’

‘谁招来的骷髅有这么大本事?’克西可特尔奇问。暗骑士海德斯哈特是他最得力的助手之一,就算是克西可特尔自己招来的不死怪物也不该能伤到海德斯哈特才是。

‘回大君,我们不能确定,但是它看起来很像刚讷。’

‘刚讷?就算是刚讷也不可能这么厉害。’克西可特尔疑道∶‘麦克斯回来了吗?’

‘回大君,一直没有麦克斯大人的消息。’

克西可特尔早先派出麦克斯去不眠地帮助莉莉雅,根据手下回报莉莉雅一行精灵早在五天前就已经把不眠地给净化掉了。照理说麦克斯会在任务完成之后立刻以返家术返回秘斯摩尔堡回报状况,却不知何事耽搁,一直拖到今日还未出现。如今听说他的宠物刚讷居然出现在堡内失控打斗,克西可特尔心中不禁浮现一层不安。

‘即刻带领搜索小队出堡寻找麦克斯。有必要的话到卡勒辛去雇用游侠佣兵,尽快把他给我找出来。’

‘报告,是!’暗骑士得令而去。

克西可特尔循着打斗声响走去,推开两扇大门来到城堡主厅,一看这厅里面打得正热闹。十来个暗精灵围着那具失控的骷髅,挥剑舞杖的竟然都近不了骷髅的身。地上散七落八地都是骨头,乃是手下许多死灵法师临时招来的不死宠物,此刻没有一具还是完整的。克西可特尔细看那具了不起的骷髅,认出果然就是刚讷。麦克斯乃是秘斯摩尔堡众死灵法师之首,刚讷的能力自然不是其他骷髅能挡,但是刚讷哪有这么厉害?克西可特尔满心疑惑,往厅中一站,说道∶‘全部让开。’

海德斯哈特向旁一跳,对克西可特尔道∶‘报告大君,属下┅’

‘别说,我处理。’克西可特尔说着便向刚讷走去。

刚讷‘嗬’地一声,嘴里吐出丝丝白气。见到克西可特尔走来,右手高举,用力捶下。克西可特尔直迎上去,拳头对准刚讷小臂骨挥出。就听到啪一响,刚讷的细白手骨居然没断。这下可让在场众暗精灵大惊,不信竟有骷髅能对抗克西可特尔大君。

克西可特尔放下拳头,不再出手,对着刚讷好奇打量。

刚讷的手停在空中,慢慢翻转,过得片刻散去克西可特尔的暗黑气,才又再能活动自如。克西可特尔心中大骇,知道刚讷此刻绝对不是在麦克斯的操纵之下。眼看刚讷化解邪气的速度手法,虽然不是前所未见,但是简直匪夷所思,那是圣骑士在以神圣灵气净化邪气。刚讷是不死骷髅,不死骷髅是不可能有能力操控神圣灵气的。

‘克西可特尔大君?’刚讷空洞的声音说道。

‘在此为您服务。’克西可特尔回道。

‘你该知道我是谁。’

‘嘿嘿┅’克西可特尔开怀笑道∶‘我想不到阁下居然可怕到这种地步,竟能操纵与你本身力量背道而驰的死灵法物。’

‘好说。’刚讷道。‘你们精灵因着本身造物主神的力量所限,不能体会天地间所有力量尽可融合为一的道理。我们人类就不必理会这许多,跨行操控死灵力量,举手之劳而已。’

‘瞧你说的这么容易。其实以阁下如此天人,世所少有,也不一定是因为你是人类的关系。’

‘不必再客套。’刚讷挥手打断克西可特尔。‘你惹了我,算你倒楣。还敢留下名号,叫我来找你,实在不智。我这不就来了?’

‘来的好啊。我说我会在这里等你,不就是在等你了吗?’克西可特尔关心手下,问道∶‘你把我手下麦克斯怎么了?’

‘这是你我的恩怨,不必无端牵涉旁人。你的手下没事,只是暂时不能回家。明天中午,我将亲自拜访秘斯摩尔堡。暗精灵,还请你把魂焰剑柄准备好还给我,不要自讨没趣。’

‘如果我不肯还呢?’

‘那就把剑磨亮一点,把坟挖深一点。’

‘呵呵┅’克西可特尔冷笑。‘要挖坟也不必急,我等你。’

‘不挖坟,就去磨剑吧。’刚讷说完,身体一抖,像是失去所有支撑一般。突然喀啦一声,胸骨前挺,在它该是心脏的空洞部位淡浮一球白光。这点点白光慢慢散布刚讷全身,侵蚀着他根根白骨,最后散成粉粉骨灰,飘落整个大厅。

克西可特尔见到刚讷如此下场,忍不住心下佩服万分。要把强如刚讷的不死生物净化得如此彻底本已极难,对方在遥远的地方竟然还能做到,简直已非生命所能为。克西可特尔低头望着满地的骨灰,啧啧称奇,默默不语。

海德斯哈特上前道∶‘大君,这人到底是谁?居然敢如此目中无人的来秘斯摩尔堡下战书,简直不把我们放在眼里。请大君下令,让属下去把他找出来杀了!’

克西可特尔看着他摇头笑道∶‘连我都杀不了他,你去找死?’

‘大君放心,就看看他如何杀我,您便可从中找出弱点。’海德斯哈特既是克西可特尔德力部下,如何看不出对方能力可怕?他只是忠心为主,希望一死能给克西可特尔求出活路。

‘不必了。’克西可特尔还是满不在乎地说着。‘你去开宝库,把费达克之怒拿来给我。’

‘大君,费达克之怒乃是禁法,不可施展啊!’海德斯哈特知道这个法术施术者必死,忙忧心劝阻。

‘我已有办法,不要担心。’克西可特尔道∶‘传下号令,今晚全堡撤哨,专心应付明天。明天┅明天可是本堡好久没有的大事啊┅’他想了想,讽刺般地笑道∶

‘圣骑士入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