QIYE READING

第四部、恋光明 第五十五集

《《恋光明》》

(7)

水中的倒影映出了鞡桑疲惫的愁颜。他看著自己,越看越累,也有点厌恶。摇摇头,鞡桑丢了一颗石头到水里去打散了倒影。阵阵涟漪破坏了水面上的愁眉苦脸,让鞡桑再也认不出自己的表情。他苦苦地嘲笑自己,将视线由那湖面移开,取出手帕擦乾脸上的水滴,顺手整理了一下衣衫。他没有办法在脸上掩饰自己的心情,至少他要在穿著上显示不出自己满脑子的烦恼。他很烦。他乐天的性格荡然无存。他很想找个地方躲起来让所有的属下都找不到自己。只可惜那是奢望,尤其在今天更是奢望。

“报告将军…”

听到属下的声音在身后响起,鞡桑非常无奈地在心中叹气,转头过来面无表情地道:“报。”

“将军,会场都已经布置好了,所有人员也都就定位。”自由港警卫队小队长方英跑来作状况回报。

“嗯。”鞡桑点点头。“死拳族各聚落都有派人监视了?”

方英道:“报告,是。警卫队公式信函也确实发到半兽人各酋长手中,相信他们今天是不敢在康茫地闹事的。”

“很好。”鞡桑提步行走,方英当即跟上。两人一前一后向著西康茫地巫师传送塔前进。“客人开始入场了?”“是。”“目前来了多少名?”“报告,我们在山丘上搭建的看台差不多坐满了。”“嗯。”问完了该问的状况,鞡桑便不再说话了。巫师塔很快地映入了眼帘,旁边的警卫队营帐、忙碌的人群、为了不同目的应约而来的各族人马也都开始占据鞡桑的视线。鞡桑的心情越来越沉重,脚步越放越慢。他实在不想走过去,一点都不想。鲁肯一直跟他强调他有选择的权力,但今天每往前走上一步鞡桑都觉得自己是被逼的。他无法逃避,尽管逃避是他脑中如今唯一的念头。

鞡桑的犹豫都让方英看在眼里。这几天警卫队忙忙碌碌,大家都想办法让自己停不下来。他们不太愿意去想这阵忙碌的意义,他们不太敢思考这整件事的对错,因为他们害怕自己的结论居然跟鲁肯爵士的相违背。警卫队员都非常相信鲁肯爵士,也宁愿相信鲁肯爵士。但是从鲁肯爵士明显露出要将领导权交接给鞡桑的意图来看,这一次似乎连鲁肯自己都不相信自己。此刻难得与鞡桑独处,方英忍不住想要询问鞡桑对于此事的看法。

“将军…”方英小心问道:“这几天同事们都…心里很迷惘。我很想知道警卫队的立场是怎么样?”

“什么立场?”

“对于鲁肯爵士要上异界挑战诸神的立场。”

鞡桑虽然对此也感到很矛盾,但是面对属下询问他也没有半点迟疑。“这已经是涉及个人信仰层面的问题。你应该要有自己的立场,不能由我来帮你决定。”

“老实说,将军,”方英道:“我的立场如果坚定也就不需要来问您了。姑且不论我怎么想,面对那边诺瑞斯各族的人马,警卫队总得要对这件事有所表态。我们的立场到底怎么样?您不会还没有决定吧?”

“还没有决定。”鞡桑想都没想地道。“我觉得每个人必须要自己做决定。即使我们开会作出多数表决,在这件事上也不能够代表警卫队所有人的立场。”鞡桑知道鲁肯将会正式公布警卫队权力交接,同时也代表了鲁肯要跟警卫队撇清关系。今日中午过后,警卫队的责任就要交到鞡桑身上,而鞡桑所必须做下的第一个重大决定就是要不要与鲁肯为敌。为此,鞡桑真的快被烦死了。“我可能会宣布警卫队立场中立。暂时我也只能想到这个方法。如果你认为鲁肯爵士作得不对,到时候就反对他。警卫队不会怪你。”

西康茫地的巫师传送塔占地不大,是一个金字塔式的平台建筑。警卫队在传送塔南面安排了两排人马整齐列队迎接陆续传送进来赴会的“客人”,待客之意是很诚恳,不过在某些敌意甚浓的客人眼中只怕恐吓的意义更大。传送塔南方三百公尺左右有一片低矮山丘,警卫队在其上稍加布置,成了简单的观众看台。不管是从巫师塔来还是从另一边德鲁伊石环来的客人都被领到这片山丘上等待正午到来。至于警卫队本身早在三天前开始进驻康茫地。为免造成不必要的敌意,他们将营帐扎在山丘的另一面,只搭了三个帐棚在传送塔边以供茶水招待以及人员休息之用。除了会场布置、接待及安全警戒人员外,其余大部分都留在营地待命。

鞡桑一早起床心情不佳,将工作分派下去后就一个人走到一公里外湖边的小酒馆去闲坐,一直到刚才被方英找到才肯回来。这时走到近了一看才知道今天来的客人远比他想像的要多,当真是密密麻麻的将那山丘给坐满了。客人之中除了近三分之一是自由港居民跑来看热闹的之外,其余诺瑞斯各族无所不包,与警卫队有无恩怨的都来凑上一脚。

由于鲁肯挑明了说第一个目标是仇恨异界,因此英努怒克的信徒来得最多,光闇精灵就来了起码两、三百名,为首的正是纳黎阿克的达克金大王。伊鲁丁有博学者代表二十名。博学者立场中立,以撰史为职志,虽然不乏法力强大的魔法研究者,不过此次前来多半只是为了观察。海拉斯的野蛮人也占了一个小山头。他们与人类同样是诺瑞斯孕育而来的生命,不过由于北方寒地生活困难,野蛮人倾向于相信古老信仰。至于他们相信的是哪一个神端看个人,并不一定。故其动向与立场颇不明确。矮人与精灵由于碎骨地大战的关系无法正式派员前来,今日到场的零零落落,也没有聚在一起。巨魔跟洞穴巨人来的不多,也不确定他们是来干么的。只不过他们体型庞大,总数不过十名但仍然抢眼。半兽人、狗头人、鸟人、青蛙人都有代表前来。其余种族数量本就不多,来得更少,就没什么好提的。

真实之殿全员出动,现役四十名圣骑士全副武装,备有战马。各自神情严肃、视死如归。也不上山丘坐著,在与警卫队架设的三座帐棚相隔两百公尺处,全部一字排开,敌意明确,显然血腥暴力的场面今日是难以避免的了。

鞡桑在帐棚外十数公尺的地方停下脚步,看向那座鲁肯爵士打算用来进入仇恨异界的传送塔不语。不久传令兵来报:“鞡桑将军,鲁肯大人请您入帐回报状况。”鞡桑“嗯”地一声,动也不动。过一会说道:“方英,你去跟大人把状况报告一下。”方英道:“将军,大人是请您…”鞡桑眼看太阳已经接近天空正中,叹口气轻声道:“你去帮我报告吧。”

正午,西康茫地,巫师传送塔。人潮聚集,静待鲁肯。

“鞡桑看起来很沮丧。”山穆站在山丘上观察著底下的举动。“看来警卫队大部分的人都不太认同鲁肯的做法。”珊西雅没有精灵的好视力,看不了那么远。听山穆如此说,她接话道:“也许大部分的人类并不在乎别的种族信的是什么神。真的讲起来这并不关人类的事。”海尔“喔”地道:“很多人喜欢管闲事。特别是大家日子过得好,闲著没事干又有人带头煽动的时候。”

“那…起码鞡桑看起来不太认同鲁肯。”山穆说。“听说他会接掌警卫队,不知道他会不会…希望他不要做什么傻事。”

“我倒不担心这个男人会做傻事,充其量他也不过伤害自己而已。”海尔说著抬头看向这片山丘最高的一点。那里反映著金色的光芒,独立著一条高瘦的身影四处张望著。山穆随著他的目光望去,疑问道:“你担心班尼?”海尔道:“不,我担心他在等待著的那名女精灵。”

“莉莉雅?你担心她什么?”山穆问。

海尔道:“或许是我多心了。也没什么好说的。”

“不。”山穆说。“如果有什么该担心的,你身为班尼尊敬的长辈,应该要跟他讲才是。”

海尔瞪他一眼道:“听你这么说就知道你也在担心。那你又为什么不跟他讲?”

“我怕他会担心。”

海尔再看班尼,只见他站在高处四周乱转,真像是热锅上的蚂蚁一样。“看他急成那个样子,只怕不需要我们提醒,他早就在担心了。”

珊西雅跟著他们看了半天,此时问道:“看来我是比较迟钝了。莉莉雅得到了神的力量。她心中的理想是好的,所做的又是善举,到底有什么需要这么担心的?”

“只是担心,或许没什么。”山穆对珊西雅解说心中的想法。“我相信神性并没有改变莉莉雅善良的初衷,只是我们感觉莉莉雅的抱负过于远大,但她的做法却太过急进。把别人心中的仇恨吸出来由她自己承担?天知道她会碰到什么仇、什么恨?天知道她纯真的心会不会被玷污?莉莉雅就算再善良,她心里还是有放不下的事情,不然她根本不需要去取得女神的神力。而且说实在的,我很怀疑她是如何取得神力的。也许她并没有图拿尔的同意,也许她是强夺来的?总之,她今天没有出现在这里也就算了。如果她来了,我担心她会让外界的仇恨影响了本身的判断。”山穆伸手指著远方的班尼。“为了他,莉莉雅可能做得出任何事。”

日头已到正中,底下警卫队也开始动作。班尼等不到莉莉雅也没有什么可做的,只好跳下垫脚石,回头向同伴们走过来。“只希望在莉莉雅找上鲁肯之前能够有机会跟班尼讲到话。”山穆不愿班尼多想,压低了声音把这句话讲完。

庄严的鼓音奏起,山丘上的鼓譟渐息。大会气氛打开,鲁肯上场的时刻到了。警卫队员两旁开道,一条路自休息帐棚直引到他们临时以大理石铺出来的会场平台。帐帘掀开,鲁肯步入日照之下顿时金光耀眼,令在场众生无法逼视。等到定睛一看,原来鲁肯穿了一整套亮眼的黄金盔甲。穿别的也就算了,穿这套洛的黄金甲可把真实之殿的人马一骨火气都挑了上来,沉不住气的当场就骂。

“鲁肯你这个魔鬼!你有什么资格穿上这套代表圣骑士的神圣装甲?”“快脱下!不要脸的叛徒!你既然自绝了骑士之路就不该再穿带真实之殿的东西!”“无耻!”“败类!”

鲁肯这身打扮正是二十年前残杀底里厄斯时的穿著,这时让真实之殿骂了一轮,可连海尔跟班尼都感到心中一阵不舒适。班尼声音压抑著激动说道:“这就是我印象中的鲁肯,这些年来我闭上眼睛就会看到的恶魔。他何必穿这套盔甲来惹起不必要的谩骂?在我看来这实在挑衅。”山穆拍拍他道:“别想太多。这种场合总要穿的体面一点。”海尔却道:“我认为他是在宣誓他圣骑士的身分。洛的黄金甲是圣骑士专用甲,若非真正的圣骑士是没有办法穿的。真实之殿的小子们连这一点都不去想,只顾著乱骂,我看是成不了什么事了。”

鲁肯继续走著,丝毫不理会真实之殿的闲言闲语。警卫队在场的队员们已在事前给交代过不能不得回应任何挑衅,所以他们也都没有出口骂回去。真实之殿的人骂了几句,一看没人理他们,顾虑身分场合,只好住嘴。鲁肯踏上阶梯,往平台中央一站。警卫队看准时间息了鼓音,现场一片宁静。

“各族的朋友,大家好。”鲁肯在台上面对著整片山丘的观众开口说道。“我是自由港市民兵组织自由港警卫队的领导人鲁肯。各位既然收到本人的邀请函而来,自然也不需要我多做介绍。本人个性冲动,也不喜欢多说废话,所以就直接进入主题。今天请大家来,主要是为了两件事。”

随著鲁肯摆出介绍性的手势,鞡桑带著沉重的步伐走上了平台,来到鲁肯身边。

“这位是自由港警卫队的鞡桑将军。鞡桑出身于自由港武术家公会,其格斗本职技能有成,在警卫队任职期间劳苦功高、任劳任怨,也深得下属爱戴。本人对其长期观察,也常派予艰难任务试炼,知道其人品与领导智慧皆值得信任,乃是我们警卫队一等一的人才。本人在此正式宣布自由港警卫队领导权力交接,自今日起由鞡桑担任新领导。从前自由港警卫队若有什么不好的、蛮横的地方,希望在鞡桑将军手中都可有全新的风气改正。鞡桑将军的领导风格与本人颇有不同之处,趁著今日各族都有代表参与,正好作一次宣告。日后若是遇上什么往来冲突,还请大家不要计较本人领导期间所造成的不愉快。”

“至于本人自己则于此刻起卸下所有自由港警卫队职务。此后自由港警卫队与我无关,而我所作所为也都不关警卫队的事。如果有任何人要把跟我个人的恩怨算到警卫队头上,那将会付出极端愚蠢的代价。”

人群中传来许多窃窃私语。除了警卫队本身以及少数消息灵通人士之外,大部分的观众包括自由港居民在内都想不到鲁肯会在此时与警卫队画清界线。他们以为鲁肯想要干出这种大事总要靠他多年培植的自由港警卫队,哪里想到他会一个人去做?其中反应最大的还是自由港的民众,他们忧心又不舍地叫道:“鲁肯大人!您怎么可以离开警卫队呢?”“大人!鞡桑将军虽然是好的人选,但是您何必现在…”“您要做什么事,自由港全民都会支持您。又划清界线干什么呢?”“鲁肯大人,自由港失去了您就好像失去了太阳一样。请您再考虑考虑吧!”

山穆对伙伴说道:“这种权力交接的事关起门来私下解决就好了,何必在这种场合公布?现在鲁肯失去了警卫队,警卫队失去了鲁肯。只怕今天在场各族都已经开始盘算日后要怎么对付自由港了。我怎么看都觉得此举弊多于利。”

“赌一赌也好。”海尔道。“警卫队少了鲁肯必定会面临各族考验,不管今天有没有公开宣布都是一样。但是现在宣布了,只要鞡桑对今天的事处理得当,未必不能在这里为新的警卫队定下良好的基础。此举是好是坏,端看鞡桑今日的表现。”

鞡桑自始至终都没开口说话,神情一派严肃。待鲁肯宣告完毕,他还是不发一言,转身便退往平台旁边站好。鲁肯知道鞡桑对自己有不能谅解的地方,也知道他还没准备好要接手这个重担。眼见他摆明心情不好,鲁肯也不想在这个时候招惹他,于是等他站定之后就对观众继续今天的主题。

“警卫队的事情就说到这里,接下让我们来办今天的正事。本人的想法与即将的作为都已经写在邀请函中,各位也都是因此而来的,我不再重复。如果各位之中有想要跟我讲道理说服我的就先请不要浪费时间。谈话的时刻已过,我不会改变主意。想阻止我的人现在就请上来使用暴力。”

鲁肯直接了当,倒让今天的来宾个个却步,谁也不想第一个冲上去。大家都听说过鲁肯的勇猛,也都间接地让自己信仰的神址警告过他的可怕。今天虽然多少都怀抱著为了阻止鲁肯而来的心态,不过怎么个阻止法大家也没共同开会讨论过。虽说最好的办法当然就是一拥而上,但是各族没这个默契,又自重身份,要真的围殴起来有多难看?要是围殴还殴输了那不是更惨?反正想来想去,跃跃欲试的很多,没人想当第一个就是了。

鲁肯做事不喜欢拖拖拉拉,一看没人要上,他乾脆用言语刺激:“我之前就说过了,想阻止我将会世界上最危险的事。各位只要上了这座平台的,我就不保证你的性命安全。”

世上有些生命天生的吃硬不吃软,一听有人恐吓就沉不住气。就看那山丘底下“轰”地一声站起一名巨魔,扛起大斧头“碰碰碰碰”地就走到台上。吓唬人似地大叫一声“哇!”,然后指著鲁肯骂道:“人类坏蛋想要欺负战神!战神生气,派牟法来吃你!乖乖不要动,一口就吃完!反抗就多吃几口,痛死坏蛋!”鲁肯好笑:“战神有没有说要怎么吃?”巨魔牟法叫:“随便!战神说坏蛋的肉好,吃了可以多活五百年!”鲁肯道:“战神说谎骗你。”“战神不会骗牟法!”“那就来吃吃看!”

巨魔大斧一举,纵身就跳。别看他这一跳不怎么高的样子,因为身材比例的关系他还是跳了两公尺有余,斧头一劈就是从鲁肯头上猛力落下。鲁肯见他笨重,向后一退就要避开。不过那巨魔没有看起来的笨重,臂力更是一流,手一转变将斧头换个方向横著砍过来。鲁肯不是躲不过这斧,只是他不愿再躲。他提起散放蓝气的手掌向旁与那强猛的大斧硬碰硬地撞上。就看到那斧头泛蓝,滋滋作响,电得巨魔两条树干般的手臂发麻。鲁肯本以为这一下能震得巨魔武器脱手,想不到那巨魔大喝一声,在满手蓝气还没涣散之前就又挥斧砍来。鲁肯“喔”地一声,不禁佩服,心想:“战神拉罗斯柴克倒也厉害,挑选的这个巨魔如此威猛,必定是欧咕岢里数一数二的勇士。”双手握拳便捶了过去。

虽然巨魔勇猛,打的似乎精采,但是结果注定的打斗并没有多大的看头。班尼看了几眼便不再看,侧过头对海尔道:“叔叔,我以为真实之殿会抢先发难,想不到他们还挺沉得住气。”海尔道:“喔。他们有来找过我,说今天一切听我行事。”班尼点头:“我想他们也会来找您。但是如果叔叔今天不出手,他们难道真的忍得住?”海尔摇头笑道:“不太可能忍得住,只看他们什么时候要来逼我下场。你看,不就已经派人来了?”班尼像真实之殿的人马看去,一人脱离队伍像他们所在处走来,看身型就是达可帝傲。“叔叔,他们来逼您就会出手吗?”“不一定,要看他们怎么逼。”

随著场中一声“吼!”叫之后传来的是一阵“咳咳咳…嗬…”地越来越细微的哀喘声。巨魔牟法的大斧丢在一边,抱著肚子缩在地上已经痛得说不出话来。鲁肯把大斧捡起放到巨魔身旁,说道:“不管我的肉多好吃,你没有本事吃就不要贪心。回去吧。”牟法怕了,一手抓起大斧一手捂著肚子,一拐一拐地离开平台。

“呱呱!”跳上一条绿油油的身影,原来是一名来自南方沼泽的青蛙人。“我是来自古喀的蛙族王子枯嘎葛!以勇气之神迈尔的名字前来阻你去路。鲁肯爵士,六十年前我就已经来过一次。当年看你幼小,不忍心下手,却想不到当真酿成今天的祸事。”

鲁肯“哼”道:“你的祸事并不一定是我的祸事。勇气之神派你来你就来,这倒也很有勇气。你既然已经决意阻我就不必再说废话,更别要提六十年前的旧事。当年你是不忍下手还是不敢下手?嘿嘿…这不要说是你自己知道,在场知道这件事的也不会少了。不啰唆,来!”

枯嘎葛两手向天捧去,在一阵幻化之中取出一根绿银法杖。“借我主所赐之勇沼神仗的力量,我将亲手葬送你这恶魔!”右手高举神杖,左手在身前比出魔法手势,叫道:“葬送!”随即念起咒来。只见他神杖顶端泛出火红色的魔光,随他咒语念动而越见闪烁,闪到极致境界竟让整个平台笼罩上一片火红色彩。数道狂放的魔法线条射出,在枯嘎葛身边画上一圈鲜红的火焰。火焰圈随著法杖运转向四周奔放,瞬间占据了大理石平台,形成一片活生生的火海。

鲁肯挺立于火海之中任火烧灼,面无表情,看不出痛痒。

“想不到蛙人之中有这种人才。”海尔语气之中带有赞叹。“巫术能够带动出这种威力,我一生不曾见过。”山穆认同:“法力之强大,世间少有。”班尼却对山穆道:“谦虚什么?你不比他差多少。”珊西雅看戏,掩嘴轻笑。这时达可帝傲已经来到众人面前,对众人行骑士礼后语气略显急迫地说道:“海尔爵士,索拿爵士想请您…”海尔打断他道:“现在有好戏看,待会再说。”

枯嘎葛“呱呱!”两声,将神杖在头顶上挥舞的虎虎生风。火海受到神杖带动,以枯嘎葛为圆心急速运转,成了一道火焰飘成的龙卷风,笔直冲入云端。这法术的效果施到此时已经将平台上的景象全部包括其内。旁观众人震摄于法术景象,但却也无法看出火焰之中鲁肯正作何应付。就看那火风乱转,刮得大家皮肤生痛,衣衫灼烫。站得离场上近的警卫队员抵受不住纷纷向后退去。有走得慢的竟控制不住腾空飘起,若非鞡桑手快一个一个把他们拉了向外丢开,只怕都要被卷进火风之中死去。

“这个法术范围广大,但是伤害力却聚而不散,全往鲁肯身上袭去。小班尼,看得出他的运用法门吗?”海尔边看边教导著。班尼试图专心去看,去思考其中奥秘,然而他的心思围绕在莉莉雅身上,此刻要他专心只是一种奢望。海尔见他不说话,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拍,也不再多说什么。达可帝傲眼看底下真实之殿的人马浮动,老爵士们频频向他望来,知道大家都在等他把海尔找下去,而且已经等得很心急。他凑近了又对海尔道:“爵士大人…大家都等您下令…”海尔转头瞪他一眼,说道:“多等一下不行吗?跟他们说我在忙。”达可帝傲听海尔语气不悦,一时就不敢再说了。

火旋风之中,格嘎葛汗流浃背全力施为,连他身体中的血肉也一点一滴的流失、萎缩。勇沼神杖是一把禁忌的法器,说穿了就是能将物质转化为能量的媒介。透过此杖所施展的法术能够发挥出几近无限大的威力,但是施术者的生命也会急速的被掏空。在格嘎葛的信念里,能够牺牲一己的生命为勇气之神效力是绝对值得的。在他的眼前,鲁肯被法术烧至灰飞湮灭简直是意料中事。只可惜当他终于发现死去的鲁肯只是自己一厢情愿的幻想,而真实的鲁肯却已穿越火海来到他面前的时候,他才终于了解到自己是一只名副其实的井底之蛙。他的心寒了,但是他还是有勇气面对一切。他咬著牙关将自己的生命源源不绝地送入神杖,即使绿色的皮肤已经被渗出的血液染成血红他也不愿停手。

鲁肯语气不悦地说:“看看你的神对你做了什么?为了对付他的敌人,竟然将如此邪异的法器赐给你来使用?我跟你的神对抗到底关你什么事?如果我真的有能力跟你的神对抗,你怎么会相信拿这种东西来就能杀我?你的神苟且偷安。他若真的为子民著想的话就应该直接面对我,而不是要你以死亡来表现忠诚与勇气。”他右手一伸,自火海里取了一掌火焰来。手掌握起,火焰紧缩,颜色变幻成宝石蓝光。他带著这团蓝火抓向枯嘎葛手中的神杖,手掌握下的瞬间神杖就碎成蓝绿相杂的灰烬随著火旋风的运转散去。

勇沼神杖毁灭之后,枯嘎葛的法术失去魔力来源,火自然也停了。众人到此时才能看清场中的情况,也才大吃一惊。枯嘎葛两脚一曲跌倒在地,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他满身鲜血那是不必多提了,然而肌肉萎缩、表皮皱起,整个身体彷彿被吸了一半的血肉去一般。观众不知道这是勇沼神杖的关系,还以为他是给鲁肯打成这样。鲁肯站在他身前,眉宇之间不露喜乐,说道:“我相信你如此执著于你的信仰必定有你的理由。我说迈尔大神如何如何你大概也都听不进去。我只能说你已经尽力了。对一个神来说你是一个很有勇气、很棒的信徒。回去吧。”

枯嘎葛无话可说,黯然点头。他没有力气站起来,又不想众目睽睽下爬下去,最后是让警卫队跟青蛙人各自派人上来才把他搀了下去。

鲁肯看著枯嘎葛乾枯的背影,本想再说些什么,却在这时听到警卫队中好几个人同时叫道:“鲁肯大人!小心啊!”鲁肯瞄到眼角有紫光闪耀,知道是身后有人偷袭。他提起右脚重重向地上一踏,借此一踏之力身体已至五公尺之外。稳稳站定之后,鲁肯笑吟吟地转头望去,这才看到是一名身材高大的半兽人两手举著一把紫光大剑正满脸奸诈地对著自己瞪视著。

“猛博克?原来你也想来惹我。这二十年来我对你们死拳族可没亏待过呀。”鲁肯的语气中似乎完全没把这半兽人跟他的大剑当一回事一般。

“没有亏待?二十年前你答应要助我统一死拳族!我问你,如今死拳族统一了没有?两年前我的土地让煞哈克那帮家伙入侵,你问过一声没有?当初你把话说的多好听?结果掌权之后你除了压迫死拳族之外,你做到了什么?”这名叫做猛博克的半兽人拿著紫剑指著鲁肯一开口就骂了一串。死拳族半兽人不像碎骨族那样集中团结。一直以来死拳族的部落就散布在安东尼西雅东岸各地,由各部酋长自行领导、各自为政,并无一个名义上的共主统领。所以千百年来他们除了必须面对日趋壮大的自由港人类势力之外,还需要花极大的精力去应付各部落彼此之间的争权夺利。二十年前鲁肯为了夺权而挑拨死拳族围城,当时跟他接头的主要合作对象就是这个猛博克。鲁肯答应事成之后会助他一统死拳族,并将东、西康茫地北半部划分为死拳族的领地,人类不得涉足。当然,说大话不用本钱,这些条件都是鲁肯信口开河,从来不曾有过将之实现的念头。

“你死拳族明明知道自由港是在我的领导之下,却还有事没事地就来骚扰自由港民众,这不是不给我面子?我没有发兵灭了你们死拳族,这还不算没有亏待你?”

“你这言而无信的狗屎!当年我真是瞎了眼才会错信你的鬼话,导致这二十年来死拳一族饱受欺压!天幸仇恨女王眷顾,赐下了这把异界神器‘尸法魔剑’让我得以报仇雪恨,为死拳族平反!”说著猛伯克举起大剑,脸上一派信心满满,根本不把鲁肯放在眼里。

鲁肯目光一变,锐利惊人,直直瞪入闇精灵群中的达克金大王。猛博克手上的尸法魔剑并不是非常出名的法器,不过鲁肯刚好知道这把剑乃是达克金大王的私人收藏。如今剑既然落入了半兽人手中,自然是达克金施展手段出面挑拨的了。此时达克金远远望见鲁肯瞪来,当即很有礼貌地抱胸作礼,以笑容回报。只不过他脸上那份愉快的笑容充分表达了“就是我,怎么样?”的意思就是。

与达克金目光相交之后,鲁肯并没有对他作出进一步的举动,只是回头面对猛博克说道:“今天真热闹,各式各样平常看不到的神兵利器今天都给看到了。猛博克,这两个月你们死拳族动作频繁,很不安分,这些我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本来我想留给鞡桑将军来跟你们解决也就算了,既然你现在亲自找来,那我们就趁机解决解决。你有野心想要统一死拳族,若能在今天杀了我,当然会对你心中大业有很大的帮助。可惜我怎么看都觉得你是不自量力、自掘坟墓。没有实力就是没有实力,一把再怎么强大的神剑也不可能改变这个事实。刚刚蛙人拿了把神杖出来做了示范你还不能从中得到教训…”

达可帝傲眼看鲁肯与半兽人讲完话就要动手,怕海尔又说要等看完了再说,于是他趁鲁肯还在说话的时候跑到海尔面前说道:“爵士大人,这半兽人摆明找死,没什么好看的。便请大人下去跟大家会合,带领真实之殿一起对抗鲁肯吧!”

“昨天你们说好了要听我号令行事,现在我就下令:”海尔严肃命令:“今天真实之殿所属的所有骑士不可与鲁肯冲突挑战。就这样。你把我的命令交代下去吧。”说完继续去看鲁肯方向,就当达可帝傲不存在一样。

达可帝傲想不到海尔如此傲慢,只有强忍心中不满低声下气地道:“大人,这个命令我怕骑士们难以接受。为了周详起见,还是请大人下去与索拿爵士讨论一下吧?”

这时鲁肯跟猛博克已经打起来了。海尔目不转睛地看著场中打斗,不带语气地随口说道:“不用讨论。你把我的命令交代下去就好了。”

达可帝傲忍耐不住,说道:“海尔爵士,您是我们真实之殿地位尊贵的高阶骑士,答应了的事情怎么可以轻易反悔呢?”

“我答应你们什么了?”海尔问道:“你们昨天死缠著我,我看不下去当年的真实之殿竟然被你们搞成这幅德性,所以才勉强答应今天指挥。我可没有说过会带领你们跟鲁肯打架、报仇。不要跟我啰唆,真实之殿今天不要出手就对了。”

达可帝傲越听越怒,抬高语调道:“您是有身分有地位的人物,不应该跟属下玩弄文字游戏。”

海尔语气也不好了:“玩文字游戏?昨天就跟你们说过我不希望真实之殿跟鲁肯正面冲突,你们根本就不当一回事。你们就是打好主意了,反正先拖我下水,今天你们说什么都要打我也就不好袖手旁观。你们这不是摆明了利用我吗?真实骑士的精神是这个样子的?”

达可帝傲心中有愧,声音又变小说道:“大人,我们这么作…也都是为了要给底里厄斯爵士报仇呀…”

“我不相信你们是为了给老爵士报仇。”海尔一点面子也不留地说:“底里厄斯爵士死的时候你才多大年纪?你跟他能有多大的交情?更别提这些年来新招的年轻骑士能跟二十年前死去的老爵士多熟。的确,你们找鲁肯是要报仇,不过你们报的可不是底里厄斯的仇。你们恨鲁肯是因为他的警卫队势力压过了真实之殿,是因为鲁肯的警卫队让真实之殿在自由港里面无法翻身。说穿了你们只是败在他的手上又不肯认输而已。圣骑士,你自己应该想想看,你们这种行为想法跟底下这位半兽人有没有什么差别?”

达可帝傲在碎骨地被囚二十年,对半兽人的恨意自然涵盖到死拳族身上。他管不了海尔说的有没有道理,一听到自己被拿去跟半兽人比登时怒火中烧,说道:“当然有差别!我们代表正义,半兽人代表邪恶,这就是差别!”

“因为真实之殿代表正义,所以你做的事情就一定是对的?”海尔道:“你醒醒吧!真实之殿被仇恨打垮,早就不能代表正义了。你们现在该做的是重新检视中心信仰,从内在做起把真实之殿失去的一切再次建立起来。什么打打杀杀学人家报仇的事情对真实之殿是不会有任何助益的。”

达可帝傲看看海尔,又看看站在他身旁的艾皮索德爵士。吸了口气,他说道:“这么说爵士大人今天是不会帮忙了?”海尔摇头:“你们根本听不进我说的话,我怎么能期待你们会听从我的领导?”达可帝傲讽刺道:“原来海尔爵士是个贪生怕…”班尼踏前一步阻止他继续说下去。班尼的救命之恩达可帝傲一直放在心里,这时见班尼出面,他自然也不好把气话说完。他改口道:“真实之殿已经决议今日不成功便成仁。爵士大人既然不愿意帮忙…那就成仁吧。”

海尔道:“你太看得起我了。就算我帮忙也一样要成仁。”

达可帝傲不再理会海尔,头一偏便向著真实之殿众骑士所在走去。

看著达可帝傲执迷不悟地离去,珊西雅有点忧心地问道:“今天鲁肯到现在出手都分轻重,应该不会杀害真实之殿的人吧?”班尼道:“希望他们不要咄咄逼人,做得太过分。鲁肯一把年纪了个性还是十分冲动,太过逼迫是会让他失控的。”海尔点头:“的确,我们静观其变。真实之殿如果执意送死,我也不能真的不管他们。”

这个时候底下终于传来半兽人的惨叫声,而且还伴随了一旁众闇精灵的轻呼。原来鲁肯出拳打得猛博克吐血的同时又将他手中的尸法魔剑给打飞,在长空中画出一条百多公尺的紫茫,最后端端正正地插在达克金的面前。由于纳黎阿克城奸诈风气盛行,闇精灵们都已经习惯把不满与怒气放在心中。是以尽管鲁肯如此挑衅,众闇精灵都只是忍不住轻呼一声就算了,谁也不敢破口叫骂。

鲁肯下马威一下,见达克金的脸色难看,不禁心里暗自好笑。看闇精灵们一时没有要说话的样子,鲁肯便又面对蹲在地上的猛博克说道:“神兵力器是打不倒我的。这不是一个靠武力可以解决一切的世界。你如果够聪明的话就应该学学闇精灵,不必亲自出手就能挑拨你来跟我打架。你要是更聪明的话就该用脑袋好好想想,到底死拳族需不需要那么多土地?是否真的有必要跟人家争强斗狠?生命活在世间要能懂得满足,要做自己的主人,不要被人家利用。不要被仇恨利用;不要被冲动利用;不要被神利用。死拳族这些年来没有统一、没有与人类冲突,不是一样过得好好的?有什么不能满足的?你若放不下野心硬要挑动是非,到头来你会得到多一点还是失去多一点?这不需要我说你也应该知道。回去吧。”

猛博克下巴脱臼、口水直流,讲不出话来也就没什么好讲的,只好招来两个部下把自己给扶下去了。这时候场下传来人马杂踏,真实之殿的四十名圣骑士排成二十人的阵面整齐地行军至平台旁,把警卫队守在平台南面的人员给挤到一旁。中央一人纵马而出,手持长剑直指鲁肯,正是索拿爵士。

“鲁肯!”索拿高声说道:“你最近说话都挺好听的。只不过为人若不能以身作则,讲得话再有道理也无法令人信服。你叫半兽人要懂得满足,这是对的。但是你自己可知足吗?当初是谁为了满足一己私欲而挑动他族战争、残杀自己上司、背信弃义、视世间道德于无物?你要别人不可被仇恨利用,可有想过这许许多多的仇恨都是你自己种下的?”

鲁肯低头作礼,说道:“索拿爵士。二十年前发生在真实之殿里的是一场悲剧,是我一辈子所作过最后悔的事。这些年来我深深自责,觉得很对不起真实之殿,所以我完全不希望跟你们动手…”

“每个人做了坏事都说一声对不起就没事了吗?”索拿叫道:“当年底里厄斯对待你就好像自己的儿子一样。你不但不感激,反而…你…你把他杀了…你不会做恶梦吗?你晚上怎么睡得著觉啊?”说到此处心下激动,索拿脸部肌肉颤抖,老泪纵横。

鲁肯神色黯然,说道:“其实我心里跟你们一样痛恨那个二十年前的我自己。我也一样很想为底里厄斯爵士报仇…”索拿大叫:“不准你提他的名字!你这个败类没这个资格!”鲁肯等他叫完,继续说道:“只是逝者已以,我们都没有办法改变过去。生命必须要能走出过去的阴霾,不能老是活在过去的痛苦里。各位念念不忘老爵士的仇,以报仇为真实之殿的最高宗旨,这是否太钻了一点?真实骑士的信条是以宽容为出发点,并不是有仇必报。”

索拿怒道:“鲁肯!你这么讲是在讨饶吗?还是你要说因为不想伤害我们所以才讲这些?我不管你怎么想,我也不在乎你是否内疚、是否真想悔改。今天真实之殿跟你拼了!你必须要为你曾经种下的过错付出代价!的确真实骑士的信条是以宽容为出发点。不过我问你,如果我们不杀了你为老爵士报仇,我们怎么对得起自己?又怎么去宽容自己?”他长剑高举,下达命令道:“真实之殿的圣骑士们!眼前的恶魔虽然只有一人,但其力量可比千军万马!为顾全大局、伸张正义,我们不必跟他单打独斗。拔剑!”

真实骑士们在马上大喝一声,整整齐齐地将马鞍上所挂之长剑拔出。在此同时围在平台四周的警卫队员也纷纷拔剑,破口开骂:“不要脸的家伙,竟想要以多取胜?你们还配自称圣骑士吗?”“是非不分的东西,枉你们以正义自许,竟然连这种事都干得出来?我操!你们到底还标不标榜荣誉啊?”“真实之殿沦落至此简直可怜。干嘛不解散算了?留在世上丢人现眼啊!”“你们根本是自由港的耻辱!毒瘤!”“今天会场有警卫队维持,绝不允许你们以众欺寡!”“保护鲁肯爵士!”“爵什么士?鲁肯大人才不稀罕这种毫无荣誉可言的骑士团体所册封的爵位!”“自由港之耻,滚回去!”“滚!”“快滚!”

一阵号角声响起,警卫队所有队员立刻立正站好,肃静不语。鞡桑大步走上平台,目光沉重地对警卫队及真实骑士们都瞄过一遍,最后停留在鲁肯的脸上。鲁肯与鞡桑对看,没有眼神提示也没有表情动作。他已经把指挥权交给了鞡桑。他不要再去干涉警卫队的任何行动。于是鲁肯向后退开一步,跟在场其他人一样静静地等带著鞡桑表态。

对许多目前尚且按兵不动的与会者来说,警卫队的立场是决定性的考量因素。如果自由港警卫队决定要力挺鲁肯完成他信中所写的妄想,那不要说今天来的这些人没什么好出手的了,就算各族有充足的时间把所有兵马招来也未必能与自由港抗衡。对于没有真正见识过鲁肯力量的生命而言,警卫队反而是一股比鲁肯更需担忧的势力。所以在他们贸然出手挑战鲁肯之前,他们必须要知道警卫队会怎么作。

在所有人的目光焦点之下,鞡桑开口说道:“所有警卫队员把剑收起来。”

警卫对军纪森严,听到命令便立刻收剑。其中当然有少数几名心中不忿,但他们都不想在鞡桑刚上任的此刻于众多外人面前公然违抗他。所以他们也只好把不满写在脸上,乖乖地将手中长剑收回腰间挂。

“鲁肯爵士已经跟警卫队划清界线。今天是他处理私人恩怨,自由港警卫队不得插手。”鞡桑继续道:“今日之事我们保持立场中立,不论谁对谁错、公平与否我们都不相帮。你如果有情深意重、非插手不可的,就把警卫队的制服脱下来,以个人名义行之。现在全部退后十步,把场地让出来给真实之殿的圣骑士们。”说完他就走下平台。

警卫队员不再言语,各有小队长下令退出十步以外站定。

海尔点头说道:“这个鞡桑不错,是个领导人才,讲话都留有后路。一边说他们中立,一边又说如果逼人太甚自然会有人脱了制服出来插手。至于脱了制服之后是不是从此就不算警卫队员了?他也没说清楚。一番说话对内对外都有吓阻效用,意境真高。依我看他虽然没有鲁肯的霸道,但是未来警卫队在他的领导之下未必会比以前差了。”

山穆却道:“我看你把他想得太复杂了。鞡桑是个直性子的人,我觉得他其实就跟我们一样,还没决定鲁肯想做的是对是错、该不该认同而已。只不过他跟鲁肯比较亲近,所以内心远比我们煎熬。”

海尔“嗯”一声道:“我不认识他,随便说说罢了。现在四十个打一个,说什么都是多余的,专心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