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部、恋光明 第五十七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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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尔心头微惊,几乎与鲁肯同时发现天边异象。一看那朵白云有异,马上身出两手把班尼好像个小孩一样提起道:“担忧成真,女神之心有变。班尼快去!”说完两条手臂爆粗,将班尼向西边天空丢了出去。
班尼身有山穆的浮空法术加持,此刻身体轻若无物,好像一颗流星般地疾射而出。终于他有机会与莉莉雅再见。终于他可以把藏在心中的话语对她诉说。最重要的是他终于能够消除心中那份不祥的预感。为此,他的心只有飞得比自己的身体还快,还急。他不安了好几天,如今终于可以发出会心一笑。
但就在他还飞出不到五十公尺的时候,突然之间他眼前的景象完全让一阵宝石蓝色所笼罩。班尼心惊肉跳、心急如焚,将全身能挤出的力量尽力绷出,但是却一丝一毫都无法抗拒鲁肯的魔力,或说神力。此时他的身体就好像今天早上在费达克让莉莉雅定身一样的感觉,动弹不得,缓缓地向地面落下。脚尖著地之后,他转动唯一还能动的两颗眼球四下乱看,果然见到各族人马如今全都呆立在原地,没有一个能动。班尼著急的好像要死了一般,无数的咒骂在心中浮现,甚至化成文字在眼前乱飘,可恨的是他发不出任何声音。如今唯一的希望就是海尔够神,能够不受鲁肯的力量影响。只是过了好一会儿也没听到海尔出声,显然他也不会动了。
“谁也不能阻止我与图拿尔对谈!”鲁肯说完张开双手,身体腾空浮起,站在众人上空静静等待白云来到。
鲁肯并没有等待多久。他甚至还没来得及喳眼,那朵远在天边的白云便已经飘到眼前。云在众人的头上遮蔽了阳光,看起来阴阴暗暗,也不算怎么白了。突然之间那云的中央裂开一条小缝,一团淡绿色的光芒对著众人洒下。各族人马在这团光芒的照耀下无不感到通体舒畅,但又在同时隐隐体会到一股试探防备的淡淡敌意。绿光在各人身上稍纵即逝,很快地收拢到只剩一线,而在这一线绿光中央漂浮著的身影自然就是鲁肯爵士了。
云端上传来温柔又冰冷的绝美女声,问道:“自由港警卫队的鲁肯爵士?”
鲁肯一听女神是为己而来,诚敬答道:“我是鲁肯。不过我已经跟警卫队划清关系了。您一定就是…”
鲁肯这话还没说完,白云却绽放出强烈诡异的幽暗绿光。就听到尖锐刺耳“唰”地一声,绿云以迅雷不急掩耳的疾速对准鲁肯便砸了下来。鲁肯双眼大睁,措手不及,赶紧出手护头,全力迎接这出乎意料之外的一击。绿云与鲁肯在半空中交会,丝毫没有阻扰其下墬之势,直接撞入地面,打出一片飞沙走石,过了良久方才烟消云散。尘埃落定之后,鲁肯放下双手,发现自己不但被轰回地上,而且还站在一片碎石残瓦之中。原先搭在他脚下的大理石平台如今已完全看不出原貌。鲁肯两手所著之黄金护腕尽碎,披头散发,双耳之中渗出两条细细血丝,一身狼狈样貌。他拍拍手臂将护腕碎片剥清,转转头颈将耳中血液蒸乾。四下看看站在平台四周的警卫队员,发现包括鞡桑在内的许多人虽然都身在此击威力之下,但都神奇地没有受到任何波及。鲁肯满意之中带有佩服,这才抬头向天看去,好像什么事也没有发生地接著将刚刚的话说完。
“您一定就是图拿尔女神了?”
天上徐徐飘落一名白衫女精灵身影,背对著阳光使鲁肯看不清她的面容。只听那美丽的声音再次传来,轻轻说道:“不,你猜错了,我并不是图拿尔。”
鲁肯知道图拿尔的形象是以绿衫花草现世,的确不是眼前这名女精灵的模样。然而鲁肯在梦中观察诸神许久,十分肯定她所散发出的是属于图拿尔的气息。鲁肯思考前因后果,想到老友克西可特尔曾经提及的往事,恍然大悟道:“那您必定是图拿尔圣女了?”
“莉莉雅塞瑞芬。”女精灵于鲁肯身前十步的距离落下。“在此为您服务。”
鲁肯听见属于克西可特尔的熟悉语气,忍不住微笑道:“请问圣女今日为何而来?”
莉莉雅道:“我为化解仇恨而来。”
鲁肯摇头:“您若真的为了化解仇恨而来,为什么见面连话都不问便对我施法攻击?要知道世界上除了我之外是没有生命能在那种法术下存活的。”
莉莉雅毫无语气地道:“因为你是仇恨的源头。因为我不指望能够将你感化,于是我只有选择将你消灭。”
鲁肯好奇道:“我跟您并无冤仇吧?”
莉莉雅道:“但是你跟班尼艾皮索德有仇。你将本性善良的孩子变成了复仇的野兽,而又有数不清的生命因为这个改变死在他的手里。我见过艾皮索德因恨疯狂的眼神,知道唯一化解这段仇恨的方式就是将你消灭。万恶的鲁肯爵士,你对于我的指控可有话要说?”
鲁肯跟班尼的仇恨之前已经大略揭过,这件事上面鲁肯当然可以有话说,只是他不想说。就如海尔所想的,鲁肯对神的力量无法估计,所以他不愿放弃以莉莉雅作为试探的机会。他做作地叹口气道:“艾皮索德爵士的悲惨遭遇的确是由我造成,相信世上还有许多令我无可辩解的类似案例。圣女认为将我铲除是为诺瑞斯除大害,我认为很有道理。然而并不是说我很在乎,只想提醒您一下:您此行是为报仇而来,并非如您所说想要化解仇恨。这其中的不同您应该明白,请您想想是否已忘了初衷?是否忘了女神的神力应当用在何处,又不该用在何处?”
班尼心中嘶吼著:“不能忘!求求你,莉莉雅,千万不能忘!你是为了化解仇恨而来,千万不要身陷仇恨之中!”
“我的初衷一直放在心里,所以我才会赶来这里找你。”莉莉雅说道。“我为了化解世间仇恨而获取图拿尔的力量。然而随著我化解越来越多的仇恨,我越来越能看清自己埋藏心中的原始动机。坦白跟你说了,鲁肯,你才是我真正的目标。你才是我渴求力量的原因。我会以图拿尔的力量行遍天下善举,不过我已不会再对自己否认我最初的目的是要杀你。只要你死了,艾皮索德就能停止仇恨,回归本性,作一名正常的精灵。唯有如此,曾经我私心渴望的爱情、平静才有机会成为现实。”
班尼终于发现原来在动弹不得的法力作用下,他还是有办法流眼泪的…
“喔!圣女,但是请听听您自己在说什么。”鲁肯道:“您的心确实已受到仇恨的污染,我相信这是由于您化解仇恨的方法不对的关系。拥有的力量越是强大,您就必须越加谨慎。力量会腐化人心,这是我许多年亲身体验所悟出的道理。难道您印象中的自己竟是如此的自私?”
“不。”莉莉雅否认。“我的心一向自私,只是一直虚伪地表现宽容大爱而已。如今我不想继续虚伪下去。我愿意将我的生命、灵魂、信仰以及一切奉献给诺瑞斯上所有生命,为了没有战乱、饥荒、仇恨、黑暗的美好未来永远努力下去。而对于这样的牺牲我只求一件事作为回报,就是你的命。”
“嗯。”鲁肯的声音中显露出一丝不耻的意思。“您这么说就更坚定了我的想法。神管太多了,而且是出于私心的管太多。生命有权利保有自己的意志,神不是我们的主人。不管您现在释想要化解世间仇恨还是兴风作浪,你都是在管不该管的事,是在剥夺凡间生命的自由意志。”
莉莉雅道:“你无须随意牵扯。我怎么作是我的事,与图拿尔无关。”
鲁肯斜嘴一笑:“图拿尔把祂的神力交给了您,祂就必须要为您的行为负责。毕竟这是足以改变世界的力量,一名好的神怎么会将这种力量丢出去之后就不管了?”
莉莉雅说:“神力是我强夺而来据为己有,并非图拿尔甘心赐与。”
鲁肯右手轻拂,地上碎石的裂缝之中冒出枝芽开了一朵小白花。他指著这朵欣欣向荣的白花说道:“您必定能感受到这股生命的力量、创造的力量、孕育一切的力量。这是图拿尔以多大的智慧、多大的宽容慈悲,经过多少岁月之后才得以领悟的大道?如此深厚无边的神通岂是您念个几句咒语就可以占为己有的?醒醒吧,圣女。这神力是图拿尔出于己愿下放给您的。我不敢断言祂是想藉您之手来拯救世界还是将我铲除,不过我可以肯定您只是让祂利用的一颗棋子而已。您是力量的傀儡,无法保有自主的意志。您必须终您一生去追求一个已经无法分辨是否真的属于自己的信念。就跟我一样。”
莉莉雅毫不在乎似地说:“既然您认为自己是傀儡,为什么还愿意照著外来意志为你铺下的道路走去?”
鲁肯道:“那是因为我相信…”
莉莉雅打断他道:“因为我也相信。”她打开手掌,一只凶恶的半兽人张牙舞爪地跳了出来,对著鲁肯所生出的小花一脚踩下。就在那大脚即将踩扁小花之前,半兽人却好像受到一股看不见的力场阻扰一样,说什么也踩不下去了。“我相信不管我有没有遭神利用,只要我有能力防止残暴的事发生,只要我让任何一名生命免于苦难,那么一切就值得。”
鲁肯对著半兽人一指,使其脚下的力场消逝,小白花当场被踩扁折断。然而在半兽人的脚拿开之后,小花断口处却散发出生命之光,重新长出细根,深入碎石之下的土地里,让花儿再次昂首而立。“生命自有韧性,懂得自行找到出路。”鲁肯道。“圣女,我了解您不忍见到他人受难的慈悲心肠,但是凡间生命总需要面对艰困方能成长茁壮。您妄想以神力介入只会让自然界既定的平衡遭到破坏。”
莉莉雅侧头看了鲁肯一会儿,然后依旧没有表情地说道:“魔头,你的说法似是而非,可不足以迷惑我的决定。”双手微举,大地顺著她的手势召唤,在鲁肯周遭升起巨石无数,瞬间变成一座十几公尺高的小山将他紧紧围在中间。“这是我慈悲的牢笼。你如果聪明的话就待在里面直到老死为止。有一天我感到你诚心悔改,或许会考虑放你出来。”
小岩山自底部幻化一圈蓝色结晶向天飞升,最后整座飘走,融入蓝天消逝不见。鲁肯站在原地说道:“想要关我,起码也得弄一座关得住您自己的东西。现在该我提出要求:把神力还给图拿尔,并且叫祂离开滋长异界,让祂的力量永远不能再对诺瑞斯有丝毫影响。若不照做,我不得已只好使用暴力强迫。”
自从今天早上离开费达克之后,莉莉雅去了很多地方。泪之海、卡拉那、永冻土、伊鲁丁,举凡令她感受到有强大仇恨冲突的地方,她都毫不迟疑地立刻赶去。当然,每到一个地方停留她都取走了许多生命心中的黑暗阴影。她满心以为自己可以将世间苦难一力承担,可惜她用错了方法,她根本无力承担。她的心被仇恨侵蚀,英努怒克轻易地找到入口对她加以玩弄。她依然仁慈宽容,但心中却多了一份藏不住的忿世忌俗。化解仇恨的理想更进一步地升华为消灭仇恨的野心!她一定要杀死鲁肯。
“既然你不愿意乖乖待在牢里,不愿把握活命的最后契机…”莉莉雅冷冷地道:“那我就只好化身炽天使,以神之名将你除去。”
“您的话越说越虚伪,越听越不像我所听说的您。”鲁肯指著莉莉雅毫不客气地道:“趁早别说了,免得污染大家耳朵。快来施展神的手段,看看能否伤我一根毛!”
莉莉亚两眼一睁,在她头上凭现一点乌云,瞬间布满整片天空。“我乃自然之母,万物终须向我臣服!”说完云中幻出雷电无数,猛猛烈烈地对准鲁肯劈来。
“那我就是大地之子,诺瑞斯上的一切全都动我不得!”说完鲁肯大喝一声,众雷电转折乱走,将他身旁方圆十公尺的土地打成焦黑,却始终没有一击真的打在鲁肯身上。
莉莉雅两掌于胸前交错,说道:“我要打你就打你,什么叫动你不得?”就看数百条闪电纠缠合一,聚成一道巨大的电流轰然狂劈。鲁肯抓起地上一把碎石向天丢去。碎石在空中越长越大,似乎能将雷挡下,不过瞬间又让巨雷炸成碎片。鲁肯叫道:“我又不是死人,站在这里让你劈吗?”说著转转拳头对莉莉雅冲去。他是冲的很快,不过在他冲到莉莉雅身边之前,巨雷已在他身后落地。这一下响雷非同小可,只轰得天摇地动,平坦的土地好似海中波浪一般乱震。鲁肯一脚踏歪,重心失却,散放蓝光稳稳站定。这么阻了一阻,莉莉雅右手朝天一指,乌云自中心向外散开,阳光再次洒落大地。莉莉雅手指转圈,天上空间沉浮异动,扯出一面直径一里的大凸镜来。猛烈的艳阳经其折射,于地面汇聚一点,所过之处当场化成火焰四射。鲁肯转头一看烈火奔来,双手疾举,将自己四周的地面升起,紧密造出一座大石洞,洞口开向莉莉雅。鲁肯身在洞中,阳光再猛也照不到他,这才笑笑转身向莉莉雅悠闲走去。
班尼本来听他们两个说要开打,心里已经很急了。只不过他此刻面朝西方动弹不得,两颗眼球再怎么转也看不到身后景象。眼见天现异象,雷劈石炸的声音不停传来,他只觉得这一辈子也不曾如此著急。他慌想道:“住手!莉莉雅!住手!鲁肯!这场打斗根本没有意义!不要继续下去啦!”又想:“莉莉雅乱七八糟的个性不改,怎么能当什么圣女?要动女神这种大事也不来跟我商量一下!还说什么帮我报仇?报什么仇?报仇有比性命重要吗?说到底都是我害的!班尼艾皮索德啊!你以前愚蠢到只想报仇,什么都不在乎,哪里想到竟会害得莉莉雅变成这样?要不是有你这个乱恨的榜样,莉莉雅怎么会这么容易被诱惑蒙心?可恶!图拿尔干么把神力给她?英努怒克更可恶,竟以我的仇恨来利用莉莉雅!这些神没有一个好东西!就让鲁肯去把你们都杀了算了!鲁肯…鲁肯!你要是伤了莉莉雅,我旧仇新恨一并跟你算!”
突然之间,一个熟悉的声音打从班尼内心震撼出来。那雄浑又慈蔼的声音对他说道:“费德沃之子啊…怎么你遇到了事情就只会语无伦次地在心里乱骂一通吗?”
听到这个声音,班尼好似溺水之人抓到一根大树干一样。他在心里叫回道:“那格芬!帮我!快出来帮我!你躲在哪里?快出来!你不是说要看到我跟莉莉雅的爱情圆满结局吗?再不出来帮忙结局就要到啦!”
火龙的声音说道:“我在睡觉啊。只是梦里看到忍不住跟你闲聊而已。别说我在远方帮不了你,就算我真的在现场也只是跟你一样像块石头动不了啊。”
班尼的心声语气不悦:“难道你是出来废话的吗?有什么建议就快点说出来!”
火龙道:“我以为你跟我谈过之后会懂得该做点改变,想不到一遇到事情你马上又恢复了本性,只会在心里怨天尤人。难道我没跟你说过你的优点在于天赋智慧吗?难道你不知道冷静思考才是面对难题的首要条件吗?”
班尼心道:“我怎么冷静?我怎么冷静?你叫我怎么冷静?”心里虽然这么说,他还是尽力把乱七八糟的思绪推到脑后去。他深深吸了几口气,然后以冷静的语气在心里道:“火龙阁下,我该怎么做?”
火龙道:“你还是不成熟。你的海尔叔叔都已经想到的事情,你却想不到。要脱离安东尼西亚之子的法术影响,你当然必须要先能找到他的法力来源。”
班尼道:“可是连海尔叔叔自己都说他无法接触那股什么万物之源啊!”
“可是他正在找啊!”火龙教训道:“他努力的在尝试,你呢?你就认定你绝对找不到了吗?你比海尔聪颖,比他更有能力感受到这类事物。但是天下没有不劳而获的事,你总得要用心的去做才有可能得到成果吧?鲁肯的法力在你体内作用著,只要你能够找到它、感受到它,你会知道该怎么做的。好啦,我睡饱了,要去弄点吃的。下次作梦再跟你聊啊。”说完火龙就不再出声了。
班尼嘀咕著:“讲得这么简单,你根本也不知道去哪找。”这时听到身后传来惊涛骇浪的声音,也不知道是鲁肯跟莉莉雅之中哪一个弄出什么怪法术来。班尼心中一惊,想到既然火龙已经提供了明路,自己不能再继续乱七八糟。总得要尽速化解鲁肯的魔力才能出面阻止这场大战,解救莉莉雅的性命。其实在他的心里莉莉雅是败定的了。他把眼睛闭上,专心地以感知能力去搜索自己身体每一吋内外,要把鲁肯的法力找出来。渐渐的,外面的疯狂乱象他也都听不见了…
鲁肯让莉莉雅降下的洪水给卷到北方数里之外,此刻划著小船破浪而来。他跳下船,回头看看身后成了一片汪洋的康茫地。“灾难。”他说。“这样打下去可是个灾难。”鲁肯伸掌在空中画圆,抓出一颗空洞来将洪水慢慢泄走。然后他对莉莉雅说道:“继续拖下去,胜负未分之前自然景观都毁了。”
莉莉雅虽然斩杀鲁肯的欲望盖过一切,但是本心仍然善良。如今看那一片大水,不知道有没有无辜的小动物让自己冲走,心中颇过意不去。她道:“然而近身肉搏我不擅长。真的打架与找死无异。”
鲁肯道:“我知道圣女有著好心肠,既然担心伤害无辜就不可能全力与我一搏。我们也不要花俏、不要波及,就面对面站著两掌相对吧。”
莉莉雅接收图拿尔神力至今虽然才短短半天,但这股至高无上的力量却已让她身心皆踏入超凡境界。她不但心想事成,而且想要知道的事情立刻就能懂得。这时听鲁肯说要亲身接触,她看了看自己白皙的手掌,说道:“你跟我虽然没有公认的神名,但却都实在拥有神的力量。若是在神界也就罢了,然而神体接触超越了诺瑞斯凡界的道理规范,会导致什么后果你能预料?”
鲁肯道:“可以。神体相触掏空一切,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莉莉雅不说话。
“圣女害怕了?”
莉莉雅还是不说话。
“原来您还是对世间有所眷恋。”鲁肯叹道。“您来挑战我,只是因为您以为一定可以胜过我。您打算解决了我这个‘问题’之后继续行善,将诺瑞斯全部照您的意思净化完全。然后您可以心满意足的放下一切,回去跟艾皮索德结婚生子。”他摇摇头,继续道:“圣女,当神岂是兼差性质?当神岂是让您高兴的时候就当,倦了就走人的?打从您决定接受图拿尔神力那一刻起,您就已经舍弃凡尘肉体灵魂以及过去种种,重生为神。您若立志行善就该竭尽所能,若是决意除魔就该忘却生死。您若是做什么事情都这么举棋不定,想要面面俱到、留有后路,那您所行的必定是伪善,所除的绝不会是真魔。”
莉莉雅静静听他说著,面无表情,看不出想法。
“至于艾皮索德爵士,我只能沉重地请您死心。”鲁肯语气温柔地说。“莉莉雅塞瑞芬已经死在您念咒接收神力的地方。这不是隐喻的用法,而是她真的死了。如今站在我面前的您只是穿著圣女躯壳行走的莉莉雅女神。您以为您还保有曾经的意志,其实都是自欺欺人。身为神,您根本不会有‘男欢女爱’这种凡尘的情感。当您再次见到艾皮索德的时候,您会了解您已无法感受到曾经与他相处时的悸动。您会发现您对他仍然关心,但他却不会比世界上其他任何一名生命来得重要。您不愿意相信这个结果,因为您只想要图拿尔的力量,却不想放弃得到这个力量所需要放弃的一切。您还是想爱他,只是您已感受不到什么叫爱。您必须要来找我。您必须要杀了我。因为您无奈地知道,杀了我帮艾皮索德自仇恨的一生中解脱是您唯一能为这段逝去的爱情所做的事。”
莉莉雅嘴角微微上扬,也不知道算不算得上是苦笑笑容。她道:“我凭著一股莫名的冲动而来,并没有探索内心这么多想法。经你这么一提还真是豁然开朗、茅塞顿开。好。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我们来。”莉莉雅双脚在地面上轻轻一点,身体好似羽毛一样冉冉飞升。鲁肯踏步跟上,与莉莉雅逐渐贴近,说道:“立定决心、懂得割舍才能真正成就大事。圣女既然当机立断、不再犹豫,那就让我们一起来见证神力极限!”
他们两人的身影在离地五百公尺左右的半空中交会。这是基于避免不必要的冲击伤及无辜所许下的默契。他们两两相望,在确定彼此眼中找不出丝毫迟疑神情之后,鲁肯率先伸出右手手掌摆在两者中间。莉莉雅跟著伸手,在两掌即将交触之前他们同时于掌心之中感到生死交会般的奇异感觉。就像生命与死亡之间的因果联系,他们两只手掌此刻彼此相吸却又同时隐隐相斥。莉莉雅出于好奇地在此感觉之前停手一会儿,然后她点点头,似乎了解了这感觉所代表的意义一样,轻推手掌便向鲁肯贴了上去。
刚开始一切都很正常,什么都没有发生,定在原地不动的观众们还以为这一下神体接触就不过如此而已。然而这只是因为改变来得太突然、太巨大,诺瑞斯上的自然定律来不及对此不曾发生过的现象作反应的缘故。等到各族人马的双眼在刹那间因为耀眼的强光而感到无比刺痛的时候,鲁肯与莉莉雅已经融入了混乱的光芒之中,完全看不出影迹。其亮度之强、热力之猛,就好像天上出现了第二颗太阳一般。由于第二颗太阳出现的太过突然,让其照耀下的万物所该产生的第二道影子也都没能及时出现在地面上,直到此刻才开始自本体脚下撕裂而出。多一条影子本来应该是件无所谓的小事,可是随著这第二道影子的成型,众人尽皆心神乱荡,彷彿本身灵魂竟有一半的内容随著这道影子离开了自己身体!
第二颗太阳所绽放的是万物之源的光芒。它所照耀的不单是物质界的实体,还包含了心灵界的一切。它所映射出的影子不但反映了生命遮影,更囊扩了内心道德观念、过去记忆、未来审判的所有关于该影子主人的一切。在此光照耀之下,生命心中不属于纯善的元素都会自本体剥离,随著影子映在地下,摊在众目睽睽之中任凭他人检视。这段善与恶的分离过程虽然只有喳眼之间的短暂片刻,但也足够让心灵沉静的生命有机会审视自己体内所有物,或是找出隐藏于己身的外来物。也就是藉由这刹那间的契机,班尼撇见了心灵角落的蓝光一现。他找到了他所要找的鲁肯法力!
光芒再度增强,众人打从心底感到灼热难耐,开始怀疑自己是否有可能在这次冲击中存活。他们感到一波又一波的热浪迎面袭来,像是吸取灵魂的引渡人不断地在将他们的身体挖空。地面上的小草与树木首当其冲,翠绿的外表展开枯萎的徵兆,泛黄发白。西康茫地触眼可及之处已经不再是绿油油的生气昂然,彷彿青色的画布上尘封了一层难以擦拭的烂泥那般,气息接近死亡。
班尼的身体爆蓝,紧接著泛黑,最后一股圣光自内而外破出。这是他刚刚听海尔提过的法门,先将鲁肯的法力转化为死灵法气再加以净化。数秒之后他的神圣灵气布满全身,解除了鲁肯法术限制。他提起大剑向前跨步,却发现自己的步伐沉重无比。回头一看,拖累自己的便是由第二太阳所画出的第二阴影。在抓住蓝色法力的那一刻起,班尼的眼界也随之而开。他知道那第二道影子之中存在了一些什么事物,也知道为什么那些东西会阻扰自己前进。他了解若是将其割舍,自己或许会陷入类似莉莉雅的情境,放弃许多他并不想放弃的东西。也就是在这一瞬间,他顿然了解莉莉雅为什么会在天上与鲁肯决生死。为了解救所爱之人远离苦难,牺牲这些东西根本微不足道。于是班尼两手握剑运起了他就是知道该在这个情况下使用的力量,对著地面斩划两剑。这两剑只斩灵体不斩实物,土地上连一点剑痕也没留下,但那道影子却确确实实地离开了班尼的身体。
“班尼!尽你所能与我一同阻止他们!不然必定两败俱伤!走!”能在这种时刻同时破除鲁肯法术的,世界上也只有海尔爵士一人。班尼听到海尔的声音,正要回话道:“好!”却看到身前圣光一闪,海尔脚踏空气,已经向天上光芒处奔去。班尼蓄势两腿,使劲一蹬就要飞上去,可惜跃不上两公尺高度便即摔回地下。原来山穆所加持的浮空术效果已过了。班尼捶胸顿足,赶紧回头向山穆被定处跑去。
海尔奔至神光外围停下脚步。面对如此未知的澎湃能量,他不愿轻易鲁莽行事,于是张口叫道:“鲁肯,这名女子绝不能杀。你努力化解往日冤仇至今已有所成,没道理在这个时刻掀起大恨!”见神光之中毫无反应,他又道:“莉莉雅小姐!鲁肯与班尼的仇已成过往云烟,你这番莽撞只会挑起悲剧。快住手吧,别让诺瑞斯在不必要发生的冲突里毁灭!”他出掌在眼前划过,双眼散放金光,能看见世间所有形状。这么定睛一瞧才发现神光之中空无一物,鲁肯与莉莉雅的形体早已在光芒之中消散,成为无法捉摸的对决力量,战场扩及整个诺瑞斯。
“再怎么叫喊他们也听不见我。”海尔心想。“事到如今只有以暴力介入,希望我这绵薄的力量能够传达和平的讯息。”打定主意之后左手当即于神光之外横扯,硬在外环力弱处扯出一条裂缝。接著他右手一握拳便对著神光裂缝中猛捶而入。
“山穆!”班尼一边叫喊一边横过手臂狠狠出剑,自山穆胸口左方切入,再从右方砍出。这一剑虽然透体而过,但却没有伤到任何血肉,只是猛力将鲁肯的蓝色法力带出山穆体外。班尼全力作法灌出圣芒将剑上的蓝光净化,一回头又对已能活动自如的山穆叫道:“给我浮空术!”
山穆不待班尼叫唤,身体一能动作便即开始施法。就在浮空术的效果注入班尼体内的同时,自地底深处撞出一阵剧烈无比的大震动。就看到自东方划来漫天尘烟,康茫地无际的草原上当场让无形的巨力冲出一条一公里宽、十公里长的无底深渊来。山穆惊问:“怎么回事?”班尼一边吸取浮空法力一边说道:“莉莉雅与鲁肯的形体已与诺瑞斯融为一体,这条裂缝是海尔叔叔强加干预所打出来的痕迹。”说完深吸一口气纵身跃起,向天上神光交战处飞去。
神光巨爆,海尔身躯像一纸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向下震落。班尼飞过海尔身旁,一上一下短暂交会间看见海尔尚有气息、性命无碍,只是右手整条不见了。海尔一脚踢在班尼屁股上,使他飞升的速度更快更急。下落之际他还不忘在班尼身后叫道:“他们的心神已经被我动摇。你只要看准地方、用对力道便能将他们打回物质形体!”
藉著海尔这一踢之力,班尼在空中化成有如自然守护者般的一线金光冲刺。他目不转睛地盯著越来越大的神力光球,拼著自己双眼瞎掉也要找出神光之中最亮的那一点。就听他狂喝一声,金剑直刺,全身笔直地插入了天上第二颗太阳,并在一秒之后自另一边穿越而出。
轰隆隆一瞬巨响,自地面上那条由海尔打出的大深渊里喷出一道岩浆,足足挥洒了五百公尺高。急速冷却之后风化成一把巨大的剑型山峰,高高耸立在康茫地平原之上。在那之后一切归于宁静,所有与冲突有关的声响都不再发出,这一战就算是打完了。
被班尼的剑一分为二的神光逐渐黯淡,于天上分别聚化成鲁肯与莉莉雅的模糊形象,缓缓飘落。在他们与地面接触的那一刻,两者的形体才完全成型。鲁肯神情肃穆、挺立不语;而莉莉雅却是双目紧闭,一动也不动地摊倒于地。
“莉莉雅!”班尼悲愤无比大声叫喊,“唰”地一声自天而降,抱起莉莉雅的身体失声叫道:“莉莉雅!莉莉!你听得见我吗?我是班尼!莉莉你说话!”
莉莉雅眼睑微动,虚弱地张开双眼。透过模糊的是现看见班尼的脸庞,莉莉雅微微一笑,淡淡地说道:“我以为我再也不会作梦,再也不会见到你了。”
班尼紧抱著她道:“你不是在作梦!你在我怀里。”
“啊…残酷的女神啊…为何允许我梦见心爱的精灵,却又不肯让我听见他甜蜜的声音呢?为何他搂著我的臂弯强而有力,但我却无法自他怀中感到温暖呢?”莉莉雅彷彿自言自语地说著:“难道我真的不在梦中?难道在这最后的时刻里我竟能如此幸运的再次见到你?而我却又在这紧要关头聋了双耳?啊…我的样子是狼狈的。我不希望你看到这样的我…”
班尼强挤著笑容道:“没关系,听不见东西我帮你治就好了…我帮你治…”说著两手放在莉莉雅的双耳旁,源源不绝地施放医疗法力。
莉莉雅心里明白班尼治不好她,于是推开了他的手轻轻地笑道:“听不到你的声音没有关系,我说给你听就好了。班尼…你先不要哭了好不好?”她伸手在班尼的脸上擦拭著眼泪,但那眼泪又岂是如此轻挥两下就能乾的?她说:“我对不起你…班尼。我以为我可以帮你报仇,结果却为你种下了更深的仇恨,还害你哭成这样…司碧叔叔走的时候也没看你这样哭呢。还好…还好你不是外在表现的那样冷血…我一直相信你是好的、是善的,你知道吗?”
班尼大力地点头,一直点头,泪如雨下。
“我亵渎了女神,滋长异界不再是我的归宿。就算到了以后…你也回归了之后…我们也没有机会再次相见了。”如今的莉莉雅已经不会流泪,但她的双眼却仍然又红又肿。“我真的搞砸了,是不是?事情不应该是这样的…我现在应该在用我的力量造福世界才对。班尼,仇恨真的会腐化一切,连神的心也不例外。对不起…班尼,我搞砸了…”
班尼道:“是我的错。都是我搞砸的。莉莉…”
莉莉雅看著班尼嘴唇在动,却听不到他说了什么。她食指搁上班尼的嘴,说道:“听我说…我快不能说话了,请你让我说。你知道我最爱说话的。那个恶魔说…他说我的心已经不能在感受到任何情爱…我想…他应该是对的。但是不管别人怎么说…不管我变成什么样子…我要…告诉你…一句我早该说但却从来没有对你说过的话…”她的眼前陷入一片黑暗。她的视力已在此时丧失。她无力地将班尼的双手握到胸前,平静地说出最后的话语。
“我…爱…你。”
在班尼的怀里,莉莉雅咽下了最后一口气息。她的体内喷洒出淡绿色的光粒,一颗一颗有如结晶般的闪耀,穿透班尼的身体向天奔去。在这段神力回归图拿尔的沧凉过程里,班尼的目光不曾离开莉莉雅美丽的脸庞。
“莉莉雅,我也爱你。”
绿光飞逝,莉莉雅的身体也在班尼的怀里逐渐冷却。跟二十年前的那晚一样,鲁肯再一次地在班尼眼前夺走心爱之人的性命。但是班尼此时心中完全没有作此联想。他空荡荡的,眼中只有莉莉雅。班尼一直看著怀里的她,一直看到他悲伤的表情消逝、火热的眼泪流乾为止。他轻轻地将莉莉雅放回到地上,温柔地为她念颂著图拿尔送葬祷文。不过在念了两句之后,他也不想再继续念下去了。他面无表情地拔起了地上的长剑,站起身来转向鲁肯,大踏步地走了过去。
鲁肯在班尼的脸上看不出愤怒与复仇的神色,但是他拿著剑向自己走来的意图十分明显。他不想在这种时候与班尼冲突,于是后退一步说道:“班尼,听我说。你没看到圣女的神力让图拿尔收了回去?难道你不明白这其中的含意?”
班尼道:“我不明白。”说著平举自然守护者对著鲁肯刺去。
鲁肯一心忍让,向旁举步回避。说道:“我这么作也是为你好啊。”
“‘为你好’只是用来管闲事的无聊藉口。”班尼反过大剑又横砍下去。
“你冷静下来听我说好不好?”
“你看不出我有多冷静吗?”班尼道。的确,他很冷静。他出乎自己意料之外的冷静。他有著悲伤至极的情绪,有著对莉莉雅的强烈思念与爱,但是他的心里并没有仇恨与愤怒这两个二十年来支持著他成长茁壮、伴随他多次死里逃生的大要素。在他与万物之源所造出的影子一剑两断之后,这两项在他生命中占有极大地位的东西便已经离他远去。他此时并不恨鲁肯,不过他还是一剑一剑的对著鲁肯划去。因为斩杀鲁肯是莉莉雅死前最后一个心愿。即使班尼心中清楚自己不可能伤害鲁肯,他仍然为了要帮爱人完成心愿而作出努力。他刺出的每一剑都不为求胜,没有强力伤害的法术加持,也没有呼呼作响的猛烈剑风。他的每一剑都平淡无奇,每一砍简直软弱无力。然而这些包含了悲伤与爱情的简单攻击配合上自然守护者的尊贵锋利,再加上班尼自扯出体内蓝色法力之后对天地力量知识的顿悟导致他刺出的每一剑都让鲁肯感到非常危险。
鲁肯避了几剑,雅不愿继续与班尼纠缠,于是出掌在班尼胸口按出麻痹定身的法力。在班尼笼罩于蓝光下后,鲁肯于他面前站定说道:“班尼,我很惊讶地看到你在力量上的进境比我年轻时还要快速许多,不过在可预见的未来里你还是不可能超越我。你也知道我不想伤害你,我只是希望你冷静下来听我…”
环绕班尼的蓝光逐渐黯淡,在鲁肯来得及开始说他想说的话之前,班尼已经再次舞动长剑杀了过来。鲁肯“喔”地一声侧头闪过,心中对自己的判断开始动摇。班尼能够如此轻易地化解自己注入他体内的法力表示其对万物之源的神力已有一定的认知,或许再过不久他就能像自己一样开始掌握这股力量也不一定?这是始料未及的一项变数,而鲁肯并不喜欢变数。他道:“这样纠缠很花时间,而我有点赶时间。小班尼,你就忍耐一点疼痛吧。”说完穿越自然守护者的刺击,站在班尼身侧对他后腰打出一拳。这一拳不使神力效果,完全以蛮力猛捶,班尼当场给打得腾空而起向旁飞出七、八公尺。落地之后又拖行数步距离,停下时已经内外俱伤、满身鲜血、处处骨折,痛得爬不起来。
看著班尼静静地趴在地上抬著头瞪视自己,又转头看到远处的海尔坐在地上握著断手处喘气,鲁肯扬声说道:“有能力自行解开我定身法力的人物都已经败了给我,其他还动弹不得的各位想必也没有资格再说要阻止我。今天集会的结果已经明显,我鲁肯前往异界之事已成定局,可以开始了。”他自怀里取出一张卷轴,掌中法力一聚将之化为淡紫色的传送能量,挥挥手把这团能量投向巫师传送塔。几声滋滋作响后,巫师塔顶端张开一道传送门,直通仇恨异界。
异界传送门已开,但是鲁肯却没有走向传送塔,反而回头对著莉莉雅的尸体走去。班尼叫问:“你想干什么?”鲁肯不答,直走到尸体前蹲下。班尼动弹不得,只有高声叫道:“山穆!不要让他碰莉莉雅!”
山穆是目前此地除了鲁肯以外唯一能动的生命。本来他在远处照料海尔伤势,后来看到班尼被打倒在地又跑来想要给予治疗。这时听班尼叫唤,他立刻好像一阵风一样地飞到莉莉雅身边,伸手向鲁肯正要碰触莉莉雅的手抓去。鲁肯不愿再浪费时间,手臂发出蓝光便要将山穆震开。山穆不打算轻易放弃,掌心放出星辰爆强行握下与鲁肯的力量对峙。十秒之后,山穆的法力耗尽,砰然放手震退两步。他喘了几口气,见鲁肯已将莉莉雅的尸身抱起,拼了命提起虚浮的步伐挡在鲁肯面前。
“鲁肯爵士,莉莉雅小姐已经死了,还请您留下尸身好让我们可以为她安葬。”山穆道。
鲁肯当作山穆不存在一样,脚步不停地穿过他的身体带著莉莉雅向传送塔走去。“莉莉雅必须身为凡尘精灵才可以跟班尼相爱厮守。要做到这一点必须要让她的神体死去,然后再次重生。”山穆跟在他身后跑,问道:“要如何重生?”鲁肯边走边道:“重生过程不难,我随手可以办到。只是莉莉雅亵渎了女神,灵魂遭到放逐,不是我能够找回的。想要让莉莉雅重生就必须要直接去滋长异界找图拿尔。尸体放太久不好,所以我赶时间。福尔摩沙,麻烦你不要捣乱了。”
山穆停步,不知道鲁肯说的是真是假,一时没有主意,只好回头看向班尼。鲁肯的话给了班尼希望,他当然宁愿这种说法是真的。眼看鲁肯已经走上传送塔,班尼大声叫道:“鲁肯!”可是却不知道叫了他之后又有什么话该跟他说的。
鲁肯站在传送门之前转身。他一身风尘仆仆,胸前横抱著长杉飘逸的白衣女精灵,在高塔之上昂然而立。此情此景让在场众人都不得不打从心里信服地认为不管此人要做的是什么事,他绝对都有能力以及毅力将之达成。
“我起头的事情一定会全力做到结尾。班尼艾皮索德爵士,我以真实之名在你面前发誓,莉莉雅塞瑞芬一定会完好如初的回到你身边。如有违背此誓,愿受魂焰穿心之苦,没有怨言。”说完他向后一退,步入传送门,与莉莉雅一同消失于诺瑞斯大地之上。
鲁肯一走,他的法力影响当即消失,各族人马终于又都能动了。珊西雅著急地向山穆跑去,见山穆对她向海尔比了比,掉头又去扶起海尔这才一同走过来。山穆慢慢地走到班尼身边,问道:“你怎么样?”班尼道:“帮我翻身。”山穆把他推起平躺。“帮我把右手放在胸口。”山穆也照作。
“神圣之手。”
班尼治愈全身伤痕,摇摇头自地上爬起。这时珊西雅也扶著海尔走到他们身旁。班尼见海尔竟然虚弱到需要扶持才能行走,担心问道:“叔叔,你伤得很重吗?”海尔苦笑道:“我一辈子没受过这么重的伤。不过不用担心,我的手虽然消失了,但是断口处还残留些许万物之源。我想我可以藉由这些能量重新弄一条手臂出来,只是需要时间。在那之前,你们要做什么事情我是无力参与了。”
班尼回头看了巫师之塔一眼,那道传送门仍然未关。他转回来与伙伴们对看,一时没有开口说话。珊西雅道:“我认为那道门是鲁肯故意留下来给我们的。”山穆点头:“大约还有两分钟会关闭。考虑的时间不多喔。”班尼道:“对我,没什么好考虑的。”珊西雅说:“放过探险仇恨异界的机会我会终生遗憾。”山穆说:“不过海尔不能一起去的话,我们死在上面的机会大增。”“有费德沃之子在,不怕。”
班尼对山穆跟珊西雅诚挚地点头,真心地说声:“谢谢。”然后他自腰间小袋中取出魂焰剑柄交给海尔:“叔叔,您知道如何掌握时机。该将异界通道封闭的时候,请您不需顾虑我们。”
海尔将剑柄收好,对他们微笑道:“快去吧。愿诺瑞斯保佑你们平安归来。”
三个伙伴不再逗留,跑上巫师塔,在异界传送门关闭之前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