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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部、探异界 第四十四集

《《恋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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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巨人身躯庞大,在地下城中行走不靠洞穴,而是随着岩浆河道沉浮出没。山穆与珊西雅挤在岩浆朔成的火牢笼里,让火巨人顶在头上浮出岩浆面,就像坐着小船游玩一般。若不是四周景色不怎么样,如此经验倒也算得上是惬意。

珊西雅见旅途无聊,打开话题:“你没提过跟火巨人发誓的经验。”山穆说道:“我答应过不将那整段经历说出,火巨人才放我回去的。不过现在没有差别了。你要听吗?”“当然。”“那是在十年之前,也不是多么值得一提冒险事迹…”

十年前,山穆为了寻访史诗剑的秘密而来到火神眼。大略勘查过三条一近门的通道后,考虑到自己孤身上路没有后援,他选择了充满陷阱的那条。这条道上有为数不多的熊人战士把守,他们全都看不见隐形的德鲁伊教徒。然而每走上一段距离就得想办法绕过一道陷阱,这也让他这不算长的旅程足足走了三日才接近终点。可惜他也只是接近而已,在快走到火蜘蛛巢穴的时候一步踏错,走避不及,山穆的双脚让头顶落下的巨石压烂。这一压疼痛是不必多说了,动弹不得才是最要命的。这么在地上一躺,又是三天过去了。

相传神龙一族在进入冬眠之前,会以本身所属元素属性创造出一群巨人,在他们的巢穴附近永恒守护。是以守护火龙那格芬的是火巨人,而守护冰龙方克丝的就是冰巨人。这些巨人们生存于世的目的只有一个:守护。除此之外他们不能去做任何其他的事情。然而,不能去做别的事情并不代表他们不想去做别的事情。只怪龙的能力太强,他们创出的巨人都拥有极高的智慧,懂得自己思考。叫这样一群高等生物一直窝在一个地下城的深处,守护一只几千几百年也不见得有人想来拜访的睡觉中的龙,不用说,巨人们的心情都实在不是无聊两个字可以形容。

虽然很无聊,他们还是非常的尽忠职守,该去四出巡察的时候他们也不会怠惰,只不过巡察的间隔时间是越来越长就是了。在山穆触动陷阱弄断了腿之后的三天,终于让一个例行巡哨的火巨人给发现。当时那个火巨人感觉非常惊奇,因为火神眼自从熊人进驻以来,为火巨人挡掉许多不必要的骚扰,至今已有数百年没有外客进到如此深入的地方了。照规矩来讲,火巨人应该在发现外来者的时候立刻将其逐出火神眼。可是因为火巨人太无聊了,实在不愿意放弃这百年难得一见的与外界接触的机会。于是他拨开压住山穆的大石塞回天花板去,将山穆放进火牢笼带回宫殿呈献给费刚大王。

费刚大王见到手下带回一个半精灵,心下不悦道:“那格芬阁下的命令:外来者有进入火神眼的逐出就好,进入火宫殿的却是杀无赦。你把他带进来,不是要人家死吗?”火巨人惶恐说道:“大王,这个半精灵两脚让我们的陷阱压烂了。如果就这样把他丢出去不管,那跟杀了他也没两样啊。”费刚道:“你是要我救他?他身有自然系法术,是个德鲁伊教徒,脚上有伤自己会治,要你管什么闲事?”火巨人道:“大王,半精灵的能力有其极限。这脚压了三天不曾愈合,已经烂到长蛆了。您若不肯治他,他此后可得靠柺杖走路呀。”

费刚问山穆道:“半精灵,你来火神眼作什么?”山穆照实回答:“找龙。”费刚手一摊又对火巨人说:“呐!非死不可,救什么救?”火巨人直摇头:“唉,大王,反正无聊,先救了再说嘛。”费刚也真的很无聊,回头问山穆:“半精灵,你自己说,要不要我治?治好了还是要死喔。”山穆看不出火巨人意图,想了想说道:“那就…先治好再说吧?”

费刚大王将山穆平放在地上,取了岩浆就往他的双脚上洒去。他也不理山穆如何惨叫,又自指间喷出火焰,直把山穆双脚烧成两堆灰烬为止。费刚将灰烬取来整理,以魔法将其中杂质分离出来,然后在山穆身体下重新扑好。自岩浆中挑出一滴冒火的水滴,还解释说那是火龙的眼泪,不过山穆没有理智去听就是了。龙眼泪滴入山穆的脚灰后,骨骼肌肉血管各组织全新长出,痛觉消失,只是奇痒无比。山穆哭笑不得,只觉得如此折磨后还得要死实在是太冤枉啦。

“好啦,在这里躺上十天,不可移动。之后保证你的腿比以前更加强而有力。”

山穆这么躺在火巨人宫殿中央,不清楚状况之下他也不乱说话,只是默默地观察着火巨人生活。反正观察生物也是德鲁伊教徒特有的兴趣之一。反倒是火巨人们似乎都十分热情,也很好奇,只要没有当班值哨的都会来这里探视山穆的伤势。火巨人其实为数不多,总共也不过十二个。相处几天下来山穆渐渐发现火巨人不是一个快乐的种族。他们热切的想要知道外面世界的景况,向往火跟岩浆以外的所有事物。从出生至今一万多年以来的生命里,除了费刚大王以外,没有任何一个火巨人离开过火神眼一步。而就算是费刚大王也不过是岩浆爆山脉的火山口里修补一个因为火山爆发导致的小缺口时,短暂的见过诺瑞斯的蓝天而已。

而那短暂的蓝天景象就这么深深地印在费刚的脑海里,成为他一生中最美好的回忆。经由他口述,蓝蓝的天也变成了其他十一个火巨人最深邃的幻想,简直闭上双眼就能见到一片蓝色。虽然他们根本没有见过蓝这种颜色。

山穆不是吟游诗人。他并没有什么讲故事的天份。然而火巨人们听他说故事时的那种痴狂神情,完全让他感觉自己是诺瑞斯说故事比赛的大王。宫殿里躺了个半精灵的事很快的传遍火巨人世界【十二个,不难传遍。】每天到了夜晚,火巨人们都不约而同的聚集在山穆身旁,听他述说美丽的奇妙梦幻。洁白的冰,清澈的海,状阔的山,飞扬的云,鸟花鱼兽,精灵矮人。只要是火巨人想知道的事情,山穆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费刚大王坐在宫殿尽头的大宝座上,安静地,不发表意见地一直跟着大家听故事。那十天里他的心情非常矛盾、挣扎。一方面,他很理智的知道让自己属下听闻这许多外面的花花世界绝对不是好事;但是另一方面,他也很想听。好几次,他想要站起来打断众巨人的兴致,一脚把山穆给踩扁;也有好几次,他想要把山穆的舌头挖掉,这样他可以继续去假装外面那片蓝天根本不存在。然而更多的时候,费刚只想叫大家毁了宫殿、收拾家当举族迁离火神眼,离开这个关了自己一万多年的炼狱牢笼。

一直到十天过去了,山穆的脚完全好了,费刚大王仍然什么都没做。他专心的听完了半精灵带来的每一个故事,反覆地咀嚼着字里行间蕴含的所有意味。山穆为他们带来的不但是一个全新的世界观,更还有许多人文方面的素养与道理。聪明的火巨人们毫无困难的吸收了这些文化观点,开展了好大的视野。过去一万多年来遵守的唯一信念─守护那格芬─再也不能满足他们浮动的心;过去一万多年来居住的唯一宫殿也不再能让他们称之为家。火巨人们不能继续安于现状了,而这正是费刚大王所害怕的事。火巨人只能生活在火神眼,火巨人只能守护那格芬。除此之外,他们哪儿也不能去,什么也不能做。

第十一天早上,费刚大王来到山穆面前对他说道:“半精灵,谢谢你提供我们这么多想像的题材。我想,未来的一万年里我们是不会无聊的了奇$ ^书*~网!&*$收*集.整@理。”山穆笑道:“活在想像之中并不能真算是活着。费刚大王,您应该带着您的族人实际的去体验那一切才是啊。”费刚两眼绽出火花,语气不悦道:“火巨人的力量来源在这里,离开这里我们就会消失。我们永远没有可能去体验你所说的一切。你给了我们一个虚幻的理想,让我们无法继续满足于我们所能够拥有的全部。你掏空了我们的生命,让我们心灰意冷。半精灵,这种蛊惑民心的行为是唯一的一个死罪,你懂吧?”

山穆说:“我绝对没有意思蛊惑任何生命。不过反正你本来就已经判我死罪了,何妨再加一条死罪?”

费刚说:“说的也是,那我就不跟你计较这个。你最初来此的意图是想要打扰那格芬阁下睡眠,这正好是我们存在所唯一必须要阻止的事。我念在你是让我们火巨人带进来,又说了这么多好听的故事供我们消遣娱乐,这就好心的给你两个选择。你可以选择毫无痛苦的死去,或者,你可以尝试烈火焚心的酷刑以搏取活命的契机。到明天这个时候,若是你的心脏没有烧成灰烬,你就可以离开。”

山穆毫不多想,说道:“我在诺瑞斯上还有事情要办。只要不是非死不可的情况,我不会选择死。”他两手大张,挺出胸膛,“烧吧。”

这一烧就是整整一天。也不知道是费刚故意留情还是自然之母用力眷顾,山穆的心在他身体里面让烈火围绕,却没有真的烧掉。山穆在极端痛苦之中看见了滋长异界的大门为他而开,但是他咬牙的笑笑回绝了女神赐他的宽容赦免。在火巨人们无比讶异的眼神之前,山穆活了下来。那一天,火巨人全族都由衷的相信他们目睹的是一件彻头彻尾的神迹。

“去吧!山穆福尔摩沙。去了永远都不要再回来。如果让我见到你再次出现在火神眼里,我以火龙之名发誓,你一定会是诺瑞丝上死的最痛苦的生命。”

“很高兴认识你们。”山穆对火巨人抱胸作礼。

“火神眼里的一切都要留在这里。我希望你不要把发生在这里的事情流传出去。”

“我发誓这十七天里发生的所有都不会流传到火神眼以外的地方去。”

“保重。山穆福尔摩沙。愿火龙给你祝福。”

“保重。费刚大王。愿火龙赐你自由。”

“这就是十年之前发生的事情。”山穆说。“我们现在不是在火神眼以外的地方,我讲给你听也不算背誓。对吧?”最后的“对吧?”问得很大声,显然是对岩浆中的火巨人说的。火巨人探个大嘴出来道:“你去问费刚大王。”

珊西雅看着山穆微笑,幽幽地说:“我觉得这是一个很棒的故事。我觉得只有你才能让这个故事变得这么棒。”山穆得到心上人的赞赏,笑的什么也说不出来。珊西雅又问:“火巨人说过你再来就要杀你,为什么你还愿意来?”山穆低头细声道:“因为你想来啊。”

火牢转过一个转角,窄小的岩浆河道汇入一片大火湖,四周空空旷旷,照明良好,是他们进入火神眼以来遇上最大的一个洞穴。火巨人自岩浆中浮起上半身,将火牢捧在胸前,轻声道:“快到火宫殿了,你们别再大声说话。”

山穆跟珊西雅很听话的不再言语,事实上四周的景象引人入胜到让他们也不想说话。他们轻轻地握着双手,透过火牢栏杆欣赏着洞穴的岩壁。这个大洞穴十年前山穆也曾来过,当时岩壁凹凹凸凸、乏善可陈,跟十年后的今天完全是两个景象。十年的时间里,火巨人们将整个洞穴内壁磨得光滑平顺,好像一个圆顶建筑一样,然后他们在这一大片的空白之上用硬石刻下了各式各样的壁画。从薇欣创世开始的神话传说一直到木精灵的奇景树城卡勒辛,所有山穆曾经口述过的景象全都画在这里。虽然因为是出于想像所以画得颇为不像,然而那股原始的艺术气息表露无遗,让山穆两人仿佛置身巨大历史殿堂的感觉。从各种画风看来,这些壁画显然不只出于一个火巨人手笔,不过这许多壁画都分享了一个共同的特点,就是他们每一幅里都站有一个火巨人的形象。仿佛那些都是他们亲身到过的地方,都是他们亲眼见过的景象。

“好美的画。”珊西雅赞道。“不比我曾经接触过的那些艺术品差。”

“画得像不像?”火巨人小声问道。

“不像。”珊西雅倒是很老实地回答。“但是确实很美。画图本来就是抒发想像的空间,像不像并不重要,美丽的意境才是让观赏者留下印象的地方。”

火巨人对此并不认同,但也没再表示意见。他走出岩浆大湖,来到两扇巨大的石门之前。这两扇门上画的龙头倒是栩栩如生,看得出不是凭空想像而来的。火巨人将火牢放在地上,伸手推开大门,又再提起火牢向里面前进。

迎面跑来了另一名火巨人,路过他们的时候撇眼瞧见山穆,“咦?”了一声停下来道:“福尔摩沙先生?你怎么还回来?在熊人那边大闹的是你吗?”山穆说道:“不是我。怎么样?闹得很凶吗?”火巨人忧道:“很凶啊。熊人全族都已经昏倒了。不过入侵者没有杀害他们性命,看不出意图如何。我们派出的两名斥候已被打伤,大王刚刚下令全员戒备。啊,福尔摩沙先生,你一定是来报讯警告我们的吧?你真好心,我想大王不会怪你的。现在身有要务,等一会儿再聊啊。”说完咚咚咚跑走了。

没走几步又跑过一个火巨人。提着火牢的那位一看事态严重,心中开始着急,脚步登时加快许多。不一会儿来到火宫殿大门外,跟守门巨人打过招呼,直奔入殿晋见费刚大王。

火宫殿里除了内门两名守卫之外,此时尚有另两名火巨人在与费刚大王面报。他们两个之前发现熊人聚落异常喧哗,前往查探之时与警卫队起了冲突,没几下便让鲁肯打伤。幸亏火巨人让火龙赐予了一项好能力,跳进岩浆里便可完全治疗,当场顺着岩浆河道逃了回来。这时一名火巨人正在诉说鲁肯厉害,语气还带着惧意:“大王,其他随从也还算了,那个领头的人类简直不是人。一拳就打散了我全身火焰,而我甚至没看清楚他是怎么跳到我头上来的。大王,我担心我们真的挡不住他啊。”

费刚大王展现万年难得一见的忧虑神色,一看到现在进来的火巨人手中火牢里关了人犯,当即自宝座上站起,问道:“抓到了吗?”

火巨人道:“大王,抓到的不是攻打熊人的入侵者,是山穆福尔摩沙。”

费刚大王眉头大皱,走到火牢之前说道:“半精灵?你是回来找死的?”

“当然不是。我这次来是为了别的事,不是来找那格芬阁下的。”山穆边说边于掌中施法唤来一阵清风。清风吹过,火牢消散成烟。山穆领着珊西雅对费刚走上两步,抱胸行礼:“虽然我不该来,不过反正也是来了。费刚大王,十年不见了,你好啊。”

费刚摇晃脑袋,威严地说道:“你把我说的话当儿戏吗?你真以为我不会杀你?”山穆说:“真要杀也不急,你现在有别的事要忙,不是吗?”

“嗯?”费刚眼睛一亮:“你知道外面的入侵者是什么身分?”

“知道。那是自由港警卫队的鲁肯爵士。”

宫殿中包括费刚大王在内的六个火巨人都“喔?”了一声,显见他们都曾听过鲁肯的名号。山穆知道他们足不出户,对他们这样的反应颇感讶异。就听到火巨人们交头接耳地讨论了起来:“是安东尼西亚之子?”“他来做什么?”“那格芬阁下跟他有过节吗?”“我们跟诺瑞斯几乎没有牵扯,他有什么理由要管到我们头上来?”“如果真是他,那我们…?”

“安静。”费刚大王说。众火巨人马上住嘴,静候大王命令。费刚对手下道:“去把外面巡哨的全部撤回来。”两名火巨人躬身退下,得令而去。费刚踱回宝座前,却不坐下,两手背在身后沉思半天,对山穆问道:“半精灵,鲁肯是来找那格芬阁下的?”山穆说是。费刚点头,过一会儿又问:“他会对那格芬阁下不利吗?”山穆说他不知道。费刚又点头,两眼看着老高的天花板,表情平板,看不出在想什么。

山穆好心地说道:“费刚大王,如果愿意听我建议,那就不要跟鲁肯冲突,直接去请示那格芬阁下看他愿不愿意接见吧。”

“不行。”费刚立刻道:“守护火龙是我们火巨人唯一的使命,如果连这件事都办不好,还活着干什么?”山穆还劝:“但是为了这件事送掉了性命也没得活啊。”费刚“哼哼”一笑,自嘲说道:“只能空想的日子有什么好活的?”山穆放大音量让整个宫殿里的火巨人都能听到:“所以你们应该要想办法把空想化成实际。诺瑞斯上有多少你们向往的东西?活了一万多年你们什么都没见过,如果今天就这样死了,那你们又算什么活过?”

费刚大王也跟着大声:“我们本来就是魔法创造出来的元素产物。我们根本不是生命!我们谈什么活过?”

与火巨人相处的那段日子是山穆生命里十分奇特的一段经历。虽然十年来他不曾跟任何人提起过,然而他却常常会想起这些高大喷火的巨人。他很同情火巨人无法解脱的无奈,很喜欢他们未受外界污染的率性纯真,当然,在被烈火烧心之后他也很害怕他们的力量。总之,他很希望能看到有一天火巨人们能找到一个方法离开火神眼,像所有其他生命一样过他们自己的生活。如今听到费刚这样说话,山穆心情黯然,摇头叹道:“元素产物?你真的是这么想的吗?”

这是万年来费刚大王心中的疙瘩,听得他心情烦闷,瞪了山穆一会儿挥大手道:“我干么还跟你讲这些?照我们十年前说的话,我现在就应该把你给杀掉。”

“对呀!你为什么不杀呢?”山穆也不怕他恐吓,站直挺胸上前一步道:“十年前你为什么不杀呢?如果你们是只懂得服从命令的魔法元素产物,你根本就不会放我离开,不是吗?”

沉重的脚步声起,一群火巨人自殿外走入。除了一名尚在门外守卫之外,其余十一个火巨人如今已齐聚一堂。费刚步过山穆,在众火巨人面前说道:“安东尼西亚之子来犯。所有人两旁站开,壮大阵容,恭候他大驾。”众火巨人二话不说,分两排相对而立,个个神情肃然,视死如归。费刚回头坐上他的宝座,就当刚刚山穆没说过话了。

大殿里无人说话、气氛凝重,只剩下墙上两颗龙头嘴里流下潺潺岩浆小瀑的声音在空间中回响。山穆眼看火巨人们个个心中有事,大祸临头一般,忍不住奇怪他们到底如何得知鲁肯这号人物。这样严阵以待了两、三分钟,警卫队的人马一直还没杀来,山穆满心疑惑,就想出口询问。珊西雅凑上头来,在山穆耳边轻道:“你不问,我要问啦。”山穆点头,又走上前,对费刚问道:“费刚大王,关于鲁肯的事,不知道你们是如何得知的?又为什么会称他为安东尼西亚之子?”

费刚本不想再跟山穆说话,但想如此安静等待下去似乎对属下士气有所影响。这时来讲一些往事,应该可以让大家不要继续死气沉沉。“半精灵,你跟我们说过许多故事,我也跟你讲一个。这叫礼尚往来。”费刚正坐说道。“那格芬阁下跟方克丝女士是诺瑞斯上仅存的两条龙,关于他们为什么不随着同族一同离去,详情我并不清楚。那格芬阁下曾跟我提过,他们两位是因为犯下了一件不为同族容许的大错以至于被排挤而留下。他们留在这里是为了赎他们的罪,是为了服他们的刑。他们是心甘情愿的让同族放逐。”

“而到了一万多年前的有一天,他们两位都感觉到累了,一种对于永恒生命的疲累。他们不愿意继续他们无意义的生活,但是他们又必须承担他们曾经造下的罪孽。于是他两聚在一起商议之后,选择了冬眠这条路。那格芬阁下在冬眠之前将我招唤到他面前交代睡眠期间事宜。他说诺瑞斯上的一切事件都与他无关,如果没有什么足以改变世界情势、能够影响冬眠安危的大事,或者是我死去,不然他是不会醒来的。然后他开始了漫长的冬眠,接下来的一万多年我们再也没有见过他。一直到六十年前的某一天,火神眼撼动,那格芬阁下醒来了。”

“火龙苏醒,我们火巨人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只有忐忑不安地等候那格芬阁下召见。也不晓得他在巢穴里忙些什么,醒来后三个月才叫我进去说话。他说诺瑞斯可能即将面临前所未有的改变,而其关键在于一个他称之为安东尼西亚之子的人类降临世间。他花了点时间观察打探,已知道这个人类被取名为鲁肯,由自由港的真实之殿收养。鲁肯对世界的影响将会是全面性的,或许连龙也会被牵连在内。当然,那格芬阁下并不至于惧怕鲁肯,但他却很为我们火巨人着想。他说如果有一天鲁肯来到火神眼找他,我一定得要谨慎面对,不可鲁莽行事,更不能随便硬拼。鲁肯的能力博大精深,若能善加利用,我族说不定能够从中找出活命的契机。”

山穆趁机道:“你看,连那格芬都说了不要硬拼,你应该听他的话去寻找活命的契机。”

费刚道:“那格芬阁下如此仁慈对待,我们感激之余,自然应当舍命相护。半精灵,我知道你有好心肠,但是你也不必再劝。一万多年了,我们都活够了。如果今日能为创造我们的那格芬阁下而死,将会是我们最了无遗憾的结局。”

山穆见费刚执迷不悟,只好摇头摇头,心中期待鲁肯也未必真的会杀他们。不管如何,只有到时后再看着办。他说:“那么我想问,那格芬阁下为什么称鲁肯为安东尼西亚之子?”费刚说:“那是因为…”

大门“啊!”地一声打开,门外守卫的火巨人走入对费刚道:“报告大王,自由港警卫队的鲁肯爵士带同随从十七名来访,想要拜见那格芬阁下。”

费刚本以为他们会直接冲杀进来,想不到还请守卫通报这么客气,当即威严道:“请他们进来。”

火宫殿的大石门配合火巨人的身材,足足有二十公尺高。十八个人穿越那扇大门走入,就像一群小蚂蚁爬出门缝一样。然而鲁肯爵士气势如海、仪态恢弘,走在众人之前好比晴空之上的耀眼烈日,让火巨人们无法忽略又难以逼视,个个心想:“好一个安东尼西亚之子。不必那格芬阁下特别提醒,任何生命都会本能知道这个人类可以改变世界!”

两旁火巨人直挺挺地站着,看在自由港警卫队的眼中好像两片高耸的火墙一样,壮观惊人。鲁肯爵士面带微笑,不为景象所摄,两眼直视费刚,步伐稳重地一路来到王座前十步左右的距离,这才开口说话:“自由港警卫队领导人鲁肯带同部属一十七人来此求见那格芬阁下。还请各位不要为难,代为通报。”

费刚仍是坐在王座上,好整以暇地说道:“难得安东尼西亚之子礼貌这么周到,跟我想像之中大不相同。我是火巨人的族长费刚大王,在此全权代表我族以及那格芬阁下说话。鲁肯爵士,那格芬阁下不问世事,无心见客,还请您回去吧。”

鲁肯哪有就此回去的道理?当下说道:“费刚大王,我们辛辛苦苦从自由港来到这里,也算是花了不少心力。请您体恤我们诚心,帮我通报一声。愿不愿意见客,就听那格芬阁下自己决定好吗?”

“不行。”

“为什么不行?”

费刚向身旁部下一指道:“你带人私闯火神眼,打伤了我两个属下。进了门来也不道歉也不干么的,直接就说要见那格芬阁下,这不是不把我们放在眼里吗?我火巨人立族至今一万多年可还没受过这种屈辱,更别说我们当初立族的使命就是要防止像你这种人打扰火龙冬眠。你倒是说说,我有什么理由要帮你通报?”

原本照鲁肯的计算,火巨人应该是一群不会思考的魔法召唤产物,全部以暴力解决就好了。是以他在熊人部落里见到有两只火巨人突袭,二话不说便将他们打伤。当时他本想使用冰系魔力将两火巨人彻底消灭,但在他这么做之前,一名火巨人扑来将另一名堆入岩浆流道,叫道:“快回去报告大王!”这一个舍身殉族的行为让鲁肯了解到火巨人蕴有智慧理性,不是召唤宠物那样单纯。而且在鞡桑等警卫队成员之前他不想把一切诉诸暴力。于是他改变主意,收回法力挥出大拳,想把火巨人打昏就算了。只是他不知道火巨人掉到岩浆里就能完全治疗,所以才让两只火巨人都跑了。

后来鲁肯等来到火宫殿之前的壁画大洞,一行人都忍不住逗留观看。鲁肯天赋异禀,对体会艺术意境也有研究,当即站在岩浆上环顾四周,要将火巨人的图像文化一览而尽。他看出了火巨人的寂寞难耐,也看出了他们对外面世界的无比向往。那时他对火巨人的感觉是倾向同情的,也因此一进火宫殿鲁肯的态度礼貌十足。此时听到费刚大王讲话无礼狂妄,不禁心中有气,不客气说道:“我要进去你们根本拦不住。这理由不够吗?”

鞡桑默默在心里叹了口气,感叹大人外交太态度仍然不够妥当。

费刚大声道:“你对自己的能力如此自负,我可不会来怕你。就算我们真的拦不住你,要拦你这些随从总有办法。你愿意牺牲你这部下来换取晋见那格芬阁下的机会吗?”

鲁肯道:“那你愿意牺牲你以及你的部下来换取万年之前一条火龙赋予你的无望任务吗?”见费刚一附刚毅坚忍的表情,他也不等对方答话,继续说道:“这样吧,你说的也有道理,不如我把部属都留在这里,一个人进去见那格芬。那些不必要的冲突我们就不要冲突了,如何?”

费刚摇手道:“不行。”

鲁肯深吸一口气说道:“火巨人,我这个人口才不好,跟别人讲不通的时候就想使用暴力。不要以为我骗你,要用暴力连龙也未必胜我。我愿意好好的跟你讲是因为我并不想杀你们,但是在这个到处都是岩浆的火神眼里面我也没办法只把你们打昏。今天我一定要见到那格芬,希望你能尽到做族长的职责为你的族人着想,不要开启不必要的战端。”

费刚自宝座上站起道:“好哇!既然你这么说,那就拿出族长的担当来。单挑吧!”

鲁肯私下暗笑,心想这些巨人的族长就懂得要单挑。其实他讲这些话就是等费刚这句单挑。他欣然接受,笑着说道:“单挑当然好。我们把规矩说在前面,只要我赢了,你就帮我进去通报那格芬,其他族人不可以再继续纠缠。”

费刚点头说:“同意。如果我赢了,你就带着属下离开,不准再踏入火神眼半步。”

“很好。”鲁肯走出两步,看到鞡桑不安地对他挤眉弄眼,自当是在提醒他不要重蹈沙巨人的覆辙。鲁肯在他肩上一拍,点头道:“我有分寸。”挥了挥手,警卫队众人会意,尽皆退到一旁,将宫殿中央好大的场地让了出来。鲁肯对费刚笑笑,正要拔剑时却看到旁边火巨人墙后站了山穆跟一个女人。鲁肯“咦”地一声,问道:“福尔摩沙的后人?你们不是跟在后面吗?在这里做什么?”山穆苦笑回道:“被抓来的。”

“原来如此。”鲁肯点点头,又对费刚说道:“可不可以再加一条,如果我赢了就放这两位离开?”费刚本来就不曾真的想要杀死山穆,只是碍于十年前曾说过山穆再来就要杀,现在要放他可不知道该怎么跟属下交代。此刻鲁肯既然要救他,正好给了自己一个台阶下。费刚说:“你若赢了,火巨人什么都随便你,自然不会再去跟你争夺两个囚犯。不必再开条件,这就来吧。”

鲁肯“唰!”地一声拔出腰间的史诗剑,剑刃平面对着费刚高举。费刚眯着眼睛细瞧,高声念道:““凡以此剑所书,终将成为史实。”这把剑上刻有神龙的文字,蕴藏龙的魔力,不知道你是从哪里得来的?”鲁肯将剑放低,说道:“我捡来的。今日到访就是想要与那格芬阁下参祥这把剑的渊源,如果此剑对神龙一族关系重大,我顺手把它还了都好。费刚大王,我来找火龙确实有事,不是捣乱,你真的一定要打吗?”

费刚不再回话,闭起眼睛两手合掌细念咒语。鲁肯自负力量第一,向来打架都不会抢先出手。看到火巨人念动强劲的攻击法术,鲁肯只是笑吟吟地轻摇史诗剑。随着费刚的咒语越念越响,他身上的火焰也越喷越高,到后来已经看不清楚五官手脚,变成一团冲天火柱。费刚大叫一声,整个宫殿晃动不已,巨拳对准鲁肯击出。他那拳头还没打到,熊熊烈火已将鲁肯包围在内。鲁肯挥剑直劈,烈火一剑两断,连他一根毛发也没烧到。史诗剑与费刚的巨拳在空中相遇,火光四射过后,费刚向后退出数步,口中岩浆狂喷。鲁肯虽然仍是稳稳地站在原地,但他皱眉看着手中抖动的史诗剑,表情中带有一丝敬佩。

“火龙的力量果然不同凡响,要不小心点可能会把史诗剑给毁了。”鲁肯将剑向地下插去,“冲!”地一声就剩个剑柄露在外面。避过地上费刚吐出的岩浆渣走到他脚前说道:“还可以吧?挺得住就再来喔?”

费刚右手一抬,地上的岩浆随着这个手势转成千百颗冒着火花的小碎块窜起,自四面八方向鲁肯冲来。鲁肯眼睛一亮,微感吃惊。因为之前与沙巨人一战的关系,鲁肯先入为主的认为巨人都是以蛮力见长,没想到火巨人对魔法使用也有高深的研究。本来他就算什么都不做的让这些火石打在身上也不会受伤,但他转念想想,既然对方厉害在魔法施展,自己不露一手法术的话只怕吓不倒他们。就听他轻喝一声,四周空间扭曲变形,所有喷向他的石头,包括石头上小小的火焰在内当场凝止不动停在空中。鲁肯分毫不伤、步伐轻盈地走出那块扭曲的时空。嘴角一笑,时空回复,数百颗火石同时继续冲击爆炸,在火宫殿之中引起阵阵的剧烈回响。不过这些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却已完全不能让在场众人脸上显出更为吃惊的表情了。

费刚收起藏在火焰底下惊恐的神情,咳嗽一声稳定语气指着鲁肯说道:“诺瑞斯上的生物是不可能做到这种事的。”

“那只是你孤陋寡闻罢了。”鲁肯说着又向前一步。“费刚大王,生命应该懂得什么时候该收手。不是一定我拿把剑架在你脖子上才肯认输吧?”

费刚迈开步伐向宫殿一旁流着岩浆瀑布的龙头走去,也不管众目睽睽,明目张胆地就淋起岩浆浴来疗伤回复法力。他说:“杀了我,我就认输。”

鲁肯想起当日瓦沙崁强逼自己杀他的景象,心中一阵气闷,又自地上拔出史诗剑说道:“我最讨厌不死不休的家伙。告诉你,我今天说什么也不会杀你,就算用尽手段也一定要你认输。你斗不过我的,不如帮我们省点时间,快点认输。”

费刚道:“别急,再打一下!”说完抬头张大嘴,对准石龙口就着岩浆瀑布就灌。岩浆本是创造火巨人的基本成分,费刚这一口岩浆喝得长长久久,身体竟能因此涨大一倍有余,头一抬便撞上挑高的天花板,阵阵砂砾滚下,让人感觉火神眼似乎就要爆发。鲁肯本要开口取笑他妄想以力量取胜乃是不自量力,但在察觉费刚壮大的不只是外形还有他体内能力的一切后,鲁肯神情转为严肃。反手灌注法力,将一把史诗剑加持成有如天空一样的清澈宝石蓝,说道:“好,就再打这一下。”

费刚也不走近,两手凝力绽放白热火光,深吸一大口气,顿时光芒大现,他随即挥出法术。只见自他右手中喷出的岩浆爆蛮横旋转成一道巨大漩涡,好像一张包罗天地的火网一般对着鲁肯当头撒下。这道法术范围广阔,魔力却聚而不散,实在称得上是火系魔法的极致表现,在场所有懂得魔法的人物都看得傻了眼睛。而令人想不到是更厉害的居然还在后面。只见费刚左手紧跟着右手挥出,激出来的魔法光芒洁白纯净,已经超越了世人对火焰的认知,乃是一道集酷寒与酷热为一身的冰火。凝结成冰的火焰有没看过?这道法术就长成那个样子。这法术一出,在场包括火巨人们都禁不住叫了起来。谁都想不到费刚有能力反转本身能量去施展这道冰系法术的极致表现。

不过,鲁肯不需要料想对方会施展什么法术。他朴实地挥舞着史诗剑,不慌忙、不花俏,第一剑划破了极致火网,第二剑砍断了极致冰箭。踩踏着稳健的步伐,鲁肯漂浮缓升至费刚的肩膀。站在火巨人身上的火海之中,鲁肯一手抓起费刚的大耳朵,另一手将史诗剑搭上他的粗脖子,默不作声,冷冷地看着他。

费刚斜眼向下看着这个身体比自己头还小的人类,眼神之中充满了绝望。他不但害怕自己会死,火巨人会灭,更让他害怕的是他几乎可以肯定就连火龙那格芬也没有办法战胜这个安东尼西亚之子。他是不是应该为求自己与族人的苟活而干脆打开通往火龙巢穴的秘道?如果那格芬阁下因为自己这个怕死的决定而死了,那火巨人们一万多年的守护又算得上是什么?可恶,一万多年了!哪都不能去!现在在这里把一切都了结了算啦!

“你杀了我吧。我的族人会带领你去见火龙。”

整个火宫殿鸦雀无声,在场众人屏息等待鲁肯判决。鲁肯爵士注视着费刚的大眼,不知是在欣赏着火巨人的忠心耿耿,还是耻笑他的愚蠢笨笨。慢慢地,史诗剑自费刚的脖子上向下移动,离开他喷火的表皮,剑尖向地面指去。费刚见他还想逼自己认输,破口叫道:“只要我还活着!你休想…”

鲁肯爵士正对费刚的大眼缓缓摇头,费刚在他眼神之中看到一种奇怪的宁静感,竟然因此而停止叫嚣。鲁肯等到费刚叫喊的回音自宫殿中完全消失,这才以亲切的语气说道:“我在殿外看到一幅壁画,画中的火巨人王带有安祥的笑容端坐在一片沙滩上,遥望眼前的汪洋大海。那片海的对岸有几颗枝叶茂盛的大树,树上有奇奇怪怪各式各样的房子,还有许多长耳朵的精灵于其间忙碌奔走,开朗欢唱。我忍不住想要问了,这画里画的是费达克森林吧?”

费刚愣愣地听着,脑中浮现出那幅壁画,以及三年前自己画下那画时的心情。鲁肯这个人类真是充满惊奇,外面数百幅壁画里就只有那一幅是自己所画,而鲁肯偏偏就问起那一幅。这人若不是有极端细微不可思议的观察力,就是有莫名其妙的特别好运了。费刚不了解鲁肯干么在这种时候问这种问题,迟疑了一会儿点头答道:“是费达克森林。”

“嗯。”鲁肯说:“隔在你跟森林之间的那片泪之海象征了一条无法跨越的鸿沟,这简单的意境画得很传神啊。”费刚“哼”了一声说道:“传神又怎么样?无法跨越又与你何干?”鲁肯把剑收回腰上的皮套,微笑问道:“你很想去费德沃吗?”费刚大头一偏,不去看他,只说:“反正去不了,多说什么?”

鲁肯轻拉费刚大耳朵将他的头又转了回来,在他鼻子上拍了拍说道:“如果我可以让你离开火神眼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你愿不愿意放弃守护火龙的使命让我进入那格芬的巢穴?”

这对费刚来说可是世界上最美丽的诱惑,听得他忍不住眼睛一亮。亮了没多久,他摇头笑道:“你不必说大话。让火巨人离开火神眼是连火龙都做不到的事。”

鲁肯跟着他笑了两声,说道:“火龙做不到的事情未必我也做不到。我只问你,如果我可以让你们离开,你们愿不愿放弃守护火龙?”

费刚的笑容僵止在脸上,他的大嘴张开放不下。如果可以实现遥不可及的梦想,是不是就可以把之前所坚持的一切都放弃了?此时这个问题不只困扰着费刚,还困扰了每一个火巨人。他们都曾幻想要离开,但总都以“不可能”作为幻想的结尾。他们从没想过如果真的可以离开的话,他们会不会当真就背弃那格芬远离火神眼?

一名火巨人大声叫道:“大王!您别让他骗了!他再怎么厉害也不可能超越火龙!”自由港警卫队中也有人叫道:“鲁肯大人说话算话,从来没有骗过任何人!火巨人!你不懂不要乱说话!”“你敢说他比火龙还强?”“鲁肯大人说他有能力放你们离开,可没说他比火龙强!”“你狡辩!”“你乱讲!”

费刚本已心思繁乱,让众人这么一吵,他简直没了半点主意。他从来没面对如此心慌的状况,他从来没有如此迫切地需要他人的建议。找谁要建议呢?他左看右看,目光很自然地停留到山穆身上去。

“嗯…”山穆摸摸脑袋,以自己知识所及提供专业意见:“要让元素生物离开所属元素环境应该是需要一段极为复杂的过程。首先必须要切断你们与火之间息息相关的连结,让你们不再需要依赖火来生存。而这么作又会牵扯出整体生活型态的改变。为了融入诺瑞斯地上的生物圈,你们必须要开始遵从自然界之中一些规则,好比说最基本的,进食。很显然的,你们并没有肠胃等消化器官,也就是说光只为了满足“进食”这么基本的能力,你们的身体构造就必须完全改变。当然,如果这一点可以克服的话,其他诸如繁衍后代的方式之类的应该也都不会是问题。”

他停了一会儿,想了想又道:“这基本上是一个把石头转化成生命的过程,也是许多高阶的德鲁伊教徒试图达成的目标。依我印象所及,没有人成功过。其实从宗教的观点来看,如果有人连这种事都作得到,那不就变成神了吗?”

费刚脸上微微现出失望的表情,正想说些什么,却听山穆又道:“但是…既然鲁肯爵士说他作得到,我就相信他作得到。”

对火巨人们来讲,山穆福尔摩沙的言语是十分可信的。听他这么说之后,那些怀疑的声音顿时消失,众火巨人的心中又再一次让忠诚与梦想的难题给困扰起来。费刚内心挣扎到全身颤抖,痛苦不堪。他非常想要答应鲁肯,想要去看看大海到底长成什么样子,想要体会生命究竟是怎样的美艳。但是他怎么能够就这么离开创造他的火龙?不管这一万多年的日子有多么的枯燥乏味无聊难耐,这毕竟还是那格芬赐给他无可取代的礼物啊?一分钟过去了,费刚不说话;两分钟过去了,费刚还是说不出话;三分钟也过去了,费刚就是下不了决定。他挣扎着,他让罪恶感包围着,他的心好像被撕裂了一样,他不能作出选择。

“答应吧。”鞡桑说:“你为那格芬付出的够了,该是你为自己活的时候了。”

“答应吧。”山穆也劝:“现在是你这么多年一直在等待的时刻,是你终于可以成为“生命”的机会。你不把握住的话,你会将接下来的永恒岁月都花费在后悔之上。”

在费刚咬了牙、狠了心,决定要摇头拒绝的时候,鲁肯说话了。“你的忠心得到了回报。那格芬阁下将会放你自由。”费刚瞪大眼睛,无法理解鲁肯这句话中涵义的时候,宫殿的地面传出一阵撼动。这撼动没有暴戾气息,没有恐怖感受,透过它的影响进入宫殿中所有人物耳中的是一个温柔又雄厚、严肃而慵懒,仿佛魔法诗歌一般的声音。

“答应吧,费刚。”那声音说道:“我不能为你做到的事情,世界上也只有安东尼西亚之子能够办到。他是火巨人活命的契机,这点我六十年前就告诉过你了呀。答应吧!成为真正的生命吧!去体会你向往的一切吧!感谢你们一万多年的辛劳,如今是我们道别的时刻了。打开那道尘封的大门吧!引领安东尼西亚之子到我的面前来吧!完成这项最后的任务,你们就离开火神眼,永远都不要回来啦!”

“可是…那格芬阁下…”费刚惶恐地道:“我们离开了,谁来守护您啊?”

“不需要守护了。”那声音说道:“我已经睡饱啦!”说完带来这声音的撼动就平静下来,仿佛地底下的火龙根本没有说过话一样。

费刚还在混乱,鲁肯可没再等他犹豫。就看他两掌轻触费刚的大额头,柔柔绽放他特有的蓝色光芒。顷刻之间,费刚身上的火焰散去大半,通体泛蓝。鲁肯一握拳,那涵盖费刚全身的蓝光冲入他巨大的躯体内,开始了山穆口中所谓的“极为复杂的改变过程”。渐渐地,费刚那一身看起来像是干裂岩浆的外表之外长出了火红色的粗壮皮肤;本来因为高温而飘出来的细细烟丝也变成了浓密的毛发。红色的血液取代了他满身流动的炙烈岩浆,七彩的颜色第一次占据他眼中深红的景象。鲁肯来到他的胸前,看准部位捶下一拳。费刚的新心脏展开了第一下跳动,他的新肺吸进了第一口空气,他的新生命得到了一个崭新的开始,他活了!

鲁肯道:“拥抱生命!”双手挥动,湛蓝四耀,所有火巨人们分享了鲁肯的力量,产生与费刚一样的全面变化,他们活了!

山穆看的内心激动不已,手心冒汗地紧握珊西雅。珊西雅一手让他握着,另一手也伸过来轻抚他的手背,问道:“很美丽的景象,是不是?如果鲁肯是班尼口中的恶魔,他有可能拥有这种力量吗?”山穆答不出什么话来,只是摇摇头。

费刚翻转着自己的新手掌在眼前反覆观看,心脏因为心情激荡而跳得飞快,咚咚咚咚的跳动是他从来不了解的感觉。他的嘴角含笑,贪婪地大口吸着不太新鲜的空气。兴奋的大汗滴在自己手臂上,居然没有因为高温而化烟蒸发。他颤抖地对鲁肯说道:“我不敢相信…你怎么可能…你是神吗?”

鲁肯走到右翼的一面墙前,画出神龙的手势推开了这大扇通往火龙巢穴的密门,回头笑着说:“不,我不是神。我只是介于神与诺瑞斯之间的一个沟通者而已。来,我手下的巫师会负责将你们传送到西康茫地的巫师塔去,接下来的路要怎么走就是你们自己的决定了。快走吧。我要去找火龙聊天了。”

一名巫师离开队伍请火巨人聚集到火宫殿的另一边准备传送事宜,余下的警卫队众人在鲁肯身后列队整齐。鲁肯当先一脚踏进密门,侧着脑袋迟疑一下,又回头说道:“福尔摩沙?你们要一起来吗?”

山穆跟珊西雅对望交换意见。珊西雅一附想去的样子,说道:“那班尼怎么办?”山穆说:“他可以照顾自己的。”珊西雅马上同意点头:“对,不必担心他。那我们去看龙吧!”两人当即跟上警卫队的脚步,向火龙那格芬的巢穴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