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致命的死亡金属
更新时间:2007-10-13 14:26:00 字数:4207
Godkneelsbeforeourcrime.
——Wingsofbutterfly,H.I.M
陆菲是凌晨五点的时候去火车站的小件寄存处收的那个包裹。为了这个包裹,他一晚上都没有睡好觉。他有生以来第一次觉得自己对不住大哥,而不是大哥对不住自己。有那么一阵,他几乎想要放弃了,干脆一觉睡过去,不去取那个包裹了。但是当闹钟在凌晨三点钟响起来的时候,他没有丝毫犹豫地从床上爬了起来。一片黑暗中,他的身影如同一具还生的僵尸一样突兀。
他把自己打扮得像一个在火车站过了一夜急着去赶车的乘客,不费吹灰之力地就拿到了那个包裹。那个包裹用花花绿绿的布满浮世绘的彩纸包着,静静地呆在柜子里。
他本来还可以做得再保险一些,等到早上八点之后再混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将包裹取走。但是他迫不及待地想要铤而走险一次,更何况,他用厚厚的毛衣领遮住了面孔,确定隐藏在头顶某处的摄像头拍不到他的样子。
一个睡眼惺忪的铁路巡警像幽灵一样地跟着他走了很久。他抱紧了怀中的包裹。直到那个铁路巡警径直走向了男厕所的方向,他才微微松了一口气,向火车站外走去。
回到家之后,他将门窗紧闭,窗帘拉严,闷在屋子里捣鼓了一上午。到了中午的时候,他戴好墨镜去楼下的成都小吃店买了两个八毛钱的包子上楼。
下午一点,他穿着那件灰色的夹克衫开车离开了公寓。谁也没有注意到他。
站在门口的时候,陆菲抬腕看了看手表。三点零五分整。他抬头望了望斜上方的视频头,他知道吴迪正在屏幕后面看着他。他心事重重地低下头。
来这么早啊,宝贝?吴迪懒洋洋的声音从门上的通话器内传出。大门随即缓缓地拉开。陆菲快步走了进去。
大厅里空荡荡的。陆菲孤独地坐在蔚蓝色的沙发上,像陷入了一片寂静的汪洋。屋子里很温暖,但是他仍然没有脱掉他的夹克衫。他控制不住自己反复看表的冲动,他不想让自己显得过于紧张。吴迪从楼上晃晃悠悠地走了下来,穿着睡衣。由于刚洗完澡的缘故,他的头发仍然在淌着水。
还疼吗?他低头亲吻了一下陆菲额角的那块尚未愈合的伤疤。
陆菲没说话,扭头看了一眼在一旁打扫房间的清洁工。
吴迪笑了一下轻声说,那我们上楼吧。
陆菲于是起身跟着吴迪走上了楼,七拐八拐地走进了他曾经到过的卧室当中。在开门的时候,吴迪回头冲陆菲不怀好意地笑了一下。陆菲不知道这笑容预示着什么。
给你个惊喜。吴迪冲他眨了眨眼,说着打开了门。卧室里,陈克正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陆菲没想到陈克也在,僵立在了门口。
吴迪走了过去,随手拍了拍陈克的脸。陈克见到陆菲恍惚了一下,接着也愣住了。
陆菲犹豫了一下,大步走进了屋子,随手将门在身后反锁了起来。
吴迪意识到了有些不对劲,回头疑惑地看着他。
陆菲脱掉了夹克衫。一柄带着消音器的枪出现在了吴迪面前。吴迪还没来得及说话,一颗子弹已经噗地一声,打进了他的腹部。他的胃被打破了,胃液正缓缓地流出来,在他的腹腔中侵蚀着其他的器官。吴迪的身体痛苦地抽动着,陆菲知道他不会很快就死,枪里还有子弹,不过他完全不想再冲他的脑袋来一枪,他忙着翻箱倒柜地寻找那盘录像带。
陈克在一旁瞠目结舌地望着眼前的一切,他还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情。
别找了,都在左边的柜子里……吴迪用一种夹带着嘶嘶喘息的声音说。
陆菲回头瞪了他一眼,把左边的柜门来开,发现里面整整齐齐地排满了三层录像带,一盘盘都编好了号码。
你的是B66,陈克的是A23……别翻乱了。吴迪倒吸着气小声说。
陆菲拽起了他问,我大哥那盘是多少号?
吴迪将嘴里呕出的一口血水吐在了陆菲脸上,干笑着说道,我的,你拿不走的……
说着,就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倒在了地上。
陆菲跨过他的尸体,从柜子里小心翼翼地取下了那盘标号是A23的录像带,递给了陈克。
我不知道你现在能不能认出我,他抬袖擦了一下脸上的血说,但是我答应过你,要把你的曾经还给你。
在那一刻,陈克犹豫了一下。他并没有去接那盘录像带,而是趁陆菲回头时,猛地从他手里夺过了那把枪。
你要干什么?陆菲惊问道。
我看过那盘录像带,陈克用枪指着陆菲说,王伟把从前发生的一切都告诉了我。你在我最需要的时候离开了我。我本来决定这一辈子也不会原谅你的。但是现在,我改了主意。我原谅你。
说着,他扣动了扳机。
吴彤下飞机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去公司。董事会这次不顾她在国外休假,紧急招她回来,一定是出了什么大事。进了董事会的办公室后,她发现屋子里的气氛有些奇怪,每个人注视着她的神情都像在默哀。正当她一头雾水的时候,秘书小姐忙不迭地递上了今天的早报和咖啡,然后就快速地从她的眼前消失了。她端起咖啡正要喝,猛然瞥见了报上的头条——
“豪宅纵火凶杀案告破,凶手竟为当红摇滚歌星”
“凶手对犯罪事实供认不讳,犯罪动机涉嫌毒品交易”
“警方:凶手认罪态度诚恳,犯罪现场疑点重重”
整整一杯咖啡从她手中跌落在桌上。褐色的液体在照片上一片狼藉的凶杀现场上空缓缓蔓延开来。
陆菲是被两个叽叽喳喳的声音吵醒的。他觉得有什么东西在抵着他的喉咙,让他每呼吸一下都感到十分艰难。
……人都被烧炭化了,这人也真够恶的。直接拖出去毙了算了。
谁说不是呢。这些搞摇滚的人脑子都被摇坏了,还总觉得自己怪不错的……
嘘,别说了,他醒了。
陆菲看到两道模糊的白色人影出现在了他面前。他想说自己有些口渴,但是发觉自己的嗓子一阵撕裂般的疼痛。他想抬手指一指嗓子,但是却发现自己的手臂根本动弹不得。
我这是怎么了?陆菲这样想着,忽然感到一阵倦意,接着便又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他再次醒来的时候,发觉浑身上下奇痒无比。他下意识地想伸手去抓,手臂处却一阵钻心的疼痛。他发觉自己的视野很窄,很模糊,像是有什么东西遮住了他半只眼睛。他想尽力睁大眼睛,却发现眼皮似乎肿了,怎么也睁不大。
眼前是花白的一片,他的脖子像是被石膏固定住了一样,不能动弹。
他清了清嗓子,试图说话,但是嘴张开的时候,声音却消失在了空气里。这时他听见门被打开了,脚步声从远至近,一团白色的人影再次出现在他面前。
你能听见我说话吗?能听见的话就眨眨眼睛。一个甜美的嗓音问。
他费尽力气眨了眨眼睛。
我要给你换药了。这个声音说。这可能有些疼。不如让我用麻醉剂帮助你睡一觉。你一觉醒来的时候,药也换好了,还能少受点罪。你说呢?你要是同意的话就眨一下眼睛,不同意的话就眨两下。
陆菲控制自己缓慢地眨了两下眼睛。我已经睡得太久了。他想。我的肌体似乎已经将我忘记了。我急需一些疼痛或是刺激来证明我的肌体还属于我,至少能够证明我还活着。
那好吧,你忍着点啊。那个动听的声音说着,陆菲感到左腿一阵剧痛,就像是有人将他的皮肤生生地撕下来一样。
我知道你有很多问题要问,等你完全好了,我会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你的。那个声音说着,他的右腿又是一阵同样的剧痛。
你的伤口恢复得不错,像你这样的伤势,能恢复到这个程度,已经是奇迹了。不过你要做好心理准备啊,离你完全恢复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这次剧痛来自于他的腹部。好吧,至少能确定我的腿和肚子都在。陆菲这样想。
违规操作到此为止,还是给你些麻醉剂吧,否则一会护士长来要怪我了。这个声音说着,撕开包装和针管碰撞的声音随之响起。
陆菲想要反抗,但是他根本说不出话来。这时,一个令人不安的念头浮现在他的脑海中——我不会永远说不出话来吧?
好在这个念头只困扰了他一会,困倦就再次降临。他虽然顽强地试图对抗这睡意,但却不可避免地再次陷入了一片昏沉之中。
陆菲怎么也没有想到,再次醒来后,第一个来医院看望的他的会是警察。
那人说话很干练,做了简单的自我介绍后就直入主题:我们这次来,主要是为了调查一个月之前发生在V庄园的那起凶杀案。当时,你在现场干什么?
他不能说话,他只能听到你说的话,然后眨眼回答是或者否。一个声音在稍微远一点的地方说。陆菲认出了这个声音,这就是上次给他换药的那个小护士的声音。他真想问问她,究竟是现在暂时不能说话,还是以后永远都不能说话了。
警察犹豫了一下,似乎在考虑是不是应该将调查进行下去,但最终继续说道:我知道在现在这个状况下对你进行调查很不合适,但是这个案件由于很棘手,所以十分期待你的协助调查,以便我们能够找到真凶。现在我会问你一些问题,如果答案是肯定的话,你就眨一下眼睛。答案如果是否的话,你就眨两下眼睛,好吗?
陆菲瞪大了眼睛,尽力想要看清眼前的一切,但发现越是用力去看就越看不清楚。
小护士在一旁嘀咕着说,你看,我都说了,他现在根本没办法接受调查。
我这不是着急破案吗?警察的声音有些恼羞成怒。
你着急也没用啊,小护士说,就算他现在承认了他就是凶手,你能就这样把他连着呼吸机一起送出去枪毙了啊?
法不容情,警察的声音高了八度,他要是犯罪嫌疑人,我就得抓他。
我不管他在你眼里是什么人,反正在我这儿,他是我的病人,而且还是我这辈子护理的第一个病人。我怎么也得看护好他。你现在在这里大吵大闹,妨碍了我的病人休息,我就得赶你出去!说着,门吱嘎一声被人拉开。
兰兰,你就别再给我添乱了行不行,警察的声音一下子软了下来,我这忙着破案还不是为了你吗。这案子总这么没完没了地拖着无所谓,咱俩的事情也不能总这么拖着啊。我现在一天到晚忙得连见你一面都得向上级申请调查令,我容易吗我。
你不是跟我讲公事吗?你要跟我拿官腔,我还跟你抬官调呢。说好我找到工作之后就结婚,婚纱照都拍了,领证的时候新郎转眼没影了,这叫什么事啊。小护士说着,声音越来越委屈。
门被吱嘎一声关上,两个人的声音越来越小。陆菲一动不动地倒在床上,缓缓闭上了眼睛。
兰兰。又是一个兰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