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那天的郊游结束后，尹潮一直在想方子妍突然离开的原因。她记得当时是方子妍手里的叉子掉下来烫到了自己，后来大家都紧张的询问自己的情况，高杰好像还责备了方子妍两句。难道是因为这个原因，所以方子妍生气离开了吗？不过仔细想一想，尹潮又觉得这不像是方子妍的性格，她平时待人既诚恳又大方，怎么会因为这一点点小事就生气不理大家了？
不过说来说去也要怪高杰，也不知道他到底是有什么毛病，明明知道那只是方子妍的无心之过还要怪她；如果换了自己是方子妍，在生日的时候还要被喜欢的人责骂，心里一定会特别难受。这一下完蛋了，原本还以为他们俩可以在这一次的活动中有所发展的；现在方子妍真的生高杰的气，那他们俩的关系又只能僵在那里了。真是不理解，为什么老天爷就是不肯让这两个有情人终成眷属呢？
星期一回学校后，尹潮中午还是等着方子妍一起去餐厅吃饭，顺便也把那天的事向她解释了一下，希望她可以大人不计小人过，不要再怪高杰了。面对尹潮的时候，方子妍当然还是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因为她不希望尹潮会因为这件事而有负担。她平静的表示自己不会怪高杰，也已经不介意那件事了。反正这已经不是高杰第一次这么对自己，她已经习惯了；如果老想不通这些事，到头来也只是自己受折磨，到不如把一切都看开一点，反正心也已经死了。既然高杰不会属于自己，或许她应该试着为更懂得爱自己、珍惜自己的人燃起心里新的希望。
周二的下午尹潮要排练舞蹈，篮球队也不用训练，所以冯宇只好一个人去了礼堂。最近练琴练得少了，每次都是想起来的时候就练一练；每天的时间有限，要做的事情又很多，或许这也叫充实吧！冯宇有些自我安慰的想着。
最近有很久都没找新曲练习，<星空>的曲谱又一直没有找到，这一点让冯宇深感郁闷。答应了尹潮要学<星空>的，结果却拖了这么久，冯宇也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了。还好最近尹潮不是忙着方子妍的事就是排着舞蹈队的排练，几乎把这件事都忘了；不过冯宇知道答应了尹潮的事就一定要做到，所以他必须在尹潮想起这件事之前把曲谱找到，相信以自己的悟性，要在短时间内学会这首曲子应该不是什么难事。
今天去的时候，礼堂还是一如既往的安静，只是不知道什么原因，他突然又想起了上一次自己和尹潮被困在这里的事。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自从出了上次那件事后，现在就是打死尹潮也不敢跟冯宇一起来礼堂了。不要说尹潮，就是冯宇现在想起那次的状况都觉 得有些害怕。也不知道怎么会那么倒霉，不但被困在这里一晚上，第二天还被人写成无聊的绯闻公之于众；结果惹得老师、同学和家长无一不知。幸亏上次老妈宽宏大量，否则一定不能这么轻松过关；不过看老妈的态度，虽然没有明确阻止他和尹潮继续交往，但对那一次的事情还是很在意，所以冯宇明白不能有下一次了，不然下场可以预料。
在这个安静的空间里，冯宇把自己喜欢和熟悉的曲子都弹奏了一遍。这几首他都印象深刻，每一首都练过上百次。因为想要精益求精，所以冯宇从来不对自己感到满意。在钢琴上的造诣，他不认为自己已经达到了值得骄傲的程度；学习是永无止尽的，冯宇认为他目前的水平离自己心目中的要求还很遥远。贝多芬和舒曼他是赶不了的，但如果有朝一日能够有理查德·克莱得曼那样的成就他就满足了。
冯宇一直在找一种感觉，追求一种境界；一种他渴望达到的优美与流畅的境界，只可惜一直没有找到。所有练过的钢琴曲中，他最喜欢的还是<月光奏鸣曲>,不过其中有有一些部分很难把握好,一直无法演奏出自己想要的感觉。弹完了这首曲子的第一乐章后，冯宇垂下自己的双手并轻叹了一口气，脸上的表情显露出的是并不满意刚刚的发挥。由于太投入的缘故，冯宇甚至没有发现已经有人进来了。
“<月光奏鸣曲>第一乐章，是贝多芬最著名的作品之一，想不到你可以弹得这么好！”来人走上舞台，给了冯宇一个赞赏的微笑。现实生活中，除了钢琴老师，林雅菡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能如此连贯的弹奏出这首曲子，看来她今天来得正是时候。
突然听到有人说话，冯宇不禁有些诧异，不过他的表情很快也舒展开来。“我还当是谁敢这么大胆进来打扰我练琴，原来还是你这位‘知音’小妹妹，怎么你觉得刚刚那一段我弹得还凑合吗？”
林雅菡点了点头，“至少在我的印象当中，除了老师之外，你是弹得最棒的了！这首曲子我在家也常练，不过从来没有如此流畅过。”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太笨了，所以一直无法一气呵成的弹完<月光奏鸣曲>。
冯宇起身舒展了一下筋骨，刚刚在这里坐了一个多小时，感觉稍微有点累。“可能是时间的缘故！从学会这首曲子到现在，我已经练了三年，你认为该不该是现在这种水准？”自己当然不能跟初学者去比，冯宇一直觉得他在弹奏这首<月光奏鸣曲>的时候，好像还缺了点什么东西，或许是一种心情，又或许……是一种他还没有发现的灵感。
林雅菡走到钢琴前坐下，然后随手弹起了<月光奏鸣曲>的开篇部份。“我到是觉得可能是你对自己的要求太高了，所以才不觉得自己弹得好。跟你比起来，我就逊色太多了，还是换一首我最拿手的好了！”在冯宇面前弹<月光奏鸣曲>，林雅菡会有一种班门弄斧的感觉所以她决定换一首自己最喜欢的。
才弹了第一句，冯宇马上就听出她弹的是什么了。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的听着，想听听看由女生来演奏的<罗密欧与朱莉叶>是一种怎样的味道。当曲子渐入高潮时，冯宇似乎听出了其中些许感觉不对的地方，于是他淡淡的开口：“舒曼说过：当你演奏的时候，别管你的听众是谁。当你演奏的时候，要永远觉得有一位大师在谛听。这是一首旋律很美、很独特的曲子，在弹奏的时候，你可以适当的加入一些忧伤的情绪，这样让人听起来才会觉得舒畅和安详。”
提醒过她后，冯宇在第二段中就听出了改变，所以不禁在心里开始赞叹这丫头果然悟不错！一曲完毕，林雅菡吐了吐舌，大有“现丑一番”的味道。刚刚弹中间部分的时候，林雅菡也意识到了自己的感觉不对，不知道是多了什么还是少了什么？不过被冯宇一提醒，她的心也静下来不少，所以在后一段中总算是发挥得还算不错。由此，林雅菡也越来越觉得自己真的很需要一个像冯宇这样的人在自己身边，偶尔可以用最简单同时也是很精辟的话语来指点她在音乐上的方向。不过想到这里时，她总会忍不住多一些期待，而这种期待又不仅仅只是在音乐上而已。还能有什么更多吗？林雅菡在心里问了自己一句，却没想到回答她的竟然是一个陌生人所讲过的话：“或者，在适当的时候，你可以把握一些上天送给你的机会！”林雅菡一直在思考这句话是什么意思，而那个人又为什么要跟自己说这种话？
“刚刚这段还不错，但是要注意还可以多放一点感情进去，不然弹出来的东西会少一种感觉。有人说弹钢琴的时候应该让自己心静如水，不该想的就千万不要多想；你只要记得自己是在为什么而演奏，又或是……为谁而演奏就可以了。”冯宇也比较喜欢林雅菡刚刚弹的这一首。不是想卖弄自己懂得多，他只是想说一说自己心里的感觉；毕竟他也喜欢林雅菡在得到一些启示后，让自己真的有进步才好。
“谢谢你，我知道了！弹琴的时候，找对感觉是很重要的，这一点老师也跟我说过；不过可能是我比较笨，所以有时候总会忘掉一些什么。刚刚那首<罗密欧与朱莉叶>是我认为自己弹得最不错的一首了，没想到还是没有把握好；幸亏有你提醒，不然今天在你面前的表现就真是太差劲了！”林雅菡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今天的表现一定让他见笑了。
冯宇笑了笑，然后拿起钢琴上的曲谱本翻开一页再摆好。“弹琴的时候，自信也是很重的。演奏完毕后，你可以总结一下自己哪里没做好；但在弹的过程中，一定要有充足的自信，这样你才能保留一种必不可少的味道在里面。我觉得你应该要多练一下这首曲子！”
林雅菡有些疑惑的看向冯宇翻开的曲谱。“这是……<神秘花园>,为什么你认为我可以练这一首？”在她看来，这首曲子要比之前一首难多了；她虽然也学过，但一直没有办法弹好，所以此时此刻有些不理解冯宇的做法。
“这首不算太难，我觉得比较适合你弹。相对来说，<罗密欧与朱莉叶>是要简单一些，反而你不好把握它的感觉。如果你哪一天能把<神秘花园>练到流畅了，感觉也找对了的时候，相信再弹其它简单的曲子就易如反掌了。”反正这丫头聪明，冯宇相信自己不用多说她也能明白。他不是那种喜欢比较的人，更不会担心别人有朝一日会超越自己；如果真有那么一天，那冯宇也相信那对自己来说反而是一种动力，这样----不是很好吗？
林雅菡对冯宇所说的话深信不疑，所以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乖乖的照着曲谱练了起来。她也相信自己可以做到心无杂念、心静如水。在林雅菡弹琴的时候，冯宇一般不会打扰她，只是做一个忠实的听众。当他听到林雅菡弹得不错的时候，会表示赞赏的点点头；如果是听她弹错了或是感觉不对的时候，冯宇也会送上一两名提示的话语。
此时此刻，在这样一个空间里，他们俩似乎忘记了身边所有的一切，只有音乐才是他们唯一的语言。冯宇喜欢这种沉迷，喜欢这种在音乐的世界里把自己都渐渐遗忘的感觉。
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林雅菡只记得自己至少把<神秘花园>整整弹了十遍。最后一遍的时候，是冯宇感觉到暂时没有什么问题了才让她停下来。“我感觉你是一个很严肃的老师。”林雅菡揉了揉自己有些酸痛的手指，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冯宇笑了笑，“是吗？不过你可是一个很聪明的学生。”看到面前这张与尹潮有些相似的脸，冯宇突然想起时间大概不早了；尹潮的舞蹈训练已经结束，他们俩还约好了晚上一起出去吃饭的。“这里呆会儿就要锁门了，我们收拾一下就快走吧！
看到冯宇脸上的表情有了微弱的变化，林雅菡不禁想起了不久前曾在这里发生过的某件事。“你是不是担心不快点离开的话，我们俩又会在这里被关一晚上？”上次那件事在学校里闹得沸沸扬扬的，她自然也早有耳闻。
冯宇走下舞台，“见过鬼还不怕黑吗？我当然是担心这个。我先去一下洗手间，你把曲谱收好就先走吧，不用管我了。”
林雅菡会意的点点头，刚准备收曲谱时她看到一个银色的物体还摆在琴架上。“冯宇，你的手机还在这里，一会儿别忘了拿！”她忙大声提醒。
“知道了！”冯宇远远的应了一句。
盖好钢琴，林雅菡刚准备要离开，她就听到冯宇的手机发出了微弱的响声，应该是短信！虽然知道这样不对，但林雅菡还是忍不住拿起手机看了看。当看完短信内容后，她的耳边就突然响起了“你要把握机会”这句话。犹豫了几秒钟后，她果然还是像着了魔一样轻轻按下了删除键……
冯宇还没有出来，林雅菡也放下手机离开了礼堂。现在她的脑子里很乱，不敢去想自己刚刚做了什么事！她一直不认为自己是这么可怕的人，但究竟是什么原因让她会做出这么奇怪的事情来？这个问题或许一时还没有答案，不过现在林雅菡的心里却已经涌现了一丝后悔的情绪。
今天是约好在学校附近的餐厅门口等的，冯宇知道尹潮一向很守时，所以不打算打电话催她；不过今天好像有点奇怪，自己都在这里站了半个小时，那小丫头还是连个影子都没看到。拿出手机给她打了个电话，那头又提示“正在通话中”，无奈之下冯宇只好又继续等了十分钟；刚准备再给她打电话时，他便看到尹潮的身影正朝这边跑来。
“怎么这么晚，电话也打不能，我都不知道你是不是出事了？”看到尹潮平安的站在自己面前，冯宇也总算松了一口气。他知道尹潮迟到一定是有什么原因，但却不明白为什么不事先告诉他一声。
停下来后，尹潮还在大口的喘着气。“对不起，刚刚舞蹈队有事耽误了！我有给你发过短信的，你没收到吗？”害他等这么久，尹潮也觉昨特别不好意思。刚刚在训练的时候因为大家状态不好，所以最后一段舞排了几遍都没排好；最后老师发脾气了，非得让大家把那一段练好了才能走。那种情形下，尹潮不敢跑出来打电话，所以只好偷偷给冯宇发了个简单的短信。
听尹潮这么说，冯宇忙看了看手机。“奇怪，我真的没收到。算了，只要你没事就好！肚子饿了吧？我们先进去吃东西再说。”他知道尹潮不会撒谎骗人，所以现在也不打算追问她迟到的原因了；两个人都饿了这么久，现在应该先填饱肚子再说。
坐下来后，尹潮利用点菜的空档把今天排练的事向冯宇解释了一遍，希望他不要误会自己的时间观念差才好；事实上自他们交往以来，尹潮还是第一次迟到。
虽然今天等了很久，但冯宇不打算责怪尹潮。首先当然是对她刚刚的解释深信不疑，另外，谁让她是女孩子呢？男生等女生也算是天经地义吧！“放心，你男朋友我不是那么小心眼的人，不会怪你的。不过你自己也要注意一点，既然知道晚了就先打个电话说一声就行了，不用这么赶知不知道？”冯宇对她的心脏还是不放心。高中那一年自己害她住院的事，他到现在还记忆犹新。
“刚刚出来的时候我有打过你电话，但提示‘关机’，我还以为是你手机没电了！”说起这个尹潮也觉得奇怪。
他的手机明明没有关机，但怎么会既没收到短信也没接到电话，这么说难道撞鬼了吗？再次看了看自己的破电话，冯宇突然发现屏幕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个奇怪的标致，是呼叫转移！奇怪了，他明明没有操作过，难道是这台烂手机是不是到了该退休的年龄，要不干嘛老出状况？“哎，我想大概是手机老了，现在闹罢工，改天换掉它！”
“下午篮球队没有训练，你出去了吗？”昨天听他说想去买一本书，不知道今天是不是去了。
“没有，我在礼堂练琴。几天没练了，有点担心自己会生疏。”篮球场被高中部的小鬼霸占了，他们只好自由活动。反正罗辉和黎佳是两个大闲人，肯定又不知道晃到哪里去了；高杰去了图书馆，他当然也趁这个机会去练练琴。
“那你一个人在礼堂坐了一下午，是不是有点闷？”这个问题或许有些白痴，明明知道冯宇在认真弹琴的时候是可以忘掉一切的，而他身处在那样一个可以让心都沉醉的音乐世界里，又怎么会闷呢？
听到尹潮关心的询问，冯宇笑了笑。“是啊，没有你在我身边当然闷了！其实下午不只我一个人，后来林雅菡也过来了，我也只好把琴让你她练习，顺便两人也探讨了一些音乐方面的话题。”觉得滑隐瞒的必要，所以冯宇实话实说。
林雅菡？听到这个名字，尹潮的脑子里记起了那张总是挂着可爱笑容的脸，原来下午他们俩在一起练琴！眼睛里闪过了一丝异样的神色，尹潮在想，她跟林雅菡果然还是不一样；至少在冯宇的世界里，能陪他弹钢琴，谈音乐的人……不是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