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天生我攻必有用(三)
依照地图所绘,轩辕影埋藏圣物及藏宝图之地在武侠江湖与北方修真之地的交界处。
一行人一路向北,随着日子推移,距离北方修真之地越来越近,这一路上,妖楼兰越来越沉默。
他身上的斑马纹重新显现出来之后便没有再刻意收敛回去,只以数层白纱蒙住头脸,只露出一双流转着欲言又止波光的眼睛。
假如按照弓隐自己的速度,根本不需要这许多时间,不过其余的人死都不肯让他抱着施展轻功,如此便拖累了速度。
一日,弓隐等人与平时一样施展轻功赶路,妖楼兰也没什么异样,几人掠过一道山涧时,他忽然脚下一个踉跄,整个人狠狠地摔倒在山涧中,水花翻出白浪,妖楼兰躺在山涧中,全身湿透。
弓隐最先顿住了脚步,随即其余人也跟着停下,他慢慢的走过去,走到山涧边,发现妖楼兰的一条腿在流动的清水中微微颤抖。那是他曾经受伤的一条腿。
弓隐没多想便撕开妖楼兰的裤子,让他绑着绷带的膝盖裸露在外,拆开渗血的绷带,弓隐发现小妖几日前已经有愈合迹象的伤口此时急遽恶化,伤口周围泛着深紫色,甚至已经蔓延了整个膝盖。
弓隐望向妖楼兰道:“这伤势已经恶化了有几日了吧?为何你从来不说?”
妖楼兰瞥了弓隐一眼,默默的闭上眼,仰起线条优美的脖子。看样子是不想理会弓隐。
他原本容貌,虽然被一身斑马纹掩盖去了大半,然而水湿衣重。衣衫紧贴着肌肤,勾勒出优美的身形,竟也别有一番丽色。
弓隐虽然心中奇怪,不知妖楼兰在弄什么玄虚,但他也懒得追究。只默默的取出灵药,就着山涧的水洗去败坏的黑血。再给他重新上药包扎。
不知是否因为疼痛,妖楼兰的身躯微微颤抖。
玄色跟着走了过来,站在弓隐身后,他看了一眼妖楼兰的伤势,目光陡然变得凌厉起来。此时妖楼兰也恰好睁开眼睛看向他。四目相对片刻,又彼此错开目光。
鉴于妖楼兰伤势复发,一行人便在暂时停下行程,就地休息。玄色彬彬有礼的请弓隐去最近的村镇抓一副药,弓隐点点便转过身,眨眼间没了踪迹。
妖楼兰背靠在树上,双腿平放于地面,他闭着眼睛,淡淡道:“支开弓隐,你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吧?现在便说吧。”
玄色却不言语,他点倒轩辕影,施展轻功绕着四周转了一圈,确定弓隐确实已经离开了,才再回到妖楼兰面前。
他俯下身子,单手按上妖楼兰的膝盖,后者闷哼一声,皱着眉头强忍痛处,却没有叫他住手,更没有反击抵抗。
玄色放开手,俯视着妖楼兰,沉声道:“你为什么要故意让伤势恶化?假如用心调养,此时你的伤势应该是越来越好转才对。”
妖楼兰冷淡地闭上眼睛,像是要回避玄色的目光,过了许久,他飞快的道:“你就当我贪生怕死好了。我不想死,所以不想去那里。假如不是没有机会,我还想逃跑。”
玄色忽然放缓声音,道:“你是为了弓隐。”他神色有些无奈,也有些怜悯,他俯身拍了拍妖楼兰的肩膀,“你不想伤害他对不对?”
妖楼兰沉默不语,此时他已经取下了浸湿的面纱,阳光照在他绷紧的脸容上,他人本就生的娇贵,不论何时,都自有一股傲慢骄气,妖异的纹路纵横间,显出一种冷峭的妖异感。
但是玄色接下来的那句话让这张脸有些动容:“你不能心软,弓隐一定要除去。”
妖楼兰没有睁眼,只轻声地问:“他来到这个世界,并不是他的过错,难道仅仅因为他过去的不同,就要抹杀他存在的资格么?维护BG正统,真的有这么重要?”
玄色叹了口气,靠着妖楼兰身边坐下:“你知道我是什么人吗?”
“知道。”像是奇怪玄色为什么会问这么奇怪的问题,妖楼兰睁开眼睛奇怪的看了他一眼。“你是继承者啊,难道不是?”
“那你又是否知道,我为什么会做这幅出家人打扮?”
“不知道。”
玄色笑着叹息一声,他摸了一下自己光溜溜的脑袋:“我是逃出来的,我一点都不想继承那个位置,千百年来枯燥乏味的做同一件事,这对我来说并不是什么有趣的事。自由于我无限宝贵,我宁可不要漫长的生命,宁可不要强大的力量,宁可背弃老师的期望……所以我逃了出来。”
“我逃出来后,隐藏在少林寺中待了两年,把寺中武功学去了八九不离十,自觉容貌气质有所改变,应该不会被找到了,便出来行走江湖,遇到了我的妹妹,与她一起四处流浪。”虽然居无定所,但是自由的无拘无束,直到他遇到弓隐。
这个人太强大了,简直没有人能限制他。这是玄色对弓隐的第一印象,有那么一瞬间,他竟然觉得有些羡慕。
直到遇到了弓隐,玄色才想起自己几乎已经忘却在尘埃之中的职责和身份,他也曾有所犹豫,有所迟疑,可是在见识到了弓隐几乎没什么人能限制的力量后,他终于还是放弃了自由。
回去自投罗网。
“楼兰。”玄色温声道:“我知道弓隐救过你,你心中感激,可是这已经不是你一个人的事,而是关乎整个穿越界,BG兴亡,匹夫有责,更何况你我?”
想起妖楼兰在这件事中将要扮演的角色,顿了顿,他将手盖在妖楼兰的手上:“不管怎么说,还是委屈你了。”不论是回到白莲宫后遭遇叛乱一事,还是接下来要发生的,都让玄色觉得抱歉。妖楼兰生来娇贵,几乎没有吃过什么苦头,但是自从遇上了弓隐,他吃了第一次亏后,就一下子踏入了这危险的漩涡。
妖楼兰又闭上了眼:“你不必如此,这是我白莲宫历代尊主等待的宿命,就算没有弓隐,他日也会出来个受隐让我们不得不如此。”
他声音平静如水,玄色于是不再劝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