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为攻消得人憔悴(五)
虽然阿舍告诉阿大可以放心地回去睡觉,但是阿大显然对于放着弓隐一个人与阿舍半夜三更共处一室不放心,以送茶为借口进得屋来,就在屋子角落自顾自地坐下,不再离开。
阿舍微微叹了口气,转向弓隐:“请问公子此行,为何而来?”她将桌面上还泛着热气的茶盏缓缓朝弓隐推过去。
弓隐谢过后道:“今日里,我去找了靳知默,他说那件事极为保密,问我是从何处得知的,以此来交换那神秘医的事,我原想将你盘托而出,但是齐侠衣阻止了我。”
阿舍秀丽的嘴唇微微抿了一下,她温柔地道:“是白日里与公子同行的那位少侠吗?请公子代阿舍谢过那位少侠的一番好意。那已经是两年前的事,时至今日我已经不甚在意,却没料到有此疏忽,若非齐少侠,只怕我这里已经遭了秧。”
弓隐身子微微直起来,双手虚握放在桌上:“靳知默已经派人监视了我与齐侠衣,我今夜避开那些人的耳目前来找你,希望你能告诉我一些让我满意的东西,否则......”他顿了一下,微微一笑,“我可不似齐侠衣,我的良心,是几乎不存在的。”
他坦白以告,阿舍却不生气,只点了点头,柔声说道:“其实公子愿意前来将此事告诉阿舍,令阿舍不至于全无准备,阿舍已经十分的感激。”
少女的身形微微一动,忽然掠至阿大身旁,点了他的昏睡穴。看少年一动不动地半躺在了椅子上,阿舍才转过身来,她玉一样姣白光洁的脸颊在昏黄的灯光之中那么的宁静祥和。朱唇上点着欲滴的微光,“阿舍知道两年前的事。其实原因很简单,以为阿舍自己就是那下毒之人。”
她这话一出,弓隐有些惊讶。同时也明白了阿舍为什么要点阿大的穴道,这件事。确实不适合让那孩子知晓。
阿舍的神色平静依旧。她慢慢地道:“其实,我是一个卧底。”
在阿舍娓娓道来之中,弓隐知道了前后始末。
原来阿舍是魔教派来潜伏在玄天城之中的暗桩,但是两年之前。魔教安排在此地的分舵打算拿下联合商会时,却因为内部人的出卖而不战先溃。只有阿舍一人偷袭得手,但是言秋水却为了靳知默挡下了阿舍的攻击,自己身中剧毒。
“我在魔教之中,乃是天地玄黄的黄宇部的护法,专司医药毒术一职,我来玄天城中,魔教分舵知道我存在的人极少,他们全都在两年前的那一场变故之中,失手被擒,而后自尽,而我也彻底地与魔教断了联系。”阿舍道,“其实我若想回到魔教之中,十分简单......四年之前,我收养这些孩子,原本是想个自己找一个身份的掩饰,可这些年来,我却开始舍不得他们,而魔教之事,江湖之事也令我厌倦,因此,我就这样留下来了。”
世界上少了一个魔教黄宇部护法,多了一个玄天城的盲眼姑娘阿舍。
而阿舍这个名字,原本取的是暂为匿身之舍这个意思,而到了后来,却变成了舍弃过去。
阿舍慢慢地说,弓隐静静地听,这一说就说了足足一个时辰,最后阿舍道:“那时候我尚有魔教的教众在靳知默的手上,我原打算待言秋水命悬一线之际,再以此为条件逼迫靳知默放走我魔教教众,因而日夜监视关注,我卖唱的地方,就在商会斜对面的酒楼,白日里整天都能瞧见商会门口的动静,而夜晚,我又改换行装,潜行打探,这才直到靳知默寻找到了那神医,之于他是如何找的,而那神医又是为何补救,之后去了哪里,我却是全然不知。”
“冒昧一问,不知道公子要寻找那神医,可是有什么要事?倘若是与毒术一道有关,也许阿舍可以代劳。”
弓隐想了想,伸出一只手道:“既然你也通晓医术,那么我也不必舍近求远,我身负重伤,不知你可有治愈的法子?”
阿舍犹豫一下,道:“阿舍的专精再与毒术一道,于医道精研不深,否则也不必至今留着一双眼不治......请让阿舍一试。”她说着将白皙的手执搭在弓隐的手腕上,片刻后叹道:“阿舍学艺不精......”
对于她的回答,弓隐也不意外,只收回手放下衣袖,他原来就没有抱多少期待,眼下也并不失望。
说了告辞的话,弓隐走向门口,走了两步他顿住脚步,没回头,声音在空气之中冷冷地传递:“我建议你最好给自己留一条退路,因为假如我真的找不到那神医,需要使用靳知默的力量,我也许会将你的存在卖给他。”
阿舍微微倾身,嘴角微笑:“阿舍知道。”
“如此最好。”
目送弓隐离开,阿舍忽然松了一口气,她虽然专精毒术,但武功也是江湖顶尖之流,由于失去了双眼,她的感觉更加的敏锐直接,她能感觉到弓隐的可怕,当弓隐坐在她的面前,近在咫尺之地时,她只觉得身体了的血液恐惧得快要凝固起来,因此她选择了以客人之礼相待,甚至坦诚将自己的事托盘而出。
阿舍叹了口气,心道总算将大麻烦打发走了,她想起阿大还被她点了睡穴在屋子里,便找来一张薄被给他盖上,才自己回到房中。
阿舍才一回房,整个人软软地躺在椅子上的阿大,忽然睁开了眼睛,双眼清亮如水,雪亮如电,清醒无比。
而弓隐在绕了几段路,回到客栈时,却发现这里出了意外。
第七十六章 今天,你攻了没有?(一)
弓隐往客栈走,在距离客栈还有三四十丈远的街头,便看到,客栈之中,有灯光昏黄的亮着,好似出了什么事
弓隐无端的心头一跳,他脚下微一用力,身形陡然加快,风驰电掣一般,眨眼间便回到了客栈门口,之间客栈之中留着打斗的痕迹,店小二正在收拾破碎的桌椅门窗,弓隐抬眼一扫,发现角落的杂物之中,有一幅沾着鲜血的衣袖,他看得分明,那衣袖分明是从齐侠衣身上撕下来的
心念电转之间,弓隐已经大致猜出了来龙去脉,他半夜从客栈消失,约莫是被人发现了,靳知默以为他连夜潜逃,便令人将齐侠衣抓起来
齐侠衣有伤在身,根本不宜与人动武,面对这种状况,他若不想加重伤势甚至送死,就只有束手就擒
尽管心中已经有了底,弓隐还是要亲眼证实一下,他身形微微一晃,便来到了二楼,在过道里瞧见自己,齐侠衣,和袁不破三人所住的房间,门全部都被人用暴力破坏了
弓隐匆匆地看了一眼三间房,片刻后回转楼下,提起店小二的衣领,询问今夜所发生的事
店小二的叙述与弓隐所猜测的大致相同,唯一有些出入的,是齐侠衣被带走,但袁不破却带着孩子逃跑了
得知齐侠衣是被活着带走的,弓隐略微松了口气,只要人活着就没事
转身大步朝门外走去,弓隐面上飞快地掠过一片阴郁:早知会如此麻烦,今天白日里就该在商会中动手,把靳知默言秋水那对狗男男给解决了
其实弓隐也知道,虽然基于自己的立场.靳知默是不可轻纵地敌人,可是基于对方的角度,他和齐侠衣亦是无比的可疑,由于牵扯了魔教之事,弓隐可以肯定.靳知默将他当成了魔教中人,或者与魔教中人有关联
毕竟魔教曾经差点就杀死了他的那位,靳知默会采取激烈手段,也不为奇
弓隐在黑暗的街道上疾奔着,忽然他顿下脚步,身形一闪,折向一侧狭窄的小巷,伸手一把抓向巷子里的人影
那人连忙出声.成功止住了弓隐的动作:"是我,袁不破
弓隐微微眯起眼睛.在黑暗之中辨认出了袁不破的脸,再看他身上染着斑斑血迹,不知是他的还是敌人的,又或者是......齐侠衣的
袁不破赶紧将婴儿举起来,平举在弓隐面前:"今天晚上,有人闯进客栈,然后齐少侠带着孩子来了我房里,让我带着孩子突围离去.齐少侠没有反抗,就让那些人带走了,在那些人冲进来之前,他要我给你传话>"他看着弓隐面无表情的模样,不知为何心底有些慌乱
见弓隐不肯接孩子,袁不破只有把孩子放腋下夹着,至今还没有名字的小穿被夹得一口气没喘上来,险些窒息
他张嘴要哭,却被弓隐抬指隔空一点,连声音都发不出来:算你狠,连婴儿也下得了手
"说吧"解决了碍事的,弓隐淡淡道
袁不破小心地瞥一一眼弓隐,低声道:"他说,他会没事,你不要出手
弓隐的眉头深深地皱了起来
袁不破接着道:"带走齐少侠的人是联合商会的人,弓兄,你还是不要去犯险的好."顿一下,他补充:"那时我见齐少神情十分平静,应该有自保之道
他还想再劝什么,却被弓隐摆手阻止
弓隐目光扫过孩子,淡淡的道:"假如他有完全的把握,又怎么会让你带着孩子逃走
袁不破顿时语塞,见弓隐要往巷子外走,他赶紧一把拉住他道:"你要去救人吗?这样可不行,你这样去,恐怕还没见着人,就被那些人给拿住了
弓隐停下脚步
假如是从前的他,自然是丝毫不惧,天下之大任他横着走,但是现在却不一样,他不仅实力大打折扣,还必须顾虑到齐侠衣的生死
等等
正思索间,弓隐忽然叫住自己,有些惊讶
方才,在发现齐侠衣被靳知默等人带走时,他的头一个念头,就是救出齐侠衣,毫不迟疑毫不犹豫的,再也没有想别的,那念头那么的迫切,几乎成为支配他身体行动的本能
而方才,他也是不由自主的在顾虑齐侠衣的生死
从前的他,根本就不会想那么多, 救与不救,端看他心情如何,即使是要救的人死了,也不打紧,下回再换一个别的什么玩便好
他从来未曾如此患得患失
虽然这焦虑不够深切,却足以让弓隐惊讶了
为什么会如此?弓隐皱起了眉,想到了一个不太可能的可能
昔日他的师父曾经教导他,作为一个总攻,他不可以对任何人,任何小受产生感情,因为动了情就有了弱点,有了弱点就容易为人所趁,能够为人所趁那就不是总攻了
而耽美界中最关键最重要的,不是爱,而是做爱,师父曾经说过的话,弓隐一直铭记一心:"小受不爱你可以做到他爱,小受说不要你可以做到他要,小受要跑你可以做到他跑不动,小受不听话你可以做到他听话,小受背叛你请先检讨是不是做得太少抓回来后多做做就好了
弓隐暗暗的问自己:身为一个理当无情无义的总攻,现在他又在做什么呢
弓隐觉得有些受打击,倒不是因为自己动了感情,而是因为这动感情的对象
他看上谁不好?怎么就偏偏看上了齐侠衣呢
弓隐其实一直以为,假如他有朝一日要安定下来找个受,至少也应该是辩思那个级数的,不然轩辕昊也行......怎么回是齐侠衣呢
一定是哪里出问题了
第七十七章 今天,你攻了没有?(二)
救还是不救,这是一个问题
忽然发觉自己的心情有些异样后,弓隐便陷入了两难之中
假如去救,他今后只怕就要转型改做痴情攻了,可是一想到"以德服人以德服人"弓隐又不是那么甘心
倘若不救嘛......那么他今后还是可以继续笑傲江湖攻遍天下,可是齐侠衣怎么办,他真的能放下不管吗
弓隐沉默了许久,他慢慢地转身,面无表情的,看着袁不破:"你接下来要去哪里
袁不破看着他的眼神,忍不住颤抖一下,道:"去找一处幽静的山崖往下跳."他的武功还比不上那魔教妖人,必须更加地努力才行,多跳几次,也许就能赶上了
弓隐淡淡道:"我和你走
只是刚才短短的片刻功夫,弓隐便已经做下了决定
他倒不是害怕爱上什么人,只是齐侠衣这个对象,即使是强悍如弓隐,也忍不住觉得很囧,假如一定要分类,齐侠衣,大概就是那传说中的,呃......让囧的受,简称囧受
弓隐决定不作为
既然齐侠衣说他很好不用担心,那么他不为他出手
假如齐侠衣因此而死了,他会彻底地遗忘这个人,回到从前的道路上;假如他还能再见到活的齐侠衣,那么......囧受就囧受吧
只希望齐侠衣这一次,与两人相遇以来一样.没有说谎骗他
袁不破十分错愕,他原本还准备了一堆诸如"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之类的说辞来继续说服弓隐,顺便劝弓隐和他一起跳崖.他知道弓隐身上带伤,但是跳崖治疗乃至武侠界一大法宝.几乎百试不爽,他甚至做好了准备要磨半天的嘴皮子,却没料到弓隐那么快就改变了主意
这惊人的变化让袁不破一下子没反应过来.指着自己愣愣地道:"你,跟我.去跳崖
弓隐点点头
既然已经做好了决定,弓隐便与袁不破趁着黑夜,找到小银钩的家中,弓隐告诉小银钩他要暂时离开,过阵子才回来.假如有神医的消息,便等他回来再告知他
小银钩虽然奇怪弓隐身边为何换了一个人,但见弓隐面上没有欢意,也不敢多问
次日早,两人正待离城之际,正好遇见一支途经此地的跳崖旅行团,便乔装一下,前去报名
旅行团的团长是一名貌不惊人的中年人,但团员却是个个少年英俊,英姿勃发,那团长见二人前来,也不奇怪,只熟练地取出纸笔,照例地问了姓名年龄,问完这些后,他又问袁不破有多少次奇遇以及内力含量
"咦?"袁不破惊讶道:"这里还要算奇遇次数的吗
"当然."那团长傲然一扬眉,道:"我们二次跳崖旅行团,收纳的成员都是已经跳过崖或者有过奇遇的."他指了一下队伍中一位白色头发的帅哥,"这位少侠目前为止已经跳过三次崖了.一次遇见传功力的前辈,一次吃到能百毒不侵的果实,还有一次得到武功秘籍."他又一指队伍中另一位白衣帅哥,"这位少侠的奇遇次数在队伍中是最高的,高达五次,当然,他的功力,也是我们之中最不深厚的,足足有八十八年呢
被他指到的两个人,白发帅哥一脸酷像,不理睬人,而白衣帅哥则冲袁不破礼貌的笑了笑,点点头
江湖上,对于内力的计算,其实是有一个衡量单位的,那单位就是年:一个资质中等的江湖人在适合学武的期间修炼一本全江湖中流水准的内功秘籍,连续不断的修炼一年,所获得的内力最大值,便是内力衡量的基本单位----年
事实上,有的人天资是不一样的,所以修炼一年,也许抵不上别人修炼一个月,又或者也许抵得上别人修炼十年
一般江湖前辈给传输功力,都是以至少二三十年为最低标准的,低于二十年的,人家也不好意思拿出手,但是各种奇异果实灵芝仙草,所增长的内力却没有什么定数,绝大多数情况下全看这植物的年岁够不够老
而通常说来,奇遇次数越多,内力越深厚的少侠,就越受人敬重
因此,当袁不破报出他的"七次奇遇,内力值一百二十五年"时,队伍中所有人看他的眼光都不一样了
轮到弓隐回话时,弓隐没说话,不是他不愿意说,而是他的真实资料假如报出来,只怕没有人会相信
按照江湖通用算法,他现在的内力满值大约是三百年左右.奇遇次数则是零
这个数据在武侠国中人看来,是明显的不合理
弓隐知道这一点,所以他什么都没说,沉默片刻,才指了指袁不破:"我和孩子是他的亲友,这一次只是来送他的
这时众人才注意到,袁不破怀里那个用布包着的东西,是快要被活活夹死的婴孩,已经奄奄一息了
团长顿时不满起来,对袁不破苦口婆心:"这位少侠,走江湖可不兴你这样的,成了亲,一般就说明少侠之路已经走入坟墓,要么隐居,要么转型成为大侠,可你倒好,连孩子都出来了,这会破坏你的行情的
话虽然是这么说,但他还是不想放弃袁不破,毕竟他们这样的人,多带一个高奇遇高内力的少侠,就等于多一次吹嘘的资本,袁不破这样好的吹嘘材料,他可不愿放过
袁不破有些为难,转向弓隐,后者微笑着摊摊手,表示他不管这孩子,随便他如何处置都好
如此袁不破更为犯难了,毕竟这是齐侠衣交给他的孩子,他不能贸然处置,丢掉遗弃更是从来没有想过,袁不破虽然稍微小白了一些,但是心地却还是极为善良的
正在他犯难之际,视野之中走来一条人影,袁不破眼光大放:有了
第七十八章 今天,你攻了没有?(三)
袁不破虽然揭示了那不是他孩子,但是领队的态度却依然十分的坚决,甚至连弓隐也不让跟,这世上哪有带着亲友去跳崖的少侠?
真这么干了,就可以在走末路英雄路线了。
所以在前方一位姑娘走过来之时,袁不破心中大喜,抄过孩子三步并作两步上前,对那姑娘柔声道:“这位姑娘,我此番要前去跳崖,不便带着孩子,不知姑娘可否代为照看……”他话说了一半,才发觉那姑娘的双目无神,显然是个瞎子,连忙噤口不语。
弓隐微笑一下,道:“阿舍姑娘可否待我照料这孩子,我那同伴不在,我也懒得看顾。”那来人正是阿舍。
阿舍也是微微一笑:“小女子从命。”说着便接过了小穿。
将小穿交给了阿舍,袁不破便随着跳崖旅行团上路了,虽然团长不愿,但队伍后还是跟着了一个自称袁不破亲友的弓隐。
带队团长不甘的对袁不破道:“历史上没有哪个少侠是带着亲友跳崖的,你可要想清楚了,万一没有奇遇,可不要怪我。”
袁不破一愣,想起当初第一次跳崖时,便有三人跟着旅行团,其中一个好像就是……
他看一眼正悠然望着远方的弓隐,记忆中模糊的地方猛然被唤起,伴随着那个时候,疯狂的,几近绝望的情绪。
一次又一次的跳崖,一次又一次的不成功,焦虑急切到险些发疯。未来看不到光明的色彩,甚至像无头苍蝇那样残害山中老人逼迫传授内力……
难道那时候他之所以失败,是因为身边跟着闲杂人等?尤其是弓隐。不管他跳几次崖,都随时追踪。
又怀疑的看了弓隐一眼。袁不破立即否定了自己的想法,尽管之前一无所获,但是最后他还是获得了奇遇不是么?一位学雷锋做好事不留名的老前辈给他传输功力,让他平添三十年内力,打下了他行走江湖的起点。
不知道奇遇背后的真相。袁不破心下稍安,便不再考虑甩开弓隐一时。应付完团长,他走近弓隐:“我想起你来了,上次和你同行的那位大师和那位姑娘呢?”
弓隐微微一笑:“姑娘和大师走了。”他并不说出玄色的事。
袁不破闻言叹息摇头:“真是道德败坏。兄弟,你也别伤心。天涯何处无芳草……”
弓隐知他是误会了什么,也没有解释,只笑笑带过。这一路上只是单纯地走着,通行的少侠们因为已经经过了一次以上的奇遇,加上在江湖上有些历练了,因而队伍的气氛不像上次弓隐所看到的那支一样活泼友好,各位南宫东方西门令狐少侠们都沉默寡言,身体周围散发着冰冷的气息。
袁不破跟弓隐解释,这年头少侠比较流行另类路线,造型越是酷,就越有姑娘喜欢,因此凡是在江湖上有些见识并且也有资本扮酷的少侠们,都习惯将一缕头发弄到脸颊前,面无表情地斜四十五度看人。
而这个队伍之中,以白发帅哥为首,扮酷者竟高达四分之三,以至于队伍行进的时候,一眼看过去,一溜整齐的四十五度。弓隐最初看时,觉得有些意思,但是看得久了,总瞧一个表情,难免无趣,便渐渐的有些怀念起齐侠衣了,甚至的,他还有些怀念起了小穿。
虽然婴儿很麻烦,但是他其实也不是不会养孩子。想起了小穿,弓隐又想起了耽美界的一件事。
虽然耽美界一向趋向于未成年犯罪或者00XX,但是有一年,传出来的消息还是震动了整个江湖,那便是:小攻,今年七岁。
不是发育畸形幼年便长得和成人一样的特例,而是货真价实七岁的年龄,七岁的身体,并且,是小攻。
当七岁的小攻出现,刹那间消息横扫整个江湖,天下攻受无不震惊。经人详细调查,这小攻不是白叫的,已经有数个小受臣服在了他小小的拳头下。
小攻培养,要从娃娃开始。自从出现了七岁的小攻后,小攻的年龄也开始低龄化。全江湖与时俱进,紧跟耽美界潮流,之后又相继冒出了五岁小攻和三岁小攻,提早作攻,这个口号甚至响彻了全江湖。
而小攻低龄化的热潮,终止于一个两岁的小攻惨遭鬼畜受反攻,未发育成熟的黄瓜菊花一夜报废,这才稍微遏制了一下小攻幼年化的热潮。
弓隐想起了小穿,现在这个孩子才刚出生,假如他把自己的全部本领都传给这孩子,穿越者本身已经有了一定的智慧,这是一个极好的基础,只要他稍加引导,未必不能打破耽美界记录,塑造出一岁的小攻。
弓隐并不在乎自己培养出一岁小攻的记录不能让耽美界得知,他原本就不是在乎名望的人,只是觉得这么做似乎有些意思,便立即在心中开出了初步的计划表,其中便有樱桃打结,插大米等训练项目。
心里想了别的事,时间就过得格外的快。弓隐默默的列好了计划表的时候,旅行团也终于抵达了目的地。一行人攀登上巍峨的山巅。
这一次的高山,海拔比袁不破上次跳的要高不少,毕竟大家都已经是成名人物了,跳崖也要比较上档次,否则说出去,未免太过丢人。
弓隐这回却没有跟着众人上山,只在山崖底下找了个比较准确的位置待着,只等上面有人落下来。
不一会儿,不出他所料,伴随着一声巨响,便有人一头栽在他面前,五体投地,结结实实的,脑袋有半个没进了土地之中。
那人拔出头来,摇晃脑袋双手并用的拨去脸上泥土,露出的面容却正是袁不破。
弓隐忍不住一笑道:“免礼。”
这是多么熟悉的一幕,命运的齿轮,似乎开始转动了。
第七十九章 今天,你攻了没有?(四)
袁不破跳了又跳,然而迎来的却只是一次又一次的失败。
他终于挫折的发现,旅行团长一语成谶,也许真是因为弓隐的存在,自从他出道以后,一直笼罩在他身上的幸运光环,好像一下子都隐了去似的。
虽然能够不摔死,但是,却没有了从前那样的幸运。
即便一头栽进泥土里,也不会啃到人参;即便摔进潭水之中,那也绝对是泥沼不是寒潭,泥沼里只有蚯蚓,没有美女。
终于,在换了一个角度和姿势跳崖后,袁不破有了不同的发现:在他降落地点的不远处,悠闲的站立着一只巨大的雕。
巨雕。
袁不破喜出望外,他爬起来,甚至来不及拍去身上的泥土,就朝巨雕扑了过去:“雕兄!”
然而巨雕不予回应,只略一侧身,便闪了过去。
袁不破乍见奇遇,怎肯放弃,当下扑了再扑,而那巨雕闪得不耐烦了,便一翅膀扇过去,将袁不破扇出了三四丈远。
见来硬的不行,袁不破只好来软的。他捉来几条蛇,放在巨雕的面前,雕兄只看了一眼,便扇扇翅膀,转向另一面去。
这时旅行团长被弓隐带来了,见袁不破围着雕兄打转,连忙上前拦住他:“算了,你不可能成功的,这只雕癖好有些奇怪,只喜欢断臂的……”
袁不破悻悻而归。
这一回算是找到奇遇找得失败了,团长见袁不破面色惨淡,安慰他道:“其实你大可不必伤心。世间奇遇千千万,今天没有明天换,只要你持之以恒锲而不舍,一定能够再获奇遇。”
好容易劝得袁不破稍加振作,弓隐在旁淡淡道:“其实我倒是还有一条途径可以提供。我听闻当初有位姓郭的少侠,也是颇有奇遇的,其实你本名姓郭,何不尝试一下?”
团长打断弓隐,道:“也许不行。那位姓郭的少侠是轻度智障。袁不破智商虽然不高,但好歹也在平均线范围内,比郭姓少侠是要强上不少的。”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袁不破又不甘心地尝试跳了两次,终于愿意承认自己现在没有奇遇的运道。只有与弓隐一道,返回附近城镇之中,而团长依旧在等待其他少侠,以观后效。
虽说已经估量到自己很有可能是因为有弓隐随行,才导致奇遇不成功,但是袁不破除了情绪有些低落外,对弓隐倒是没有什么怨气,一路上还算比较平静。
来到就近城镇,两人在客栈就要登记入住,忽然一阵阴风狂啸而来,刹那间客栈大堂桌椅翻飞,客人七零八落倒在地上。
弓隐在阴风袭来第一刻,身体便做出了反应,身形转动,背部贴在一旁的墙壁上,即便之后阴风如何澎湃,吹得衣衫列列作响,依旧不能动他分毫。
待到阴风静下来时,仿佛惨遭大战的大堂中央,站立着两个人,一男一女,一高一矮,一个很黄很暴力,一个很傻很单纯。
很黄很暴力那人,穿一身前卫的渔网装,相貌英俊,一双桃花眼似是时刻在勾引人,嘴角微微勾起带着几分邪气。他手执长剑,腰间缠着软剑,佩着短剑,身后还背着双剑。
而很傻很单纯的那人,衣着打扮并无出奇之处,只一身合身白衣,相貌俏丽,脸容上带着不变的微笑,显得纯真可爱。
彼时大堂中还有不少武林人士,他们一见二人,纷纷地叫出声来:
“是赏善罚恶令主!”
“这二位令主的习惯是每到一处,都要最好的吃住用度,因此被合称作娇生惯养,虽然十分的娇惯,但是这两位令主的武功都很是惊人。”
“江湖传言,这两位令主是好朋友,但钟令主说了,她和陈令主只是好朋友,没有任何暧昧关系。”
“那是,钟令主客是出自圣女门派慈航静斋的,怎么是俗人配得上的。”
“陈令主也不是俗人啊,江湖中多少少女放心为他疯狂?”
“这赏善罚恶令主每次出现,都意味着有少侠不守江湖规矩,欺世盗名或暗中做了什么坏事,又及有少侠做了天大好事,却不留下姓名。”
“不知道这回又有什么事情发生。”
赏善罚恶两位令主一出现,江湖中人随即纷纷议论起来,各自猜疑不定,不知道他们出现在此处究竟有何用意。
很黄很暴力的陈令主目中射出冷厉的光芒,长剑一摆,指向了扶着柜台站立的袁不破。
袁不破看着陈令主,神情坦然,一脸的平静。
陈令主淡淡道:“袁不破,本名郭不破,现年二十一岁,为了踏上少侠之路,改从母姓。曾有数独奇遇,行侠仗义,折合江湖公德一千二百,奇遇的数量质量都极为上乘。然而唯独第一次奇遇,十分极其的模糊,没有找到其奇遇的来源。”
钟令主接口道:“不错,袁不破第一次奇遇来源不明不白,很有可疑之处。袁不破,你可以保持沉默,但是你所说的每一句话,都将成为呈堂证供。”
袁不破沉默片刻,才慢慢的开口道:“其实第一次奇遇究竟从何而来,我并不十分清楚。只记得自己跳崖无果,四处寻找武林前辈传授内力,却不知怎么的晕倒了。待醒来之后,便身怀了三十年的内力。”
娇生惯养二人对视一眼,正要说话,忽然靠在一旁的弓隐开了口:“他最初的那身功力,我知道来源。”
“那是如何?”
弓隐沉吟片刻,简单的说出了当时的经过,却将玄色的名字给隐去了,只道:“我那位同伴的功力,远在现在的我之上。他想要传一些内功给谁,不过是举手之劳。”虽然不太愿意提起玄色,但是眼下袁不破可能因为当初他的一时起意遭到不白之冤,弓隐也不得不说了。
他虽然不是个好人,但却也不是故意看人落难的混蛋。
况且出言作证,也不过是张口之劳罢了。
娇生惯养二人别过头,私语一番后才转回来。陈令主神色一正对弓隐,道:“我们暂且信了你这番话。”顿一下他转向袁不破:“虽然澄清了一件事,但是我们依旧要判定你……有罪!”
他取出了一块正面漆黑反面雪白的令牌,拿在手中,其中漆黑的一面朝向袁不破。
第八十章 今天,你攻了没有?(五)
那令牌名叫赏善罚恶令,为赏善罚恶令主专用道具。白的一面为赏善,用以奖励好人,黑的一面为罚恶,一次惩罚恶人,判定有罪。
漆黑的那一面,曾经惩罚了许多恶人,而雪白的那面,也曾经奖赏过真正的好人。
现在,那漆黑的一面,朝向了袁不破。
袁不破却没理会,他只是有些惊愕的看着弓隐:“是你?”那么那时候将他打晕的,也是弓隐二人吧。
弓隐点了点头。
袁不破面上浮现奇妙的神色,有些不敢置信,但是却又不能不信:“你为何要帮我?”原来那一次他不是没有奇遇,他的奇遇,便是那伴随队伍同行的奇怪三人组合。
“只是好玩而已。”弓隐摊了摊手,淡淡道:“你不必谢我,是我那位同伴给了你最初的功力,这功力不必算在我身上。你若是觉得有所亏欠,他日见到他,在偿还给他好了。”以身抵债,也是不错的。
说罢他看向二使者:“既然袁不破的功力来源解决了,你们为什么还要判他有罪?”
陈令主垂下眼帘,道:“我们来找袁不破,调查其功力来源,不过是次要的。主要目的,是调查其成名前的一桩往事。”
“什么往事?”弓隐瞥了袁不破一眼,见他神情迷茫,却又有几分坦然,不由得暗暗奇怪,“这小子跳崖之前我曾经见过。以他那时的武功,似乎做不出什么恶事吧?”
陈令主冷笑一声,并不理睬弓隐。只望着袁不破发问:“袁不破,我问你,在第一百七十三号跳崖旅行团经过你所在城市时,那时候,你的母亲,是不是还卧病在床?”
袁不破平静地答道:“是。”
“因为你有病重的母亲,受到家人的拖累,所以你无法参加跳崖旅行团,成为一个真正的少侠,对不对?”
“是。”袁不破迟疑了一下,还是轻轻的做了肯定的答复。
陈令主接着道:“旅行团在城中一共逗留了一日多的光景,然而在他们即将离开的时候,你忽然赶上队伍,说你达成了跳崖的要求,你的母亲在那天早晨正好就病死了,对不对?”说到这里。他的语气已经有些严厉。
袁不破忽然微微一笑,点了点头:“不错,你说得都对。”
陈令主厉声喝道:“那么,为什么就这么巧,在队伍出发的前一刻,你的母亲恰巧的去世了,再也没有办法阻碍你的前程了呢?”
袁不破还是一笑,他的神情,带着一种看破般超然的平静:“对,就是那么巧。”
“你胡说!”发出呵斥声的,是一旁的钟令主。她柳眉微耸,娇容之上满是愠色,“我们调查过了,在这支旅行团经过的两年前,还有一次成为少侠的机会摆在你面前,但是那时由于你母亲尚在,又一时半刻不能送到外国去,导致你错失了成为少侠的机会,我们从你的左邻右舍采集了证据,得知当年你曾对你的母亲怒吼,你还记得你当初说的是什么吗?”
袁不破笑了笑,道:“当然记得,我说,你为什么不早点死掉,活在这世上阻碍我的前程?”他的声音,好像投进了雪水之中的寒铁,一字一字的,那么的冷那么的沉。
整个大堂,也因为他的话,陷入了一瞬间的沉死寂。
片刻之后,湖水一般的怒骂声蜂拥而来。
“禽兽!”
“丧尽天良!”
“猪狗不如!”
“狼心狗肺!”
“白眼狼!”
……骂声之中,最初多以兽类为主体,后来逐渐演变为抒情式意识流,大家都忘记自己在骂什么了,只想着不能让这个害了老娘还获得奇遇的伪少侠好过。
“你有什么好解释的吗?”陈令主冷冷的看着袁不破。
袁不破笑了笑,他的笑容是那么的平静,好像经过了漫长的跋涉,终于到达了人生的终点。
“这一天,终于还是到来了啊。”弓隐听见他的口中微不可闻的低语。
对于袁不破所表现出来的坦诚和配合,两个令主都有几分惊讶,暗想也许是他们的正气凛然让袁不破折服了,两人对视一眼,陈令主令牌入怀,将剑还鞘,从身后取出一条粗大锁链,就要上前绑缚袁不破,可是袁不破脚下一滑,便荡开了好几尺,避过陈令主的动作。
陈令主皱眉道:“你不认罪?”
袁不破笑道:“认罪,我为何要认罪?你可有证据,可以证明是我亲手杀死我娘的?”
他笑容转冷:“就算我有那个动机,也不代表我做过,你们可有人证?物证?还是就此信口开河?”
陈令主愣了片刻,才道:“我们假定你是有罪的,你可有证据证明,你的母亲不是被你杀害的?”
双方各执一词不肯相让,旁边众人纷纷哄道:“令主大人何必与这等贼子多费口舌?将他拿下便是!”
陈令主想想也是,便拔出长剑,指向袁不破道:“这是为了正义。”
“正义?”袁不破奇怪的笑道:“这江湖之中,原来还有正义的么?”此时的袁不破,好像彻底的换了一个人,他的目光锐利如剑,几乎令人不敢逼视。
陈令主大怒:“竟敢说江湖上没有正义?你果然心术不正!你根本就不配成为一个少侠。”
“是啊。”袁不破淡淡道:“我不配,可现金江湖,有多少真正的少侠,哪一个想着的不是扬名立万江山美人,还有谁是真正的为了侠义?”
他说着,弓隐听着,忽然心头恍恍惚惚的浮现一条人影,叨念着以德服人以德服人,目光真挚,神情诚恳。
应该还是有的。他默默地说。
袁不破冷笑了一声,道:“只要你不拿出证据,那么就不能定下我杀母的罪名!”
“我不认罪!”他斩钉截铁的道:“即便你将我碎尸万段,你拿不出证据,我依然要说,你这是污蔑!既然要用武力让我屈服,那么就来吧!”
第八十一章 我们的目标是,没有小攻!(一)
这厢里袁不破坚决否认罪名,那厢里陈令主铁了心要拿人,两人之间剑拔弩张,眼看就要打起来,周遭江湖人不住的叫好喝彩,反正不是他们动手,免费的打架,不看白不看。
一旁的弓隐冷眼旁观,并没有出手的打算。
袁不破曾经作恶也好,无辜的也好,这其实都与他无关,方才出言作证,也不过是因为牵涉了本身,袁不破有没有杀害母亲,他其实是不太关心的。
不关心,不在意,不理会。
弓隐站在墙角,忽然间觉得有一点点寂寞,并不是世界抛弃了他,而是他抛弃了整个世界。只要他想,随时能找回所抛弃的,可是他却找不到这么做的理由。
一个强大的攻不能被牵绊不能被束缚,可是又有谁知道,抛弃了所有的牵绊后,竟然会是那么得寂寞?从前不觉得,可是现在的弓隐,却忽然感觉到了。
至于那边,究竟是强攻弱受,还是弱攻强受,还是强攻强受又或弱攻弱受,弓隐其实已经不太注意了。
袁不破发出一声长啸。
关于这个长啸,古来记载便有之,但是至于具体是怎么个啸法,许多方面一直各执一词众说纷纭。比较正派古典的江湖人认为是如同吊嗓子那样的声音,需要提胸中一口清气,才能啸得长啸得远啸得好听;另有观点认为,长啸,其实就是一个人在“啊——”的大喊。喊到什么时候没力气了,就不啸了;而稍微野兽派的啸法,“嗷嗷嗷嗷嗷嗷”地叫声令人时常疑心自己穿越到了原始森林。
袁不破的啸声是第一种。可这啸声之中,却明显带着一点好像漏风一样的咝咝声。而那声音又是那么的痛楚和绝望。
而后弓隐觉得眼前一花,手腕被人抓住,随后一股力道带着他朝外跑去。
弓隐的内力应激而生。在被拽走的那一刻便条件反射的要反击,看清抓住自己的人是袁不破,弓隐眨眨眼睛,收回几近爆发的力量,脚下也开始配合他的速度,最开始几步是袁不破带着弓隐跑,到了后来,却是弓隐反拽着袁不破了。
袁不破口角溢血,面色惨白发青。看外表便知道受了不算轻的伤。但是比起伤势,他的神情更为灰败。
在弓隐的帮助下,两人算是勉强逃脱了娇生惯养二人的追踪,这倒并不是说弓隐此时的轻功就胜过他们了,而是利用那二人好洁的习性,逃跑专往山野中跑,才另二人因为担忧弄脏衣服而驻足,放弃追杀他们。
确定已经甩脱那二人,弓隐笑一笑,松开袁不破的手,后者已是强弩之末,弓隐才一松开,他便跌坐在地上运功疗伤,弓隐悠闲地靠在旁边的树上,马马虎虎的为他把风。
半晌后袁不破睁开眼睛:“多亏你了。其实你不必救我,救了我,反而把你牵扯进来了。”其实他带着弓隐逃走不过是下意识的反应,跑了几步便想起来弓隐原本没有罪过,要是跟着他跑了,那便也说不清楚了,可他才想放开弓隐,却又被他反过来抓着跑,挣也挣不开。
弓隐嘴角啜着一抹笑:“想救便救了,有什么必要不必要的?”他的行为,因为他的愉悦而存在,想做便做,不想做便不做,别人如何,与他何干?
弓隐原本不是钻牛角尖的人,这两天刻意回避齐侠衣的问题,也不是过因为一时不小心走进了死胡同,刚才静思片刻便已经解开心结,决定回去找齐侠衣,顺便解决一下自己的心理问题。
袁不破垂下眼帘,淡淡道:“我可是为了学武连生母都能害死的人,你难道不害怕有一天,我为了武功把你害了?”
弓隐笑道:“我方才救你,并不是为了让你今后绝不害我啊,你若是有本事能害了我,那便尽管来,至于你的母亲,她是怎么死的于我有什么关系?你为了学武而弑母,在我看来,也就是一般,稍微有点个性而以。”耽美界中人,比这变态的多了去了,论禽兽,尚且还轮不上袁不破。
袁不破沉默片刻,忽然道:“其实,我母亲并不是我杀死的,她是真的正好在那一日病故。”
听他这么说,弓隐倒是有些奇怪了:“方才那二人问你话时,你为何那幅神情?”虽然方才袁不破嘴上不承认是自己杀的,但是神情却好像从罪恶的阴影里解脱了一般,难怪在场所有人都认为他做过了。
袁不破轻飘飘的笑了笑:“我虽然没有杀自己的母亲,可是我承认的那一部分,却是真的,我是曾经真心的希望母亲快些死掉,不要阻碍我去寻找奇遇,虽然那只是一时之忿,我却觉得自己十分的可怕,当她真的死去之后,我想,也许她是被我这个不肖的儿子气死的。”这份罪恶感一直压在他心头,而他也一直的小心藏匿着,不让人发觉那份与众不同的扭曲。
弓隐如今明白了,为什么在跳崖不成功后,袁不破的表现会那么的急切与疯狂,因为他付出了比常人更多的,惨重的东西,假如这样还一无所获,那么他真的会疯掉。
“所以,当赏善罚恶令主前来说出我的龌龊卑鄙时,我反而觉得解脱了,那些事被人知道,其实也没什么了不起的。”袁不破慢慢的道。
弓隐想了想,没有安慰他,本想说他耽美界比这变态的多了去了,他不过是想了想而已,又没真的做,根本不必如此自责,但是转念一想袁不破又不是他的小受,根本没必要这么仔细哄着,便按下不说。
“我要去救一个同伴,你可否愿意与我同行?”弓隐想齐侠衣这些天在靳知默那里应该吃了不少苦头,希望他现在赶回去还不要太迟,假如迟了,那大不了把玄天城血洗了来给他陪葬好了。
“你不怕声名狼藉?”袁不破抬起眼看他。
弓隐笑着反问:“声名狼藉,那是什么?”
两人收拾一下回到附近城镇,才走近便感觉到有人在偷看他们。心中便已经觉察不妙,到了城镇门口,发觉在入口处贴着通缉榜单,赫然便是两人的画像。
弓隐低估了赏善罚恶令主追捕他们的决心。
第八十二章 我们的目标是,没有小攻!(二)
悬赏令:
兹通缉此二人,凡我武林人士,生擒此二人者,给予白银一百万两,宝剑纯钧,并传授夺天功及六十年内力,如若继而杀之,将尸体送往,仍有宝剑白银,若得此二人消息,报讯通传者,经证实过得失万两白银。
落款为赏善罚恶令主。
悬赏令上方,是两人的素描画像。自从有穿越人以来,素描这种能完全把人物本貌还原的绘画技法就取代了白描而存在。画像上的两个人像画得栩栩如生,连袁不破额头上一颗新冒出来的痘痘都没放过。
两人站在悬赏令面前,彼此对照面容,而旁边的人目光也在悬赏令和两人脸上之间不断的游移,片刻后也不知道是谁发出一声叫喊:“就是他们俩,抓住他们!”
弓隐袁不破转身就逃,身后传来“一百万两给我”,“纯钧留下”,“夺天功别跑”之类的声音。
一直逃到了安全处,袁不破停下来喘气道:“我说兄台,要不然我们去自首吧,然后奖励你我平分,那奖励我看着都觉得动心了。”
弓隐眨眨眼,问道:“然后呢?”把自己送到砧板上让人剁着玩么?
袁不破犹豫一下:“那,还是逃吧。”
两人挑着山野走道,一番波折总算回到了玄天城,路上不是没遇到过其他的江湖人士,但是不论弓隐还是袁不破都是有点实力在身的,就算偶遇几个落单的江湖人,灭起来根本不在话下,因而并无多大的波折。
回到玄天城时已经是黑夜,城门紧闭。高耸的城墙在月光里投下浓重的阴影。考虑到袁不破身上还带着点伤,弓隐让他在城外隐蔽的地方等他,身形宛如没有影子的鬼魅,飞快而无声的越墙而过。
循着记忆中的路线,弓隐避开守卫潜入联合商会之中,随意得找了个人逼问监牢的位置,得到答案后随手将其拍晕藏好,再依言前往。
按照那被他抓住的人所说的,左转左转再左转,前方的院子里林荫密布,穿过树丛,前方却传来一个压低但警戒的人声:“是谁?”那声音才一响起,伴随着一道弧形剑光,人也跟着从房中扑了出来。
夜色之中弓隐看得分明,正是那日所瞧见的,靳知默身边的副手言秋水。
弓隐这才心中恍然上当,他从未这样隐秘行事过,从前他武功极高无人可挡,即便是横着走也不可能受到阻碍,根本不必暗中潜入以策安全。如今在潜入方面,他算是个生手,单记得要注意逼供,却忘记那逼供出来的答案也有可能是假的。
言秋水仅穿着一件单衣,在夜风中显得十分单薄,但是剑光却分开夜色,凌厉的直朝弓隐而来。
同时一道焰火从屋顶直窜向天空,化作灿烂的花朵,开到最盛的时候宛如流星一般坠落。
弓隐随手从身边折了树枝,灌注内力抵挡,但言秋水所执长剑是神兵利器,兼之其内力也算不弱,树枝才与长剑相交,便被凌厉的剑气绞成碎片,枝叶的碎片分散开来,却没有落下,而是继续化作箭矢,射向言秋水。被碎片余势所迫,言秋水不得已后退了半步,但这只是缓了片刻的功夫,便已经给了弓隐可趁之机。
他手掌虚握微微一震,掌心的药丸便化作粉末,而后被内力压着,分散在一阵掌风之中,压向言秋水。夜色昏暗无比,而弓隐另一只手已经又折树枝出招,言秋水以为是惑敌虚招,又要应付弓隐随后过来的剑招,一时不及防备,待他嗅到空气中靡丽的香气,手脚开始发软时,已经来不及了。
言秋水没料到弓隐会使这一招,还有一个因素在于他觉得弓隐是个高手,高手一般都是比较有高手风范,不屑使用下三烂手段的,甚至在敌人处于不利境地时,还会十分装B的给敌人休息恢复的时间,但是这些常规放到弓隐身上却一条都不适用了。
言秋水软倒在地,过了片刻他发现自己不但全身发软,还全身发热,那热力来得又快又猛,简直在焚烧他的骨骼肌肉,火焰过处带来片片酥麻,他不由呻吟着问弓隐:“你给我下了什么药?”
弓隐上前去把言秋水拉起来扶着靠在自己身上,顺便缴了他的剑,言秋水意识接近模糊,下意识的贴在弓隐身上蠕动,却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片刻后他神智清醒过来,咬牙再问一次:“你,究竟给我下的什么药?”这一次,却是有些近于恐惧了。
身上那些奇怪的反应是从未有过的陌生,让他直觉的有一种面对未知的不知所措。
弓隐一手揽住他的腰,顺手在他腰上轻轻一按,言秋水只觉得腰部蹿起十分可怕的酥麻,他原本就站立不稳的两条腿更加失去了力量,软绵绵的靠在弓隐身上,只剩下喘气扭动的力气了。
弓隐微笑道:“一点点‘我爱大棒槌’。”回来的途中他和袁不破解决了几个江湖人士,并且从他们身上搜出一些药物,弓隐结合这些现有药物,以及山野之中的取材,制作出了几种药物,以备不时之需,眼下便用上了其中一种。
见言秋水神情痛苦,弓隐伸手点了他几处穴道,淡淡道:“也算你比较倒霉,因为材料的局限,我没有办法制作太高明的春药,给你用上的这种药性比较猛烈,过后至少要修养半个月才能恢复过来。”
两人说话间,周围已经迅速的被火把包围,弓隐知道那是被烟花示警所引来的,也不慌张,将长剑架在言秋水的脖子上,便镇定的站在原地。
围过来的商会护卫见言秋水在敌人的掌握之中,不敢妄动,里三层外三层的围着,小心不让弓隐逃脱,过了片刻,靳知默分众而出,目光冷峻的注视着弓隐,道:“提出你的条件。”他见言秋水脸颊绯红神情痛苦,也不多说话拖延,直接亮出底牌。
弓隐笑道:“爽快。”
第八十三章 我们的目标是,没有小攻!(三)
弓隐张口便道:“我要齐侠衣。”
他话音方落,便看见靳知默面上现出怪异的神情,他以为靳知默不愿交换,又道:“倘若你不顾惜言秋水的生命,那么我现在将他结果掉也无妨。”
靳知默叹了口气道:“我并非不愿,只是齐侠衣并不在我手上,叫我如何交出来给你?”他观察弓隐的神情,道:“你难道不知道么?就在我们将齐侠衣抓来的第二天,昔日那位曾经救过言秋水的神医便将我们赠与他的信物送来,让我们释放齐侠衣。”看弓隐行径,他大致猜出救了齐侠衣的人与弓隐不是一路的,否则弓隐也不至于这些天都一无所知,完全收不到消息。
“不错,我可以……作证。”言秋水在恍惚间听见齐侠衣三个字,虽然已经被火烧得快要神志不清了,大师他还是直觉得说出了自己所知的真相,“我们按照神医的吩咐,将齐侠衣放在一辆马车上,在日暮之前送出城外,次日再去看时,马车和人都没了。”他嗓音沙哑,语调好似被水火煎熬一般痛苦,听得靳知默不住皱眉。
弓隐神情错愕,他想了想,无法确定靳知默是不是在说谎安抚他,略一思量,见言秋水已经快不行了,便掌风一挥将他推往靳知默,自己朝相反的方向闯出重围:“我去验证一下你所说的是真是假,若是假的,下一回就不会这么便宜了。”
护卫们正要追击,却被靳知默阻止。几个呼吸后,弓隐的声音又遥遥的顺风而来:“解药是冷水或者男人,你让言秋水二选一吧。”这时候,言秋水已经像水一样瘫在靳知默身上蹭来蹭去了。
靳知默叹了口气,扬声道:“来人,备水。”
弓隐一口气飞掠出商会,确定后面没人追来后才停下来,夜色茫茫之中却有些犯难。假如靳知默没有骗他,那么此时齐侠衣应该在什么地方呢?
靳知默可以骗他。但是弓隐是清楚自己所制作的药物的力量的。在那个状态下,言秋水很难有多余的理智编造谎言,因此他们所说大半是真的。
思索片刻弓隐便拿定主意,齐侠衣被靳知默的人抓走时身上的伤势肯定又加重了。就算是神医,带着一个重伤的人也很难走得太远。他可以就在这附近,甚至就在玄天城中寻找。
须知最危险的地方,又是最安全的地方。
这句话虽然俗气,却未必没有道理。
但是眼下他没有一个确定目标,加上袁不破还在城外等着,弓隐决定回去去找袁不破回合,但是在此之前,他想要先去看看阿舍是否听从了他的劝告搬离了原来的住处。
不过半刻功夫找到阿舍的家,此时夜色尚沉,他翻墙而过,踏入院中便感觉到几间屋子里有不下十个人在沉睡,不由得暗暗皱眉:她怎么还没走?
上回他也是趁着夜而来,阿舍闻声便开门相待,不知这回又是如何。
正如此想着,前方的那道木门,又一次发出吱呀的低哑声响,阿舍神情温和,似是早料到弓隐会去而复返一般:“这位公子,下一次若是来访,大可从正门进入,阿舍不会闭门不开的。”
听他语气,便知道他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不过这也不是阿舍关注的重点,她微微一笑,对左侧屋子走出来的阿大道:“我说这位公子会回来的,你看没错吧?”
阿大撇撇嘴,冷冷的瞥弓隐一眼,却不说话,阿舍微笑道:“轩辕公子,请跟我来,我想让你见一个人。”
弓隐片刻后才反应过来这“轩辕公子”是在叫他,毕竟他现在一直是用轩辕昊作为自己的假名,他挑了挑眉,跟随阿舍进入右边的房舍之中,却见靠墙的床上,和衣躺着一人,定睛一看,竟是弓隐欲寻的齐侠衣。
弓隐走上前去,走到床边时,他才陡然发觉,方才他完全没有想到这有可能是拿来害他的陷阱,看见齐侠衣的脸容,他就那样不假思索的走过来,只是单纯的靠近,不想亲吻不想拥抱,站在床边,见他安好,便没有更多的要求。
齐侠衣的呼吸均匀绵长,胸口微微起伏着,弓隐凝视了片刻,伸手去探他的脉象,发现他的伤势竟然好了一半,剩下一半,只需细心调养便可。
弓隐轻轻的舒了一口气,他回眸看向阿舍,以眼神询问她究竟是怎么回事,片刻后才想起来阿舍看不见,正待出声,却见阿舍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压低声音道:“我们出去再说。”
关上房门,阿舍道:“公子一定奇怪为何齐公子会在我这里,其实我也不知道,齐公子是有人送来我这里的,就在清晨,送到了我的门口,不知道是何人所为,送来的时候,齐公子身上便带伤,但是已经被治疗过,身边还放着一份药方。”
她所说的与靳知默所言正好对上,假如这两方没有串通起来,那么应该都没有说谎了,只是不知道那神医为什么要救齐侠衣。
弓隐没有去想那神医与齐侠衣有什么关系,甚至也没有去想齐侠衣有可能认识那神医,他只是在看见齐侠衣的那一刻,便忽然觉得,自己的伤势治不治,其实并不是那么重要了。
平安喜乐,前所未有。
好像胸口空旷的那一块被填满,在自己没有觉察的时候。
原来心情可以如此平和。
原来夜色可以如此温柔。
攻与不攻,在哪个世界,那又有什么关系?
既然齐侠衣安然无恙,且他的伤势需要调养,弓隐便在阿舍这里留下,已经没有空床,他便要了张椅子坐在齐侠衣的床边。
时间缓缓的淌过,夜色慢慢流逝,晨光渐渐亮起。
“弓兄,早啊。”轻快的声音将弓隐从小憩中唤醒,他睁开眼来,正对上齐侠衣的目光。
齐侠衣躺在床上,对弓隐欢快的眨了眨眼。
第八十四章 我们的目标是,没有小攻!(四)
见齐侠衣醒来了,弓隐并未露出多少欢喜的神情,甚至身子也未动弹一下,只淡淡开口道:“伤势如何?”
齐侠衣老老实实的回答:“好了许多。”
“好好休息。”弓隐丢下一句话便转身离去,却被身后传来的声音叫住:“弓兄请稍等。”
他转过身去,看齐侠衣有些急切的支起身子,神情恳切的道:“你不问我是如何脱身的?”他的样子甚至有一点紧张。
看了一会齐侠衣,弓隐嘴角微微泛起一丝笑:“你愿意说的自然会说,不愿意说我也不强迫,我相信你。”
昔日齐侠衣信他,今日他信齐侠衣。
如此而已。
齐侠衣目中涌现温暖的感激之色,道:“其实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那日我被捉去时已经是重伤在身,靳知默还不及审问我,就说那神医要保我离开,他们将我装在马车上,送到城外半个时辰,我闻到一阵花香,便失去了意识。”
顿一下,他看着弓隐,弓隐回以注目,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齐侠衣抿了抿干燥的嘴唇,道:“我与那神医素未谋面,不知道他为何救我,不过我想到一个可能,也许那位神医前辈认识我的师父,不过他为何会将我送来此处,却是我不知晓的了。弓兄,我从未与你说过我的师承,并非我有意欺瞒,而是师父有令……”
虚掩的门被推开,阿大冷着一张脸,端着药碗站在门口,碗中热气腾腾的药汁乌黑如墨,光是闻者便晓得不易下咽。阿大走进来,冷笑道:“你师门很了得希奇么?当人人都要巴结你么?”
听他如此讽刺,齐侠衣也不恼怒,只微微一笑,静静的注视着阿大,这些天来他在此修养,阿大不知道哪里看他不顺眼,动辄出言讥讽,若非心胸宽广如齐侠衣,只怕早就和他翻脸无数次了。
齐侠衣不生气,阿大想和他吵架也吵不起来,只又冷冷的哼了一声,在床头的矮柜上放下药碗,转身走了出去。
弓隐将药碗端起来,凑到鼻下嗅了嗅,望着阿大的背影一笑:“这少年嘴巴虽然坏,但是给你熬的药却是分量十成十的,半点不打折扣。”阿大的手上沾着黑色的炉灰,弓隐一看便知这药是何人所煎。
齐侠衣也是一笑,接过药碗一饮而尽,随后道:“我也知他面恶心软,这些天也是叨扰了他们,他若是多骂我几句能觉得快活,那便让他骂好了,我唯恐他骂的不够,心中不痛快。”
弓隐见他嘴角残着一点褐色药汁,不假思索的抬手给他拭去,也笑道:“你难道会是能因为有人骂你你就与人动怒的性子么?照我看,你只会不住的告诉那人,要以德服人。”
齐侠衣先因为弓隐的动作微微一愣,随后便不在意,听他说话更是笑出声来:“你不要笑话我了。你可是在记恨我当初不住的念你么?”
二人相视笑了一阵,齐侠衣才想起刚才要说的话,正待接上:“刚才说到我师父有令……”
弓隐摆摆手阻止他道:“你不需要告诉我这个,你师承何人,于我有什么关系?就好像你不在乎我从何而来一样,我也不在乎你是什么身份。”
听到他这话,齐侠衣愣住了,这一路同行来,他知道弓隐看似温和,其实是个冷淡疏离的人,现在竟然说出这样亲近的话,让他一下子有些不适应,片刻之后他忽然明白弓隐是不愿为难他,顿时大为感动:“多谢。”其他的话,已经不需要多言。
弓隐想等齐侠衣伤愈,便也在阿舍这里暂时住下,顶着阿大的白眼满不在乎。阿舍给他在齐侠衣房里加了一张小床,弓隐也不知道应该说她善解人意还是不解风情。
两日的光景在阿舍的进出,阿大的白眼,以及其他孩子们的喧闹声中度过,原本想要一直留到齐侠衣完全伤愈,可是两日后从孩子们口中得知的消息却让弓隐不得不打消了原本的念头。
这一日傍晚有孩子回来说城头上吊着一个人,不知道犯了什么错。听他们形容,弓隐吃惊的发觉,那个人正好是已经被他遗忘了的,当初被他留在城外的袁不破。他不知怎么的被赏善罚恶二令主擒拿住,为了把他给引出来,赏善罚恶将袁不破吊在城头,让来往众人都能看见。
阿大在旁冷冷的补充道:“那人是和你一起的吧?他还留着小半条命喘气,但若是再吊上一日半日,也就该差不多了。”
假如袁不破死了,弓隐也就干脆不会去理会了,毕竟人死一了百了,但是袁不破之所以还留在这附近,大概是因为他,这让弓隐有一点犹豫。
他如今才找到齐侠衣,并不太想为了袁不破这个不怎么相干的人劳心劳力,倒是齐侠衣听说了袁不破的事,皱了皱眉,问弓隐道:奇#書*網收集整理“他真的没有杀自己的母亲?”
弓隐道:“他没有理由欺骗我。”
出神了片刻,齐侠衣没有说什么,可是半夜里众人皆入睡的时候,他却和衣坐起来,看了一眼在旁边小床上闭目的弓隐,悄无声息的走出门去。
齐侠衣走了之后,弓隐立即睁开眼睛,也跟了出去。
弓隐出去后,一旁屋子的门打开,阿大走出来,也一样跟进。
阿大之后,是阿舍,四人串成一溜一个跟着一个,如此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只是这螳螂和黄雀都太多了一些。
齐侠衣按着还隐隐作痛的胸口,脚下飞驰,不过盏茶功夫便来到了城门口附近,借着巷口高墙的遮掩,他看着被吊在城墙上的那个人影,人影的身上血迹斑斑,似乎是吃了不少苦头。他目光有片刻恍惚,复又转为坚定,看看城墙周围似乎没有人,脚下一动便朝那吊起来的人下方奔去。
此时夜风如刀割,吹得人衣衫欲裂。
第八十五章 我们的目标是,没有小攻!(五)
齐侠衣来到城墙脚下,抬目瞧了一眼,见吊着那人胸口还有微微起伏,安下心来。
在城墙边上蹬了一下,齐侠衣腾身而起。
衣袂在似刀的风中刮得欲裂。
几个转折间便到了城墙头上,墙头守卫正打瞌睡,听闻这轻微响声立即惊醒,叫道:“谁?”
齐侠衣并不答话,屈指轻弹,指风便将那人穴道封住,令其动弹不得,口不能言。
齐侠衣是见过袁不破的,但是此时袁不破头发凌乱的盖在脸上,又兼满脸血污,根本不能分辨出来。他站在城墙顶上,迟疑片刻,还是并掌如刀,去斩那吊着人的绳索。
绳断人坠,齐侠衣飞身去接袁不破的身体,怎料“袁不破”忽然将手从绳圈里脱出来,劈手对齐侠衣就是当胸一掌。齐侠衣虽看着那手掌朝自己拍过来,但他身在半空,正是旧力方消新力未生之时,只勉强侧了侧身子,卸去对方两三分力道,可余下的劲力还是全数涌入身体里,新伤旧伤一齐发作,一口鲜血登时喷了出来。
两人同时落地,齐侠衣站立不稳后退两步,那“袁不破”睁开眼睛,正要补上一掌,忽然瞧见齐侠衣面孔,惊异的噫了一声:“是你?”他将头发撩过脑后,此时后面的弓隐也赶了上来,看清那满脸血污的人并不是袁不破,而是那日所见的赏善罚恶二令主中的男子。
陈令主却没有理会弓隐,他的目光停在齐侠衣身上良久。过许久才森然冷笑一声:“想不到是你。”
齐侠衣望着陈令主,也苦笑起来:“不错,我也想不到我们会在这样的情况下重逢……陈冰师兄。”
这两个身份,江湖地位,行事作风截然不同的人,竟然是师兄弟。
赏善罚恶令主中的另一人,也就是被称作钟令主的那位此时走过来与同伴会合,陈冰接过钟令主手中的长剑,拔剑出鞘吩咐道:“你且在此候着,我待会儿再跟你计较。”他转向弓隐,眼下的当务之急,却是拿下这个男子。
钟令主温柔诚恳地望着齐侠衣,道:“侠衣,三年不见,过得可好?当年你固执己见,让师父们很生气,现在跟我们回去,向师父们认错吧?”
齐侠衣苦笑一声道:“若暖师姐……我……”他话没说完便给陈冰冷冷的打断:“师妹,你不必理会这小子,看他方才做的蠢事就晓得,他根本没把师父的教训放在心上,三年前这么蠢,三年后还是这么蠢。”假如是重要的人犯,他怎么可能完全不派人看守,露出这么大个空门完全不设防的等着有人把罪人救走?
而救人之际,又甚至连所救之人是谁也不看清楚,便贸然的出手,平白给了他伤他的机会。
他怎么有这样蠢的师弟?
“齐侠衣并不是蠢。”弓隐摇了摇头,道,“方才他犹豫片刻才出手救你,说明他心中也是存疑,但是他却依然出手了。”他在远方看得分明,因为已经放开心结,弓隐的心比以往任何时候都看得透彻。
救与不救之间,齐侠衣是犹豫过的,正因为这犹豫,他后来的出手相救才更为可贵。在分不清楚被吊着的人是否真货的前提下,他出手相救,就算是猜错了,也不过是受一些伤,可是假如他不救,那么以他所听到的微弱呼吸,袁不破被活活吊死也不过是世间问题。
他用自己去赌真假,虽然输了,可是他问心无愧。
这便是齐侠衣最与众不同的地方,他的胸襟器量无人可比,从不以成见观人,不会因为一个人的出身而鄙薄,不因为一个人的强大而屈折,他所释出的每一分善意都出自真诚,就宛如钻石一般,纯粹而强大。
他的武功也许不够高,甚至处事不够灵活,十分的粗心大意,那些以德服人甚至有些可笑,可是就连弓隐也不能否认他的强大。
纯粹的,宽广的,坚定的。
弓隐说完了为齐侠衣辩护的话,蓦然间明白过来,为什么他会在意这个人。
是精神上的对等。
也许说来有些不可思议,可是弓隐确实在这个地方,这个世界,找到一个精神与他对等的人。
心中有了刹那的领悟,弓隐惊愕的偏头望向齐侠衣,甚至几乎忘了陈冰就在他身前不远处,就那么直直的望着齐侠衣,看他苍白脸容上,虽然无奈,却丝毫没有动摇的神情。
原来是这样。
什么第一攻,什么耽美界,什么穿越,什么什么什么……这个人,完全不在乎。
这样的一个人,简直就是江湖中的怪胎,武林里的异类。
谁把他教成这样的?还是他天生如此?
“师兄。”齐侠衣叹息一声,道,“我听说你抓了一个叫袁不破的人?”
陈冰冷冷道:“不必听说,本令主亲自告诉你,对,我逮着了这个罪人。”
齐侠衣道:“师兄这就定了他的罪吗?难道不再调查一番?”
陈冰断然道:“有什么可查的?不是已经很清楚了么?本令主认定的,怎么可能有错?”
“师兄还是这样独断专行,与三年前一般无二。”齐侠衣淡淡道,“可是师兄有没有想过,你这般独断的裁决,真的能保证十成十的正确么?你的赏善罚恶令下,可有过屈死的冤魂?倘若有,那么师兄你也犯了独妄之罪。”
“放肆。”陈冰此时已经擦去了脸上的血污,神情森冷近于狰狞,“我倒是说错了,三年光景,你也不是没有一点变化,倒是胆子越来越大,敢质疑起我来了。”
齐侠衣微微一笑:“我胆子并没有变大,只是从前不曾与外界接触,不知道师兄你做的是对是错。这些年看得多了,心中不免有了疑问,师兄,你当真能问心无愧?”
“愧”字尚压在齐侠衣嗓子里,陈冰便已经忍受不住,挥剑横扫,狂烈凌厉的剑风一分为二斩向齐侠衣,后者不料他说翻脸就翻脸,如此不顾同门情谊,一时间不及闪躲,眼看就要给斩成三段,忽然腰上一紧被人朝后拉去,侧面眼角余光瞥见是弓隐。弓隐一边带着齐侠衣疾退,一边扯下衣袍下摆,反手朝逼近面前的剑气挥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