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三章 初遇
就这样,顺治十二年平淡而平静地过去了。
顺治十三年,大年初一的早上,宫中每一个人都忙得不可开交,但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笑容,对于宫里的人来说,这是一年中难得的开心日子,按宫里的规矩,这一天,皇上皇后和后宫的嫔妃们,不论身份高低,都要去慈宁宫向太后请安,我早早地便来到了慈宁宫,小心翼翼地陪太后说话,不多时,各宫的主位嫔妃、贵人答应和阿哥格格们便纷纷到达慈宁宫。
顺治的后妃相对于他的儿孙辈算是少的,但也有我这个皇后、佟妃、淑惠妃、静妃、宁嫔、怡嫔、恪嫔、淳贵人、玉贵人、凌常在、安常在、还有五六个叫不出名的答应,大阿哥早夭,阿哥只有二阿哥福全和三阿哥玄烨,还有三个小格格,顺治子女大都早夭,尤其是女儿,亲生女儿只有一个活到成年。
这些人中最抢眼的,依然是佟妃,但我却注意到另一人——静妃,我那个脾气大得吓人的姑姑,她长得跟太后有点相像,如花的美貌竟隐隐超过佟妃,她傲然地站在那里,没有人跟她说话,她也不理任何人,眉眼间的倔强让我竟有些心疼,这样如花的年纪,便被丈夫厌恶抛弃,都说她蛮横霸道,但她心中的苦,又有谁知道。
待她们全都给太后请过安后,便分别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等皇上到来。等待的过程中气氛相当不轻松,没有人主动说话,只有比较受宠的佟妃时不时的与太后搭几句话,其他嫔妃不是专心地发呆就是偶尔与身后的宫人低语几句,我坐在那里昏昏欲睡,正在我马上睡着的时候门口传来一道细长的声音:“皇——上——驾——到——”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聚到门口,然后所有的妃嫔宫人全都起身下拜,口中齐说:“恭迎皇上。”
虽然总见宫人们跪来跪去的,但这忽拉跪一群的看起来还真壮观。
我也连忙起身拜下,低着头,眼角却偷瞄着慢慢走进来的那抹明黄,修长的腿、挺直的腰、不算瘦弱的胸膛……再往上,我的眼睛就快成逗鸡眼了,不过我没有放弃,薄厚适中的嘴唇正紧紧地抿着,挺直的鼻梁、一双好似深潭的眼睛正紧紧地盯着我……啥咪?盯着……我??再看去,果然,眼睛的主人正微微皱着眉看着我,我吓了一跳,连忙垂下眼帘。
“都起来吧。”一道清朗的声音传来,很好听,但却冷冰冰的。
“谢皇上。”我随着众人谢过恩后才站起来,再次重新打量我的丈夫——爱新觉罗福临。
顺治大概有一米七五左右,肤色白晰,但不是病态的白,稍显瘦弱,脸上写着“生人勿近”,也算得上是唇红齿白了,虽然才只有十九岁,但沉稳的神情,身上那种唯我独尊的气势让人只能仰望,一双眼睛好似一泓深潭,看得深了,就会掉下去。
这就是皇帝啊!顺治,清朝真正意义上的第一个皇帝,一国之君的气势果然不凡。
顺治经过我身边时扫了我一眼,他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一点,切!我暗暗翻了个白眼,不看就不看呗,皱什么眉?一个大男人还怕看?
顺治给太后请过安后又跟太后说了些在我听来毫无营养的废话,例如说:
“皇额娘最近身体可好?”
“嗯,好,有劳皇上记挂了。”
沉默……
“皇额娘最近膳食用得可好?”
“好,皇上有心了。”
沉默……
所有人都站着一动不动地听着这母子间的废话,直到顺治说:“大家都坐下吧。”
这些妃嫔们这才分主位分席坐了,然后是更长时间的沉默,我不禁心中暗叹,这对母子间的问题果然很严重啊。
我被这种气氛压得有点喘不过来气,轻咳了一声,见引起了太后的注意,便笑着说:“皇上,皇额娘,现在距午膳还有一段时间,咱们闲着也是闲着,不如玩点什么打发时间。”
我这么一说,太后也来了兴致,笑道:“好啊,皇后有什么好提议?”
“嗯……”我想了下:“不如拔河吧。让各宫的主子各自派奴才们上阵,最后取胜的,就由皇上赏件物什。”
太后惊讶地看了我一眼,顺治也斜着眼瞄着我,看得我浑身发毛,我讪笑了两声:“如果……”
“好啊,就照皇后说的。”顺治淡淡地开口:“常喜,把去年进上来的白脂玉如意取来,做彩头。”常喜是顺治的贴身太监,长得跟来喜竟有几分相像。
我看着他好半天,才想起叫来喜去准备,这时佟妃笑着问:“皇后娘娘,不知这拔河都有什么规矩没有?”
我笑笑说:“一会啊,咱们抓阄,抓到两个相同号码的就做一组,先是小组间的初选,胜者进入复选,再用相同的办法决定对手,直至产生冠军。不过,”我看着太后:“皇额娘可不能参加了。”
太后看着我:“为何我又不能参加了?”
我笑道:“要是皇额娘也参加的话,最后的彩头一定是被皇额娘赢走了。”
太后听我这么一说笑着道:“好好好,看来皇后是怕我抢了皇上赏的彩头,我这个老太婆就不参加了罢。”
我掩嘴而笑:“儿臣与皇额娘打个赌如何?如果皇额娘能从紫禁城中找出一个人真心说皇额娘老,儿臣就输了。”
“呵呵,你这个鬼丫头。”太后显得非常开心,眼中却飞快地闪过一丝东西。
这时佟妃开口道:“那媳妇儿也跟着皇后赌了。”
“你呀,”太后宠溺地说:“就会凑趣儿。”
佟妃咯咯地笑了,笑声悦耳极了,顺治的脸柔和了一点,屋里的气氛比先前轻松多了,各个主子娘娘也都在小声地窃窃私语,可能在商量一会派哪个奴才应战。
“不如,”那道独特的清亮嗓音让屋里瞬间安静,顺治看着我:“不如再加上一条,让各位爱妃亲自带奴才应战,获胜的爱妃,今天便侍驾乾清宫。”
顺治这句话一出,各宫的主子娘娘无不面带喜色,今天是大年初一,如果能以如此奇特的方式侍驾好处是不言而喻的。
我微微有点脸红,侍驾,说白了就是侍寝,这个人,真不害臊,我这个来自二十一世纪的人都有点不好意思,他在大庭广众之下居然也说得出口。
这时来喜端过来一只箱子,四周封闭,只有最上边开了个口,来喜跪在我面前恭敬地说:“回禀娘娘,在坐一共有十七位主子娘娘,这阄该怎么做还请娘娘示下。”
十七个?我扫视了一眼,又偷偷瞪了一眼顺治,娶这么多老婆,小心肾亏!
还没等我说话,顺治那清亮的声音响起:“既然是单数,那皇后就直接进入复赛,如何?”
我看着他的眼睛,分明从他眼中看到一丝戏谑和不屑,我心中怒火微升,原来他以为我提出要玩这个游戏是早有准备,好赢得他的赏赐?天知道我只是受不了那么诡异的气氛才硬掰出来的。
“不用了!”我的语气不觉间变得有些生硬,袭人在我身后偷偷扯了扯我的衣服,我一下子回过神来,改口道:“我是说,我身为六宫之主,各位妹妹一定不会尽全力与我比试,真若如此,岂不有失公道?所以我也像皇额娘一样,当个裁判便罢了。”
顺治微眯着眼睛,面无表情地盯着我,我看进那泓深潭中,越望越深,他的眼睛,仿佛能让人沉溺。顺治转过头去,朗声说:“既然皇后这么说,那各位爱妃现在便去准备,半个时辰后开始。”
那些主子娘娘们开始有秩序地告退,佟妃自持身份硬是又跟太后扯了会闲话才迫不及待地下去了,而静妃则坐在那,一动不动,太后皱了皱眉,轻声道:“蕾儿,你怎么不去准备。”
静妃没有回答太后的话,反而看着顺治,慢慢地说:“皇上一定不希望看到臣妾获胜吧?”
顺治皱了皱眉,眼中闪过一丝不奈,静妃盯着顺治的双眼,没有丝毫退却,我看到,静妃的眼中包含了愤怒、不甘、哀怨和……深深的爱意。
我看到顺治的眼睛又微微眯了起来,不知为什么,直觉告诉我,皇上要发怒了,我暗叹一声,我这个姑姑还真是个烈性子呢。我转过头,对太后说:“皇额娘,我还有件礼物要送给你呢。”
太后松了口气,笑道:“又有什么礼物了?”
我笑笑没回答,转身朝袭人道:“袭人,去把早上做的金丝千层糕拿来。”袭人应声去了,太后却讶道:“袭人?我记得这丫头不是叫翠玲吗?”
“回皇额娘的话,去年夏天儿臣就给改了,这丫头做的金丝千层糕甜而不腻,入口即化,好吃得不得了。”我回答。
顺治的注意力也成功的被我转移过来,“袭人?”他不解地看着我。
我一笑,并没说话,等到袭人将糕点端上来我才说:“袭人,给皇上说说,你本来姓什么?”
袭人跪倒在地,答道:“回皇上,奴婢本姓花。”
“花……袭人?”顺治望向我,眼中多了一丝诧异,我好整以暇地跟他对视着,习惯性地轻轻挑眉。
顺治看了我好半天,嘴角似乎微微翘起,他缓缓地说:“花气袭人知骤暖……”
我微笑着接上:“鹊声穿树喜新晴。”
顺治的眼睛亮了一下,随即便别过脸去,嘴角的那一抹微笑慢慢扩大,太后笑道:“没想到这个丫头的名字还有来历出处?”
我对太后微微欠了欠身:“回皇额娘的话,为了想这个名字儿臣没少费精神,倒是皇上,真可称得上饱读诗书四字。”
太后脸上隐隐现出骄傲和欣慰的神色,赞赏地看了顺治一眼才说:“皇上自小就聪明得很呢。不过没想到皇后居然也是个才女,皇后替这个小铃儿改了名字,那其他的几个小铃儿呢?都改什么了?”
我看着顺治嘴角玩味的笑容,心里突然觉得毛毛的,赶紧转移话题,笑道:“皇额娘就别取笑儿臣了,都是一时玩笑取的,皇额娘还是先尝尝袭人的手艺,包您吃了还想吃。”
太后听我这么强力推荐,注意力转移到面前的糕点上,伸手拈了一小块放入口中,脸上现出笑容:“真不错,皇上,你也尝尝,静妃,你也来尝尝。”
我悄悄松了口气,叫袭人退下,静妃的脸色有些不好,但顺治就像没看到一般,我有些于心不忍,转身对太后说:“皇额娘,儿臣和静妃去外边看看准备得怎么样了。”
太后点点头,我避开顺治的视线,偕静妃一同出了门口,外面冷冷的空气让我整个人精神了许多,我看着依然倔强的静妃:“姑姑这又是何苦呢?”
静妃的脸微微扭曲,她盯着我,一字一顿地说:“你不会懂,因为你不爱他。”
我看着静妃美丽的面庞,轻轻说:“在这深宫之中有爱的何止你一人,敢爱,就要敢承受。”
静妃身子一颤,将脸扭过一边,我知道,她是不想让我看见她的眼泪。
我们两个就这么静静地站着,没有再说话,直到来喜跑过来说各宫的主子娘娘都准备好了,我进屋去请太后和皇上的时候,屋内的气氛不像早先那样沉闷,二人脸上的表情都很轻松,我吐了口气,请他们移驾。
第一卷 第四章 豁出去了,摊牌!
各宫的妃嫔们都换上了轻便的打扮,为了赢得那柄白脂玉如意,当然,更多的是为了赢取侍驾的机会个个都磨拳擦掌,一副志在必得的样子。
我与顺治和太后坐在院中的座椅上,早有宫人端来了炭炉火盆,果子点心,虽是冬日,却不觉一丝寒冷。
第一个组合是恪嫔与淑惠妃,恪嫔是顺治唯一的汉人妃子,长相柔美,自有一番江南水乡的灵秀之气,她们各自带着四个太监宫女分别在界线两边站了,从太监手中接过中间系着红布的绳子,绳子大概三指粗细,本应是全麻编成的麻绳,可此时却换成了锦锻编成的锻绳,想来是怕伤了这些娇生惯养的主子们。
顺治笑着说:“那现在就开始吧,希望各位爱妃都能全力以赴。”
“皇上,”我看着顺治笑道:“就这么开始多冷清,不如让各宫剩下的奴才们组成主子的亲友团,给主子们加油打气。”
“亲友团?这个名字倒新鲜。”顺治点了点头:“就照皇后说的。”
待双方准备完毕,亲友团也全部就位后,顺治宣布比赛开始,刚开始那些宫女太监们组成的亲友团还不敢大声加油,但随着一个不怕死的太监高呼了一声“恪嫔娘娘加油!”之后,气氛顿时变得热闹起来,几个与恪嫔平日相处得不错的嫔妃们也都纷纷替恪嫔加油,相比之下,我那个妹妹就凄惨了许多,只有自己宫中的奴才死命呐喊。
锻绳中的红布一会向左,一会向右,双方竟打得难舍难分,看来都不想放弃这难得的侍驾机会。不过最终我那个胆怯的妹妹还是输了,输给了看似柔弱的恪嫔,恪嫔看样子胜得也不轻松,小脸蛋红扑扑的,更添一分动人的神色,太后随即宣布恪嫔获胜,我看着淑惠妃泫然欲泣的表情连忙招呼她来我身边坐下,安慰了几句,顺治也勉励了几句,淑惠妃这才露出了一些笑容。
比赛持续进行,大家都兴趣高涨,来喜在我的授意下搬来了两面大鼓,欢呼加油、锣鼓声声不断,慈宁宫的花园中一时间热闹极了,以致到了中午太后和皇上一致决定推迟用膳的时间,将比赛进行到底。
到最后进入四强的是佟妃、静妃、恪嫔和淳贵人,我在心底偷笑,我那个姑姑表面上不想参赛,实际上比谁都更珍惜这次机会呢。不过静妃最后还是一脸沮丧输给了恪嫔这匹黑马,佟妃也战胜了淳贵人,比赛进入到决赛阶段。
太后笑吟吟地看着我:“皇后,你看今日谁会获胜?”
我想了想:“佟妃信心十足,亲友团又强劲,如无意外,应当是佟妃了。”
太后听了笑着点点头,顺治却说:“佟妃虽然实力不凡,但恪嫔也一再地出人意料,依朕看,恪嫔取胜的机会也很大。”
我与太后对视一眼,都笑笑没有说话,佟妃有的不只是拔河的实力,更有皇子和家族势力撑腰,况且我这个皇后“一向”软弱,后宫许多事情都是由佟妃掌管,而恪嫔只是一个汉大臣的女儿,就算有实力取胜,她又怎么敢真的赢了佟妃。
结果揭晓,佟妃最终以微弱的优势获胜,佟妃喜不胜收,顺治也笑道:“锦儿,没想到你平时娇娇弱弱的,竟有如此实力。”
佟妃此时已香汗淋漓,但却十分开心:“皇上,咱们大清朝马上得天下,大清朝的女子当然也实力不凡。”
顺治拿过一块帕子,起身走到佟妃面前,却没有像我想的那般替佟妃擦汗,而是将帕子递给佟妃,又叫过常喜,将白脂玉如意也赏给了佟妃,接着,又赏了恪嫔一对白玉簪子,其他妃嫔也各有打赏,当然,皇后没有,谁让我没参加比赛。
此时午时已过,顺治吩咐常喜传膳,我趁机问了问袭人,才知道常喜居然是来喜的哥哥,好么,这哥俩一个侍候皇上,一个侍候皇后,在太监界也算是光耀门楣了。
午膳过后,顺治在一片羡慕的眼光中带着佟妃回乾清宫去了,各宫嫔妃又坐着闲聊了会家常,更多的则是议论上午的比赛,天色渐晚,各宫嫔妃都慢慢散去,只有我还留在慈宁宫,我在等,太后今天一定发现了我与平日的不同,我在等她的询问,我已经决定了,与其每日这么战战兢兢,不如索性坦白,我不知道她能不能接受,但无论如何,我还是大清朝的皇后,太后为了科尔沁的利益和后宫的安定不会对我怎么样的,换句话说,就算太后接受不了,她也不会把这件事宣扬出去。
果然,太后见我留下来,便将宫人全部遣出去,紧紧地盯着我,我与她对视着,忽然她用蒙语说了一句什么,我笑了,说:“太后不用再试探我了。”
太后脸色大变,眼中仿佛要喷出火来,喝道:“你到底是谁?你将惠儿怎么样了?”
我苦笑:“我也想知道那个惠儿现在怎么样,可能她现在正代替我活在三百年后吧。”
我没理会太后微白的脸色,静静地说:“去年五月,皇后因忍受不了皇上的冷落跳河寻死,或者说是想引起皇上的注意?而在同一时间,三百年后有一个人在参观紫禁城时也不幸失足落水,我不知道这一切是如何发生的,但我醒来,我已经在这里,我回到了对我来说的三百年前。”
“胡说八道!”太后怒喝:“简直是一派胡言。”
我看着眼前的孝庄:“你以为我会想出现在这里?离开我的亲人、朋友来到这个冰冷的皇宫之中?”
太后冷笑道:“你说你是在参观紫禁城时落水?紫禁城是禁宫,外人如何能进入?”
我叹了口气:“那个时候,大清朝已经……不存在了。”
“啪!”太后碰倒了桌上的茶杯,太后的脸色也变得煞白:“你……你是说,大清朝……只存在了……三百年?”
“不!”我看着眼前的孝庄:“不是三百年,是两百年。”
“你说谎!”太后的声音已变得有些凄厉。
“我为什么要说谎?”我说:“我可以一直装做是你的侄孙女,也不是很难装,只要唯唯诺诺一点就行了,我可以一直顶着皇后的帽子活下去。”
“那你……”太后此时已显得有些摇摇欲坠。
“因为我不想在宫中终老一生,最后孤独的死去,我想让太后答应我一件事。”我慢慢地说出我的想法。
太后半信半疑地看着我:“什么事?”
我转过身,眼睛看进太后美丽的眸子中,一字一顿地说:“我请太后答应我,在皇上大行以后,放我出宫。”我尽量清晰地告诉她,顺治已没有多久好活了,否则,如若顺治活了六七十岁才大行,我那时也六七十岁了,还出宫干嘛。
瞬间,太后面色大变,跌坐在暖炕上,面如死灰地看着我,抖着唇半天说不出一句话。良久,一道凄凉的声音响起:“不——你在撒谎!”
“我没有撒谎,”我淡淡地说:“太后心中已有些相信我了,不是么?”
过了半晌,太后的情绪渐渐稳定下来,她疲惫地开口:“惠儿自小就是个乖孩子,胆子又小,自从她接替她姑姑成为皇后以来,更是变得懦弱,见了皇上连大气儿都不敢出,生怕皇上一生气,又把她废了。”
我静静地听着太后这番像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我听的话。
“去年惠儿落水之后,我便觉得她有点奇怪,荣贵也跟我说过几次,说她姐姐跟以前的性子不太一样了,但我并未多想,只道是她身子尚未全愈,精神头不大好,直到今天,我才有些确定,她从来不敢在皇上面前主动说话,更别提那样与皇上对视,惠儿从小长在蒙古,汉话都说得不太好,又怎么会根据什么诗给丫头取名字?”说到这,太后停下来看着我:“恐怕你今儿是故意在我面前这么表现的吧?”
我摇摇头,低声说:“我原计划是安安稳稳地在宫中过完这几年,等皇上……”我停了下,接着说:“再找个机会出宫,但是今天我被你与皇上之间的气氛压得实在难受,我知道皇上向来不关心这个皇后,更别提了解她的性格,能看透我不是荣惠的,只有太后你一人,我亦不想以后每次来太后这都惊惶不安,索性便豁出一切。”
太后点点头:“而你也看出,就算本宫知道了真像,为了蒙古和科尔沁的利益也不会对你怎么样,毕竟蒙古王公们是万万不能接受两个草原皇后被废,所以你才敢如此大胆。”
我笑了笑:“太后这么说就是相信我了?”
太后轻轻地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我无法分辩你说的话,到底是真是假,只是知道,你不是惠儿。”太后停了半晌,才以细不可闻的声音问:“皇上……真的……”话没说完,声音却带了一丝哽咽。
我压下心中的无奈,低声说:“据史书记载,清世祖顺治只在位……十八年。不过,”我不忍看太后越发苍白的面色,紧接着说:“他的儿子却是历史上少有的一代明君,会将大清朝带到一个绝无仅有的昌平盛世。”我紧盯着太后的脸,不放过她的一丝表情:“而你,太宗皇帝的庄妃,也将会因扶佐你的儿子和孙子而名垂青史,成为历史上最有名的女人之一。”
听了我最后的话,太后的脸上又有了一点血色,但仍苍白得吓人,太后轻轻地说:“皇上,到底是因为什么才……才……”
“这点我也不清楚,”我并没有说谎,“顺治皇帝到底是大行了还是弃位出宫一直是后世争议的谜团。”
太后动了动嘴唇,没有说话。
我摇摇头:“太后不必想阻止,既是历史,事情一定会发生。”开玩笑,如果孝庄真的阻止了顺治接董鄂妃入宫,顺治没遇见董鄂妃说不定也不会那么早死,那样的话,哪里还有从小就在权臣中炼就一身铜皮铁骨的康熙大帝。
太后呆坐在那里,随时都有要倒下去的可能,我吐了口气:“我知道太后心中还有疑虑,毕竟穿越时空之事过于玄妙,不过五个月后,太后便可知道我说的话是真是假。”
太后抬起头望着我,眼中凄然的神色让我不忍心看下去,我突然好恨自已为什么要将实情说出来,我轻轻地说:“五个月后,襄亲王将会……离开人世。”
襄亲王就是董鄂氏乌云珠那倒霉的未婚夫,他死后不到两个月顺治就将董鄂氏接进了宫,算算日子,襄亲王博果尔的死期差不多就在今年五月。
太后再承受不了这样的打击,身子一软,倒在暖炕上,我赶紧过去查看,还好太后还是比较坚强,没有昏过去,我将太后扶起,叹气道:“太后保重,这段时间儿臣就不来侍候皇额娘了,儿臣跪安了。”说着,我行了一个标准的跪安礼,退出门去。
孝庄,这个清朝最坚强聪明的女人,现在需要一点独处的时间。
第一卷 第五章 又有一个?
自打跟太后摊完牌后,两个月时间在指间悄悄溜走,我心中没有了负担,日子也过得开心起来,只是偶尔一想到我为了自己的安心将这沉重的负担压在太后身上,就不可避免地涌起强烈的罪恶感。
这两个月间,我闲极无聊地做了一副扑克牌,呆着没事便拉着袭人她们陪我玩,教她们斗地主、三打一、升级等等我想得到的玩法,她们很新鲜,我却没几天就腻了,我甚至叫来喜按我画的图纸打了一张桌球案子,打磨了十个滚圆的石球和几根前细后粗、一人来高的球杆打起了桌球。我打桌球的技术很不好,但我不在意,我只是想打发时间,倒是来喜,没想到他对桌球竟有惊人的天赋,一个多月时间便打得有模有样了,还知道打不同的点来控制力度,要是在现代,说不定是第二个丁俊晖。
我将我能想到的一切娱乐活动都玩了个遍,袭人和来喜他们也渐渐习惯了我今天这样明天那样的想法,跟着我玩得不亦乐乎,但依然掩盖不了我心中深深的空虚,我好想家,好想我的家人,朋友。
在这期间顺治还是没有来过,却叫常喜来赏了几次东西,有赏银,也有金银珠宝,我有目地性地收好方便携带又可以换钱的金银器皿,我得为我以后出宫的生活做准备,常喜是来喜的哥哥,来喜这一年来与我已是极为亲近,也算是心腹之人,连带着常喜对我也另眼相看,再加上我时不时地总将顺治赏下的东西赏些给他做顺水人情,他更是时不时地传些皇上的消息给我,我知道他们是想让我有机会讨顺治的欢心,我却不为所动,常常让他们两兄弟急个半死,我偷笑,这可是真正的皇后不急,急死太监。
至于佟妃和淑惠妃,到我这里的次数也越来越少,不知道是不是太后叫她们不要来呢?不过我倒乐得清闲。
转眼间便到了四月,天气已有些暖和,看着窗外阳光明媚,柳枝抽芽,我因思念亲人的郁闷之情减轻了一点,带着袭人和来喜信步走到御花园,一派万物初醒的景像,我的心情瞬间好了许多,来到御花园的清湖旁,我盯盯的看着湖面,不禁想,如果再跳一次水,会不会回到二十一世纪呢?不过这个想法在出现的瞬间便让我否决,别说不会再出现一个跟我同时同地落水的人,就算有,也不一定是我原来的时空。况且现在河水这么冰,跳水最大的可能就是挂掉。
袭人见我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湖面,吓得小脸苍白,与来喜使了个眼色,二人不动声色地将我围在中间,我简直哭笑不得,连忙离开了湖边,刚走到假山旁边,一个声音急迫地响起:“三阿哥,你在哪?”紧跟着几个宫女急急地从假山一侧跑出来,见到我,连忙下跪请安,我摆摆手让她们起来,问道:“什么事这么慌慌张张的?”
为首的宫女紧张地吞了口口水,小心地说:“回娘娘的话,奴婢们刚刚带三阿哥出来透气,三阿哥要玩捉迷藏,奴婢刚刚还看到三阿哥躲在假山后边,谁知道一转眼就不见了,奴婢一时心急,才……”
我笑道:“你们也不用着急,三阿哥还是小孩子,相信不会走远,来喜,你带几个人帮她们一起找找。”
来喜领命后便去叫人,那几个宫女又分头去寻三阿哥,我带着袭人继续散步,走着走着,袭人侧耳听了一会说:“娘娘听没听到?”
我一愣,也仔细听了下,一道稚嫩的声音若有若无地传来,像是在哼歌,我们顺着声音走去,声音越来越清晰,终于能听清哼的歌调,我猛地停下,身了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不知道是谁,哼的竟是笑傲江湖!!
我轻声唱出笑傲江湖的歌词,我的声音在微微颤抖,那道稚嫩的童声在我唱出一句后嘎然止住,紧跟前从旁边的花坛中窜出一个小小的身影。
是三阿哥,我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的小人儿,从他清澈的目光从看到了狂喜。
我强自定了定心神,对袭人道:“去找来喜,就说三阿哥找到了。”
袭人有点犹豫:“可是娘娘独自一人……”
我摆摆手:“没事,快去。”
袭人应了一声,飞快地跑开了,剩下我跟还不到三岁的玄烨对视,我不知道我脸上的神情如何,想必是复杂极了,玄烨紧紧盯着我,用颤抖的声音轻轻吟唱:“起来,不愿做奴隶的人们……”
我大大地喘了口气,随着他一起:“将我们的血肉筑成我们新的长城……”
我们没有继续唱下去,玄烨泪流满面地扑到我怀中,我也又哭又笑地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你是怎么来的?从什么时间来的?”玄烨抽泣着问。
我将我落水的经过细说了一遍:“你呢?”我反问。
“我是从二零一零年来的,”玄烨紧紧着眉头,“我一觉醒来就成了个小婴儿,我吓呆了,不敢乱出声,生怕他们把我当成妖孽烧死,几个月后我听到自己的名字的时候更是惊得差点被过气去,我居然是玄烨,创造了康乾盛世的康熙。去年我额娘带我去见你,你低声说的那句话,我听到了,你说‘你就是康熙’,从那时起我就总想找机会跟你单独见面,但我之前实在是太小了,而且你身边又那么多人……”
我听他语无伦次地说着事情经过,心中也激动极了,迫不及待地对他说着我来到这里以后的彷徨无助,我们就像亲人一样相互诉说着,当他听到我对孝庄说出了实情时大叫道:“你这个笨蛋,要是太后不听你的直接将你秘密处决怎么办?”
我讪笑了两声:“我也是到后来才有点后怕的。不过,我不同于你,如果那天跟太后说那些话的是你,我想太后会毫不犹豫的除掉你,因为太后不只是科尔沁的公主,更是大清的国母,她绝不会任由大清江山落到一个素不相识的人的手中,即使你真的是顺治和佟妃的亲生儿子。”
待我们的情绪都慢慢平复了一点,我看着被眼泪和鼻涕蹭得一塌糊涂的衣服,瞪着玄烨说:“你今年到底多大了?”
玄烨眨眨眼:“加上这世活的三年三十有一了。”
“大哥!”我气道:“你都快比你奶奶还大了,还蹭我一身鼻涕。”
“呵呵,”他有点不好意思地抓抓头:“我是一时激动,嘿嘿,激动!”我看着眼前粉嫩可爱的小人儿,用稚嫩的嗓音诉说着他以前的情况,我浑身一阵哆嗦,诡异!说得就是我眼前的情况。
我们没有问相互的名字,因为我们知道,从我们到清朝的那一刻起,我们只能是皇后和玄烨。
远远的我看见袭人带着一堆人跑过来,连忙站起身,玄烨也擦了擦眼睛,那群宫女太监飞快地跑过来跪了一地,嬷嬷将玄烨抱起,然后告退,玄烨监走时飞快地对我翻了个白眼,我偷笑,我能想像得出一个三十岁的大男人还被当成小孩子照顾是什么感觉。
知道在这个时空我不再是孤独一人,我的心情好多了,看着我心情不错,来喜开心地说:“娘娘,您终于又笑了,娘娘这些天一点精神都没有,真吓坏了奴才和袭人她们几个。”
“好了,”我笑道:“知道你们孝顺了,想让我赏点什么?”
来喜摇着头说:“奴才只看到娘娘开心就够了,哪还要什么赏赐。”
我正色道:“不行,一定要赏,难得来喜这么有孝心,就赏……”我眼睛瞄着一脸盼望神情的来喜,“就赏你桌球高手高高手的称号吧。”
“啊?谢主子赏。”来喜的脸一下子垮下去。
袭人一捂嘴笑道:“等回去我将主子赏的名号给你缝到衣裳上,让你也出去威风威风。”
看着来喜的表情我突然心情好极了。
“哎?主子看,那不是静妃娘娘么?”来喜在我身后说道。
我顺着他的视线望去,果然,静妃一个人坐在湖心亭中,我让袭人和来喜留在原地,一个人走到了湖心亭中,静妃看了我一眼,并未起身,眼光又重新回到湖中的锦鲤上,我本就不在意这些礼节,坐到她身边,笑道:“姑姑今天这么好兴致?”
静妃眼光不转地说:“我哪有什么好兴致,只是已经认命罢了。”
我看着眼前的静妃,仍然是一副不服输的表情,这样高傲的人碰上同是心高气傲的福临怎可能不碰钉子,我叹道:“事在人为,莫道万般皆是命。”
静妃慢慢地将眼光移到我身上,好半天才说:“我先前就是不认命……”
我没等她话说完,接着说:“那姑姑知不知道后面还有一句?”我看着她的眸子,轻声说:“境由心生,退后一步自然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