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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情意迟迟》》

连他都看得出来大哥在骗人,像余沧元与凤鸣祥那么精明的人怎会看不出?夜风阵阵,慕容实玉轻轻打个颤,恼这个庄干嘛建得这么大,连上个茅厕都会迷路,早知道就该摇醒二哥,请二哥陪他出来了。

「啐,我不是小孩了,凡事找二哥,那我岂不是要一辈子都赖著他吗?」他咕哝道,缩著肩搓著冰冷冷的双手,站在不知名的地点东张西望起来。

这里的半夜像个死城,他还记得凤鸣祥千交代万叮咛天一黑,不要随便乱跑,尤其是东面。她的模样儿像是非常非常地为难,迫不得已才勉强让他们住一晚的。

住不住这里,都是无所谓,反正对他与二哥来说,这里与客栈并无不同——或者,住客栈还来得轻松些。可是大哥却坚持在此暂住一晚。

「难道是为了那个司徒寿的姑娘?」他看得出大哥处处暗护司徒寿,为什么?才不过初次见面啊——等等,若是初次见面,大哥怎会在野店听了那两名汉子的话後,改道先往天水庄来?大哥、二哥与他之间,其实一点血缘关系也没有。他只知幼年因故遭人伤害,被大哥捡到带回家去,从此改姓慕容,取名实玉,直到三年多前忽地恢复了点幼年记忆,告诉二哥,二哥这大嘴巴转述给大哥听;从此,大哥便留心他所给的线索,寻找他的家人,这一回他们专程出来,就是为了与对方见面,让他能够认祖归宗。

除了那段屠杀的记忆不清不楚外,幼年的回忆也有些记不清了。老实说,他宁愿一辈子姓慕容,也不想回到他陌生的家族里。

夜风阵阵,吹得他都起鸡皮了。他迟疑了下,随便挑了个方向走,只要遇见人,总能拜托对方带他回屋吧?一团黑影忽地掠过身边,他惊叫一声,那黑影刹那回首,圆月被乌云所遮,他又没练过武,自然瞧不清那人的容貌,只当是鬼。

那黑影朝他进了两步,他脱口叫道:「鬼!」

那黑影突然又退回,转身飞去。

「我的天!这里有鬼……啊啊啊!」身边又掀起风来,一道蓝色的影子奔过他身边,让他惊声尖叫起来。

那蓝色的影子停下,奇怪地回头看他。

「你是谁?」

软绵的声音好耳熟,慕容实玉的心脏尚狂跳著,视线却已锁住这抹蓝色的身影。「是你?」

司徒寿偏著头打量他,再问:「你是谁?」

「我……」他微微红了脸。明知自己并不像大哥与二哥在外貌上的出色,但明显地遭人忽略,任何人也难以忍受,在第一印象里已对她起了厌恶之感。

「我是慕容实玉。」他见她仍是一脸疑惑,恼叫道:「慕容迟的弟弟,你总知道了吧?」

「慕容迟?」庄内的人吗?她可没听过。司徒寿的目光落在眼前细瘦矮小的少年身上,他看起来不像是方才她追的鬼。

「你瞧什么瞧?有什么好瞧的?我长得是不像我大哥,那又怎么样?」他没好气地说,同时移开两步,避开她直勾勾的视线。

司徒寿的眼落在他行动不便的脚,自言自语道:「原来是跛子……」依他走路的方式,的确不是这一、二年来在庄内飘动的鬼。难道那个鬼,真是义爹?那鬼的身影极似义爹,但每回她追出来时,鬼总消失不见,只留下极淡的味道。

「你……你叫我什么?」慕容实玉胀红脸叫道。见她似乎心不在焉,不将他放在眼里,恼意更甚。「别……别以为我大哥心软,收留了你,你便趾高气扬了起来!我……

我告诉你,我跟二哥是大哥的兄弟,他注重我们甚过於你!别罔想爬到咱们头上……你,你用这种眼神瞧著我做什么?」他结结巴巴的,努力不让自己气弱下来。

「不懂。」

「什……什么?」见她皱起眉,他吓得退了一步。

「我不懂。」她又道。

等了半天,见她没有下文,他终於了解了。

「你不屑跟我说话,所以故意用简短的字来问,是不是?你有什么了不起嘛,只不过是一个四肢健全的女人而已,我……我偷听到那个叫凤鸣祥的女人跟我大哥在厅里的话,她要我大哥带走你!离开这庄里远远的!想都不用想她要你走的原因在哪里吧?因为那只兔子很本不是被毒死的,我大哥在为你说谎!我本来就觉得奇怪,就算杀掉兔子又怎样?咱们在山上也时常猎兔猎猪,什么都猎,你只不过杀了只兔子而已,後来我听庄里的丫鬓提到原来你是个杀人凶手!你一开杀戒,就表示你杀人的魔性回来了,」他突然住口,因为瞧见蒙蒙的月光里,她的神色有些诡异起来。

「鸣祥,不介意。我不是。」

慕容实玉觉得她语气忽显生硬不自然,寒颤不由自主地从背脊抖爬起来,不敢再细问她在说什么。

「鸣祥不会。」

他的眼睛才一眨,眼前就不见了那女人。

「我的天啊……她……她不会去找凤鸣祥吧?」她是个女人,功夫应该不会比二哥高吧?「我……我只是说得有点夸张而已……」他咕哝道。凤鸣祥与大哥的密谈他只来得及听剩余几句,就足够知道大哥坚持要带著她走。

大哥的心肠向来软,所以才会捡回他,而现在他又要捡回这个女人,他心里自然不高兴。

「我也只是把那丫鬓告诉我的,转述给她听而已。那丫头说的,我可是不怎么信的。」

那丫鬟好像叫什么春的?他偷听之後,她就一直缠著他说那女人的事情。当时他听好玩的,只觉得女人的幻想力真可怕,现在却……「如果我去求大哥,大哥不知道会不会放弃她?」他用力吞了吞口水。

冷风袭面,他打了一阵哆嗦,想起自己还在迷路中,呜,还……还有先前见到的那个鬼,如果那个鬼突然回头找他来!「呜……二哥,你在哪里?快来救人啊!」

在月光的照射下,天水庄二层楼高的建筑顶上有一抹纤细的黑影正坐著仰脸饮酒。

「鸣祥。」

凤鸣祥微微惊讶,转身瞧见司徒寿站在屋瓦之上,目不转睛地注视自己。

她心里先是微讶她竟没发现司徒寿的接近,而後看司徒寿神色有些不对劲,她脱口问:「怎么啦?」

「待这里,危险。」

凤鸣祥站起身,微笑道:「你不用担心我,是人都有既定印象,人人都以为沧元住在禳福楼里,就算瞧见我,也以为是他,谁敢近身?」尤其她一身男装,看起来比男人更像男的。

「就算有危险,我一放烟,你就知道,会赶来救我,不是吗?」

「你从没有。」

凤鸣祥知她在说什么,仍是一贯的温笑:「那是因为沧元的功夫太好了,不须你出面。」

「所以,不需要我。」

凤鸣祥心思极细,听出她已知自己的打算。她柔声道:「不是不需要你,而是我希望你能离开这里,不,你先别说话,我慢慢说给你听。我想送你走,是这一年来的想法,直到慕容迟来了,我才终於下定决心,并非怀疑你什么。这个天水庄原是义爹一手建立起来的,就算他死了,他带给我们的阴影仍在,你……」原要说司徒寿仍不太正常,但及时收了口,改说:「就算我请了多少大夫来为你诊治,你仍无法像一般人一样,可以正常地看人脸色、辨声察觉对方的情绪,而现在,咱们有个机会,我听沧元说,慕容迟是个神医,他有多神我不清楚,但这好歹是个机会,是不?」

就因为跟一般人不一样,就是错的吗?司徒寿原要开口问她,但又隐忍下来。在别人眼里,她是不正常,可是在她自己心里,她觉得她很正常埃就算她有与众不同之处,她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快乐的地方;只要鸣祥不在意,她并不在乎这一辈子是不是就是这样了。

凤鸣祥看穿她的想法,叹口气道:「我是不在乎。现在你也并无不快乐的感觉,那是因为你从未体验过其它的生活。

咱们两人算是在义爹的教养下成长,他随我的心灵自由成长,因为他想找个能与他斗的人;可你不同,他将你养成杀人工具,他不用沾一点血腥、不用花一分力气,他要谁死,就会有你为他动手……」

见司徒寿面露微惑,知她中毒太深,仍是坚持生死只是强与弱的下常就因为自己无力改变她半分,才下定决心将她送走埃白兔之死,只是小事,可怕的是致死的手法。慕容迟在说谎,她与沧元心里都很明白,她很感激当时他的解围,不然庄内势必会因此事而掀起风浪;但她心里也知就算慕容迟暂解了围,一些无中生有的闲言闲语必会傅出去,对寿儿只有坏,没有好。

何况……那样致死的手法,只有寿儿一人会。她幼时曾看过一次寿儿以指穿透人的胸膛,直碎其骨、揪其心脏,要她打从心底否定那兔子不是寿儿杀的……很难。但她也知寿儿并不会骗她,那就只剩最後一个可能,便是寿儿忘了自己下过手。

曾有几次与寿儿交谈间,发现她时常忘了曾做过什么;送饭的丫头也提过平常自己没有去找寿儿下棋聊天时,寿儿几乎是恍惚发呆的,在这种情况下,说她完全没有嫌疑,那是假的。

「一个有罪的人,你却想让她逃离这里?你认为在你义爹的教育下,杀人成了她本性的现在。她走出庄外,就能得到正常人该有的生活?」余沧元在乍听她的计画之後,冷嘲道。

但对於她的决定却没有做任何的反对之意。

「鸣祥,」司徒寿垂著眸,低声说道:「你要我走,我不留下。」

凤鸣祥踩著铺在屋骨上的斜瓦,如行在平地般,走到司徒寿面前,紧紧握住她的双手。

「我要你好好地活下去,不是像现在这样!我不要你这样一辈子,你这样子跟义爹在世又有什么不同?不,别说话,我知道当年你答应杀他是为了我,正因为我,所以我才内疚啊,寿儿,试试看,好不好?慕容公子他很有心要帮你,这是一个机会埃」

「慕容……是那个有鸣祥感觉的男人?」司徒寿见她点头,自言自语道:「他听得懂我的话。」

「那是当然,因为他……寿儿,你真对他一点印象也没有?我是指过去,很久很久以前。」

司徒寿摇摇头。「我不记得看过他。」

「不记得也无妨了,他对你,很有心,也许你跟著他,能有另一番生活。」凤鸣祥顿了下,瞧她神色阴郁,便补充道:「若过一阵子他无法治你,而你又不想待了,你随时可以回来这里,好不好?」

司徒寿微楞,呆呆地看著她。「我可以回来吗?」

鸣祥不是要赶她走吗?鸣祥的理由她全不懂,她也不认为自己有什么病,鸣祥的说法只让她感觉都是赶走她的藉口。

凤鸣祥微微一笑。「当然可以,如果我再自私点,我会把你留下……不过你自己要小心,外头的世界不比庄内,咳,尤其,咳,倘若将来你对慕容公子有心,咳,最好先搞清楚他的年龄。」

「我不明白。」

凤鸣祥知她的感情一片空白,对男女情爱十分陌生,她含蓄地说道:「就是不管怎样,你逮著机会就探探他的年纪。沧元对江湖事还算挺熟的,他听说慕容迟从三、四十年前就在江湖以神医之名行走,你自己算算看,若真属实,他的年纪至少也有五十以上,那你……就跟他保持距离,别太接近;若是他年轻得很,就当我现在的话没有说过。」

司徒寿疑惑地点点头,虽心头大石有些落下,但仍不安稳。她不放心,小心翼翼地再问:「我真的可以回来吗?鸣祥不喜欢见血,我没有。」

凤鸣祥见她急著要求保证,不由得有些鼻酸,轻笑道:「天水庄不适合幸福的人居住,但将来你真要回来,我保你一辈子住在这里。我也知道你为了我什么都肯舍去,你的眼睛也只能看见我,我真的很希望在不久的将来,你的双眼能映进另一个你心中重要人的脸,即使从此在你心中多了一个比我还重要的人。」

慕容迟来到天水庄时是徒步而行,离开天水庄时却多了一辆小马车与两匹好马。

说得好听是怕司徒寿在烈日下赶路,实际上凤鸣祥曾见过慕容迟的行走方式实在是太太太太慢了。她怕司徒寿走得太快,会在不知不觉甩了他们。

虽是初春的天气,但难得太阳微烈,在走了半天路程後,坐在马车里的慕容迟体贴地要与马上的司徒寿交换;她摇摇头之後,慕容迟又叫住同在马上的慕容刚,俐落地与他交换。

淡淡的熟悉气味扑鼻,司徒寿从恍惚中回过神,发现那个像凤鸣祥的男人正骑在自己的身边。

「你弱,会热死。」

慕容迟见她主动开口,唇畔勾起温柔的笑意,道:「我并没有你想像中这么弱。」

「每个人都这么说,到头来每个人都死了。」

是被她杀死的吧?慕容迟忖道。就算此刻任何人看她,依她的外貌也只觉是娇弱少女,不似疯狂的杀人魔。

「这世上并非全部的事都以武功强弱来论断一个人……我叫你寿儿,好吗?」

「叫寿儿的,只有义爹跟鸣祥。」她说道,想起他方才的话跟凤鸣祥说过的一模一样。

「你要叫,随你,你跟鸣祥很像。」

「是吗?很久以前也有人这么说过呢。」他温和道。见这话题将她从发呆中完全引出来,知她不是对自己感兴趣,而是因为凤鸣祥。他不介意地继续道:「说像的,就是我跟你提过那个我没有能力救的小女孩儿……那故事你忘了,是吗?没有关系。那小女孩将我与十来岁的凤鸣祥误认了,当时我还以为凤鸣祥与我长得极像,亲眼见了之後才发现全然不是。这几年我一直耿耿於怀,不停地想著如果我的功夫再好点、如果我舍了命救她、如果我别顾忌那么多……那个小女孩是不是能有另一种人生呢?」

「义爹说,路选了,就不该後悔。」司徒寿皱起眉,回头看了眼马车的窗口,问道:「我感觉一双眼睛在偷看我,不怀好意。」

慕容迟轻笑:「那双眼睛是实玉的吧?」

司徒寿楞了一下,努力回忆在离开庄前,凤鸣祥教她背起的人名。「是那个小跛子吗?」

慕容迟亦呆了下,并不觉得受到任何污辱,也没要她将来在慕容实玉面前得注意措辞。

他只是笑著点点头。

「他对外人的脾气一向不好,你要多加见谅。我听说,昨晚他跟你一样,遇鬼了。」

原来那个小跛子是个大嘴巴,司徒寿心里有些不高兴。

「你放心,我让他别跟天水庄里的人说,自然不会传到凤鸣祥耳里。」

司徒寿惊讶地看著他。

他的眼儿弯弯,笑得很亲切。「我也不会认为你疯了。」

好怪啊,这人怎能知道她在想什么?不敢说她遇鬼,怕鸣祥害怕义爹的魂,更怕鸣祥当她是疯子。

「你……」「你想问,为什么我能了解你心中所想?」见她点头,他温笑道:「因为,我有心埃」

有心?那是什么意思?她没有办法理解,他是个弱者,却又能知道她在想些什么。

「寿儿,」他的声音打断她的迷惑,她不由自主地偏头倾听。「凤姑娘有跟你提过我与刚儿他们要去哪儿吗?」见她摇头,他笑叹:「你不怕我把你卖掉吗?」

「你要把我卖掉?」她奇怪道:「有谁会想要买我?」

「有很多人。」他加重语气:「很多很多。」

「我没遇过,就算遇见了,只要我不愿意,要走随时可以。」

他美丽的脸庞抹上轻柔的笑意,并未针对她心里坚持的强弱之分做回应。过了一会儿,他又道:「其实我这次下山,是为了实玉那孩子。我与他并非亲生兄弟,这一回我就是带他回去认祖归宗的。他本姓陆,我与陆家前来迎接的人约好在中途相见,好让实玉先行了解陆家的一些规矩;他去了陆家,若是适应或者喜欢的话,就会在那儿待下来,只是……」

他沉吟了会儿,摇头道:「应是我多想了。」

司徒寿听他一开口,原以为他在解释此行的目的,後来觉得他说得太过深入,有点像是跟她讨论,最後只觉他在自言自语起来!这点跟鸣祥倒不相同。鸣祥的心事多半是藏在心里,没有人知道,就算亲近如她或余沧元,也不曾听鸣祥主动分享过心事。

司徒寿不知该如何回应,便沉默著,耳边听见那个小跛子在马车里与另个男人叽叽喳喳的,声量过低又被车门窗掩去,她听得不真切,倒是……咦,她拉住马头,转过身去。

「怎么了?」慕容迟见她脸色有异,也停住不前。

「有人在跑。」

「跑?」大热天的,在道上跑?

司徒寿眯起眼。「十一……不,十二个人在跑。武功眼好,轻功极佳,啊,往这儿来了。」

慕容迟微楞,突生不好的预感,想要先行藏身,却见远处已有烟滚,他只来得及将马头转向,背过身子。

司徒寿奇怪地看他一眼。

「大师兄,有人!」有人边跑边喊,指著他们。

「有人有个屁用?咱们在野店里瞧见那老人家时,他可是用两只脚走路的,也没有骑马啊!可恶,明明听说他从天水庄出来的,怎么追了老半天,就是追不著他呢?」

「大师兄,有人不见得会是老人家,可是,咱们可以问这个「有人」啊!」

「也对。去,下次早说,不要拖拖拉拉的,边跑边说话很累耶。」

边跑边喊的当口,大师兄的脚步及时在司徒寿面前煞住,随即他身後的十一名师弟也一一停祝微有流汗,却无喘息,司徒寿目不转睛地望著他们整齐画一的动作。这十几人的底子十分不错,但,还非她的敌手。

「哦,哦,姑娘……呃,」大师兄被她的目光看了脸红,道:「姑娘,你这样看我,我会很容易误会的。」

「大师兄,她不是看你,她是看咱们。师妹还在府里等著你,请你不要中途变心,好不好?我们实在不想接收她耶。」

大师兄恼怒地胀红脸,回眸瞪了他们一眼,尴尬得向司徒寿拱拳。正要问话,忽地瞧见她身边有一名骑在马上背对著他们的男子。

第五章「没有。」司徒寿毫不停顿地答道。

大师兄没料到她答得乾脆,搔搔头,笑道:「姑娘,你年纪小,没有听过是应该的。好吧,那我换个问法吧,你有没有见过一个穿著白衣、骑著白马、长得很像神仙的男人?或者,是一个没有马、穿著淡蓝袍、长得很神仙的男人?」

「没有。」

啊?好冷酷的回答啊!大师兄心里有点哀怨,很想就地找个地方照照自己是不是很面目可憎,为什么在自己的府里很吃香,到外头来办事却惨遭美丽少女残酷地对待?

「那……我最後一个问题,姑娘,你有没有见过一个长得很神仙的男人带著一个很粗壮的青年跟一个微跛的少年?」他没有任何期待地问道。

这一次,她犹豫了一下,美目有些疑惑地瞄向身边的男人。

大师兄忍不住插嘴道:「姑娘,是长得很神仙哦,他穿著一身淡蓝袍,不是像你同伴一样穿灰袍;而且那个长得很神仙的男人,他身边没有像你这么美丽的姑娘埃」

如果说眼前这男人是一般人,那她真的肯定自己与一般人是不一样的。她看了自己一身简单的衣袍,自言自语道:「义爹喜欢我穿蓝白色,他说天空是蓝的,海也是蓝的,都是一般的清澄;我也习惯穿蓝的,可是我每天都有换衣服埃」换了衣服,虽同是蓝白,上头的花纹也有不同。难道有谁规定每天每天都要穿著同样式的衣服而不变吗?大师兄原听她提起什么义爹,心头觉得奇异,而後恍然大悟,击掌道:「多谢姑娘提示。二师弟,快把咱们备好的白衣请马上这位仁兄试穿!对了,姑娘,马车里有没有人?有长得很神仙的男人吗?」

「只有长得很粗壮的青年跟跛子。」司徒寿心里老觉得他十分奇怪。或者,奇怪的是自己?「跛子?」怎么这么熟,好像跟他要找的人有点吻合。

马上的男人在听见他们的对话後,又听见马车里的撞声,知道是实玉听见她喊他跛子,一时受不了要冲出来又被慕容刚给阻止。

他暗暗叹息著,慢慢地转过马身,露出一贯的温笑道:「你们找我,有事吗?」

大师兄的眼睛瞪大,指著他叫:「咦咦咦……起死回生再世华佗千手玉面神医!」

「在下不才,实难承受这样的盛名。若是可以,请小兄弟叫我一声慕容迟就行了。」

「弯弯的眉儿眼睛、白皙的肤色、美丽的脸庞、迷人的微笑……连一点皱纹都没有,我的天啊!果然是享誉七十年的起死回生再世华佗千手玉面神医!」

司徒寿微讶,脱口:「原来你已经七十多岁了。」

「我……」

「依年纪推算,姑娘应是神医的女儿或者孙女吧?果然虎父无犬女,真的是很神仙啊!」

「我的爹不是他。」司徒寿皱眉说道。

「我明白了,原来是神医的孙女。」

「我也不是他的孙女。」她的眉头皱得更深。

「难道是曾孙女……姑娘,你不用说,我瞧你不高兴了,好吧,算我猜错,那,你是……正好遇见的陌路人?」

「不是。」

「那就是相约的朋友了?」

朋友?司徒寿听过鸣祥对朋友下的定义,也许她跟鸣祥就像是朋友那样的关系,可是,跟这个很像鸣祥的男人?她这一迟疑,大师兄又道:「也不是?二师弟,你附在我耳边说什么,有什么秘密不能当著慕容神医面前说……啊啊!不会吧?」他颤抖地喊道:「莫非,你们是……夫妇?不可能吧?神医都七、八十岁以上了,就算当百年人瑞都有可能,姑娘你看起来才二十左右——」忽地他倒口气,瞪大的圆眸细细看著司徒寿,道:「你其实也有七、八十了吧?既是慕容神医的妻子,很有可能也是一点皱纹也不长地来欺骗我……欺骗世人的感情埃」

「你吵。」司徒寿心里觉得有些烦了。从来没有人在她面前一口气说过这么多话,让她一时很不习惯。

慕容迟见她的容忍已到极限,便含笑插嘴:「救人一命本是应该,我没有料到你师父竟会惦记著这么多年,我很感激,但我有事在身,恐怕无法到贵府做客,请你转告你师父,慕容迟心领了。」

「神医果然是神机妙算!我都还没说,您就知道我心头在想什么!您有什么事尽管吩咐咱们,咱们马上为您办得妥妥当当的,然後再到咱们那里做客,这法子好吧?」语毕,突然伸出手,要牵住慕容迟的胯下马,指尖才碰缰绳,一股劲风袭面,他大惊,身後的十一名师弟也大惊。

「师兄,小心!」

「小心啊!师兄!」

大师兄直觉迎敌对掌,一运气便吓了一跳,来人的内力不弱,定睛一看正是神医旁的美姑娘。他一呆,她的内力便毫不留情地撞进他的体内。

「寿儿,住手!他们并无恶意!」

大师兄的身後一个接著一个强烈的内力同时灌进他的体内,司徒寿眼尖,瞧见他身後的十一个人极有规律地排排站傅递内力给眼前这男人,她心里微讶,也知自已的内力火候抵不过这十二人共同的内力。她右手慢慢地成爪,贴上他的胸前……「住手!」慕容迟沉声说道:「都是自己人,再不住手,就不要怪我不给情面了!」又柔声道:「寿儿,你忘了鸣祥吗?」

鸣祥?鸣祥?她微回过神。对啊,鸣祥不喜欢她见血。

她不顾对方是否收了内力,她立刻运气收回掌力,同时成爪的右掌也放下劲道,收回身侧。

大师兄惊愕了下,瞧见慕容迟飞快地下马,他赶紧叫了一声,十二名师兄弟同时收回内力。

慕容迟见她脸色苍白,但神色自然,他探向她的脉门;她不明白他的举止,只是呆呆地看著他抿起唇。

「呃……」大师兄小声地开口:「我不是故意的……我没有想到她会突然收掌,这不合规定嘛,起码也要让我们喊个一、二、三……」

慕容迟的眉头皱起,张开微有薄怒的美眸,拉住她的手硬拖向马车。

「刚儿,你出来骑马,让司徒姑娘进去休息。」

车门被打开,慕容刚瞧见慕容迟少见的淡怒,不敢拒绝。

「那我跟二哥一块骑马。」慕容实玉赶紧道,瞧了不发一语的司徒寿。

「去,你跟著我骑什么马?外头这么热,你想昏死吗?」慕容刚将他推回去,迳自跳下马车。

「我不要跟她一块,她讨厌我。」慕容实玉脱口,见司徒寿似乎默认,他不由得胀红脸。「我也不喜欢她。」

「别闹孩子脾气了,寿儿她受了点内伤,实玉,你进去点。」

慕容迟的声音虽温和,却隐有不可抗拒之感,慕容实玉只好恨恨地缩进马车的角落里。

「是你自己要上马车,还是我抱你上去?」慕容迟对著她好脾气道。美丽的黑眸有隐约的坚持,她看不出,只觉他这个像鸣祥的男人行事有点令她疑惑。

她没有回答,却在慕容实玉的惊呼里,瞧见这个看起来很弱的男人突然抱起她来。

司徒寿暗暗吓了一大跳,还在犹豫要不要推开这个像凤鸣祥的男人,她虽存点内伤,但若是出手,他很弱,必死无疑。

不知道是因为他身上的气味像凤鸣祥,或者是其它原因,让她这一迟疑就没有动手的机会,下一刻她已身处车内。

她呆呆地抬起脸望向他,他却逼近她,轻声说道:「你不用说话,我也清楚那是你义爹告诉你的。不在人前示弱,是吗?」见她很惊讶地看著自己。「你义爹是个疯子,你要花多少时间才能明白?他教育你的方式迟早会害死你。你不敢开口,因为一开了口,你就示弱了吗?你真以为强者与弱者的区分就在此?难道你没有想过你只有一个人,就算你的功夫再高、就算你多不要命,你永远只有一个人,若遇见今天这种状况,你会死,因为你打不过「团结」的人群,你懂吗?」慕容迟见她仍是一脸疑惑地不愿开口,只得忍住满腔的恼怒,拉下门,转身离去。

团结?那是什么?司徒寿忖道。就像是方才他们一块打她吗?她是一点也不在意他们有多少人一块出手的,她虽只有一人,但若赌上命的斯杀,她有把握赔上她半条命,可以换来他们十二条的命。说到底,她还是强者埃「大哥……在生气……」慕容实玉喃喃道。「都是为了你……」

司徒寿闻言,对他投以奇怪的眼神。

「你看不出来吗?」慕容实玉没好气地说道:「大哥脾气这么好,我从小到大都没让他气过,你却能惹他不快,你有本事,你厉害!」他的口气充满酸意。

见她不答话,慕容实玉觉得自己深深受到污辱。

「你有什么了不起的?哼,也不过是凤鸣祥不要你了,将你赶出来,大哥只得收留你!」

他恼道。

「鸣祥没有赶我。我可以回去。」她突然说道。

「好听话人人都会说。那只是凤鸣祥说的表面话而已,不然你回去看看,看看她会不会吓一跳!」

司徒寿握紧双拳。「我不骗鸣祥,所以鸣祥不会骗我!」

「哼,我本不信!都是你!咱们三兄弟好好的,干嘛多了一个女人,让大哥分神——」

他忽地顿口,突觉在马车的阴影下,她的脸色好像又有点不太自然。她的嘴唇紧紧抿著,双眼用力地看著车板,他暗叫不妙,觉得她是不是在忍著不哭啊?不会吧?这么大的年纪了,连他都……咦,他微微眯起眼,看见她的嘴角好像有血丝……他惊喘一声,以为自己将她气到吐血了。

他张嘴正要喊二哥救命,忽地她又固执道:「我回去,鸣祥会喜欢,不会怪我。」

「我……我只是开玩笑……你用不著吐血,拜托你把血吞回去好不……」他再次惊叫,瞧见她突然倒下。

马车不大,根本无法容许一个人横躺,当她倒下时,整个上半身随著震动,倒在他的大腿上,压得他无法动弹。

慕容实玉瞪凸了眼,声音卡在喉咙里,发不出来。一时之间他不知该如何处理这突发事件,只能呆呆地、傻傻地瞪著她昏厥的脸。

吐了胸中的淤血,虽然还微感疼痛,但她清醒过来时,知道身体已无大碍。

「好像睡了很久。」她起床拉开床幔,注意到自己身处一间密闭的陌生房里。

「是客栈。」模糊的记忆中的确好像有来到一间客栈,但却是被背进来的。

她皱起眉,不太相信自己会有这么毫无反抗能力的时候。她下床,瞧见小小的圆桌上摆著折叠整齐的衣物。

「是披风。」她自言自语道。捧起披风,同时打开房门。

门外,是夜晚。阴凉的夜风透著清新的草味飘来,放眼望去好几间房门紧紧关著。

果然是客栈,她忖道。侧耳倾听远处飘来断断续续的笑语声。

循著众人微弱的谈笑声音,她慢慢走出庭院,拐进窄小的走道後,发现自己站在客栈的二楼。

从二楼的廊上往下看,看见好几十个男人聚在一块聊天。声音太杂太乱,她听不清楚,只能由他们的身形看出里头几乎没有一个懂武功的。

她发呆似的站在那儿好一会儿,忽见坐在桌旁的一名男子抬起脸来,向她招招手。

「寿儿,你下来。」

啊,找到了。人太多,气味太乱,她分不出谁是慕容迟来,每个人说话的腔调在她耳里听来是一样的;慕容迟不认她,就算她听见他在说话,也不见得听得出来。

她走下楼梯,注意到一楼似乎静默了不少。

「大夫,她是……」

「我记起来了,下午你们来的时候,我瞧见您背著她上楼,是不?」

「大夫,您跟姑娘不怎么像,该不会是夫妇吧?」

慕容迟轻笑道:「我可还没成亲呢。」

见司徒寿微有困惑,在她走近时,他突然伸手握住她的右手。

他暗暗心喜她并没有避开,只是有些安静,显然不习惯面对这么多的陌生人。

他心里不由自主产生怜惜之意,柔声低问:「你睡了一天多,饿不饿?我请小二哥去瞧瞧厨房还剩什么,好不好?」

她摇摇头,仍是不语,却很惊讶自己昏迷一天以上。难道她受的内伤超乎自己的想像?

「大夫,您的老婆在害躁呢,我瞧我们也不要打扰大夫了……」

「什么打扰呢?」慕容迟微笑,慢慢地起身。「倒是天色已晚,明儿个还有事待办,我就先告退了。」

司徒寿见他牵著自己,慢慢地、慢慢地往客栈後头走。她的目光落在彼此交握的双手,他真的不怕自己呢,就连鸣祥也很少碰触她的。

走到後头的庭院,他停下脚步,对她露出亲切的笑意,道:「披风是要避冷的,不是让你抱在怀里的。」

「我不冷。」她直觉答道,看见他松开她的手。她不由自主地皱起眉来,望著自己空汤烫的手心,不觉他慢慢地抽出她左手捧著的披风。

「刚睡醒的人,容易受凉。」他温声说道,将披风披在她的肩上。她圆圆的大眼疑惑地注视自己,他以为她在奇怪自己怎么睡得这么久,便解释道:「是我多余的担心,为防万一,还是让你喝了药,药里部分有安神的作用,你才多睡了点。」

他在担心?担心她吗?[请看小说网 www.qiyebooks.com]

「当然是担心你埃」

他温和的应答声让她恍悟自己方才将心中惊疑问出口了。

「只有鸣祥会担心我。」

「现在多了一个慕容迟。」

「我……不认识你。」不认识,为什么要担心?他唇边抹笑,慢慢地摇头。

「怎会不认识呢?好歹咱们也相处了几天,我叫慕容迟,你是司徒寿,我们还要相处好一段日子呢。」他又牵起她的手。

暖暖的感觉从他的掌心传来,让她的脸有些微红,一时之间无法说出口她很快就会回天水庄的,只能任由他慢慢拉著自己走进庭院之中。

「你觉得方才的人如何?」他随口问道。

「吵,弱,不是老婆。」

慕容迟微讶她说话的简洁,通常她说话一短起来,就表示她的情绪并不稳定,是有什么地方让她感到烦恼了吗?她以为他没有听清楚,又再重复:「都很弱。」

「他们的确是连什么叫武功也不懂的。」他放柔声音,安抚她的情绪。「在世间上,没有武功的人比有武功的人来得太多了。刚才你瞧见的人里有各种行业,他们可是很认真在过活的。」

「你认识他们?」

慕容迟摇摇头。「我也是先前下楼,正好为人看了病,才一块聊起来。」

连认识也没有,就能聊起来吗?她很少跟人有相处的机会,刚才光站在他身边,就觉得好吵。

「你真怪。」她脱口道。

他闻言,微微一笑道:「世间上,每个人都有属於自己的怪异之处。」

她一楞,直觉问道:「每个人都很怪?」见他点点头,她又道:「每个人都觉得我很怪。

我跟普通人不一样。」所以才有那么多人怕她……「你真的不怕我吗?」

「我若怕,就不会带著你一块走了。」他忽地停下,侧身面对她。

盈盈月光之下,她的脸略嫌天真。在离开天水庄之前,余沧元曾提醒他,司徒寿平常时或许正常,但若惹恼了她,那後果可是不堪设想的;余沧元是否要借机打消他带寿儿走的念头,他是不知道,但他十分清楚她杀人时,会造成什么样的下常八年前他亲眼目睹了一个十二岁的少女毁其一家,如今她已成长,师兄灌输她的念头就像是有毒的种籽,到底长得有多巨大,他还无法窥见。他暗暗叹了口气,心里极希望能将那种籽连根拔起,但这谈何容易?司徒寿忽觉他掌上力道加重,她没有开口抗议。连义爹也不曾握过她的手,她的双手一直是空空汤汤的,没有人碰过。

慕容迟注意到她的视线落在彼此交握的手中,微带好奇的。他美丽的脸庞闪过一丝疼惜,有时真觉得她还像孩子般的天真。是师兄抽掉了她的童年,还是师兄让她独自一人生活,连最基本的事她都不知?他忽地说道:「这儿是相约的客栈……我知道你忘了。

我跟你提过,我想让实玉认祖归宗,在下山之前我已与陆家的人相约此地,就在这两天会有陆家的人过来接实玉。我不放心实玉这扭脾气,所以打算一块送他回陆府。认祖归宗是一定要的,到时他若有心要留在陆府,我并不会反对;他若要跟著我走,我也不会拒绝,只是生活会苦了点,你要不要试试?」

她原本以为他在吐露心事,虽有些茫然,但惊愕他竟会向她说起心事,鸣祥不曾对她说过、义爹也没有,她心里有一种……怪怪的感觉,但不讨厌。後来又听他将话题转到自己身上,一时疑惑,往他看去。

他的脸庞在笑。在这一路上,他一直带著这种笑容,她自己虽不太会分辨这种笑容是什么意思,但从旁人的交谈里却可知道他这种笑容叫亲切。

他对她,也很亲切呢,她忖道。果然是鸣祥的朋友,鸣祥的朋友就跟鸣祥一样地待她好。

「当初下山,我本来就没有活著的打算,但……」没有料到师兄会死。「现在我得重新计画过,咱们要好几年後才会回去,这几年就去白吃白喝人家的,你说好不好?」他半是说笑道。

原本,他的个性喜好清静,人多他嫌吵;有人要还恩,他也觉得累,後来从他决定要从天水庄带走寿儿之後,仔细想过一阵,若带她回山上,只有他跟刚儿还有实玉,人烟太过稀少,那么又与她待在天水庄时差在哪里?他思前想後,终於下定决心花几年的时间去应邀做客。他知江湖上正在找他的门派不在少数,既然对方有心请他去做客,他就这么理直气壮地带著一家子的人上门去算了。

顺便让她慢慢地、慢慢地接触不同的人与想法;让她慢慢地重新定位自己被掩去的喜好与个性,甚至是根深柢固的观念想法。人,是慢慢会被影响的,她还能拥有美好的未来,怎能让死去的师兄给毁了呢?「人死,就该死得透,别再影响世间人。」他个性温和,但每回一忆起师兄待她的方式,他就不由自主地恼怒起来。

他回过神,注意到她圆圆的黑眸惊奇地望著自己。她的圆眸又大又亮,清澄得不带一点杂质;每次她用这样的眼神瞧著自己,他总会莫名地脸庞泛红。

淡淡的红晕窜上他俊美的脸皮上。他柔声问道:「你觉得不好?」

她摇摇头又点点头,想了一下,想脱口告诉他,她要回鸣祥的身边,很快很快就要回去了,所以不能跟他到处跑,可是话到嘴边,却又说不出口来。

「还是你觉得陪你的人不好?」

她闻言,急道:「你跟鸣祥一样地好。」

他微讶,随即眼里充满笑意。「谢谢。反正还有段日子,你可以慢慢地想,慢慢地琢磨。」

「我不喜欢发呆。」她皱眉说道。

「那正好,我喜欢说话。」他柔声说道。

他听得懂自己在说什么,她又是一阵惊奇。见他慢慢地将她的发丝拢到耳後,她不由自主地屏息。

「既然你不饿,我送你回房好了。看样子,快要下雨了……这样好了,明早我去找你,咱们一块用早膳,好不好?」

她用力点点头,心里有一点点的高兴,觉得他不像其他人一样。

「奇怪,好像记得很清楚。」被送回房後,她轻轻敲著额面,自言自语道。从天水庄出来之後,她好像一直没有发呆的机会,也好像对出庄之後的事情记得很清楚呢。

她睡不太著,在房内走走停停的。

她看著自己的右手心,上头尚有余温。

「这人,对我真好。他虽然很弱,却跟鸣祥一样对我。」而且没有鸣祥的恐惧,也不介意碰触她。「他很弱,随时会被人打死,所以我要保护他。」她想道。

过了一会儿,细雨微微下起,有人敲打房门。

她呆了下。天还没有亮啊,有谁会找她?

前去开门,门外是那个少年跛子。

「你……你还好吧?」他结巴道。

她点点头。

「呃,昨天我不是故意说凤鸣祥不要你的……」他原是有些心虚,但见到她身上眼熟的披风,是大哥的!在屋内穿什么披风,又不冷,是要炫耀的吧?他的脸色微沉了下来。

「鸣祥要我的。」她强调:「她说过,不骗我。」

「是啊,是我说错话了。在你昏过去的时候,她来过。」

「鸣祥来过?」她惊讶。「在哪里?」

「她见你不醒,所以、所以托我告诉你,三更天的时候去见她。」

司徒寿双目一亮,高兴道:「鸣祥在哪里?」

「她说,她在离这里不远的七香亭等你。我帮你问过了,那亭子在客栈的东边……

我想,她是来找你回去的吧。」

「找我回去?」

「是啊,你不是一直很想回去吗?」

她是很想回到鸣祥身边啊……至少,在刚才之前,她很希望回到天水庄,可是他说要带她去白吃白喝好几年,那时,心里并不排斥……她低头看著自己的手心。鸣祥来带她回去了,她好高兴,但心里好像又有点不对劲的地方。

好几年……他会陪著自己好几年吗?她慢慢地将右手心贴上脸颊,上头冰冰凉凉的,只有自己的温度。

关门之後,慕容实玉一跛一跛地走进廊间。慕容刚双臂环胸等著他。

「这样真的好吗?」

「二哥,我讨厌她。」打从心底地讨厌她,绝对不是只因她喊跛子所造成的,但二哥不会相信吧?每次见她除了讨厌,心里还有微微的恐惧。

「好吧,好吧,谁教我疼你。但就这一回了,等她回来,你得跟她道歉,不然传到大哥耳里,你挨打、我罚跪,谁也没有好处。」慕容刚知他心里有些浮躁,因为陆家人一来,就得被迫去认祖归宗。认祖归宗之後,他会留在陆家,还是跟著他们走,大哥不说,谁也不知道。

为了让他分心,就让他小小地去玩一下好了,慕容刚忖道。反正司徒寿扑了个空,自然会回客栈,只是到时一定会被大哥骂,而且会骂得很惨。

「唉,谁教我是个疼弟弟的兄长。」他叹道。被骂也甘愿。

「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