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华盛顿邮报》l月3O日报道:
题,印军在与中国军队交手的第一回合中受挫(记者温迪.斯隆发自自由克什米尔吉尔吉特城)“尽管现在就断言印军士兵士气低落为时尚早,但我所接触到的那些从巴勒提待(罕萨)溃逃出来的廓尔喀士兵的确有些惊魂未定。一位中士向我描述说,他亲眼看见,在中国人的武装直升机集束式火箭攻击下,一辆印军T一72坦克的炮塔被掀飞到半空中足有三层楼那么高;中国人有如此强大的火力实在让人吃惊。他说,在这种情况下,我很难对胜利抱有信心。
“不过看来,首次受挫带来的恐慌和忙乱,已经在吉尔吉特被基本控制住了。印度人正在这里组织对中国人反扑。由预制件和钢板构筑的临时工事,初步建立起两条环绕吉尔吉特的防线。
大批坦克和直升机正源源不断地向这里集结。可以断定一场恶战即将在这里展开。”
《泰晤士报》1月30日报道:
题:印度会动用中远程导弹打击中国的战略目标吗?(记者阿瑟.李普森发自新德里)“据接近印度决策层人士说,如果中印战争规模继续升级,印度政府将正式考虑使用中远程导弹,对中国的三峡大坝和大亚湾核电站实施战略性打击。不过,尚未把动用核武器列入考虑范围。
目前人们还弄不清楚的是,放出这种风声,是一种威慑姿态呢,还是确会付诸实施?据专家们佑计,这在更大程度上是一种恐吓行为。因为在战略打击力量方面,印度并不比中国更占上风,甚至还略逊中国一筹。即使一次突然性打击可能会给中国带来一些措手不及的损失,但只要印度人不具备一次性摧毁中国战略打击于段的能力,动用中远程导弹就只能是引火烧身。”
新华社1月30日电:
题:攻击目标——罕萨城(记者邹辉发自巴勒提特)“记者日前在巴勒提特(罕萨)郊外还冒着黑烟的印军装甲输送车旁,采访了一位叫岳军的武装直升机驾驶员。他告诉记者———
“在罕萨城的西北郊,我团的武装直升机群与印军的一个T一72坦克营展开了激战。被印度人进行过防空改装的T一72坦克,防空能力相当强。我们不得不在超低空七八米甚至四五米的高度上对印度人发起攻击。有时印军坦克上的天线都被我们的直升机给刮断了,你可以想象我们飞得有多低。后来当我们越打越顺手,把最后一辆T一72的炮塔掀到天上去时,跟在T—72后面的装甲输送车里的印军士兵,乱哄哄跳出车来,四下逃命。我们不得小从空中像驱赶羊群一样,把他们拢成一个圆圈,然后交给乘起只直升机赶来的步兵,才把这些印军战俘收容到一起。”
《朝日新闻》1月30日报道:
题:一支神秘的日本船队(记者河野静香发自横须贺)“接到一个不肯说出姓名者的电话后,记者即驱车前往横须贺港。在港口最偏远的一座几乎废弃的码头,找到了那支打电话的人所说的神秘船队。记者看到,码头周围到处是荷枪实弹的海上自卫队的士兵,每艘船都被绿色的苫布罩得严严实实,由于不能掀开苫布去看,所以无法判断这些船上究竟装运的是些什么东西。
不过可以肯定是军用物资。这支神秘的船队将何时起航?目的地又是哪里?尚不得而知。”
法新社1月30日电:
题:伊朗入又想干什么?(记者沙邦.奥特朗发自德黑兰)“接连三天,伊朗军队都在波斯湾哈尔克岛附近水域举行代号为‘巴塔巴塔’的演习。对这次奇怪的跨海登陆演习,敏感人士纷纷揣测,它的真正目标而不是假想敌,究竟会是谁?是科威特?沙特阿拉伯?
巴林?卡塔尔或者是阿曼?现在还难说。不过有一点是确定无疑的,这次演习所针对的目标,肯定是上述国家中的—个。”
《红星报》1月30日报道:
题;俄乌军队今日凌晨再次爆发边界冲突(记者安德烈·卢奇科夫反自沙赫特)“莫斯科时间今日凌晨3时3O分,俄罗斯顿河军区边防部队与乌克兰国防军边境部队沿沙赫特至伏罗希洛夫一线,隔着顿河展开了一场激烈炮战,双方互有伤亡。一位指挥炮战的俄军少校说,苏联解体已经快十年了,我们从世界上最强大的两个国家之一,变成了二等货色,这是让人很难从感情上接受的事实。
所以我赞成鲍里诺夫斯基总统的主张,由俄罗斯来恢复前苏联版图,恢复我们昔日的强大和光荣。但我并不想到什么印度洋去洗我的军靴。”
埃菲社1月30日电:
题:巴格达与大马士革综合消息(编辑奥马尔.穆赫塔尔)“我社驻巴格达和大马士革两地的记者近日发回消息,由于土耳其政府决定,自本月中旬起,开始控制幼发拉底河与底格里斯河流向下游的水量,这一举动已同时惹怒了伊拉克和叙利亚。据悉,这两个国家连日来正在厉兵袜马,扬言要以武力夺回几十年沿续至今的两河河水使用权。土耳其军队也加强了在这两国边界的军事戒备。这一地区由来已久的紧张状态现在大有一触即发之势。”
太空新闻中心1月30日电:
图像传输系统故障,正在排除。“200O一个太空人对地球的最后鸟臌”不定期中断。詹姆士·怀特
东京 2O00年1月3O日
从吹下御所的皇宫冒雪回到首相官邸的大岛由纪子,没有急于走进房间,却拐到后花园去看雪。
满园的樱花树上缀满了白皑皑的雪挂,看上去倒也真像是一树树白色的樱花在怒放。但此刻这位日本第一任女首相,哪里真有心情去赏雪?不过是想放松一下上任十天来绷得太紧的神经罢了。樱花啊,樱花啊,那从小就熟悉的曲调,才使她觉得心里不那么沉重了,另一个声音又让她感到肩头上沉甸甸起来:
“战败后。还没有过一位首相,同时遇到这么艰难复杂的国内局面和变化莫测的国际形势,你辛苦了。”
这是刚才拜见天皇陛下时,陛下亲口对她说的。听上去很普通的一句话,她到现在想起来还很感动。是呵,陛下说得不错。半个世纪里,日本的首相替换得像走马灯,坐过首相宝座的人不下几十个,谁遇到过她面临的这种情况?连她赫赫有名的父亲,虽然只当过两年半首相,却影响了日本政坛二十多年的大岛茂门,当年也没赶上过这种时候。要是他还活着的话,他会对他的女儿,大岛家族的第二位日本国首相,说些什么呢?连他在内的所有战后首相,谁有勇气不光是在心里想,而且敢冒举世哗然的风险,在议会中提出彻底修宪、重建日本三军的法案?没人敢有这个勇气。没入敢拿自己的政治生命和首相宝座做抵押,不借一切去搬除挡在日本成为真正世界性大国道路上的最后一块石头。如果她这样做了,前景会怎样?辞职或连任都姑且不论,从长远看,她将成为重振日本武运的民族英雄,还是千古罪人?因为这项法案一旦通过,日本国的武装力量就不再是自卫队,而是名副其实的军队,同时也就等于拥有了在海外用兵甚至重新进行战争的权利。现在已经到了她必须这么做的时候了吗?她想问问她的前辈,但没有人能为她提供现成答案,一切都是全新的,未曾经验过的,看来只好由她一个人在这昏暗迷茫的大雪天中摸索了。
她忽然觉得有些冷,这才想起在院子里呆得太久了,正想回到房间里去,只看见山口正彦外相急匆匆向她走来。由于走得太急,离她还有十几米远时,外相脚下一滑,差点摔倒在雪地上。幸亏他及时抱住了一棵樱花树,才使自己免于在首相面前出丑,但还是把首相逗得抿起嘴笑了。山口外相发现,大岛由纪子笑的时候,就从首相又变成了女人。
“山口君,有什么急事吗?”她收住笑容问道。
“西伯利亚方面派来的密使,已经到东京,两天了,首相是不是,还是见一见他?”山口外相很窘,说起话来有些连不成句。
“我看还是暂时不见吧。再等几天,等俄罗斯和邻国之间的形势更明朗一些,再决定见还是不见。”
“那——是不是让他先回去?”
“为什么要回去?让他到奈良、名古屋去转转不是也挺好吗?”
“首相说得对,我会马上安排的。”
“还有别的事吗?”
首相已经接连打了两个寒噤,山口外相没看出来。
“还有,按协议应该交付印度的那批军用物资,都已经全部装好船了,但中国人对此非常敏感,再加上联合国的武器禁运决议,这件事看来十分棘手。”
“对中国方面,我们不可以武装护航吗?”
“那样不但违反联合国决议,还要冒与中国人武力摊牌的风险。”
“海上自卫队的‘十’十’舰队不是比中国海军更强吗?”
“从作战能力上讲是这样。可为了印度去跟中国这样的大邻国对抗,恐怕……不值得吧?”
“那——外务省对此有什么建议吗?”
“很惭愧,暂时还……”
首相把头抬起来仰望灰沉沉的天空,又开始下雪了。
“不过,”山口外相跨前一步,忽然闻见一股异样的香水昧,方意识到自己与首相距离太近了,连忙向后退了半步,结果把后边要说的话全忘了。
“不过什么?”首相回过头来,等待外相的下文。
“不过……前田运输相倒是有个建议。”说完这话,山口长长吐了口气。
“哦?前田怎么说?”
“他说我们应该既不失信于印度人,又不激怒中国人。”
“这样当然最好,但是可能吗?”
“前田运输相认为是可能的。”
首相又打了个寒噤,便忍不住催促道:“山口君,可以把前田运输相的意见说得更直截了当些吗?”
“对不起,首相。前田运输相的意思是,给印度人运送军用物资的船队,可以按时离开横须贸港。但是,这批物资却到不了印度人手里。”
“如何做到这一点呢?”
“让中国海军在台湾海峡或新加坡海峡拦截日本船队。这样我们不管是对印度还是对中国,就都能说得过去了。”
“好主意,问题是中国方面肯配合吗?”
“我们可以派人去说服中国人,请他们予以谅解。”
“外相认为派谁去好呢?”
“我或者防卫厅长官兵本鹤男都可以。”
大岛首相摇摇头,“不,你们两值都太引人注目,我看还是就拜托前田运输相吧。他对与船队有关的业务也更熟悉些。”
“是,首相的考虑更有道理。我回去马上同中国政府协调此事,请他们尽快安排与我方密使的会见。”
“那就辛苦你了,务必向中国总理转达我的问候,请他最好今天就派人与前田运输相会谈。”
“是。如果首相没有别的指示,我告辞了。”
“这件事绝不能走露一点风声。否则日本在国际上就会十分难堪。为保密起见,会谈的地点最好是在上海而不是北京,这一点,也请中国方面给予谅解。”
外相衔命而去。
在他走远之后,日本首相大岛由纪子憋了好久的一个喷嚏猛地打了出来,她想,这是不是她那位宰相父亲的在天之灵要对她暗示什么?是要她不惜一切冒一回日本战后史上最大的政治风险么?
香港3 OO9年1月3O日
李汉刚刚开门进屋,电话铃就响了。一定是她。他的手碰到电话机又缩了回来。还在返港的飞机上,他已暗暗作出决定,从今往后不再见她。维雄固然说得对,“谁都没错,错的是命运。”包括婵,她也没错。可人和人之间,并非仅仅因为谁都没错,就可以一直交往下去甚至保持一种超乎寻常的亲密关系。
当一个不幸死去的女人横直在你和她之间时,你还可能若无其事地去亲近她吗?尽管理智告诉他,婵的出现并不是嘉琪的死因,但嘉琪毕竟是死了,而且死在由于有了婵他才对她更加冷淡的时候。他相信这是冥冥之中降临的对他的惩戒,但这种惩戒以夺走嘉琪的生命为代价,未免太残酷了,残酷得让你从此不知会在多长时间内都不再去想别的女人。
婵却不是个能让你很长时间都不去想的女人。
李汉发现,他甚至连让自己一分钟不去想她都办不到。因为在他回北京的短短几天时间,婵在这间屋子里到处都留下了她的痕迹:
写字台上的纸条写着“要是我能为你分担些什么,我会……
”厨房门上的纸条写着“活得坚强些,她也会这样希望你。”
电话机旁的纸条写着“一回来就告诉我一切。”
枕头边有两张纸条,一张上写着“还记得我的模样吗?”另一张上写的是“想你,所以恨你。”
当他手里攫了一大把这样的纸条时,他差点儿违背自己的暗誓——把一直响个不停的电话抓起来,大声地对着听筒喊;快过来,让我告诉你一切!但每次都在最后一刹那,放弃了这个充满强烈诱惑的念头,他决意让自己继续受到惩戒。虽然这惩戒不可避免地会伤害到她,可他想不出还有什么别的办法让自己走进痛苦。有时候痛苦是赎罪或偿债的唯一方式。
这时候有人敲门。
他以为是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把门打开了。
不是她,是通信员。那个小个子上等兵笑眯眯地站在门口,举看一封信对他说:“李参谋,您的信,您走的第二天就来了。”
是嘉琪的信!
他简直不相信自己的眼睛,有那么一霎,他差点以为这是一封寄自冥国的信。他甚至忘了向送信人道谢,当着小战士的面就把信封撕开了。
是我伤害了你。所以从那个夜晚之后,你获得了惩罚的权利。你在将近一年的时间里,没有叫过一次我的名字;你去香港半年多,没有给我写过一张纸;你在我去香港的那几天,挨都不挨我一下,甚至不给我一个笑脸。这些我都可以忍受。我以为一个在内心里怀着深深忏悔的女人什么都会忍受。可是,当我无意中翻出半年来我寄到香港的信,你一封都没有拆开看过时,我再也受不了了,受不了你对我如此的轻蔑和无视。尽管我直到这时才知道一个女人能把男人的心伤得多么重!我一直在等待着你的质问,你的谴责,哪怕你的唾骂,但是你没有,你连一句稍重点的话都没说过。可你知道吗?你找到了惩罚一个外表骄傲、内心脆弱的女人的最有效武器:蔑视。我不想请求你的宽恕,因为有些事情永远都无法宽恕。我也不想让你听到我的忏悔,让你知道我是怎样在那些凄风苦雨或冰天雪地中几个小时几个小时地折磨自己。我只想问一句,你的惩罚真的是永无尽头吗?我多想告诉你,即使这样,我也永不放弃。
我并不想说你是个完美无缺的男人,你的某些缺点甚至导致了一个女人一生中唯一的一次错误。但当我预感到可能会失去你时,我连你的这些缺点都不想失去!什么力量可以使像我这样的女人把头垂下来?那就是爱。只能是爱。永远爱你,永远不要你离开。当这封信寄到你手上时,我多希望不是这封信而是我自己被你那双温暖的大手轻轻抚爱——过去,现在,将来,永远……
他终于知道嘉琪的死因了。透过被泪水打湿的视线,他看到一个女人急匆匆走向那只红色快信邮筒,把一封她绝不会想到是遗书的信投进信箱里,在她转身走下马路的一瞬间,疯狂的考斯特迎面撞了过来……而她寄出这封信的目的是要告诉他:
她不要他离开!
可她自己,在把这封信投出后不到十秒钟,就永远地,离开了他。
他捏着薄薄的信纸,静静地坐在床边,坐过了中午,又坐过了黄昏,直到天色完全暗下来,屋里的一切都变得混沌不清时,房门悄然打开了,这回是婵。
她脚步轻得像个幽灵,飘一样走到他的跟前。
他没有抬头,没有看她,只是把那几张薄薄的信纸递到她手上。
她拧亮了台灯,默地把信看完,又把它还到他手里。
房门悄然关上。
婵走了。
上海一北京航线 2OO0年1月31日
虹桥机场。把日本国密使前田贞利运输相送上波音一777专机后,外交部副部长陈光汉与何达将军转身登上了空军的“挑战者”号专机。
登机的舷梯刚刚撤离,“挑战者”号就滑上了跑道,在起飞线稍做停留后,一路吼叫着扎进了繁星点点的夜空。
何达将军闭起眼睛,把头仰靠在椅背上。零点已过,他想抓紧时间养养神。呆会儿一下飞机,可就休息不成了,国家主席和国务院总理还在中南海连夜等着听他们的汇报。
谈判开始并不太顺利。
日本方面一味要求理解他们的处境,无论如何请中国政府多多关照:派出一支舰队去拦截日本船队,这样日本才可以做到对中印两国都有个交待。
中方的回答是,可以成全日方的苦心,理解日本政府置联合国决议于不顾的曲衷,但由于中方原本并无此计划,因而也就没有这笔意外开销,日本方面理所应当承担这次行动的全部经费。
前田运输相表示,对此要求他无法作主,需要请示一下大岛首相。于是中途休会半小时,前田走到会议室隔壁的房间去打电话。与静候在首相官郧的总理大臣和全体阁僚开了一次短暂的电话会议,总算拿到了答应中方要求的指令。附带的条件是,要求中方作出承诺;一旦印度对日本进行报复,掐断日本在印度洋上的石油生命线,中方需增加对日原油和重油供应量。
对此条件,中方代表的回答也是无法作主,便又休会十五分钟,由首席谈判代表陈光汉副外长到隔壁去向中国总理电话请示。待中国总理答应给日方以口头承诺后,双方又继续开会。
接下来谈判就变得顺利多了。前田运输相和陈副外长干脆把细节问题留给双方的专家去讨论,两人一起走到隔壁去对饮起了前固运输相带来的月桂酒。
最后的协调方案是由何达将军与日本海上自卫队的松本夕张将军一起敲定的。在确定日本船队的运行路线上,日方接受了何达将军的建议,放弃走横滨一广州航线,在台湾海峡进行拦截的设想,因为那样太有一种日本人送货上门的感觉。两位将军一致认为,改走横滨一马尼拉一新加坡航线,在新加坡海峡进行这次事先商定的拦截最理想。最后一点上达成共识后,日方一位叫浅沼宏的少校参谋,很快就画好航线并计算出了双方相遇的时间、地点,连经纬度的分秒都一丝不差地报了出来,给何达留下了深刻印象,这位眉毛很浓眼睛却很细的青年军官,使将军想起了李汉。 第二章
香港 20O0年2月l日
李汉用了整整两个晚上的时间,才破解掉“汉斯”的密钥,打开了自己那台电脑。为保险起见,他重新拷贝了一套工作硬件,看着监视屏上显示出一切都已恢复正常,他竟没觉察到自己笑了。
别的什么都不要想,他对自己说,现在该去找那个德国佬算帐了。他移动鼠标器,先到布鲁塞尔,使自己成为“FB”(统一欧洲)中心系统的超级用户后,才开始了他在欧洲的漫游。他接连去了几处曾和“汉斯”相遇的地方,都没碰上那家伙。或许今天“汉斯”不在机上?他决定再去一两处,如果还找不到,他就关机。他想既然“汉斯”总是对核武器有兴趣,那他就该到这些地方去找。他先到了美军驻西班牙罗塔的海军基地;没有;又到空军基地,也没有。还会在哪儿呢?他突然想到快把整个欧洲转遍了,却忘了诺大一个俄罗斯。
对,到俄罗斯去找“他”。
从“FB”进入俄罗斯国防部的主机系统并不困难,他只用欧洲大厦的口令注册后就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他从伏尔加格勒到叶卡捷琳堡再到尼古拉耶夫斯克,奇網网收集整理在西伯利亚兜了一大圈后又回到伏尔加河畔的萨马拉,一无所获。正准备关机时,他的眼睛忽地睁大了:
他看见了“他”。
在那儿,在萨马拉。他发现“他”正试图与一家显然是军事禁区的系统联机。
这里不是民用网络系统,你无权进入巴格拉米扬元帅申请联机同意联机。口令:
奥斯特里茨口令错误,请再试一次博罗季诺欢迎进入萨马拉基地计算机中心萨马拉基地的大门敞开了,“他”走了进去。
像那天看着“他”删除国际刑警组织的秘密档案时一样,李汉再次吃惊得说不出话来,“他”怎么会想到该用将近二百年前一位俄军元帅的名字注册?当然,能猜到那位元帅,再猜博罗季诺就不难了,因为那位元帅就在这次战役中阵亡。他屏住呼吸注视着“汉斯”的一举一动。他发现“他”像施展魔法的巫师似的,正在用一连串的复杂口令,试图遥控操纵一枚安装在MAZ一593轮式机动发射车上的SS一23中远程弹道导弹。从屏幕上显示出的数据看,“他”的所有指令都被迅速准确地执行了,天哪,再有一步,这家伙就能让那枚导弹发射出去!
李汉差点减起来。
“汉斯”却没再迈出下—步,“他”让那校导弹又回复到了原状。看来“他”只是想检验一下自己是否有这种遥控能力。而他确实有。李汉暗暗惊异又暗暗佩服,这家伙了不得,是个魔鬼。
李汉正在揣测着“他”这么干的目的,“他”已经从萨马拉退了出来;像个在密林中突然嗅到了异昧的野兽,猛地回过头,把目光投向了李汉,李汉并不躲开,站在原地沉沉地看着“他”。
“他”认出了李汉。
先生,还想再来一回死机游戏吗这该死的家伙!还在为“他”那一手得意呢。
今天没空,改日奉陪我将恭侯先生大驾这是白手套,请擦亮你的剑关机后,李汉在电脑前静默了一会儿,一种说不清的情绪又慢慢地围拢了上来。这时他才发现电话铃已经整整两天没响了。他望着哑了的电话机出神。也许它马上就会响起来。他想。可是没有。没有就没有吧,他在心里劝自己。他发现他其实一直在等着它响。
后来它终于响了,他忙不迭地扑过去抄起话筒时,听到却是一个男人的声音。尽管他马上听出是维雄打来的,他的语气里还是没能掩盖住刹那的失望:
“怎么是你,维雄?”
“不是我还会是谁?”维雄在那边觉得奇怪。
“哦不,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没想到你会来电话。”
“我打电话,一来想知道你现在的情况,二来告诉你最近别跟我联系。”
“明天出海,紧急任务,正在连夜准备是不是?”
“咦,你怎么知道?”
“我也去。”
今天他一进办公室,代理参谋长就把司令部全体人员召到一起,从中挑选出几名既会英语又懂日语的参谋,要他们立刻做好准备,随海军的一支特遣舰队到新加坡海峡去执行紧急任务。李汉开始并不在被选中之列,因为他不懂日语,但在他的极力恳求下,代理参谋长最终还是批准了他。
只有他自己知道为什么他要在这种时候到波涛险恶的大海上去。
他的请求被批准后,第一个想到要告诉的就是她。他真希望她能在这个时候打电话来,而他却用一种冷淡的口气告诉她;
不要再打电话,我要到海上去了。
这时,如果她能一下子就洞穿他的这种造作出来的冷淡,在电话里对他说:
先别走,等着我……
但是,不。你这个没出息的家伙!他在心里骂开了自己。
“怎么样,心情好些了吗?”维雄问道。
“你跟我说话别用一种关怀的语气好不好?”
“那我该怎么说?你小子还拔不出来吗?”
“就这么说。告诉你,我已经要求哪条舰都不去,就上你那条舰。”
“那太好了,我这就预备二锅头伺候。”
“说真的,今天不想别的,就想酒… ”
卡利亚里 2OO0年2月1日
罗梅洛亲自驾驶的OH一6“印第安小种马”直升机飞临卡利亚里港上空时,他看见自己的那架水上飞机已降落在二号码头西侧的水面上。距它不远的地方,漂泊着另一架水上飞机,想必那就是梅林根用来接货的飞机了。
罗梅洛轻巧地把“印第安小冲马”降落在集装箱货柜场的一小片空地上,没有马上关掉发动机,而是透过风挡玻璃向外观察。他看到他所熟悉的穿黑色皮衣的人已经就位,又看到几个穿风衣和夹克衫的人空手向他这边走来,才放心地关闭了发动机。
罗梅洛不慌不忙地跨出驾驶舱,穿风衣和夹克衫的人走到了他的跟前,为首的是塞勒尔。
“梅林根先生呢?”罗悔洛问。
“我就是。”塞勒尔答。
“不,你不是。我还没有老眼昏花到连人都认不出来。”
“你怎么认为我不是梅林根?”
“这很简单,我见过他。”
塞勒尔一时不知如何应对。
“如果梅林根先生连这点诚意都没有,生意恐怕就很难做了。”罗梅洛瞟着塞勒尔身旁那位戴一副太阳镜能罩住半张脸的人说。
“好吧,我是。”那人开口了。
“我知道是你,梅林根先生。”
“可我没见过你。”
“你是没见过,因为我们那次见面的场合非常特殊,你也许记不得了,二十天前,在‘撒哈拉王子’号游艇上… ”
“我不记得那天见过你。”
“没关系,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这宗生意得由我们两人直接来做。对吗,梅林根先生?”
“不错,罗梅洛先生,现在可以看看你的货了。”
罗梅洛稍稍向身后偏了下头,立刻有一群穿黑色皮衣的人把两只长条木箱拾上前来。拆封,开锁,启盖,一连串熟练又麻利的动作后,那两个带U.S.A字样的黑家伙跳进了梅林根的视线。
罗梅洛用目光询问着梅林根。
梅林根毫无表示。
塞勒尔挥了下手,一直站在他身后的两个人,便各自从怀里掏出袖珍检测仪一类的玩艺儿,走到长条木箱前忙活起来。显然,这是两名专业人员。
—这段时间里,梅林根始终不发一语。直到那两个检查核弹的人用手势作出OK的字样,他才转过头来对罗梅洛说:
“你可以验我的货了。”
他微微抬了一下眼梢,几口沉甸档的大皮箱,出现在罗梅洛的眼前。箱盖开处,尽是lOO面额一张的美元现钞。
“就这些?”罗梅格的口气里带着疑问。
“八百万现钞。这里还有一张四千万的转帐支票,把你的银行帐号填上去就行了。”梅林根把支票在手上晃了一下,递给罗梅洛。
罗梅洛不接支票,望着梅林根说:“还差四千二百万。”
“你已经从艾哈德那里拿到它了。”
“那是艾哈德垫付的,不是你的钱。”
“都一样。你得到九千万就已经够多的了,罗梅洛先生。”
罗梅洛沉下脸来盯着梅林根,他发现梅林根的脸色比他还阴。两人对视了许久,还是罗梅洛先开了口:
“好吧,我知足了。”
他从梅林根手里接过支票,依照老习惯看都不看就揣了起来。然后,他又向他周围那些穿皮衣的人挥了下手,众人便拾起装满美元的皮箱,簇拥着他阿“印第安小种马”直升机走去。
就在他快要走到的时候,梅林根的声音再次在他身后响起:
“罗梅洛先生,还有一样礼物忘了给你。”
罗梅洛收住步子,但没有回头,冷冷地问道:“是子弹吧?”
梅林根的声音:“不,是另一样东西。”
罗梅洛缓缓转过身来,他那张饱经沧桑天塌下来都面不改色的脸上,露出了吃惊的神情,因为不知何时——
梅林根和他的手下全都带上了防毒面具。
罗梅洛以一种通常是小伙子才会有的快速反应和敏捷动作,飞一样地扑向“印第安种小马”。但还是晚了,在他的手还没够到直升机的驾驶舱门之前,梅林根他们的手已经扣晌了枪榴弹的扳机… .。
只不过零点几秒的时间,起码有二十枚速效毒气弹在集装箱货柜场中央的那一小片空地上爆炸了。
呛人的烟雾追了上来,罗梅洛感到喉头一阵痉挛,他死命地屏住呼吸,一把拽开驾驶舱门,蹿进了直升机。
“印第安种小马”的发动机像头受伤的狮子一样低吼了起来,旋翼也开始转动,扇起的飑风把黄色的毒雾向四处吹散。紧接着,直升机吃力地拔离了地面,摇摇晃晃向海上飞去。
梅林根目不转睛地盯着那架“印第安种小马”,只见它忽高忽低地在海上飞了几秒钟,突然又调转机头,朝停靠在码头边那架装着核弹的水上飞机扑过来,还没等梅林根明白是怎么回事,从直升机底部的榴弹发射器中喷出一束火焰,随后是一连串的闪光,一连串的爆炸… 完了,一切都完了,梅林根以为接下来将看到的是一个或者两个比太阳还亮的大火球,接着是一朵或者两朵比龙卷风还高的蘑菇云… 他闭上眼睛,等待末日的来临。但他很快又把眼睛睁开,他发现最可怕的事情并没有发生,末日也没有到来。在那阵恐怖的闪光和爆炸之后发生的唯一事情,是那架水上飞机连同两枚核弹都不见了,沉进了第勒尼安的海底!
那架“印第安种小马”还在天上飞,只是飞得更加不稳,上下起伏得更厉害。现在,它又向梅林根他们这边飞过来,越飞越近……梅林根周围的人开始骚动……塞勒尔甚至举起了手中的榴弹步枪……
“不必了,那老家伙完了。”
梅林根说着按下了塞勒尔的枪管。这时,“印第安种小马”已经中止了摇摆,在半空中停了一下,就像是在行告别演出的谢幕札。行过礼后,演出结束了,它便一头扎进了潮声哗哗如掌声四起的大海!
一声石破天惊的巨响,一股腾空而起的水柱,似乎整个大海都动了起来,乱纷纷的水珠甚至拍溅到了梅林根的脸上。
真是一幕精彩绝伦的演出,巴克想。他把咸涩的海水从脸上抹去时,又从梅林根回到了巴克。
“这老头是好样的。”
始终在一旁动手不动口的洛伦佐凑进巴克说道。
“还有你的‘新烧炭党人’。”
洛伦佐咧嘴一笑,“瞧,我把谁给你带来了?”
不用瞧,巴克知道肯定是她。薇拉·玛特维耶娃。但他眼下还顾不上她。他需要想的是,到手的核弹又没了,他拿什么去实现他的“拯救计划”?
横滨一马尼拉航线 2OOO年2月1日
夜的大海总是使浅沼宏感到恐怖。这感觉是小时候父亲带他到伊势湾的夜海里游泳时产生的。
当时他憋了口气沉进水下,透过水镜看到如墨的海水中有无数闪光的亮点迎面朝他扑来,吓得他大叫一声蹿出水面,没命地朝岸上游去。事后不管父亲怎样向他解释说那是海里的浮游生物体在发光。都无法消除他对海魔眼睛的恐惧。这恐惧直到已成为海上自卫队少校的他,今天站在“津轻丸”号货轮的甲板上时,仍然无法摆脱。
船队是昨天傍晚从横须贺港启碇的。出航的场面刻意安排得轰轰烈烈,不亚于一支庞大舰队的出征。许多国家驻东京的新闻机构,都派出记者到现场采写和拍摄这一场面。船队刚刚开出相模滩,浅沼就从船上的电视里看到了有关他们出航的报道。他甚至还从中发现了他在码头上与雅子接吻的镜头,那个不知名的好事记者一直把镜头对准他和雅子,连雅子一边与他接吻,一边用手轻轻抚弄他耳垂的细节都没放过。雅子这时大概也正和他一样在看电视吧?他想,不知她看了会是什么反应?她肯定会尖叫起来,然后两手捂在脸上。她就爱这样。
当时他最后一个跳上船。一上船,汽笛就拉晌了,整个港湾里一片汽笛声,听着让人不知为什么想掉泪。雅子已经在掉泪了,他是伏在船栏上用望远镜看见雅子掉泪的。在徐徐离港远去的“津轻丸”上,他就这么一直用望远镜看着在夕阳下脸上闪着泪光的雅子,直到再看不见。
雅子是个好姑娘。现今的日本已经很难找到像她这样的姑娘了,特别是东京。她和当今殿下的太子妃同名,也和太子妃一样气质优雅,但却比太子妃更漂亮。起码浅沼是这样认为。她唯一比太子妃缺少的是身分,这没什么,浅沼想,我也不是皇太子。有时连他都感到奇怪,这个被日本首富堤义明的外孙要死要活的追了一年半的女孩子,怎么会丝毫都不动心却偏偏喜欢上了像他这样一个外表上看去只有两道浓眉其它都不显眼的男人?也许正因为这份奇怪,他除了接吻之外始终没有勇气再向她要求什么。尽管他知道只要他提出来,她不会拒绝的,可他们已经认识半年多了,他总是在最后的时刻停止越线。她太纯美了,使他不忍心过早地毁坏了她。他想把这种“毁坏”留到他们结婚那天。在半年前的一个黄昏他牵着条拳师犬吓坏了她之前,他从未想到过要与哪个认识的女孩子结婚。他和她们中的一些人有过那种关系,甚至在一起同居,就是没想过要结婚。直到遇上了雅子。他永远无法把自己爱她爱到什么程度对她和盘托出:那就是为了更久地让她保有这份纯美,实在长夜难捱时,他宁肯去找个妓女一夜风流!连浅沼自己都没有完全意识到,他对雅子的这份情感,已经超出了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的依恋,而变成了一种精神的寄托。在他看来,雅子就是纯洁,就是美。而他和他身后的世界,则是丑陋和阴暗,还有虚伪和欺骗。政治,战争,商业,无不如此。尽管作为男人,身处权力中心或握有权柄,也会使他感到兴奋,刺激甚至荣耀,但他仍然能觉出其中的丑陋。一种他摆脱不了又不愿认同的丑陋。所以他需要雅子。对他来说,雅子是一种拯救。在雅子代表的美面前,他觉得他代表丑。连他为了不破坏雅子的美去找妓女泄欲都是一种丑。
这个世界美总是少而又少,所以珍贵;丑大量存在,所以一钱不值。
信马由缰的胡思乱想,使浅沼暂时忘却了夜海的恐怖。他在船尾遥望着东京的方向,在心里默哪念道:
雅子,你懂我的这份情愫吗?
夜的大海深不可测。
吉尔吉特 200O年2月1日
纳林德尔·拉奥中校把自己关在帐篷里闷了一天。他颠过来倒过去地反复放看着一盒录像带,是今天一早军长普拉卡希中将特意派人送来的。据选录像带的上尉说,这是一名战地记者在罕萨城外冒死拍下的战场镜头,真实地记录了罕萨争夺战中,一支中国直升机部队从向印军坦克营发起进攻到结束战斗的全过程。
这正是拉奥亲眼目睹的那场战斗,摄像机镜头并没有给他带来什么新鲜东西。所不同的是他当时看到的一切都转瞬即逝了,而现在他却可以把全部战斗经过一遍遍回放,反复品味。
最让他感兴趣的只有一样,那是他在瞬息万变的战场上不可能特别留心到的——O75号超羚羊直升机,这是那支中国直升机战斗群中的头羊。它在镜头中的多次出现引起了拉奥的注意,慢速回放了好几次,他才隐约看出风挡玻璃后面那张脸:是个年龄与他相仿的汉子。定格细看,军衔也与他相当,中校。
大概是个和我一样的角色,拉奥想。
不同的是,这位中国中校把军衔醒目地喷徐在了自己的飞机上:=星星=使其成为一种特殊标志,既可以让自己的部下一目了然,又可能使自己的对手有了集火攻击的靶子。他不可能不懂这一点,但看来他并不在乎。
拉奥产生了想和这个人较量一番的强烈欲望。
到目前为止,他的19O营是印度陆军第32军中唯一没被中国人真正挫败过的部队。
他想把这个记录保持下去,并且要让那位中国中校尝尝被印度人挫败的滋味。
这时候莎伯楠打来了电话。她先让两个女儿轮流冲着他嚷叫了半天,才又拿过电话对他说,那个日子过去好几天了,月经还是投来,恐怕真的又有了。虽然还不能确定,但她已感觉与前两次怀吉娜和吉米娜时很不一样。她对他说她有一种预感,这次会是个男孩。
“要是这样,我们就真的会有个小拉奥了。”她说。
“亲爱的,这太好了,这消息太好了。我一会儿就把全营官兵集合起来宣布这件事,让他们和我一起为我们的小拉奥欢呼!”
“纳林德尔,你想要我的命是不是?哪有人会把部队集合起来宣布妻子怀孕的事!再说,也不一定呢。”
“怎么不一定?我认为一定!”
放下电话,他把录像机也关上了。他要在这个夜晚什么都不去想,既不想那个中国中校,也不愿那场渐渐临近的恶仗。
只想他的儿子,还有九个月才会来到这个世界的小拉奥。 第三章
慕尼黑 2OOO年2月4日
汉斯推门进屋时,巴克正在面壁打坐。他没发现汉斯进来,因为他的全部心思都沉在了他那可能要流产的“拯救计划”上。现在需要拯救的,是计划本身,从卡利亚里回来后他就一直在想。
连日来,各家新闻机构把一条消息炒得沸沸扬扬:
从西西里的墨西拿到撤丁岛的卡利亚里,黑手党人和一个名为“新烧炭党人”的地下组织,展开了一场血腥的相互残杀,目前已有包括一黑手党教父罗梅洛在内的五十余人,死于这场起因不明的械斗。昨日意大利警方接到黑手党有意透给线人的报告说,这一事件与某个国际恐怖组织想获取核弹有牵连。黑手党一个叫卢恰诺的新首领发誓要为他们的教父复仇,并决定破戒与警方通力合作,共同侦破和打击这一组织。据意大利警方资深警员分析,此案恐怕与1月29日著名军火商艾哈德之死及早些时候美空军驻西班牙罗塔基地两枚核弹失窃有关。根据线人提供的线索,美军已派出打捞船到第勒尼安海域,打捞那两枚可能沉在卡利亚里二号码头水下的核弹,详情还有待于进一步报道。
事情就是这么糟糕,计划将无限期推迟,弄不好那些嗅觉灵敏的警犬还会寻踪退迹到德国来。巴克头——次发现自己并不总是一把万能钥匙,什么难题都解得开。
到结束打坐的时间了,他转身回头,看见了不知何时与他一样席地面坐的汉斯。
“你这几天不在慕尼黑7”巴克问。
“我去了海德堡。”汉斯答。
“我们在卡利亚里失手了。”
“我是从海德堡的电视新闻上知道的。”
“计划只好推迟了。”
“为什么要推迟?”
“没弄到核弹,一切都无从谈起。”
“我已经为你弄到了。”
“你在开玩笑?”
“你想看看吗?”汉斯诡秘地笑着说,“跟我来吧。”
巴克将信将疑地跟在汉斯身后,走到那台IBM终端机前。还没等他看清楚怎么回事,汉斯已经用一连串眼花绦乱的口令,跟俄罗斯国防部的主机系统联上了机,又从那里转到了它下面的一家子系统:
查波罗什人申请联机同意联机。口令;
列宾欢迎进入萨马拉基地计算机中心简直如入无人之境!汉斯得意地回过头来望着巴克:“怎么样?想不想让俄国人的SS—23机动中远程弹道导弹来它一次意外走火?”
“带核弹头吗?”
“没有。是训练用的常规弹头。”
“那就干吧。”
“目标?”
“亚速海。”
汉斯将F型12位数字的复码开关信息输入了SS一23中远程弹道导弹控制系统的译码器,译码器确认密码无误后,迅速发出信号打开了控制发射的密码锁,导弹发射前的最后一道保险解除了:
0、9、8、7、6、5、4、3、2.……发射!
屏幕上的数据显示出,那枚导弹已从MAZ一593轮式机动发射车上脱弦而去,十几分钟后,它就将坠落进亚速海。不难想象,萨马拉基地的俄军官兵和正航行在亚速海上的人们,在SS一23导弹弧形弹道的两端分别目睹这一奇景,脸上会是怎样一种惊恐万状的表情!
巴克皱紧的眉头舒展了:“你比你哥哥还要出色!”
汉斯摇摇头,“我只是做了他想做但没能做到的事情。”等巴克的激动过去之后,两人面对面坐下来,汉斯接着对巴克说:“我反复研究过他的笔记,我觉得通过遥控,让那些呆在发射井里或潜艇发射器上的导弹听我们的指令,是完全可能的。”
“这点你已经做到了。”
“仅仅做到这—点是不够的。因为我们的对手同样也能做到这—点。”
“这就要看谁先动手了。中国人喜欢说先下手为强。谁先下手谁就是强者。”
“我不这么想。我想的是,我们能做到的,我们的对手却做不到,或者,我们不让他做到。”
“从理论上说,这种可能性是存在的。但作为一种现实,可能性很小。”
“不,这种可能性我已经找到了。这就是我为什么返回海德堡的原因。”
“为什么?”
“我用那里的大型计算机,把我的全部想法都计算过下,也演示过了。结果证明,它们行得通。就像你刚才看到SS一23按我的指令发射升空一样。”
“那么,可以告诉我你的其他想法吗?”
“还是‘拯救计划’。所不同的是,我们先用自己设定的密码去替换并控制全球的核武器系统,然后用我发明的特种电脑病毒使全球的计算机网络系统同时瘫痪,最后以此向各国政府提出我们的条件,如不答应,我们就用足够量的核弹去引爆所有的活火山,让大量的火山灰随着大气环流,沉降在北冰洋和南极洲,使冰雪融化,造成全球水位上涨,从而出现一个真正的冰河期,那时,世界末日也就来临了。”
“好极了。可你忘了一点,教皇呢,我们该把他怎么办?”
“当我们向各国政府提条件时,他是个最理想的人质。”
巴克以一种少见的夸张动作拥抱汉斯:
“而你是个戴博士帽的撤旦!”
美联社2月4日电:
“莫斯科时间2月4日9时19分,一尾部喷火的长条状不明飞行物,自东北方向飞来,呼啸着扎进了亚速海,随即发生爆炸,溅起的水往高达百米。没有造成人员伤亡。据正好行驶在这片海域的英国货轮‘格拉斯哥’号上的船员说,这一不明飞行物呈棕绿色,看上去像是一枚火箭。
经记者向俄罗斯、乌克兰、保加利亚、士耳其等国军事当局查询,得到的回答均是没有在这一海域试射运载火箭的计划。有关人士倾向于认为,这可能是俄罗斯对乌克兰的一次象征性的恐吓行为。”
新加坡海峡 20OO年3月5日
今天是中国人的大年初一。
特遣舰队的官兵们按传统习俗吃过一顿可口的水饺后,已在新加坡海峡外东经l05一北纬1.14度海域守候了将近一个下午,却迟退不见日本船队的影子。连身为陆军中校的李汉,也跟着海军官兵们一起焦灼起来。
“什么二十一世纪的第一个春节?过得真没劲!”水手长向李汉发起了牢骚。
李汉是三日早晨乘一架直一9型直升枫,在舰舷号541的“江湖”一IV级护卫舰的后甲板上着舰的。
维雄就是这艘舰的舰长。与李汉匆匆握过手后,维雄急步向舰首走去。这时舰队正从西沙群岛的东面驶过。全舰官兵都已列队肃立在前甲板和舰舷右侧,像是在等待某个令人屏息的时刻。
李汉登上舰桥举目四望,发现由十七艘大小舰船组成的特遣舰队,此刻都在举行着同一仪式。当琛航岛浪花环绕的礁盘进入视界时,一声长长的汽笛从旗舰一一“030”号导弹驱逐舰上拉响了,紧随其后,十六艘舰船上的汽笛也一一鸣响,把整个西沙水域笼罩进了一派悲壮的氛围。汽笛声中,舰队司令和旗舰舰长神情肃穆地把两只彩色花环徐徐抛进了大海。早巳恭立在各自舰首的舰船长们,看到这一无声的信号后,纷纷把手中的花环抛向海中… 。.一只,两只,三只… 彩色的花环在蓝宝石般晶莹的水面上漂浮移动,顺着海流向琛航岛滑去。
“一共十八只花环。纪念二十六年前一次海战中栖牲的十八名水兵。”
一位值更的水兵告诉李汉。
李汉下意识地挺直了胸脯。
令人激动的时刻过去之后是乏味的海上生活。一路上舰队都在反复进行拦截演习。因为拦截日本船队的预案是在启锚前五分钟才送达各位现船长手中的,所以从下达任务到模拟演练都只好在航行中进行了。
就这样边演练边行进,舰队在五日下午三点多进入了预定水域,新加坡海峡在望。对中国一支特遣舰队的突然到来和它担负的神秘使命,东南亚各国的新闻机构都臆测纷纷,而各国政府却一致保持沉默。
在这片民间的喧器和官方的沉默中,舰队接到了锚泊待机的指令。
所有乏味中最乏味的就是等待。而且还是等待让人乏味的日本人。三天里,为这份乏味李汉差不多已经喝下去整整两瓶二锅头,任务在身的维雄只能象征性地以酒沾唇。除此之外就是聊天。只要不当班,维雄总是陪着李汉,两人都在尽力把穿开挡裤时就共同经历的趣事回忆出来,作为下酒的佐料。
但却有意无意地避免谈到嘉琪,也很少谈维英。当李汉启开第三个酒瓶盖,打算第十次跟维雄说新年快乐时,战斗警报骤然拉响了,维雄跳起来夺门而出,动作快得像一枚发射的鱼雷。
日本人总算来了,李汉想。但来的是印度人。
旗舰上派出的侦察宣升机从马六甲海峡发回报告说,印度海军“维兰特”航母特混舰队正抵近马六甲海峡峡口,已发现有潜艇穿过海峡向新加坡水域驶来。特遣舰队司令林宇声少将当即命令发出战斗警报,并让741、743两艘猎潜舰迅速迎上,封堵住新加坡海峡的峡口。
在锚链嘎嘎曲起锚声中,李汉伏身在舷栏上向夜海眺望。每隔一小时飞临一次为特遣舰队护航的SU一27战斗机编队,又一次出现在舰队的顶空,绕舰队盘旋一圈后,朝马六甲海峡飞去。几十盏翼灯在夜的海空中像一片移动的星斗,灿烂又壮观。不知印度人看到它时会怎么样?李汉想,也许就在日本人的船队到来时,会赶上一场自甲午海战以来中国海军未曾遇到过的海上恶仗。
已经比预定时间晚了五个小时,日本船队还是没有出现。
吉尔吉特一罕萨 200O年2月5日
维雄在琛航岛外把花圈抛向大海时,拉奥中校如他渴望的那样,与那位带=星星=标记的中校在空中遭遇了。
他是在那位中校正率顿中国“狼群”即将扑向印度陆军的王牌—一“阿琼”坦克部队时,突然从斜刺里杀出来插在两者之间的。
中国“狼群”出现了短暂的混乱后,又在那位中校的厉声呼叫下,很快恢复了队形。“狼”被分成了两群,一群仍然咬住“阿琼”不放,一群恶狠狠地朝拉奥这边扑过来。
一经交手,拉奥便发现,中国人的直升机外表看上去粗糙简陋,但非常实用。在性能和战术两方面与世界各国比,甚至还很超前。对这种跨越三度空间,可垂直起降,可空中悬停,还可在几乎零高度上飞行作战的武器平台,无论是用火炮从地面、还是用飞机从空中进行攻击,效果均不理想。唯一有效的,是直升机对直升机的格斗。但机炮射击命中率不高,导弹攻击带弹量又有限.这是现今各国都没能很好解决的直升机空战的难点。中国人却把它解决了。他们的直升机上携带的是小型反红外“发射后不管”式导弹,这使他们的带弹量大大超出自已的对手,在空战中占便宜显而易见。
如果一对一地进行空中决斗,中国的“狼群”里肯定没有一匹狼可以成为“嚎头”的对手,但他们同样没有这种骑士风范。他们既不一哄而上,也不单兵作战,只是先用一种分工明确的圈羊战术把你围住,由佯攻机贴近你,咬紧你,使你脱不开身。然后,再由主攻机对你发起致命的一击,让你完蛋。
拉克曼·辛格上尉就是这样被“狼群”咬住后吃掉的。当时辛格上尉正想去解救一辆被三架带八一红星标志的直升帆咬住的“阿琼”坦克,他用一枚“圣杯”空一空导弹击落了其中的一架后,自己却被旋即扑来的“狼群”死死咬住了。由于敌机逼得太近,他那架“雌鹿”上穗带的所有武器都无法施展,当他想垂直腾向高空跳出包围圈时,却被一匹从低空跃起的“狼”,用同时射出的两枚导弹打了个凌空开花!
拉奥中校正为辛格上尉的死激愤之际,耳机里传来莱尔少校的紧急呼叫:
“营长!赶快脱离,身后有‘狼’!”
拉奥回身望去,正有五架中国人的直升机从斜后方向他压过来。他急忙拉杆蹬舵,一个侧飞加一个半滚,才算脱出了险境。
这场恶仗只打了十五分钟,双方再次战成平局。190营共击落击伤敌机13架,自己付出的代价也是九死四伤。但由于死伤的全是“雌鹿”和“嚎头”,拉奥很清楚,得不偿失。
撤离战场时,拉奥从空中向下望去,十几架直升机和几十辆坦克的残骸在吉尔吉特至罕萨一线丘陵谷地上熊熊燃烧着,滚滚的黑烟不时遮断他的视线,令他感伤不已。而在感伤之外让他遗憾的是,一刻钟的激战,居然没有机会与那位中国中校直接交上手。
新加坡海峡 300O年2月5日
日本船队22时过5分才到达与中国人事先约定的海面。
仁立在舰桥上的浅沼少校,发现中国特遣舰队所在的海域一片漆黑,看来实行了灯火管制。从扇形搜索的雷达回波上看,这支舰队已展开成作战队形,一派临战气氛,完全不像是要和平交接的感觉。浅沼有些纳闷。
不待日本船队停泊好,一艘舰舷号为“541”的中国军舰,即高速朝这边破浪冲来。透过夜视镜,浅沼认出这是—艘“江湖”一IV级护卫舰。
护卫舰一边行驶,一边频频亮出灯语:
律轻丸在哪里?
“津轻丸”号立刻还以灯语:
我是津轻丸,在你舰右前方121度“541”护卫舰修正了一下航向,迎着日本船队的领船开了过来。
三千五百吨级的护卫舰在七万吨级的“津轻丸”号面前,显然是过于矮小了,根本无法靠帮。只得在距“津轻丸”二百多公尺远的地方停下,用绞链放下一艘摩托艇。
十几名荷枪实弹的中国海军官兵下到摩托艇上,马达发动了,眨眼工夫就开到了“津轻丸”的舷下。
第一个上船的是一名海军上校。跟在他身后的,却是一位陆军中校,这使浅沼感到奇怪,不禁对中校多看了几眼。
在摄像机和照相机镜头的包围下,中国海军上校与日本船队总领相互见礼。然后,海军上校后退一步,从口袋里掏出一份事先准备好的声明开始宣读,大意是:根据联合国关于对印度实行武器禁运的l063号决议,以及安理会新近通过的对印度实行经济制裁的l067号决议,中国海军奉命,拦截检查通过新加坡一马六甲海峡前住印度洋的一切船只。除药品等人道主义物资外,其它货物一律不准运往印度,军用物资尤在禁运之列。
宣读完声明,例行检查开始。覆盖在绿色苫布下的货柜箱,在聚光灯和闪光灯的照射下被打开了,神情严肃的中国海军官兵认真她履行着他们的使命:东芝公司的Tan一萨姆短程导弹、三菱公司的AAM一3型短程红外制导导弹、川崎公司的EP—3/NP一3型飞机使用的空中电子战平台,一一暴露在摄像机、照像机的镜头下,又被它们通过卫星讯号同步传输到世界各地。
最后,当那位中国海军上校向召本船队总领宣布;鉴于贵国船队所载货物均为联合国决议中的禁运物资,我不得不遗憾地通知阁下,贵国船队必须沿原航线返回日本,否则一切后果由阁下自负时,他决不会想到,此刻中国国家主席、美国总统、日本首相、印度总理甚至东南亚各国的首脑,都正坐在电视机前注视着他的表演。
一切都进行得煞有介事。浅沼发现那位中国的陆军中校一直径用袖珍摄像机拍摄苫布下所有能看到的东西。而对装模作样的表面文章却毫不在意。当那位海军上校要求日本船队必须立即返航时,中校干脆关掉机子,披低了自己的帽德。浅沼想,他一定坦在心里暗自发笑呢。
喜剧演完了。中国官兵看见自己的长官与日本船队总领在一起互拍对方的肩膀,脸上绷着的肌肉松弛了下来,也与日方船员连说带比划地开始了交谈。
浅沼的视线一直没有离开那位陆军中校。从他上船那一刻起,浅沼就有一种与此人神交已久的感觉。
那么,是李汉吗?
他望着那人扶着舷梯即将下船的背影,不很肯定地喊了一声:
“李汉… ”
那人顿了一下,没有马上回头,却用一个低沉的声音问道:
“是浅沼?”
浅沼向前快走了几步,“是我,中校。”
李汉回过头,向浅沼伸出手来。 第四章
新加坡海峡200O年2月6日
“这小子真有那么棒吗?”
李汉已经下到摩托艇上,浅沼又趴在船栏上追问了一句。
“你该自己打开监视器看看。”
李汉仰起头大声答道。刚才他们正在谈那位“汉斯”遥控ss一23弹道导弹的事。
“他肯定是个魔鬼!”
“比魔鬼还要魔鬼。”
“你打算怎么样他?”
“找到他,然后— ”李汉作了个决斗的手势。
“跟他决斗?”
李汉点点头,“在电脑上。你来做公证人怎么样?”
“中校,还是把机会让给军阶低的人吧,你来当公证… ”浅沼的后半句话被一声闷响盖过了—
沉雷似的爆音从海峡方向贴水面滚了过来。
李汉回身望去,隐约可见峡口处有火光。
“我得马上回舰上去。”
“怎么回事?”
“恐怕跟印度人交火了。”
摩托艇飞驰而去。猛烈的海风吹刮得李汉睁不开眼。他双手抓紧船栏,眯起眼睛向海峡那边眺望,只见一条条火链像出水蚊龙,在夜空中划出一道道眩目的弧线后,又呼啸着扎进水中。随即可见那一带海面上火光冲天,水柱腾空,接连不断的爆炸声追赶着涌浪向四处荡开…
是火箭深弹。李汉想,肯定跟印度人的潜艇干上了。
他猜得不错。上舰后,维雄告诉他,刚才一艘印度潜艇向我631号猎潜舰发射鱼雷,631号规避开后,鱼雷又碰上了我方一艘补给船。我猎潜舰当即发射两组火箭深弹,估计最低限度炸伤了印度潜艇。用探照灯搜索的结果,可以看到海面上有油渍漂浮。
如果潜艇受伤程度严重的话,用不了多久它会自动上浮的。
李汉向海面上望去,他希望能看到一只潜望镜什么的正在升起来,但是没有。他看到的是那艘倒霉的补给船正在徐徐下沉,燃烧的火光映红了好大一片海面和夜空。
这情景显然把中国特遣舰队的官兵们激怒了。李汉看到四五艘护卫舰和猎潜舰排开扇形搜索的阵势,拉网似的拼命追寻那条受伤的大鱼。一只接一只深水炸弹在海中炸开,巨大的水柱像间歇喷泉此起彼落。
这时,李汉所在的541舰接到旗舰命令,要他们立刻调过头去通知日本船队,马上离开交战海域。当541舰高速向右转弯,在黑沉沉的海面上划出一条漂亮的白色弧线时,雷达操纵员报告:右弦45度发现敌潜艇!
李汉偏过头去,正好看到弧线的里侧,有一只潜望镜样的东西从水下探了出来。
“看!它在那儿!”李汉指着那只潜望镜喊起来。
维雄点了点头,一面命令做好深弹攻击准备,一面把送话器贴近嘴边:
“海神,海蛇已经发现那条受伤的鱼,请示深弹攻击!”
几乎在旗舰下达“可以攻击”命令的同时,一条火龙已经从541舰尾的发射器上腾空而起— 维雄提前发出了攻击令,因为他看到那只潜望镜正在缩回水下。
火龙准确地咬住了那条受伤的大鱼。猛烈的爆炸声中,一面巨大的水墙在海面上竖了起来,水墙中拱起的是那条大鱼黑色的脊背… 潜艇中弹了,随之而来的是起火,炸裂,翻覆,沉没。李汉静静地目睹了全过程,他似乎可以感觉到印度水兵在艇舱中惊怖的挣扎和喊叫,头一次领略到海战的惨烈和悲壮。
大海却很快就恢复了平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541舰继续向日本船队驶去,一边行驶一边用灯语告知对方:
迅速离开这片海域“津轻丸”号上刚刚打出“遵命”二字,凄厉的警报声又拉响了。
这回是防空警报。
舰载雷达的荧光屏上显示出,有两个批次的飞行目标正越过新加坡上空朝这片海域飞来。
“是从维兰特上起飞的海鹞。”维雄告诉李汉。
隔着宽大的挡风玻璃,李汉看到前甲板上的防空导弹已经翘首指向夜空。
与此同时他听到了飞机的引擎声。
“来得这么快?”李汉问。
维雄扫了一眼雷达回波,说道:“这是我们的F一8。”
话音未落,十二架三组梯形编队的F一8III型战斗机已从541舰桥左上方呼啸而过。夜暗中看不到飞机本身,能看到的是左右两侧的翼灯和发动机尾喷管喷出的赤红色火焰。
“这下有好瞧的了。”维雄说。
“肯定比天安门广场的焰火壮观。”李汉说。
好像要印证他俩的话似的,一团火球在海峡上空爆绽开来,接着又是一团,很快又出现了第三团,火球在夜空中炸裂,分解,碎片横飞,流星四溅,确实如同怒放的礼花焰火。穿行在这些礼花焰火间的是一条条游动的火蛇,那是空一空导弹飞向目标时划出的弹迹。每一条弹迹的终点,将出现又一团新的火球… 。
“看上去就像是一次盛典。”维雄说。
“残酷的盛典。”李汉说。
通讯参谋走上前来,递给维雄一份旗舰发来的急电:
“维兰特”号航母特混舰队已通过新加坡海峡正向我特遣舰队驶来命各舰速加入编队至南沙海域回防541及543两舰须掩护日船队撤离务使其不落入印军之手。
“他妈的,不跟印度人交一下手就往回撤?”维雄低声骂道。
“谁让你没有航母?
不过,回防这两个字里有名堂。”李汉提醒维雄。
“恩,看来是想撤到陆基飞机够得着的地方再干。这下咱俩都不必羡慕我哥了,肯定能赶上一场大仗!
“维雄兴奋地转过身去,对着通话器下令道:“各战位注意,我舰奉命掩护日本船队撤离。航向东北东45度,航速18节。”
李汉抬手看了下表,零点过九分。已是二月六日凌晨了。到明天的这个时候他才会知道,真正惨烈悲壮的海战现在还没有开始。
《解放军报》2月6日报道:
题:海空夜战扬威域外(记者郑智成发自西沙永兴岛)“昨日午夜至今日凌晨,我海军航空兵某夜航大队为我特遣舰队护航时,在新加坡海峡上空,与从印度海军‘维兰特’号航空母舰上起飞的海鹞式战斗机发生激烈空战。我夜航大队大队长叶文革少校首开纪录,一举击落击伤敌机各一架。今天上午,记者在刚刚喷涂了一实一虚两颗红星的飞机旁。采访了叶大队长。
“五号晚上十点一刻,我们从西沙机场起飞,去接替为我特遣舰队护航的SU—27飞行大队。在南沙群岛上空进行空中加油后,我收到了新加坡海峡发生海战的通报,便带领全大队加速赶往那里。
“ll时45分,我们在东经105一北纬1.14度海域跟SU一27编队完成了交接。当我目送着他们消失在夜空中后,仪表盘上的多普勒雷达突然显示出有两个批次共八架的敌机,正向我特遣舰队方向扑来。我当即命令全大队抛掉副油箱,迅速占位,做好接敌准备。
“ll时59分,雷达再次显示,敌方已向我发射多枚空一空导弹,我方在施放同样数目的红外诱导炸弹引开敌弹的同时,迅速进行战术机动,飞临敌机的顶空。这时,一架海鹞式战斗机正好出现在我的雷达下视下射范围内,我想都没想就按下了发射导弹的按钮,等我冲到前方再回过头来看时,那架海鹞已经凌空爆炸成一个巨大的火球。
“我没想到第一次击落敌机竟会如此轻易。当我还在琢磨这是不是错觉时,僚机突然在耳机里向我大声疾呼:051当心!正前方有敌机!
我定睛一看,又有两架海鹞迎面朝我飞来。
它们的编队要比我们密集得多,相距不到一百公尺,眼看着就要和我迎头相撞,我急忙拉起机头,从敌机座舱盖上飞掠而过,随即又来了个滚转改平,想把危险性较小的剖面暴露给敌机。没想到这时另一架海鹞出现在我的侧后方,警告装置提醒显示,我机已被敌方多普勒雷达锁定,可以想象敌机驾驶员的大拇指已经搭在了手控系统操纵杆上,接下来只需轻轻一按,一枚‘麻雀’或是‘天空闪光’空一空导弹就会像离弦之箭射向我。这种时候再想用一般动作摆脱海鹞的锁定,可能性已经很小了,我别无选择,只好冒险做出只有米格一29才做出过的尾冲机动动作,试图使自己脱离险境。但是,连我都不大相信自己终于完成这个全世界大部分飞机都无法做出的高难度动作后,警告装置却继续显示,我机仍然还在敌机的锁定之中。
当时我简直绝望了,干脆把心一横,管它呢,再试试‘普加乔夫眼镜蛇’!想到这一点,我忽然冷静下来,不温不火地拉动驾驶杆,使机头一点点向上仰,迎角在不断增大,70度,80度,90度……从未有过的飞行感觉出现了:飞机的姿态已经与地面垂直,却仍然在保持向前平飞!
我继续拉杆,100度,lIO度,现在飞机已是用机尾朝前飞行了,这种动作带来的感觉真是妙不可言,使人在刹那间甚至能忘掉危险。直到空速表的指针开始急剧下降.我才用力均匀地向前推杆,让机头重新回到正常平飞状态。警告灯熄灭了,这就是说,我摆脱了海鹞的追击。
现在想想都觉得不可思议,过去从没有人在F一8上作出过这两个动作,就是飞机性能说明书上也没有这类提示。看来F一8的潜力,超出了飞机设计师的想象。
“说句笑话,它大概也超出了那个一直咬住我不放的印度飞行员的想象。当他眼睁睁看着我从必死无疑中摆脱出来后,肯定楞了一两秒钟。就是这一两秒钟,他想不到自己已进入了我的僚机发射导弹的最佳射程。当我改为平飞状态,回头望去时,刚好看见火光一闪,那架海鹞也变成了一个大火球。离它不远的另一架海鹞,见此情景也明显慌乱起来,企图用蛇形机动甩掉我们。我迅速转到它的左前方进行占位,待机头与它成45度夹角时,我发射了一枚红箭导弹,可惜只削去了它的垂直尾翼,当我从它的侧后方飞过时,垂尾的碎片险些击中我的座舱盖。
“这次空战,我方以损失一架,受伤一架的代价,取得了击落敌机三架,击伤一架的战果。”
路透社3月6日电:
题:我击落了中国的F一8战斗机(记者约翰·米勒采自印度“维兰特”号航空母舰的独家新闻)今日凌晨,“维兰特”号航空母舰率领的印度海军第二特混舰队,在新加坡海峡以东海面,与南下拦截日本船队的中国海军特遣舰队发生交火。从“维兰特”号航母上起飞的海鹞式飞机,与从西沙群岛飞来的中国海军航空兵F一8型战斗机展开了一场激烈空战。事后双方公布的伤亡数字截然不同。各自均宣称赢得了这场空战的胜利。
经特许后,记者乘一架云雀式直升机在“维兰特”号航母上着舰,对一位名叫拉坦·辛格的飞行员进行了独家采访。
记者:据你的长官曼诺哈尔·辛格上校说,你在这次空战中击落了一架中国空军的战斗机?
辛格:是的,一架F一8机。
记者:你驾驶的是海鹞式战斗机吗?
李格:海鹞—式,GR7型,有夜间攻击能力的那种。
记者:你认为海鹞比F一8性能更优越吗?
辛格:这很难说。开始我们有些瞧不起这种中国人自己制造的飞机。但在空战中,当它做出了一些令人难以置信的高难度动作后,你不得不对它另眼相看。我就亲眼看见一架F一8在短短几秒时间里,连续飞出了尾冲机动和“普加乔夫眼镜蛇”这样两个难度极高的动作,当时我简直怀疑自己是在跟米格一29和苏一27这种性能优越的战斗机作战。
记者:但你还是把它击落了?
辛格:不,我击落的是另一架。当时我和纳文·帕坦尼亚上尉同时咬住了一架因前冲速度过大,跑到我们前面去了的F一8。它马上发现自己处境不利,竭力做出各种动作想要逃开。但这架F一8的飞行员显然不如那一个走运,也不如那个家伙技术高超。我们两人死死咬住他,从一万英尺高度急剧下降到四千英尺,又从四千英尺跃升到八千英尺,再改为半转筋斗加横滚,他都始终没能跳出我们的头盔式瞄准具,最后,在1.5海里的距离上,帕坦尼亚上尉发射了一枚“麻雀式”空一空导弹,导弹在离F一8很近的地方爆炸了,弹片击中了它的左机翼,翼根处很快就冒出一团火来,看来是打着了发动机。但飞机还在继续向前飞,帕坦尼亚上尉又发射了第二枚“麻雀”,这回没有击中。我急忙赶上前去,连续摁动HOTAS操控杆导弹发射扳机,两枚“天空闪光”空一空导弹飞了出去,那架F一8眨眼间变成了真正的“天空闪光”!
记者:飞行员阵亡了吗?
辛格:他跳了伞。后来落到什么地方就不知道了。
记者:这么说这架飞机是你和帕坦尼亚上尉共同击落的?
辛格;是的,他先把它击伤,我再把它击落的。
记者:可以带我去见见帕坦尼亚上尉吗?
辛格:恐怕不能了。
记者:为什么?
辛格:帕坦尼亚上尉阵亡了。
记者:可以谈谈经过吗?
辛格:不,现在不能。我很为他难过。
慕尼黑 2000年2月6日
浜口直子半夜醒来,发现巴克不在身边,顿时睡意全消。她马上想到的就是薇拉。这个姨子!
她在心里恨恨骂着跳下床来,蹑手蹑脚地穿过走廊,摸到巴克打坐的“瑜枷一掸房”门边。
门虚掩着。与肉体的拍击声同时敲打她耳膜的,是男人粗重的喘息和女人发颤的浪叫。
她贴着门缝向里望去,只见昏暗的灯光下,那婊子正骑在巴克身上前俯后仰地摇头摆臀。她的一头栗色长发随着这一连串疯狂的动作上下飘散,看上去像一匹奔跑时鬃毛飞扬的母马。
直子感到像被人用棒球棍在头上狠狠抡了一下,险些站立不稳。早在意料之中是一回事,真正面对时又是一回事。顷刻间她既被妒火和恨意或许还要加上瞬间激起的欲念淹没了,她不顾一切地踢开门闯了进去,原以为那两人会大惊失色地一分为二,尴尬地任她斥骂和苛责。谁知巴克脸上连丁点儿吃惊的表情都没有,微微也斜了她一眼,又示意已经停顿下来的藏拉继续下去。
再明显不过的蔑视。
直子忍无可忍了,扑上前去揪住薇拉飘扬的长发,一把将她从巴克身上拽了下来。
倒在地上的薇拉并不示弱,一记耳光狠狠回敬在直子的脸上。
巴克毫无表情地看看直子,又看看薇拉。
直子被彻底激怒了,她断定这种美人坯子根本不是自己的对手,便把柔道三段加空手道二段的功夫使了出来,想用一个背胯把薇拉摔飞出去,跌她个半死。谁知一连串的动作完成之后,跌个半死的却是直子自己。
直子歇斯底里地嚎叫着跑回卧室,从枕下拔出一支伯莱塔9mm手枪后又折了回来,当她正要把枪口对准薇拉时,却见那个长发披散的女人手中握着一支精巧的袖珍手枪,黑洞洞的枪口早已对准了她。
她发现这女人远比她想象的要厉害得多。她占不了这女人的上风,只好以骂代打:
“你这条母狗!你这条臭哄哄的俄罗斯母狗!”
薇拉冷笑一声,收回了手枪:
“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你也不过是个日本婊子,下等的日本妓女!”
直子忽然回过头来冲巴克嚷道:
“你从什么地方弄来这个骚货,还让她回什么地万去,否则,我就离开你!”
巴克一丝不挂,懒洋洋地倚在门边,似笑非笑地望看那两个怒目相向的女人。
吉尔吉特 2OO0年2月6日
早上一睁眼,拉奥看到的是沙潘少将送他的那只护身符:手舞足蹈的梵天大神。他觉得这是个好兆头。果然,在他用早餐时,天空响起了马达声。他走出帐篷抬头望去,24架米一28“浩劫”式直升机已经飞临营地上空。几乎与这批直升机同时到达的,是从地面上连夜赶来的油罐车队。好极了,拉奥笑着朝“浩劫”机群的领队普拉沙德少校迎上去。
少校向拉奥中校行过礼后,把军长普拉卡希的手令交给了他。手令要求他迅速协调好新补充的“浩劫”与原有“雌鹿”、“噱头”的配置使用问题,在午夜前完成战斗准备。从一切迹象上看.将军写道,中国军队明天将会有大举动。
这和他的预感一样。连日来,交战双方都在摸对手的底脾,已经摸得差不多了。补充进这一批“浩劫”后,拉奥觉得自己的底牌有了改变,自信在实力上已经压过了对手。剩下的,就要看各自的临场发挥了。
明天得给中国人来一次“浩劫”。拉奥想,这批家伙来得真是时候。
但,会出现意外吗?
面对梵天大神,拉奥低问了一句。意外总会有的,不过感到意外的应该是中国人,拉奥自语道,而不是印度人。说着他找出一根绿色尼龙绳把梵天大神系挂在了脖子上。
整整一天,他怀着愉快的心情完成了普拉卡希将军要他做的一切。
临入睡前,他在日记本上写了几行字。是写给莎伯楠的,他想等打完仗后再拿给她看:
“亲爱的,我知道你现在刚把我们的两个宝贝女儿哄睡着,陪伴你的只有我们的小拉奥。我看见你正跪在那尊三位一体的神像前为我祈祷。莎伯楠,亲爱的莎伯楠,为我祈祷吧,明天我将会有一场恶仗要打,为我向大神祈求胜利吧。等这一仗打完,我会得到一个礼拜的假期。那时,我会一分钟都不耽搁地飞回德里,飞到你和孩子们身边去!”
鲁昂 2000年2月6日
午夜。圣巴斯蒂安·杜米埃红衣大主教被他的助手皮埃尔牧师唤醒了,要他去接一个梵蒂冈来的电话。
红衣大主教的长袍无声地拂过地毯。他走进书房,拿起了电话听筒。
是教廷的国务大臣马里奥·冈萨雷斯红衣大主教打来的电话,要他连夜赶到巴黎,尽可能乘最早一班飞机、火速赶到梵蒂冈来。
“越早越好。”国务大臣说。
“发生了很严重的事情吗?”杜米埃红衣大主教问。
“恐怕要发生。”
“今天原定要为流入法国的那些穷人移民做望弥撒的。”
“只能改日了。”
“大人,能告诉我为什么吗?”
“不能。来了你就会知道一切。”
“好吧,大人。我这就动身。”
放下电话,他闭目静思了一会儿,以便让自己从睡意中完全清醒过来。一定是出了或者要出什么大事,他想,否则国务大臣不会这么急迫。
“皮埃尔,请尽快把车备好,我们这就去巴黎。”红衣大主教吩咐道。
“是,大人。”一直守候在他身旁的皮埃尔牧师答应着向门外走去。
这时,墙上那只挂钟顶部的两扇小门打开了,一个滑稽的小老头从里面走出来,挥起铜锤,轻轻在钟上敲了三下。
三点了。红衣大主教长长地打了个哈欠。 第五章
南海水域
东经 1O9一1O8度 北纬6.8—3.7度 20OO年2月7日
大雾弥天。秒速5米的海风推着雾墙在涌浪上款款移动。
“维兰特”航空母舰前甲板上的值星官,从雾隙中看见卡.马.拉加瓦德中将出现在舰桥上。
一如往常,将军身着浆洗得干净笔挺的白色海军制服,下巴刮得铁青,即使在大战将临之际,也不改他那闻名全海军的洁癖。非但自己如此,每次舰队出航前,他还要求把舰载机的升降台涂成耀眼的天蓝色,甲板上的起落标志线也漆成醒目的黄白色,这既使他率领的舰队看上去军容整肃,也使别的舰队为之侧目,觉得不过是拉加瓦德将军想在海军中出风头。
将军显然整夜未眠,通红的两眼布满血丝。一夜的海上追逐,眼睁睁看看近在咫尺的日本船队,被中国特遣舰队裹挟而去,将军心里倍觉窝火。都是那场该死的空战,不但折损了几架海鹞,还迟滞了全舰队的行动。
现在尽管说是在无线电静默中航行,各舰的气氛也还是太死寂了,简直像在为半夜里阵亡的飞行员服丧。沉重得过了头。这种状态不利于即将到来的战斗。将军转过身来,命令舰长集合全舰官兵,他要为击落中国飞机的飞行员颁奖。
长长的哨音吹响了,全舰的官兵很快在甲板上列好队形。首先进行的是升旗仪式。当印度国旗、海军军旗和舰队司令官的将旗相继升上桅杆后,将军用他浑厚中略带嘶哑的声音,宣读了简单的颁奖令。然后,拉坦·辛格上尉和曼诺哈尔·辛格上校被召到了舰桥上。鉴于你们分别击落击伤中国空军F一8战斗机各一架,将军说,我根据我所拥有的权限,分别授予你们一枚飞行优异奖章,同时我已向国防部报告,提请为击落敌机的拉坦.辛格上尉颁发一枚英雄转轮奖章。
将军走到两位飞行英雄的身边,亲手把奖章别在他们胸前。
“祝贺你们。”将军说。
曼诺哈尔·辛格上校神色沉稳地接受了将军的祝贺,拉坦·辛格上尉却显得有些激动。将军看出了这一点。
“小伙子,你将成为这次‘猎日’行动中第一个获得英雄转轮奖章的人,这是我们特混舰队的骄傲。好好干,争取在这次行动结束时,我能再为你挂上一校大英雄转轮奖章。”
将军的手用力地拍了拍辛格上尉的肩膀。
“是,长宫。我不会让您失望。”辛格上尉大声答道。
他的确没有让将军失望,甚至还超出了将军的预期。拉坦.辛格上尉使自己的名字最终出现在了最高英雄转轮奖章获得者的名单上。和他的名字并列在一起的,还有纳林德尔·拉奥中校。
不过,这份由塔帕尔总理亲自签署的名单上,大多数人的名字都勾上了黑框。
颁奖仪式结束后,大雾开始消散。拉加瓦德将军的思路也开始像大雾散去的海空一样,变得清晰起来。望着他那撒布在方圆数十海里的海面上由二十多艘舰船组成的庞大舰队,他忽然意识到,现在他们正在进入一片完全生疏的海域。是不是走得太远了?他问自己。
“阿佛罗”HS一748预警机报告:
发现中国特遣舰队及日本船队!方位251度,距离120海里。
“这么近了?”
拉加瓦德将军望着“维兰特”号航母舰长钱德拉·潘特准将,一直在追击还是撤离之间摇摆的决心,忽又变得坚定起来。
“全速前进!”
在同一时间里,从驱逐舰到补给船,整个舰队都接到了拉加瓦德将军下达的继续追击令。
随着更多的燃油喷注进锅炉,涡轮的叶片加快了旋转,航速开始明显地一节节增大,巨斧般的舰首劈斩开山丘似的浪头,在舰舷至舰尾处拖出一条条雪白的浪迹……
差不多在拉加瓦德将军向他的舰队下达继续追击命令的同时,541导弹护卫舰舰长何维雄也接到了特遣舰队司令林宇声少将的电令:
以O30为轴心调转航向180度待与我潜艇大队会合后按第一预案所示之战斗队形展开迎敌“该开打了吧?”李汉问维雄。
维雄故意不马上回答,他对着话筒向全舰下达完调转航向准备迎敌的命令后,才把电报递给李汉看。
“你小子还跟我卖关子!”李汉看完电报骂了一句。
“我都给憋了一晚上了,也让你尝尝挨憋的滋味。”维雄笑道。
没等笑完,两人脸上的神色立刻又肃穆起来:
想想看,十七艘军舰在同一水面、同一时间一齐调转船头,那是一种什么场面!光是180度高速急转弯时在蓝色大海上拉出的十七条白色航迹,就由不得你不神情肃然。
这场面李汉是头一次看到。他还想对维雄说点什么,维雄却先把一只高倍望远镜递到他手里。
李汉明白维雄的意思,这就是说,该你保持“无线电静默”了。他接过望远镜,把灰蒙蒙的海天一下拉近到眼前。他看到在相邻的一片海面上,一艘潜水艇正从水下挺起它长鲸似的脊背轰然出水。接着,不远处,又一艘潜艇跃出水面……这时,由十二架SU一27型战斗机组成的梯形编队,正从特遣舰队头顶的万米高空飞掠而过。
“阿佛罗”HS一748预警机报告:
250度发现敌机十二架,鹰在天使十一!
飞得这么高?
拉加瓦德将军与舰队参谋长乔杜里准将对视了片刻。“鹰在天使十一”,是指在一万一千公尺高空发现敌机。一共十二架。两位将军都看出对方的眼神忧郁起来。这才是第一波,后面肯定还跟着第二波、第三波。即使只有十二架,以“维兰特”上现有的海鹞,也很难招架了。
“将军,”乔杜里趋前一步,“海鹞还放飞吗?”
将军不满地膘了准将一眼,“你连作战预案都记不起来了吗?”
乔杜里准将被拉加瓦德将军说得满脸羞红,“对不起,将军。”他转过身去,对作战参谋下令道:
“发防空警报。令各舰防空系统高度戒备。命第一飞行队升空迎敌!”
在一片尖锐的警报声中,“维兰特”号航母缓缓把舰首转向迎风面,四架海鹞从甲板上逆风滑跑了很短的距离后,一扬机头,腾空而去。一艘艘舰艇上的防空雷达纷纷抬高了仰角,把电磁波束射向了万米高空。
“阿佛罗”HS一748预警机报告:
中国特遣舰队180度转向,正朝我舰队驶来!方位250度,距离9O海里。
拉加瓦德将军心里猛地一惊。
18O度转向?是被我追急了回头咬一日再跑呢,还是一个预先设定的圈套?他低头看了看海图,才发现不知不觉已追过了纳土纳群岛,再往前就该进人中国人称之为南沙的水域,同时也就进人中国空军陆基飞机的活动半径了。
危险不言而喻。
迅速撤离还来得及。
乔杜里准将嚎嘱着想说什么又把话咽了回去。
拉加瓦德将军对着海图沉思起来。不知怎么,他越看大纳土纳岛的形状,越觉得像一个他所熟悉的人。
奥罗拉将军。“圣雄.甘地”号航母特混舰队也就是第一舰队的司令官。他在印度海军中的老对手。那个自己不修边幅还总把别人爱整洁的习惯说成是出风头的家伙!这家伙刚刚在一次跟美国舰队的对峙中出够了风头,如果让他知道你与中国人还没交手就临阵退却了,不用想你也能猜出他会说什么。他会在任何一个场合不遗余力地嘲笑你,羞辱你,而你还不能为自己辩解,并且整个印度海军都不会有人同情你。这样一来,你的海军生涯也就该提前结束了。
不,他不能给奥罗拉和那些凯舰他的人留下笑柄。
但他能把他的舰队投入一场没有把握取胜的海战吗?
停止追击。全舰队180度调转航向。
他下达了命令。
“撤退?”乔社里准将问。
“不,回撤到纳土纳群岛以南,在东经lO8.1一北纬3.7度展开成作战队形,迎击中国特遣舰队!”
“将军,那不是等于在印尼的水域与中国人作战了吗?”
将军淡淡一笑,“我就是要在那里与中国人决战。如若不能取胜,整个舰队即刻避入宾贾港。想必中国人不会把炸弹授到印尼土地上吧?”
准将自愧弗如。
一面醒目的Z字旗飘摇着升上了桅顶。这是全世界海军通用的最高级别的临战标志。
“阿佛罗”HS一748预警机报告:
敌机十架24O度,高度不变。两架目标消失!
两架目标消失是什么意思?返航?坠毁?空中相撞?都不像。
看来只有一种解释,它们超低空进入了舰载雷达的盲区。想到这里,拉加瓦德将军的两道浓眉钮结起来。
严令各舰防空雷达全方位搜索。命第二飞行小队紧急起飞,加强舰队边缘低空警戒。
拉加瓦德将军的命令刚刚下达,一架海鹞正在甲板上逆风滑跑时,舰桥上的一位信号兵忽然失声惊叫起来:
“敌机!左舷发现敌机!”
来不及拉响警报,SA—N一3、SA—N一4航空导弹发射装置和舰首舰尾的六管30毫米炮正茫然无措地指向高空,对低空来袭的不速之客毫无反应。
那两架SU一27战斗机简直就是从浪花里钻出来的,它们来得如此神速,把发动机的轰鸣和机体与空气磨擦时的尖厉哨音远远地甩在了身后,以至于来到“维兰特”的跟前时,几乎不带一点声息。
“维兰特”上所有人的大脑都出现了瞬间空白。从拉加瓦德将军到甲板上的每个水兵,就像是观看一场怪异的飞行魔术表演,却不明白魔术师在玩什么花招。眼看着两架飞机距“维兰待”越来越近,所有人都以为马上就会看到导弹从机翼下呼啸而出,接着是耀眼的闪光和轰然的爆炸,有的人甚至闭起了眼睛等待末日的来临·… 。但是没有,想象中的一切那没发生,发生了的却又超出了想象。
当那个闭上眼睛的水兵再次睁开双目时,他的嘴巴也跟着张开了,只是发不出一点声音——他吃惊地看着那两架飞机摇摇晃晃地来到“维兰待”的舰尾,机头对准飞行甲板,竟然做出了准备着舰的姿势,瞧,连起落架都放了下来!
一直在努力使自己镇定下来的拉加瓦德将军终于糊涂了:到底怎么回事?难道会是一次来自敌方的阵前叛逃?
舰上已经有人为这种可能性提前喝起彩来。
一秒钟后,他们发现自己判断错了。
那两架SU一27既不是来攻击,也不是来叛逃的,而是像开玩笑似的在“维兰持”的飞行甲板上来了个超低空通场,着舰动作做得非常逼真,漂亮得让好多人都没注意到,飞机掠过时从机尾喷洒出一种发出淡淡酸味的气雾。
只有那个睁着眼睛张大嘴巴的水兵注意到了这一点,他看见两条轻飘飘的雾带无声地洒落到飞行甲板上,在炫目的阳光下发出晶莹的反光。
这时第二架海鸥已经滑行到起飞线上,望着两架敌机玩游戏似的来而复去,这架海鹃机上的飞行员倍觉受辱。
他加大油门,使发动机在比平常更短的时间里达到最高转速。他松开刹车,机轮在甲板上滑跑起来,滑得非常快。
他马上就发现什么地方不大对头,机轮不是在滑跑,而是在打滑,滑得与飞行甲板几乎没有了磨擦系数,眨眼工夫二百多公尺长的飞行甲板就滑到了尽头,他却既升不了空又刹不住车,眼睁睁看着飞机从上翘的起飞甲板上冲将出去,发动机转速表的指针却差不多回到了零位,不可能飞起来了,在机头朝下栽去的一瞬间,他绝望地拉动了红色跳伞手柄。
“维兰待”上一片惊慌和忙乱。
“超级润滑剂!是超级润滑剂!赶快清除!”一位军官喊道。
“救人!赶快先救人!”另一位军官喊道。
结果在第一位军官的带领下,一些人找来水桶和拖布,吃力地清洗根本清除不掉的超级润滑剂,另一些人则跟在第二位军官的后面,忙不迭地把救生圈和救生缆乱纷纷抛向海中。
拉加瓦德将军很快就得到报告:跳伞的飞行员已被救起,只受了点轻微的擦伤;飞行甲板上的超级润滑剂很难清除,海鹞已无法短距滑跑起飞,只能改为垂直起降。而这将消耗有限的航空燃油,大大缩小作战半径。
从进入新加坡海峡就开始不顺利,拉加瓦德想,也许那个现在他想不起名字的家伙说得对:印度海军只能呆在自己的内湖——印度洋里。这不,刚刚走出印度洋就寸步难行。这念头虽使他沮丧,但他还是努力不让自己的部下觉察出来。他重新扶正军帽,又把衣角和袖口拉拉平,然后向参谋长询问道:
“现在我们离宾贾港还有多远?”
“大约还有45海里。”
“德里”号导弹驱逐舰报告:
卡—38发现鲨鱼!方位23O度,距离30海里。
拉加瓦德将军俯身向海图望去,乔杜里准将迅速指出了中国潜艇所在的位置:
“他们的潜艇把我们进入印尼水域的路挡住了。”
“不是挡路,是有意地封堵。”拉加瓦德将军打断了参谋长的话,“看来他们已经识破了我们的意图,想把我们拦在印尼水域之外,来一次海上决战。”
“将军,我们还是。一。继续南下吧?”乔杜里准将抬起头来。
拉加瓦德将军严厉地扫了参谋长一眼,“你想给奥罗拉将军一个机会奚落我们是不是?不,我不再往南撤了。
立刻命令全舰队调头,按第二号作战预案展开,准备与中国特遣舰队决战!”
“是,将军。”
“命令‘海王’直升机队马上起飞,寻歼中国潜艇!”
“是,将军。”
“海鹃第一飞行小队返航后,即令第三小队立刻起飞,与第二小队会合,加强远程防空网。”
“是,将军。”
“命电子干扰机起飞,在舰队上空布设电子云阵。”
“是,将军。”
“现敌舰队距我尚远,命各舰着意加强对空警戒。”
“是,将军。”
乔杜里准将正要转身离去,作战室里的雷达操纵手们发出—片轻叫——所有的雷达荧光屏,不管是橙黄色的还是绿色的,全都变成了白花花的一片。
“敌机对我实施电子干扰!”
作战参谋向拉加瓦德将军报告。
中国人终于开始动手了,将军想,这是典型的二段式现代海上机动战。先是瘫痪战法,用电子战将你打休克。然后是点穴战法。用精确制导武器逐舰进行点穴式攻击。将军背过身,望着巨大风挡玻璃外面的碧水蓝天。
朗朗海空之间,除了大块的淡积云,什么都看不到。敌机敌舰都在几十上百海里之外。他想,看不见的对手比看得见的更可怕。
“阿佛罗”HS一748预警机报告:
105度……发现……架……107度……四架……205度……舰队正在展开……两艘……·舰……向我……迂回……
“阿佛罗”的驾驶员发现自己飞进了一条闪光的云带,透过座舱玻璃,他看到空气中到处都飘浮着像冰针一样亮晶晶的悬浮物。糟糕,钻进敌人电子干扰机投放的箔片云了!与此同时,辐射力强大的电磁波似乎紧紧握住了“阿佛罗”。尖啸的杂音,紊乱的图像,超视距雷达荧光屏上显示出来自四面八方的敌机批次信号,让人真假难辨,他和他的助手们不知该把哪一个批次的敌机报给舰队作战室了。他把油门杆推到最大使置,使飞机加速冲出了箔片云带。出“云”后他第一个看到的,是一架向他迎面扑来的SU一27战斗机,距离如此之近,他连对方全密闭头盔上那枚红色五角星都看得一清二楚,这是这个世界留给他的最后印象,因为接下来,从SU一27的机翼下窜出一枚红色弹头的空一空导弹,“阿佛罗”上的一切就在一声爆炸一团火光中完结了。
中国海军特遣舰队司令林宇声少将在他的旗舰——03O号导弹驱逐舰的作战室里来来回回地踱着步。
当中国空军的电子干扰机在他的指挥下,向敌舰队施放强大的电子干扰时,印度人的反电子干扰系统也不甘示弱。在林少将面前的舰载雷达荧光屏上,出现了三块电子云团,诺大一只舰母特混舰队,就在这云团下消失了。数分钟后,等它的信号再次出现时,居然比刚才所在的位置偏离出去整整五十海里!不,它不可能移动得这么快。那是一个用电子手段制造出来的假舰队,真舰队肯定就藏身在那三块电子云下。
但,是哪一块呢?
林少将继续踱起步来。你不可能分散兵力,对三片方圆数十海里的水域同时发起攻击。
当整个舰队呈月牙形展开时,541导弹护卫舰以38节的航速加24O度的航向,使自己完全偏离了编队。
此刻,541舰就像是整个舰队甩得过长的一只袖子,几乎沸到了印度尼西亚领海的边缘。直到事后做战斗总结,舰长何维雄才发现,正是这次多少凭着直觉行事的偏离,使幸运女神降临在了中国—边。因为使林宇声少将困惑良久的难题,被何维雄中校甩出的长袖迎刃而解了:
海神,海蛇发现鱼群!方位240度,距离15海里。
最早发现“鱼群”的是李汉。激烈的电子干扰和反干扰战,使双方的预警侦察及雷达系统都受到了限制。在强力电磁辐射的作用下,一部雷达的视距很可能还不及一双肉眼加一副高倍望远镜。当时李汉正仁立舰桥,把两眼紧贴在维雄给他的那只15倍望远镜上。整个印度舰队都还处在海平面以下,只有一样东西从大海的尽头缓缓升了起来……
是“维兰特”号航空母舰的上层建筑!
李汉打破了“无线电静默”,在他的提醒下,舰长何维雄也把自己的望远镜对准了那个方向。
“没错,是‘维兰特’。”
于是,林宇声少将接到了541舰的报告。
中国人的空袭骤然降临了。
第一个中弹起火的是“德里”号导弹驱逐舰。其时它正处在“维兰特”号左舷三海里处。又是两架SU一27像无声的幽灵一样大速度贴海面飞来,根本来不及拉防空警报。舰长卡普里上校刚刚听到有人喊了一声:
“导弹!”
一枚“巡海夜叉”式空一舰导弹已经深深地插进了舰体舯部吃水线以上三公尺左右的地方。在舰壳上钻了个大洞的导弹没有马上爆炸,而是深扎进舰舱之后才猛烈发作的。它在相邻的两个大舱之间炸开了,一声令人肝胆惧裂的爆晌之后,凶猛的火焰从舰壳上那个大洞口喷射而出,滚滚浓烟雾时覆盖了全舰……
电缆燃烧时发出的刺鼻气味呛得全舰官兵泪流不止,靠近炸点的甲板四周很快就烫得站不住脚,火势迅速向其它舱室蔓延。
眼看着在印度海军中威名赫赫的“德里”号爆炸起火,整个舰队面面相觏。相邻的几艘舰船加速赶来抢救,一时间阵形大乱。
即使有幸运女神的偏助,中国人也没能个个都走运。最不走运的恐怕要数O43号导弹驱逐舰舰长贺贵林上校了。在“德里”号被两架SU一27发射的空舰导弹击中后两分钟,厄运紧跟着也落到了他的头上:一架从“维兰特”上起飞的海鸥发现了043号舰。那架海鸦也是贴水面飞来的。贺上校刚刚发现它,它已经一个跃升腾上半空,不等贺上校发出对空射击的口令,它又一压机头朝O43舰俯冲下来。在即将改为平飞的一刹,一枚“海鹰”空一舰导弹从它的翼下飞射了出来。五秒钟后,这枚导弹打进了O43舰舰舷舯部靠后一点的位置,一号锅炉当即爆炸。惊天巨响带来的声波震荡,连这架海鸥飞机上的驾驶员拉坦·辛格上尉都感觉到了,因为整个机身在气浪中猛地抖颤了一下。接着他就看见那艘被他击中的军舰从舰体三分之二处断裂开一条大缝,火焰从裂缝中蹿出来,火头起码有上百公尺高。它没救了,辛格上尉想,英国人果然没有吹牛,他们宣称这种“海鹰”导弹可以在其射程范围内击毁世界上吨位最大的作战舰艇。他又想,幸亏中国人没有这种导弹,否则“维兰特”就麻烦了。
这枚空一舰导弹给O43导弹驱逐舰造成了致命伤,再有三个小时,它就将沉进大海。比“德里”号的沉没还要早十几分钟。
印度人这边的情形并末由于击中一艘中国导弹驱逐舰而有多少好转。对“德里”号的徒劳救助,事后证明是一个严重错误。它使好几位舰长几乎忘记了还有比援助遭受重创的军舰更重要的目标:打击中国人。
中国人可没有忘。他们继续从海上和空中向印度舰队靠近……
一片纷乱如麻的景象中,凄厉的防空警报终于拉响了。分成三个梯形编队的十二架中国战斗机正超低空向印度舰队飞来。不待旗舰下令,各艘军舰上的SA—N一3、SA—N一4和“海标枪”舰对空导弹争先恐后地脱弦而去。只见半空中箭簇横飞,弹迹条条,中国机群还在七八海里之外,已有两架飞机先自中弹,栽进了大海。
处在舰队最外缘的“戈达瓦里”号导弹护卫舰上腾起一片水兵的欢呼。欢呼声未落,舰体就猛烈地震动起来。让舰长谢卡尔中校百思不解的是,中国机群并没有向他发起攻击,而他的舰桥上却实实在在地中了一枚不知何处飞来的导弹!
舰桥炸裂了,舰长当场身亡。
这枚使“戈达瓦里”号报废的导弹,是从541号导弹护卫舰上发射的。当时两舰相距大约十海里。541号上的“雾灯”——舰载导弹射击指挥系统,在电子云团中勉强捕捉到了猎物。舰长何维雄一声怒喝,被西方人称做C—801的舰对舰导弹,便嘶叫着向那个此刻还浑然不知的猎物扑去。
值班参谋当即在航海日志上写道:
这是国产C一801舰对舰导弹第一次用于实战。
首发命中。
当李汉把手搭在维雄肩上时,541号导弹护卫舰舰长脸上露出矜持的一笑。
把“海鹰”导弹射进中国人的导弹驱逐舰后,拉坦·辛格上尉知道,拉加瓦德将军所说的大英雄转轮奖章甚至最高英雄转轮奖章,已经确定无疑地将要挂在他的胸前。他可以问心无愧的返航了。这时他透过云隙向下看到了一艘中国人的导弹护卫舰。
他决心让自己的胸前再增加一块奖章。
他一压操控杆,像鹞子翻身似的半滚着穿云而下。出云后,他清楚地看到了那艘导弹护卫舰的舰舷号:
541他迅速在低空把飞机改平转入攻击姿态。他使自己全身心投入进演练过于百遍的一整套对舰攻击战术动作里。
刚才他已成功的运用了一回。现在他想再次重复这一成功。他只顾沉溺在对新的胜利的想象之中,全然不知自己已撞在了541舰的防空网上。
还在拉坦·辛格上尉看到541舰之前,维雄已经先从“雾灯”里发现了云上有只海鹞。
拉坦.辛格上尉穿云而下时,两枚舰一空导弹早就不动声色地瞄准了他。
拉坦·辛格上尉完成了全套对舰攻击战术动作后,告警系统指示灯突然亮了:敌舰导弹正向你袭来!他小吃一惊,但并没慌乱,马上拉起机头,让自己迎着太阳飞。在一枚导弹即将追上来的刹那,他猛一压杆,焕然间改变了航向。
侧脸看时,那枚导弹从他近旁擦身而过,直向光线炽烈的太阳扑去,随即就在不远处爆炸了。
他松了口气。可告警灯却没有熄灭,反而越闪越急。糟了,还有一枚!这个念头刚刚闪过脑际,他就感到自己随着机身剧烈的一颤,眼前顿时变得漆黑,无数颗金星像礼花一样进射出来……
拉坦·辛格上尉的长夜降临了。
看着那架海鸥像礼花一样凌空炸开,维雄和李汉再次相视一笑。这是维雄在这次海战中最后一次畅笑,因为很快他的笑里就将充满苦涩。
战争是最带有神秘感的人类行为,海战尤其如此。由于那只无形之手的忽隐忽现,你永远弄不请许许多多鬼使神差的事是怎么发生的。
当时维雄在“雾灯”的显示屏上看得非常清楚,一架“海王”直升机正擦着海面快速移动,一点点向030号导弹驱逐舰接近,就在它随时都可能对中国舰队的旗舰发起致命一击时,它却突然像喝醉酒似的调转机头,摇摇晃晃地朝相反方向飞去,并且很快就飞出了维雄那台”雾灯”的视界。
咄咄怪事。眼看着一次创立不世之功的良机,就让这个糊徐虫不明不白地错过了,连维雄都禁不住为它扼腕而叹。但就像中国人常说的憨人自有憨福那样,幸运女神注定还要给这家伙一次机会,使他的名宇也能跟纳林德尔·拉奥中校和拉坦.辛格上尉一起,出现在最高英雄转轮奖章获得者名单上。
维雄压根没想到那架“海王”直升机还会飞回来。他把注意力全放在尽快寻获敌人水面舰艇并与之一决雌雄上了。这一疏忽使他后来懊悔不已。
他从荧光屏上模模糊糊看到一艘大舰的影子,认出那是卡辛级导弹驱逐舰,便决定对其发起攻击。
那架“海王”直升机恰在这时懂憎懂懂地飞了回来,而且不早不晚,正当541舰“雾灯”再次启动,C—8Ol舰对舰导弹发射装置在转动中徐徐翘起头时,它抢先发射出两枚导弹,两枚原本极有可能射向中国特遣舰队旗舰的“海鹰”空一舰导弹。
第一枚有些偏高,打在了541舰的球形雷达罩上,没有对舰体造成损伤,但却毁掉了全舰的耳目。
第二枚击中了舰尾,一片螺旋桨时被炸飞,涡轮立刻停止了转动。失去动力尾部又燃起大火的541舰,凭着惯性往前冲了几百公尺后,慢慢地停下来,一动不动地漂浮在了海面上。
消防钟叮叮当当敲得人心慌,全舰上下一片忙乱,到处都是皮鞋敲击甲板和关闭舱盖、水密门的澎澎声。灭火器、水龙带一时成了水兵们的宠物,你争我抢着抄起来冲向后甲板。幸好舰尾的可燃物不多,除了甲板烧变形外,火势很快就得到了控制。
望着余烟袅袅中惨不忍睹的后甲板,李汉想找一句让维雄感到轻松点儿的话:
“多亏那小子是个劣等射手,要不随便哪一枚导弹打在要害部位,咱们就都完了。”
“完不完还难说呢,现在咱们算是成了漂在海上不能动弹的活靶标啦。”维雄苦笑了笑。
“瞧,咱们还不算最惨的。”李汉指着远远近近的大小舰只对维雄说。
不过半个多小时的时间,海面上的一切就已变得面目全非。那些刚才还威风凛凛驰骋于波涛之上的驱逐舰、护卫舰、猎潜舰们,一番残酷的追逐厮杀之后,现在大都或爆炸,或燃烧,或沉没,侥幸躲过重创的,舰体上也无一不是弹洞累累,烟霓火燎。
唯一完好如初的,只有“维兰特”号航母。到现在为止,它所遭受到的打击,就是飞行甲板上被SU一27喷洒了超级润滑剂。尽管它的三层防空网,已经被中国人撕得干疮百孔,尽管一连虚惊了好几场,毕竟还没一次真正有破坏力的攻击落到它头上。由RN965型对空警戒雷达和“海标枪”导弹组成的防空系统,在强力电磁辐射的干扰下,仍然倍尽职守,不但击落了一架SU一27和两架F一8III型战斗机,还迎头击爆了好几枚来袭的舰对舰、空对舰导弹。
不过,这并不是结局。结局正随着又一波次SU一27战斗机和一艘“武汉”级潜艇的临近而到来。
左舷75度,敌机两架!
RN965空警雷达又一次准确地捕捉到了目标。但它没能辨认出这是两架无人驾驶机。当“维兰特”把两枚“海标枪”用力投掷向这两个假目标时,真正有破坏力的攻击,终于落到了它的头上—
一枚“巡海夜叉”空一舰导弹在一颗破甲弹的前导下,低空掠过水面,从舰舷右侧45度角射进了“维兰特”上层建筑下方吃水线以上的部位,斜穿过105一l06框架,在二号机库和航空器材仓库之间猛烈炸开(幸亏与弹药库还有一段距离)。满载排水量几近三万吨的庞大舰体,像急刹车似的在海面上顿了一下,由此可见这枚中国人的导弹威力之大。
拉加瓦德将军的第一个反应,是舰底擦在了一块巨大的水下礁盘上,而不是挨了导弹。直到浓烟烈火从舰桥下飞窜出来,他才哺哺地低语了一声:
“天哪!”
这仍然不是最后的结局。
对“维兰特”的最后一击来自那艘舷号为737的“武汉”级潜艇。艇长岳文赋少校从潜望镜里看到舷号为R22的“维兰特”巨大的侧舷在五海里外正对着自己时,简直大喜过望。即使他已发现自己头顶的水面上,有几架“海王”直升机在低空盘旋,一旦寻获潜艇踪迹,就立刻会有反潜自动寻的鱼雷张牙舞爪地扑过来,可他还是禁不住受到那天赐良机的诱惑。
这诱惑使他不顾葬身海底的风险下达了导弹发射令。
在“维兰特”上的人把注意力都集中到右舷那个被“巡海夜叉”炸开的洞口时,它的整个左舷却无遮无拦地暴露给了正在低空作超音速飞行的C8Ol舰一舰导弹。这家伙没遇到任何麻烦就一口气钻进了飞行甲板下的三号机库,当即炸毁了两架正在抢修的海鹞飞机,炸倒了一大片维修人员,顺便引爆了卸在一旁的几枚导弹和十几枚火箭。数不清的各类导管和电缆,被导弹爆炸时产生的高温呼地点燃了,滚滚黑烟从甲板下汹涌着翻腾出来,吞没了整个上层建筑。
拉加瓦德将军终于失去了最后一丝镇定。一边掩住口鼻咳嗽着,一边断断续续地下达命令:
“马上组织灭火!命令全舰队向‘维兰特’靠拢,撤离战场!”
印度舰队向南退却了。中国舰队并没有追赶,而是收拢队形,静悄悄地驶向北方。
737号潜艇到底没能躲过它的少校艇长意料中的打击。那枚潜射C801导弹一腾出水面,就被两架正在附近盘旋的“海王”直升机发现了。虽然已经来不及去扑救自己的旗舰,却有足够的时间向藏在水下的对手发射反潜自动寻的鱼雷。艇长岳文斌料定在劫难逃,便下令不顾一切地深潜,一直潜到极限深度以下。结果,这艘已站在地狱门口的潜艇,居然成功地逃脱了灭顶之灾:一枚鱼雷因被海底茂密的水草缠绕提前爆炸,另一枚在艇边的暗礁丛中炸开,炸坏了该艇的尾舵,使它仅仅失去了变换航向的能力。眼下,当它与541舰一样被一艘扫雷舰拖曳回航时,艇长岳文斌少校心里念四的只有四个宇:真是万幸。
541导弹护卫舰则被一艘猎潜舰拖曳着,开始了它有史以来最艰难的航程。
一路上,维雄眼望着舷窗外,不发一语。
夕阳将坠,舰队西侧的海面上如火如荼。李汉打破了沉默,“如果那两位上校也在场的话,他们会怎么说?”
许久,维雄回过头来沉沉地望着李汉:
“飞机,加上导弹,这就是海战。从此不再有水面舰艇的位置了。”
李汉被维雄的情绪感染了:
“南海一战,美国人会发现,由于拥有最多的水面舰艇,他们也就成了拥有废铁最多的国家。”
维雄面露艰涩的一笑。
夕阳西下了。刚才还如火如荼的海面,现在看上去就像燃烧过后的灰烬。拉加瓦德将军木立于舰桥之上,看着水兵们如何扑灭从二号机库中冒出的最后一缕烟火。
乔杜里准将悄无声息地侍立一旁。
伤沉过半,一无所获。
这是拉加瓦德将军对此番海战的总结。虽说中国人的损失也不算小,可他们毕竟达到了目的,把日本人的船队拦截了回去。我们呢?我的“维兰特”号航母特混舰队呢?除了跟中国人打了一场半个世纪来最大的海战,还有什么?
“德里”号,没有了。“戈达瓦里”号,也没有了。还有……还有……都没有了。
将军的心随着那轮夕阳,沉甸档地坠进了大海。
他突然开口了,声音听上去比平时略为低哑:
“命令各舰,尽最大可能把舰身清洗干净,舰员一律换穿整洁制服。明晨通过新加坡海峡时,各舰挂满旗,全体官兵在舰舷两侧站坡……”
将军不再往下说了;嘴角微颤着背过身去。
乔杜里准将猜想,将军肯定是流泪了。
海上又起雾了,相邻各舰的轮廓渐渐变得模糊不清。雾笛长一声短一声地响了起来,像晚归的牛群在暮蔼中发出沉闷的低吼。…… 第六章
《星岛日报》2月7日报道:
题:中印爆发海上大战(记者廖国雄发自新加坡)“继昨日凌晨,中印两国空军在新加坡海峡发生激烈空战后,今天上午Il时左右,两国舰队又在纳土纳群岛以西50海里的水域,爆发了一场空前规模的海上大战。以‘维兰特’号航空母舰为旗舰的印度海军第二特混舰队,由二十余艘大小舰船组成;中国海军特遣舰队则投入了十七艘水面舰只和数目不详的潜艇参战。
“截自记者发回报道时为止,双方各有十多架飞机被击落击伤、三四艘舰艇被击中击沉。其中包括像导弹驱逐舰这样的大型水面舰只。据新加坡军方截听到的信号表明,双方起码已各有一艘导弹驱逐舰爆炸起火并开始下沉。目下海战仍在激烈进行中。”
路透社2月7日电:
题:印度在对中国动用核武器问题上犹豫不决(记者小乔治.布雷利发自新德里)“中印两国海军爆发大规模海战的消息传出后,往日车来人往的姆拉斯广场,整个下午几乎空无一人。人们纷纷围聚在电视机前,观看卫星电视传回的图像新闻。当看到印海军‘德里’号导弹驱逐舰在大火中沉没的镜头时,有人当场失声痛哭。
“记者注意到,印度军政界显要人物的汽车从午前进入总理府后,到记者发稿时都还没开出来。
显然是在召开一次由内阁国防委员会全体成员参加的特别紧急会议。据消息灵通人士透露,在是否动用‘火’式中远程导弹甚至战术核武器袭击中国的战略目标问题上,形成了争执不下的两派意见。直到‘维兰特’号航母遭受重创的消息传来后,主张袭击的一派才渐占上风,但似乎仍未能定下最后的决心。”
《中国时报》2月7日报道:
题:大陆军方阵中斩将(记者秦子祥发自北京)“为使两场战事看上去更像是偶发事件,而不是蓄谋已久的军事行动,同时也为了向国际社会显示中共在解决争端时无意诉诸武力,据日前一则未经证实的传闻说,中共军方的最高权力机构‘中央军委’,已下令免除在中印边界和南中国海擅自下令与印度人交火的两位军事指挥官的职务。这两人分别是成都军区司令吕季元将军和特遣舰队司令林宇声少将。观察家们认为,此举是为了把事态控制在较低级别,以使中共最高决策层在国际上有回转余地的一种做法。而并非挥泪斩马谡之举,相信不久之后,这两位胜军之将就会另有高就。此间,现在就已有两人将分别出任三军最高学府国防大学校长和南海舰队司令的风闻,只是消息来源更不确切罢了。”
合众国际社2月7日电:
题:如果……中国的报复清单(记者弗朗西斯科发自北京)“南海以南爆发大规模海战的消息,今天在这个国家的心脏城市反应平静。记者看到,西单路口的大屏幕街头电视,并没有直接播放卫星传回的海战场面,而是不时打出一条字幕新闻,向人们报知最新的战况进展。对半个世纪前二战结束以来最大的一次海战;北京人以一种中国式的沉静和节制——
绝非狂热,表示出他们普遍的关注。
“记者刚刚接到中国外交部新闻司通知,半小时后召开的新闻发布会上,将宣读一份中国政府声明。据接近中国最高领导层的人士说,这是针对连日来盛传印度将对中国使用核武器一说的恐吓声明。
在这个声明中,中国政府开列出一份报复清单,宣称如果遭到来自印方的核打击,中国将毫不犹豫地对清单上所列的目标进行核报复。这位不愿透露姓名的人士透露,名列清单的有印度巴巴核研中心的‘德鲁瓦’反应堆及四个核电站、五个重水工厂、一个快速增殖反应堆,还有印度斯坦航空公司、印度电子有限公司等十几家高新技术企业,以及卡尔瓦尔大型海军基地、布莱尔联合海空基地等重要军事设施。
“这位人士还说,因为南海大战的爆发,中国国家元首已推迟了飞赴夏威夷同美国总统的会晤,以便与中国最高决策层的其他成员一起,对这一突发事件可能带来的后果和影响做出评估。相信所谓‘报复清单’,就是这次高层评估后的产物。”
美联社2月7日电:
题:中东水源战争在即,美国航母舰队改航(记者威廉姆斯·巴雷特发自“罗纳德·里根”号航空母舰)“奉美国总统之命,正穿过马六甲一新加坡海峡,火速赶往纳土纳群岛以西海域的‘罗纳德·里根’号航母特混舰队,忽又接到新的指令,命该舰队立刻改变航向,经苏伊士运河直抵伊斯肯德伦湾,与已先期抵达梅尔辛湾的另一航母特混舰队会合,随时准备应付那个地区一触即发的态势。
“据悉,由于中东水资源的日渐匿乏,更由于土耳其在两河流域上游修建的包括二十二条大坝的安纳托利亚工程接近尾声,这一地区因用水问题造成的紧张局势更趋严重。一向关系不睦的叙利亚和伊拉克两国,在安纳托利亚大坝高耸,两河下游流量锐减百分之六十之际,终于决定捐弃前嫌,联手对土耳其宣战。今天上午,伊拉克的两架米格一29战斗机,飞至阿塔图尔克大坝上空进行侦察,在轮番俯冲,数次威吓性超低空飞行后,才掉转机头朝东南方飞去。土耳其政府已就此向伊拉克提出强烈抗议。
“从卫星上发回的传真图片表明,叙伊两国军队已完成在土耳其边界的集结,土耳其政府也已将这一情况通报给了欧盟和美国。欧盟组织除了对此表示出强烈关注外,尚无实际行动。美国的反应则异乎寻常的迅速,当即派出两支航母特混舰队赶赴该地区。有识之士指出;美国此举,一来想挽回在印度舰队面前退却丢失的面子,二来想堵住世人关于‘美国威风不再’的议论,重振世界唯一超级霸主的余威。如此一来,舰队司令官乔治·沃纳将军,也就只好为不能亲眼目睹鏖战正酣的中印大海战而望洋兴叹了。”
《华盛顿邮报》2月6日报道:
题:美意欲充当中印战争调停人(记者弗农·米切尔发自华盛顿)“在一场难说胜负的中印大海战落幕之际,理查德·沃克总统认为双方停火的时机已经成熟。白宫发言人布鲁斯·佩顿宣布,总统打算派国家安全事务特别助理大卫·柯林斯为他的特使,即日启程飞赴北京和新德里,执行他称之为‘本世纪第一项也是迄今为止最重要的一项和平使命’。”
“虽未在实际交火中占到太多便宜,但却在战略上捞到足够多好处的北京,原则上已答应接受美国的调停。而两方面都倍感吃亏的德里,还在停火或是打下去二者间犹豫不决,没有做出答复。”
《红星报》2月7日报道,
题;俄边防军越界追击“乌民卫”(记者安德烈·卢奇科夫发自马凯耶夫卡)“俄罗斯顿河军区的边防部队今天早晨从罗斯托夫至沙赫特一线越过俄乌边界,追击连日来不断在这一带寻衅滋扰的乌克兰民族自卫组织。到记者发稿时止,俄军已追至马凯耶夫卡城下。参加这次追击的有世上仅存的一支哥萨克骑兵队。当这些来自顿河沿岸的哥萨克小伙子挥动军刀策马冲锋时,乌克兰民族自卫组织的官兵即刻望风而逃。”
法新社2月7日电:
题:大军出征在即,矛头指向不明(沙邦·奥特朗发自德黑兰)“伊朗军队的‘巴塔巴塔’演习结束后,波斯湾平静了整整一个星期。海湾各国的战争警报刚刚解除,波斯大军的出征号角又骤然吹响:一位与记者熟识的伊朗海军军官说,他们已经接到取消休假的命令,要求全体官兵立刻返回各自驻地,随时准备接受作战任务。仗看来是非打不可了,只有一点尚不清楚——作战对象是谁?换句话说,谁是敌人?”
《金融时报》2月7日报道:
题:中印海战引发全球股市大波动(记者罗伯特·休斯发自伦敦)“中印两国海军爆发海上大战的消息,犹如重磅炸弹在全球股市炸开。港股在上午收市前即出现暴跌。恒生指数由开市的15145.O3点,直线下跌至收市前的141o7.07点时,传来印旗舰‘维兰特’号航空母舰遭受重创的消息,指数又回升至14174.11点建立支撑。看来是中国海军的小胜给中资股东带来了一些信心。
“跟在香港股市后陆续开市的伦敦证券交易所和纽约证券交易所,则完全没有被港股收市时的乐观情绪所感染。对爆发于两大洋咽喉部位的这场海战,可能给世界上最重要的贸易水道带来灾难性影响的担心,加上叙一伊一土三国水源之争的火药味越来越浓,种种利空消息使得这两地的股市一上来就低开低走:《伦敦金融时报》指数由5180.0点先跌到4873.41点又跌至4729.13;纽约道·琼斯指数则由6345.46点一路狂泻至5917.32点,均为近年来仅见的最大跌幅。”
俄通社2月7日电;
题:值得警惕的秘密交易(记者谢尔盖·柯罗廖夫发自东京)“自1981年日本政府把2月7日定为‘北方领土日’以来,近二十年里,每年的这个日子,日本人总要拿它做点文章。今年也不例外。据可靠消息,日本女首相大岛由纪子今天秘密会见了西伯利亚州州长阿纳托利的私人代表。此人到日本多有时日,大岛首相单单选择这个日子见他,可谓意味深长。
“如果把这一消息与盛传已久的东西伯利亚打算脱离俄罗斯,成立阿穆尔共和国的说法联系起来,其动向值得警惕。
“那位州长代表曾私下表示,只要日本方面支持东西伯利亚独立,他们将归还北方四岛,并保证向日本提供充足的原油。相信这两项条件,都对日本有极大的诱惑力。
“据说西伯利亚先曾就此事试探过中国政府,中方的态度较为暖昧,既表示不干涉不插手别国内部事务,又表示将尊重当地人民的选择,理解并接受既成事实。这虽然也可被看作是一种暗示,但毕竟含有太多的外交辞令,使阿纳托利州长心中无底。失望之余,他才转而决定去试探日本人。”
慕尼黑 2OO0年2月7日
与薇拉的一夜颠狂,使巴克精疲力尽。看来最棒的性伴侣总是些没头脑的家伙,因为她们别无他念,才可能全身心地投入。天快亮时,他头重脚轻地回到卧室,直子不见了,床头柜上有一纸短笺:
“我走了。因为爱你所以离开你。亲爱的,从见到你那天起,你就是我的偶像。我不希望这偶像被一个俄国婊子打碎。我要在它被打碎之前离开。听我说,别让一个一钱不值的女人毁了你,也毁了我们神圣的事业。我将去一个地方,如果你还能把自己的信仰坚持到底的话,也许我们还会见面。不想说永别。直子”你走了!你就这么走了?巴克喊了起来,嗨!谁说你有想走就走的权利?
对直子的离去,他既不在乎又受不了。不在乎的是,女人像水一样从他身边流走的太多了;受不了的是自尊心。
还没有哪一个女人是主动离开他的。每次都是他先厌倦。这份自尊心受到的小小伤害,倒使他一瞬间有些怀念起那个像匹矮种母马一样的亚洲女人来。
她只是在床上比薇拉差点儿,可她对他更有用。他开始重新评价直子。
“滚吧,要滚就早点儿滚!”他用骂来排遣自己心中的失落。
“宝贝儿,你是要我滚吗?”薇拉倚在门边问他。
巴克转身怒吼道:“对,想滚你也滚!”
薇拉怔了一下,马上转身要走,却被巴克上前一把拽住。
“放开我,我这就滚。”
“你还是在床上滚吧。”
薇拉不动了,像只突然安静下来的母猫,含情脉脉地凝望着巴克。
他把她拉到身边,轻轻用手一挑,她睡袍上的丝带扣解开了,丝质的睡袍无声地滑落到地板上。他猛劲把她抱起来,向大床上抛去,她尖叫着从床上弹了起来,不等她落回到床上,他就扑了过去……
笃篌篌。
有人微门。
“谁?”
“是我,塞勒尔。”
“什么事这么早?”
“去梵蒂冈的计划不变吗?”
“不变。”
“恐怕得变了。”
“我说过不变。”
“可是,教皇他,死了。”
“死了?什么时候?”
“今天凌晨,电视里正在播这条消息。”
“好吧,我知道了。”
巴克听着塞勒尔脚步声远去,随手打开了电视机。德意志国家电视台的播音员托马斯·钱茨正好讲到“……来自梵蒂冈的消息,教皇约翰·彼得二世因腿疾复发,今日凌晨一点五十四分病逝,享年……”
吉尔吉特 2O0年2月7日
这是纳林德尔·拉奥中校参加的最后一次直升机空战。战斗开始的时间要比南海水域那场大海战晚一小时,但又比它早一小时结束。日头刚刚偏西一点儿,战场就完全寂静了。
早餐是大饼、罐头青豆和肉汤。令人生厌的典型军用快餐。草草吃了几口后,拉奥中校把那只护身符在脖子上系好,闭起眼睛静坐了一会儿。
出击时间到了。
他披挂好全套装具钻出帐篷,尽管昨天晚上就已从气象预报中知道了今天的天气,他还是习惯性地抬起头来看了看天。
万里无泽。
气温却异常的低。在机降场上待命的士兵,因不许点火取暖,只好绕着各自的飞机转圈小跑。一边跑,一边使劲地跺脚。
离开飞时间还差三分钟。普拉卡西将军打来了电话。“纳林德尔,祝你好运。”这是将军头一次不用姓氏加军阶称呼他的部下,而是直呼其名。
拉奥中校心头一热。
“谢谢,将军。我希望能为印度也为您带来好运。”
“一返航就告诉我。记住,我在等。”
“是,将军。”
在摄氏零下35度的酷寒中,拉奥和他的190营离开了地面。
方位:东北方85公里。
目标;夺回巴勒提特。
上游的印度河在冬日的阳光下闪着银色的光泽,庞大的机群正溯河源而上。
起飞不久,机上的超视距雷达就发现了敌机的踪影。
中国人也拉开了架势,拉奥想,今天必是一场前所未有的恶战。
他预料得不错。起飞十五分钟后,在印度河开始拐弯的地方,拉奥的机群与中国人相遇了。
这个时间差不多正好是“德里”号导弹驱逐船被一枚“巡海夜叉”空一舰导弹击中后爆炸起火的时间。
拉奥中校向各机队下达了准备攻击的命令后,不失时机地抓起脖子上那只护身符亲吻了一下。
如果没有电视摄像机现场拍摄下空战场面的话,事后不会一个人能够真实准确地复述出战斗的全过程。尤其是一场以每小时3oo一400公里的飞行速度在空中展开的激战。
不妨想象一下上百架直升机在湛蓝的晴空中捉对厮杀的场面:
开始两军都还各自保持着严整的队形。后来,一方的队形发生了变化,右翼渐渐拉长,一支小队企图向对方的左翼迂回。对方迅即做出反应,收缩左翼,使自己的中部凸起一支箭头,朝对手的心脏部位直插过来——于是,处在机群最前列的人,便惊恐万状地看到了对方射来的导弹……
双方的阵形变得模糊不清了,甚至连机上喷涂的迷彩颜色也相差无几。如果不打开敌我信号识别器,双方不同的战术动作,就成了区别敌我的唯一标志:凡是好几架直升机像群狼一样围攻一架直升机的,那就一定是中国的“狼群”。
战况空前惨烈。不过几分钟时间,双方最先投入战斗的直升机,已经所剩无几。沿着弯曲的印度河谷地,到处可见坠毁爆炸、起火燃烧的直升机残骸。
随着时间推移,双方都在把更多的直升机投入战场,使战场的正面和纵深不断扩大。拉奥却发现190营的机数和人员在一点点减少。
他声嘶力竭地呼叫着在烈火浓烟中穿梭飞行,一一点数着他的部下,呼喊他们的代号和姓名。
大部分人的名宇都呼唤不应了,他仍然不停地呼唤。一边呼唤,一边摁动导弹发射按钮或抠动机炮扳机。到后来,这种呼唤已不再有点名的意义,仅仅成了一种冲杀时的吼叫。
最后,当他充血的声带嘶哑得再也发不出声来时,他突然不再吼了,他的两眼定定地盯住了前方:
他看见了那架带=****=标志的直升机!
那家伙在非常近的距离内把一架“雌鹿”打得凌空爆炸后,正拉起机头想避开飞机爆炸时的碎片。它的动作非常漂亮,本来是背朝着太阳在飞,忽然仄起身子,猛一扬头,就改成了迎着太阳飞。
拉奥简直被这个动作迷住了,摁在发射按钮上的手好半天没有动,一直等到它从太阳的光圈中钻出来,他才有些惋惜地摁动了导弹发射钮——可让他傻眼的是,导弹居然没有发射出去!
导弹打光了。
他连忙把食指改放在机炮扳机上,狠命地一抠到底,3omm炮弹像一串闪光的链条甩了出去……
他看得很清楚,那家伙被打中了!不偏不斜,正打在那个=****=标志上。奇怪的是没有发生爆炸,只有一团火球从那里冒出来。那家伙往前冲了一下,又在空中停住了,悬停片刻后,慢慢地回过机头,向他这边直飞过来。他连续抠动扳机,却始终不见机腹下有炮弹飞出去。炮弹也打光了。而那架冒火的直升机还在摇摇晃晃地朝着他飞。他已经能看见那家伙的脸了,这是他从录像带上反复看过多次并深深刻印在脑子里的那张脸。他能感到对方也在狠命地向他摁动导弹发射按钮和炮钮,但同他一样,那家伙也是既没导弹,也没炮弹了。
除了各自的直升机,他们只剩下了赤手空拳。双方的距离越来越近,那团火球在拉奥眼里也变得越来越大。现在他们只有两种选择:
要么马上避开,要么迎头相撞……
梵蒂冈 200O年2月7日
一脸悲伤的红衣主教圣巴斯蒂安。
杜米埃推开了教廷国务大臣办公室的门,国务大臣马里奥。
冈萨雷斯正面窗面立,他回过身来时,杜米埃发现他眼圈红红的,看来他还在为教皇的辞世而难过,这让杜米埃很感动!
“您能在这个时候来我真高兴,这起码使我这颗悲痛的心得到了某些慰藉。您知道,我已经侍奉了他老人家整整十年……”国务大臣说着,[奇-书+网//QiSuu.cOm]眼圈又红了。
“是的,大人,我也和您一样悲痛。”
“愿他老人家的灵魂在上帝的身边安息。”
“是的,这是我们共同的愿望。”
“但是,对不起,请坐。我是说,他老人家回到上帝身边去了,这个世界总还需要有上帝的代表,我的意思是,需要一个新的教皇。”
“的确如此,大人。”
国务大臣在红衣主教的身边坐了下来,目光里充满期待地望着杜米埃:
“不知对选举新教皇,红衣主教大人有何见解?”
国务大臣的语气忽然变得有些谦卑,使杜米埃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哦,大人,我很抱歉。老教皇的辞世实在是太突然了,让人还来不及考虑有关新教皇的事。”
“不,其实对我们来说,它并不突然。事实上教廷已把这一不可避免的事情成功地掩盖了半年之久。他老人家半年前就已失去了行为能力。”
杜米埃心里一惊。那么,那个给他下旨令要他去芝加哥和纽约的人是谁呢?
他从国务大臣那张让人琢磨不透的脸上找到了答案。
”所以,”国务大臣接着说,“酝酿新教皇人选的问题,半年前就已经开始了。”
“哦,是这样,大人。”
“你是候选人之一。”
“我?这怎么可能?”杜米埃又吃一惊。
“我也是。”
杜米埃似乎明白了,也许国务大臣在竞争新教皇的宝座,想提前拉到足够的选票?
“您是最有希望的,大人。”
国务大臣深奥地笑着摇摇头,“不,大人有所不知,我是个西班牙人,我很清楚这一点。各大教区的选票,不会落到一个既非西方大国又非第三世界国家的西班牙人头上的。”
他说这话时,脸上划过了一丝无奈的悲哀。
“那就只能等选举时,看多数代表的意向了。上帝会通过选举人的手来体现它的旨意。”
国务大臣又摇了摇头,“不,上帝的旨意有时握在少数人的手里。红衣主教大人,难道您愿意看到仅仅是由于得票众多,就让一个来自非洲荒漠或是亚洲丛林的红衣主教成为新的教皇吗?”
“大人,我不懂您的意思。如果他能获得足够的票数,那就说明他也能获得足够的拥戴,既然上帝无所不在,它的代表来自哪一个洲,好像并不那么重要。”
“红衣主教大人!”国务大臣的声调抬高了一下,又马上压低了,“您太善良了。票数并不能说明一切,更不能完全代表上帝的意志。我们必须制止这顶全世界独一无二的皇冠,落到一个只代表蒙昧初开的地区的人头上。您不认为我的看法是正确的吗?”
“大人,我得承认,在您同我谈起这个问题之前,我从没想过它。您可以给我些时间,让我考虑一下再回答您吗?”
“当然可以,红衣主教大人,只是请您尽快拿定主意。”
“拿定什么主意?”
“看来您还没明白我的意思。我的意思是,我们准备推选大人您为新的教皇。”
“推选我?不,这不行,我力不胜任。”
“我们认为您行。”
“你们?”
“是的,这是所有欧洲的教区和北美教区的红衣主教们的意见。目前我们正在对亚洲和非洲国家的一些教区做工作,尽可能多地使您获得选票。”
圣巴斯蒂安。
杜米埃不再说什么了。他的眼前浮现出戴在教皇头上那顶形状像乌贼鱼似的皇冠。 第七章
南沙水域 2O00年2月9日
被猎潜舰拖曳着前进的541舰走得非常慢。整整两天两夜,才走到赤瓜礁一带海面。
在一艘不复昔日雄风的战舶上连续呆它四十八小时,你就是个喜剧大师,也会变得毫无幽默感。一路上,李汉总想找点什么话出来轻松一下气氛,可他找不到。没有话题。
话题全让既没了动力又着过大火的军舰给沉沉地坠住了。
“你这是干嘛?”李汉还是开了口,“跟打了败仗似的。”
“你以为是打了胜仗?”
“起码你没有败。”
维雄摇摇头。
“你摇什么头?一艘导弹护卫舰,吃掉人家一艘护卫舰,一艘潜水艇,再加上一架海鸥,你还想怎么着?让你独自个儿把‘维兰特’给敲掉?”
“我没想这个。”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想的是打这种一艘军舰敌不过一枚导弹的海战,本身就是失败,而不是根据谁损失多少来计算输赢。”
“还是旁观者清。”
“这种海战,你没对方损失得多,仅仅是因为你比对方投入的少。我一直不想把这个结论说出来。”
“这种结论一个海军军官就是想到了也不会说出来。”
“比如说你。这是军种情结在起作用。”
“你如果突然意识到,你所热爱的事业走到了尽头,会是什么感觉?”维雄的脸上露出一丝迷茫。
“舰长,您的电话,北京打来的。”值班参谋跑来报告。
维雄与李汉交换了一下眼色,转身离开了。
一去就是半个小时。半小时后他回来了,两眼变得通红,好像哭过一场,说话也有些鼻塞。
“是我爸来的。他想跟你也说几句。”
李汉狐疑地看了看维雄,肯定发生了什么事,“是阿姨她…
”维雄背过身去,“接了你就知道了。”
李汉从电话中听到的是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不到半个月时间,何达将军的声音听上去像从一个肩背佝楼的人胸腔里发出来的,一下苍老了许多。
“维英… 牺牲了。”
可以想象将军把这几个宇说出来有多艰难。
什么?维英——牺牲?李汉以为不是他听错了,就是将军说错了。
“前天,中午,12时29分。”
李汉不得不信了。他不知该说什么安慰将军,他找不出一个合适的字眼和词。
“李汉,”还是将军先打破了沉默,“我想,请你帮我做件事。”
“您说吧,但别说请。”
“他们的母亲也不行了,不过椒先别告诉维雄。我现在离不开北京,维雄又脱不开身,维英那边… ”
“您是要我代你们去料理维英的后事?”
“你,可以吗?”
“可以。何叔叔,我可以。”
放下电话出来,李汉回到舰桥上,走到维雄身后,“你都知道了?”
“你父亲希望我去料理维英的后事。”
维雄吃惊地转身来,“什么?让你?不,我爸他不该… ”
“我已经答应了他。”
维雄看着李汉,“如果你是不想伤我爸的心才没拒绝他,我这就去打电话让他换人。”
“不,”李汉一把抓住维雄,“我去。”
“李汉,这不行。”维雄突然动情地,“你不知道,谁都可以去,就是你不能。我哥他一直觉得,对不起你。他对我说过。嘉琪死后,他更觉得是他… ”
“维雄!”李汉大喊一声截住了维雄没说出口的话,随即又轻声道:“我全知道,你不必说了。我已经答应了你父亲。就是没有答应他,我也会去的。”
维雄突然伸手在李汉肩头重重地招了几下,然后向舷窗外转过险去。李汉发现他的整个肩背都在剧烈地颤抖。
北京一新德里 200O年2月4日
美国总统的“空军一号”座机嘶叫着滑上了北京首都国际机场的跑道。在起飞线,它晃动了几下副翼向还站在停机坪上挥手的中国政府官员致意后,便松开刹车滑跑起来。随着油门的加大,滑跑速度越来越侠,还没得到跑道的一半距离,机头就开始上翘,紧接着机轮腾空,离开了地面。
北京之行结束了。一切顺利。美国总统国家安全事务特别助理大卫,柯林斯坐在平常属于沃克总统的位置上,点燃一支“丘吉尔”牌雪茄烟,悠悠地吸了一大口,让烟缕在肺腔里转了一圈,又舒缓地从鼻孔里喷出来。淡蓝色的烟雾像只巨大的水母在他头顶上蠕动,久久不散。北京非常合作,他想,这或许和他们已经达到战略目的有关。
中国国家主席一开始面孔绷得很紧。对专程乘坐总统座机前来斡旋的美国特使,这位国家元首从礼节上表现得无可挑剔,但态度相当平淡。直到他看过沃克总统的亲笔信后,脸上才渐渐有了笑容。信上并没有任何要挟性语言,这一点柯林斯在登机前,已与沃克总统反复推敲过了。中国人现在很自信,这在选择外交辞令时不能不顾及。可以断言的是,他们肯定不想打下去,毕竟不是纯粹为了本国利益而战。但他们也不怕打下去,因为他们正在占上风。
这种情况下,信的内容和语气就必须从替中国人长远利益着想的角度去写,并充分考虑到中国人的自尊心、看来效果不错。
一个圆圈的半圆已经画好,下面就看新德里的了。
真正麻烦的是新德里。
从跟中国国家元首会谈结束,柯林斯就全力以赴地在电话中要求塔帕尔安排会面,塔帕尔始终不接电话。每次都是个末等文官在给他打哈哈。不是“特使先生,,总理正在晋见总统,不能接您的电话”,就是“特使先生,总理已经服过安眠药,刚刚躺下。”气得柯林斯放下电话后破口大骂。直到“空军一号”离开北京,已在飞往新德里的途中,他对此行能否见到塔帕尔,仍然没有把握。
不出所料,在机场上迎接柯林斯的,是一位外交部次长。气氛相当冷漠。两人草草握过手后,即各自登车前往下锡处──新近落成的红堡大酒店。这座仿莫卧尔王朝风格的建筑倒是造得十分豪华气派,远看去,就像是十七世纪的沙贾汗皇帝蹭给二十一世纪的一座宫殿。
侍者为柯林斯打开的是总统套房;和一开始在中国遇到的一样,从接待规格上印度人也让柯林斯无话好说。但也仅此而已。塔帕尔总理始终不肯露面。柯林斯几次提及,都被那位副外长岔了开去。不过,柯林斯却馒慢由有些恼火变得平静了下来。虽说一上来有倍受冷遇之感,但把他安排在德里最好的饭店最好的房间这一点说明什么?说明印度人并不想跟他也就是跟美国把关乐搞僵,断了自己的退路。说明他们心里还是有些发虚。塔帕尔使用这种生活上的高规格和政治上的低规格伎俩对待他,无非是要表示一下自己的不满。不满什么呢,是因为美国在中国提出的经济制裁和武器禁运议案上投了赞成票,还是对美国舰队在印度洋炫耀武力并撞沉一艘印度舰艇耿耿于怀?
都不是。
“柯林斯先生既然是从布鲁塞尔起飞,为什么要先绕远去了北京,再到新德里来?”
当天下午天色黄昏时,柯林斯以为今天肯定见不到印度总理了,却突然接到速往总理府的邀请。见面后,他听到的第一句话,就是塔帕尔总理满面怒容的质问。
原来是印度人觉得冒犯了自己的尊严,很好。这是临行前他和沃克总统敲定的花招之一:
要用这个办法扫è印度人的脸,以报“罗纳德.里根”号丢脸的一箭之仇。看来也收到了预期效果。
他淡淡一笑,不紧不慢地解释道;“如果塔帕尔总理为这件事感到不快的话,我对此表示十分抱歉。因为这样做是应中国人的要求安排的。阁下想必知道,中国是个非常要面子的国家,假如你不事先给足他们面子,就什么事都无从谈起。”
“特使先生的意思,是不是说我们印度人对自己的面子无所谓?”塔帕尔沉下脸来。
“总理先生!我相信你完全不是这样理解我刚才那番话的。”柯邢斯并不在乎塔帕尔变色,从他一打眼见到塔帕尔,他那颗一直有些惴惴的心就安定了下来:这个人他可以对付。
“不,我正是这样理解的。”塔帕尔咄咄逼人。
“真是这样的话,我很遗憾。”柯林斯双手一摊,耸了耸肩,“不过我想提醒一下总理先生,希望我的坦率不会被看作是对您个人的冒犯— ”
塔帕尔的浓眉下目光瑰凛,柯林斯把这看成是虚张声势。
“总理阁下,”柯林斯换了一种表面看来更尊敬的称谓,“您应该对您和您的国家目前所处的不利地位,有一个透彻的了解。沃克总统和我本人都认为,当对手在各方面都比自己更强大时,要想求得和平,就该把某些条件降低一些。”
“你们西方人,还有中国人,总是低估印度人的实力。”塔帕尔怒气冲冲地把手按在沙发背上。
柯林斯摇头一笑,“不,总理先生,我们对此了如指掌。瞧,我给你带来了什么?”他伸手从手提包中取出一叠事先备好的文件和图表,放在塔帕尔面前的茶几上。
“这些都是五角大楼代你们谋划和模拟演习过的各种作战方案,非常遗憾,没有一种方案显示你们将在同中国人的争端中获胜。”
“那当然,谁都知道,在一场核冲突中,没有胜利者。”塔帕尔话里有话。
“哦,这么说,总理先生有使中印争端升级的意思?”
“如果形势迫使我们这样做的话。”
“那我将对您作另一个提醒,贵国不但在常规军力上与中国人相比处于劣势,即使是在核武器方面,也同样不能与中国人匹敌。我知道,总理先生,被人当面挑明这一点,是很不好受的事情。但这是事实.我想总理先生不会不正视这个事实吧?”
“我们不怕同归于尽。”说这话时,塔帕尔的语气显然不如他选择的字眼那么坚定。
“如果这是印度政府最后的回答,那我将不得不代表沃克总统告知您:鉴于一场核大战会对全球包括美国造成灾难性影响,我们将不得不站在首先使用核武器一方的对立面上,全力以赴地支持被核灾难伤害的一方。”
“您的使命就是代表美国跑到这里来威胁我们印度吗?”
“总理先生,您误解了美国的善意,我正是为了避免印度和人类的毁灭而来。”
“可你甚至连侵略者都不肯谴责一下,就向印度施加压力!”塔帕尔暗中转变了话题。
“这是另外一个问题,总理先生。”柯林斯见机也把语气缓和下来,“我想,道义问题比起人类的生死存亡来,毕竟还是次要的。何况,我这里有充分的证据表明,贵国大军在一月十日遭到巴基斯坦打击前的半小时,正准备越过印巴克什米尔停火线,向对方发动大规模进攻。”
“可最后的受害者是我们。”
柯林斯真想送给他一句中国格言:“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他忍住了。他只是说,“这个嘛,有时候事与愿违。为使贵国避免受到更大伤害,恩,中国国家主席托我转告总理先生一句话。”
塔帕尔警惕地扫了柯林斯一眼。
“见好就收。”
“不,我不接受这句话,我并没有见到什么好。”
“您大概忘了,与三十八年前的惨败相比,你们毕竟没有让中国再扮演绝对胜利者的角色。这起码部分地洗刷了印度人的耻辱感。这难道还不能算是一种‘好’吗?”
塔帕尔被柯林斯说得松弛了脸上的肌肉。
柯林斯决定趁热打铁:“况且,总理先生,现在就接受停火,对印度来说,损失并不大。如果一味与中国对抗下去,使巴基斯坦别无选择,完全倒向中国一边的话,南亚次大陆的均衡就会彻底打破。那时,这块大陆就将不是印度更不是巴基斯坦而是中国人的天下。我想你不会愿意看到这一局面出现,正像我们美国也个愿意别它一样。这就是我此行的目的。”
塔帕尔显出深思的神情,他把身子向柯林斯这边凑了凑,问道:
“特使先生,中国人的停火条件是什么?”
梵蒂冈 2O00年2月9日
西斯廷大教堂的烟囱第三次冒出了黑烟。这就是说,第二轮的选举结束了,l11张选票已经在那只用了几百年的旧炉子里,化作了缕缕黑烟,新的教皇还是没选出来。
圣·彼得广场上滚过一片失望的声浪。
数万名来自世界各地的虔诚教徒,在广场上等了整整一天。他们希望能亲眼目睹新教皇在圣·彼得教堂的阳台上向众人挥手时的风采,可他们一连失望了三回。
多丽丝也挤夹在人群里,她并不信教,但她是一位红衣主教的女儿。这她在一个月前才知道。她也说不清自己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刻从日内瓦大老远跑到罗马来,在梵蒂冈唯一的广场上,那些嘴里喃喃念四、右手不断在胸前画着十字的人挤在一起,等待着那全世界翘首以盼的时刻。
她有一种直觉。前天早晨一听到教皇病逝的消息,她就往鲁昂教区杜米埃红衣大主教处打了电话,回答是主教大人已经去了梵蒂冈,一种强烈的感觉涌了上来:肯定会发生什么与她有关的事情。
她这么想着,就开着她那辆“法拉利”赶到了日内瓦国际机场,圣巴斯蒂安,杜米埃红衣大主教并不知道,与他一墙之隔的圣·彼得广场上,站着他的女儿,小多丽丝。此刻,他正与其他ll0位来自全世界的红衣主教一起,被分别“关”在西斯廷教室的密室里,往选票上写自己心目中教皇的名宇。教堂的大门已经从外面上了镇并贴了封条,既没有人出得去,也没有人进得来。连食物和药品,也只能放在转盘上,由人工转动从一个小窗口送进送出。
第三轮选举仍无结果。这一消息被德蒂冈电视台证实之后,记者们开始向教廷新闻署的官员打听各位候选人的获票情况。新闻官们很有礼貌地岔开了这类敏感问题,记者们便又开始打探各位候选人的身体状况以及三餐菜单之类虽然琐碎但绝非无足轻重的细节。
新闻署的官员当然不会告诉他们,由于连着三轮关在密室内的选举,许多红衣主教大人都已经感到吃不消,个别的甚至出现了晕厥。只好把各位大人放出来,转移到临时餐厅里去透空气。现在,主教们正一边用餐,一边用低语和目光交换着意见。
国务大臣马里奥·冈萨雷斯尽量不引人注目地周旋在红衣主教们中间;距他一手策划和期待的胜利、还有一步之遥了——法国鲁昂教区红衣主教圣巴斯蒂安·杜米埃在五位候选人中获票最多,74票。还差一票,就够当选教皇的必要票数。
这一点,记者们更不可能从新闻官员的口中掏出来。
北京 2000年2月9日
夜幕刚把病房的窗户完全罩住,梅怡就从昏睡中醒了过来。这回她不像往常,每次都似醒非醒。这回她出奇地清醒,看上去就像所有缠绕她的病痛都在一场昏睡中消退了,只剩下她自己又齐齐整整地从某个不知名的地方折了回来。
“我看见维英了。”她对一直守候在身旁的何达说。吐字很清晰,声音很低。
“在哪儿?”何达让她说得心头一惊。
“他飞得太高,我撵不上他。喊他,他也不回头。”她又说。
“你知道他是开直升机的。”何达随口应道。
“那他也该认识自己的妈呀!”她眼神幽幽的,声音也幽幽的,“他不理我,只顾自己往前飞,越飞越远。我喊他,维英####他就是不理我。然后,天上打了个炸雷#他就不见了……
你说,这孩子,不会,出什么事儿吧?”
“当然,他……一向很机灵。”何达觉得从没哪次说话像今天这么困难。
这时有人敲门;
梅怡和丈夫对视了一眼,从目光中他们都知道对方猜出来人是谁了。
何达起身把门打开,不错,是梦辉。她手中捧着一束花,让何达奇怪的是,不是鲜花。是一束已经枯了很久但颜色依然鲜艳的干花。
梦辉站在门边犹豫着,不知该不该走进来。
梅怡动了动嘴,吃力地吐出一个宇:“来……”
梦辉突然扑到床边,泣不成声地,“老师,我来看您……。·您瞧,这是您在我回国后,首次个人演唱会时,让人送给我的……花。”
梅怡一震:“花?那都多久的事儿了?”
“十五年。”
“你怎么可能还留着它?”
梦辉扬起脸来,“我让人,做了脱水处理。十五年了,我搬了七回家,到哪儿都……”
梅怡猛地把梦辉揽在胸前。她转向何达,非常轻地说道:“你,让我跟她,单独呆会儿。”
何达默然退了出去。他从背后带上门,刚想掏出烟来抽,看到“严禁吸烟”的牌子,又把烟收了起来,呆呆地站在走廊尽头。
走廊很长,长得如同是一段岁月。
他已经想不起梦辉是从哪一刻起走进他的隐秘世界的。他只记得她刚刚成为梅怡的学生时,还是个十足的小女孩#一日一个梅老师、何叔叔地叫着。忽然有一天,她不再叫他何叔叔了,他才发现她已经蹦了一个大姑娘。直到这时,他还没觉得有什么。也许是从这以后,也许是还要靠后一些时日#他觉得她的目光里多了点儿什么。多的那点是什么?他说不清,但能感到一种异样。这异样的目光每次相撞,都会使他被击一下,然后默默地回想好久。他意识到这很危险#但也使他心底深处向上翻涌起一股莫名其妙的冲力,这冲力推着他,拽着他,使他一直朝那个让他恐惧也让他兴奋的方向滑过去……
终于在一个梅怡去外地出差的夜晚,他们越线了。他和她。只记得那是个下雪的日子,那年北京下的第一场雪。她弹完钢琴后,他没有让她冒雪离开。后来,梅怡回来了,事情已经过去了好些天,她还是感觉到曾经发生了什么。但她什么都没说。她只是淡档地告诉梦辉;“你的课上完了。”梦辉也什么都没说,收拾好课本和谱子就离开了老师家。从此再没有露面,直到1985年她从布达佩斯国际声乐比赛中获奖归来。在国内举行个人演唱会时,她给梅怡寄来一张票,梅怡没有去。梦辉站在台口失望地看着观众散尽时,一个收门票的姑娘走过来,递给梦辉一束鲜花,“是一位中年妇女让我转交给你的,我看她在门外站了很久。”梦辉用花捂住脸,泪水簌簌地滚落下来。“梦辉,你这是怎么了?刚才人家送了好几个大花篮,你都不带哭的,现在一束花倒让你伤心起来了。”一个与她一块从布达佩斯拿奖回来的女同学朝她打趣。她破涕为笑。但她不知道,整个演出过程中,另外还有一双眼睛在一直注视着她,直到月坛剧场的场灯一一熄灭,那人才最后一个离开。那是一个夏夜。
门在何达身后悄悄打开了,梦辉走了出来。
“梅怡老师让您进去。”
何达点点头。从梦辉身边走过时,没有看她。
梅怡双目紧闭倚在床头,看上去衰竭到了极点。何达不禁鼻子一酸,使了好大劲才忍住没让眼泪滚出来。他走到床前的椅子上坐下,两手紧紧摸住梅怡的枯手。
梅怡吃力地睁开眼睛,“真想,英儿和雄儿,可我一个都见不到。”
泪水从她枯稿的脸上潜然而下。
何达一边在心里对自己说“你不能哭,你他妈无论如何不能哭”,一边用毛巾为妻子揩去泪水。
“他们都来过电话,也很想你。等仗一打完,就马上回来。”
“我伯等不到那时候了。你让他们兄弟俩,常到八宝山来看创我,就……行了。”
“你怎么会这么想?等你好了,他们也就回来了。”
“我好了?我还会好吗?你到这时候还骗我?”
骗她?何达觉得脑袋轰地一下胀大了。
“怡,对不起,真的……我一直想对你这么说,可我……”
梅怡的眼睛睁大起来,“我也一直在等你说这句话,等了将近二十年,我知道只要你说出来,我不会不原谅,可你一直不说……”
“对不起……”
“现在你总算说了,”梅怡的声音里无限哀怨,“我也该走了。”
“别这么说。”他更紧地攥住她的手,好像这样她就不会离开了似的。
她苦笑着摇摇头,“谁也挡不住死。”
“我不想听你老是说这个宇。”
“好吧,那我就说活。你得答应我好好活下去,跟梦辉在一起活。”
“这不可能。”
“别欺骗你自己。也别欺骗我。我知道这些年你没忘了她。这是缘分。咱们,还有梦辉,全都是缘分。
谁都别抱怨,谁也不欠谁。
该活的就痛痛快快地活下去,要死的就痛痛快快地死… ”
“你又说!”
“不,我不说了,我累了,你过来点儿,让我靠着你歇会儿,就几分钟… ”
几分钟后,她离开了。 第八章
梵蒂冈 20O0年2月10日
经过了漫长等待的一夜,西斯廷教堂的烟囱还是没能冒出白烟,连黑烟也没冒出来。
圣.彼得广场上仍然人潮汹涌,万头攒动。
第四轮选举在红衣主教们用过早餐后就开始了。进展缓慢的原因是由于lll位红衣主教在投票前,每个人都要对天主起誓。大部分时间都被这一“必要的形式”占去了,真正用于投票的时间倒并不多。
一半的红衣主教都已投完票后,国务大臣马里奥。
冈萨雷斯对“他们”推举的候选人,是否已经拿到那关键性的一票,还是没有把握。他只好去找他所熟悉的孟加拉达卡教区和布隆迪基伦巴教区的两位红衣主教说项。那两人却都没给他面子,明确表示希望看到一位发展中国家的“王子”接任教皇,以便能引起西方天主教国家对第三世界的关注。
冈萨雷斯悻悻地转向了英国曼彻斯特教区的红衣主教哈瑞·狄金森。
“大人,我明白您的意思,”曼彻斯特教区的红衣主教有意把声调拉得很长,“我不会错投我这一票的,不过得有一个小小的条件。”
“什么条件?”国务大臣迫不及待,“您尽管说出来。”
“如果这位杜米埃大人想得到来自英国的关键性一票,他必须保证,当选教皇后,不得认可查尔斯王太子的离婚之举。天主教的英国,不能让一位离过婚的人来当国王。”
“这并不困难。我替他答应您。我以我的人格向您保证,新教皇会严守这一界线的。”
“那好,大人,我要去投票了。”
国务大臣深沉地微笑着望着狄金森的背影。
揭晓的时刻终于到来了。这些遍布世界各地,代表着近十亿教众的“王子”们,一扫往日在教徒面前时的庄严和肃穆,坐立不安的盯着教堂的大门,等待典礼主事国务大臣马里奥·冈萨雷斯宣布选举结果。
教堂的门沉重地推开了,典礼官们簇拥着典礼主事走进来,一直走到圣巴斯蒂安。
杜米埃红衣大主教的座位前,以一种非常谦恭的语调问道:
“您愿意成为新的教皇吗?”
整个教堂里的空气凝固了,所有的目光从前后左右射来,落在这位法国人的身上。
他似乎有一霎的慌乱,不过很快又镇定了下来。
“我愿意。”他说,随即又补充了一句,“愿主宽恕你们。”
“谢谢,陛下。”
冈萨雷斯改变称呼的同时,对面前这个突然凌驾于亿万众生之上的人物,深深地鞠了一躬,“谢谢您能接受这一仅次于天主的崇高职位。”
杜米埃再次有些手足无措。他用手捏搓着自己的袍边,不知该说什么。他还不适应这突如其来的改变。
“那么,陛下,”国务大臣紧接着向道,“您希望用什么封号称呼您呢?”
圣巴斯蒂安·杜米埃缓缓站起身,对国务大臣,也对在场的所有人说道:
“约翰二十四世。”
他的回答很利索,看来是早巳想好了这个问题。
冈萨雷斯愣了一下,显然,新教皇的回答出乎他的意料。l10位红衣主教们发出一片惊叹,这惊叹很快又变成了一片欢呼,约翰二十四世!
二十一世纪的第一位教皇!熟知教廷历史的红衣主教们,一下就从这一封号的选择中,悟出了新教皇的心思:这位一向以温和谦恭著称的红衣主教,一旦当选为教皇,他的目标竟然是在教会改革的路上,走得比他的几位前任更远。他将一步跨过在他前面的几位温文尔雅的教皇,直接与那位死于上个世纪六十年代的约翰二十三世传续薪火!
那位以召开第二次世界性梵蒂冈宗教代表大会而闻名的教皇约翰二十三世,一生都在梦想建立一个“清贫教会”,也就是一个“没有政治、经济和思想权力的教会”。虽然他的这一理想从未真正实现过,这次大会的宗旨还是对此后将近四十年的天主教世界产生了巨大影响。现在,约翰二十四世教皇就要再次举起这面旗帜了。他真能走得更远一些吗?
国务大臣和l10位红衣主教,目不转睛地望着这位刚刚当选就差不多亮出了改革旗号的新教皇,看着他被人领到圣器收藏室去换穿教皇的白袍,而负责烧炉子的红衣主教则忙不迭地把lll张选票和能冒白烟的蜡烛一起扔进了炉膛。
白烟从烟囱里冒了出来,红衣主教们围着那只旧炉子,唱起了感恩赞美诗。
枢机助祭卡尔维诺走上圣·彼得大教堂的阳台,9点18分的阳光刚好斜照在他的脸上。
十万多双目光一齐投向枢机助祭。
他不慌不忙,慢慢把双手举向天空,大声宣布:
“虔诚的人们,我给你们带来了一个福音,新的教皇已经产生,他就是红衣主教——圣巴斯蒂安·杜米埃!”
大多数来自罗马的教徒在听到这个明显不是意大利人的名字时,怔了一下,但马上就随众人欢呼起来。
枢机助祭把他的两手掌心向下按了按,示意众人稍稍安静:“我们的新教皇,他选择了约翰二十四世作为自己的封号约翰——二十四世!”
人群开始涌动,无数双手臂向阳台的方向伸过去。
号角齐鸣。阳台的门再次打开,一个身穿白袍,头戴形似乌贼鱼状皇冠的老者,手执十字架权杖,徐缓地走到阳台的边缘。人们狂热地向阳台下拥来,都想在更近的距离上一睹新教皇的丰采。
欢呼更加猛烈,拥挤也更加猛烈。为了不使教徒们在阳台前因过分拥挤而互相踩踏,教皇决定走出圣·彼得教堂,到广场上去和教徒们见面。这一决定把国务大臣和瑞士卫队长吓了一跳。“这很危险,陛下。”
“天主的牧人在羊群中穿行,不会有危险。”
教皇说着,拄杖走出了教堂。
后面的人使劲往前拥挤,挤到前面后又自动停下来,为教皇让出一条通道。教皇边往前走,边向众人点头致意。不时还向近旁的人送去祝福的话语。每个有幸得到教皇祝福的人便会兴奋地大声喊叫起来。
教皇继续往前走,突然,他停住了。在一位少女的身边停下来。
“孩子——”人们没觉察到,教皇的慈祥中多了一份激动。
“陛下——”那少女仰脸望着已经高高在上的父亲。
“天主会降福于你。”
“谢谢,我知道。”
不知就里的众人为这一动人场面所感染,爆发出一片欢呼和掌声。
教皇的眼睛湿润了,小多丽丝的面影在他的视线中模糊起来。
教皇的慈眉善目很快就赢得了广场上教众的好感,同时也通过同步传输的电视信号,赢得了十亿教众的好感。
甚至那些非教徒们也对这位老人产生了不坏的印象。只是在慕尼黑的某个地方,有几个人对这位高个子老头发出了轻蔑的冷笑。
慕尼黑 2O00年2月10日
没人注意到这座马克斯选帝侯时期遗留下来的破败古堡。无论是从西西里岛追踪到此的黑手党杀手,还是密切注视着黑手党动向的慕尼黑警方,全都对这座散发着一股没落贵族霉味的建筑不屑一顾。
巴克就选中这里的地下室做他的指挥部。
“就是他了?”汉斯指着屏幕上的教皇说。
巴克关上电视机,对汉斯也对地下室里的所有人说道,“是谁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头上戴着教皇的皇冠。”
“这位教皇看上去人挺和善。”汉斯说。
“汉斯,你使用的不是我们的语汇,”塞勒尔纠正道,“在我们的词典里,没有和善、邪恶之类含混不清模棱两可的词儿。敌人,或者是自己人,就是这样。”
汉斯瞟了巴克一眼,想看看他怎么说。
“塞勒尔表述得也可能简单了些。但他是对的。在一场改变世界的革命中,某些软性的词汇是不能使用的,因为那将只会腐蚀或毁坏你的意志,你的坚强。”巴克说这话时,像一个哲人兼革命家。
汉斯并不认为事情真会像巴克说的那样。但他却为自己意志上的软弱倾向感到一丝羞愧。他暗下决心,坚强些,像赫尔曼·汉斯那样。
“好了,不谈词汇问题了。汉斯,我们这位电脑专家研究了你的方案,他认为在开始行动前,起码还有三个难点需要解决。对吗?”
巴克向一位长着满头稀疏的淡黄色卷发的小伙子问道。
“是的。”小伙子点点头。
“那么第一?”汉斯问。
“如果想把电脑病毒注进全世界的网络,这需要许多台功率强大的无线电发射机,昼夜不停地工作。利用间接耦合技术的传染特性,一层层地把病毒传播开,这将使我们的行动失去突然性。
事实上,单是许多台发射机一起工作这一点,就是不可能做到的。”
“说得不错。如果用你说的办法,当然只能出现这种糟糕的结果,而我可以避免它。首先,我们对以哪些国家作为电脑病毒攻击的目标,一开始就要做出筛选。比如说,我想不出虽然我们要让全世界的电脑网络全部瘫痪,但有什么必要非让布隆迪或法属圭亚那这样的小国也一起感染上病毒不可。这些国家可以忽略不计。我们只要把攻击病毒注进美日中俄德英法这些一二流大国的网络系统就足够了。要知道每天与他们直接间接发生耦合联系的几乎是全世界所有国家的无数网络。这样,间接耦合传染链路就形成了。何况,我们使用的还是不易被人觉察出来的带逻辑炸弹性质的潜伏病毒。”
“很好,”巴克对汉斯的回答很满意,“这就是说,我们可以把病毒的发作信号定为像‘教皇已被绑架’之类字句,一旦满足这一条件,全球的病毒就会一起发作。”他又转向那位提问者,“那么第二呢?”
“对美俄两大国核按钮口令的破译,要比想象的困难得多。光是获得口令的可能性就几乎等于零,即使我们能很偶然地拿到了这一口令,想猜破它,也需要用大型电子计算机进行数万亿次的演算才有可能。这就使我们在实际行动开始那天,对一切都变得毫无把握。首先你不能保证一定会拿到口令,拿到口令后也很难说就一定能猜破,猜破后它又完全可能已经作废,因为对方随时都会更换新的口令。”
“这的确是个问题。它使任何事前的准备几乎都没有什么意义。除了预备好一台大型计算机外,剩下的,就全看临场的运气了。”
汉斯对这个问题的回答,显然不如第一个问题那么信心十足。
“看来这需要我们在梵蒂冈直接行动的人跟你衔接好,到时候一旦口令没能破译,整个行动就得暂停下来?”巴克问汉斯。
“是这样。”
“你刚才还提到了大型计算机。”
“对,需要购买一台日本最新研制出来的第六代计算机,生物计算机。”
“这不难办到。”巴克再次转向那个提问者,“第三呢?”
“利用核爆引发火山灰,通过大气环流向极地沉积这一点,是否真有可能?”
“这需要实验才会知道。”对这个问题汉斯显得更没有把握,“如果不能到实地去,就只能在大学实验室里做。”
“这太容易暴露了,还有别的办法吗?”巴克问。
众人面面相觑,包括那个提问题的小伙子。
“看来这才是‘拯救计划’能否实现的关健。没有火山灰,就没有极冰的融化;没有极冰的融化,就不会有洪水;没有洪水,就没有需要我们去拯救的世界。先生们,现在你们知道症结所在了吧?”
明铁盖 2OOO年2月1O日
一天一夜的飞机,坐得李汉头都快炸了。从541舰乘直升机到西沙永兴岛,换乘运—7到广州,改坐运一10到喀什,最后搭便机——一架超羚羊——就是维英驾驶的那种直升机,到维英所在部队的临时营区落地时,已是l0日晚上6点42分,天色刚刚擦黑。
一下飞机,李汉就觉出对自己的接待超过了一位中校的规格。大概是有总长助理的秘书事先打电话关照的缘故吧。没多久,他发现自己估计错了。这里的人之所以这样接待他,并非因为他来为一位总长助理的儿子料理后事,而是把他看作这支年轻部队出现的第一位战斗英雄的亲属。
“我们当天就把他事迹上报了,请求军委追认他为战斗英雄。”维英的旅长声音低沉,“他死得很壮烈。”
从1月29日到2月7日,不到十天的时间里,维英带领他的营同印度人连打了四仗,以令人难以置信的战绩,写下了这支部队的第一页战史:
以自己损伤直升机十六架的代价,毁伤敌坦克、装甲车七十五辆,直升机十八架。在一场拉锯战中,这样的结果,算得上是战绩骄人了,李汉想。何况,维英还用自己全部的血,为这个战绩涂抹上了色彩最浓烈的一笔。
“2月7日这一天,”维英的通信员告诉李汉,“营长醒得特别早,他好像有什么预感似的,写了一份遗嘱。在这之前,看到别人写这玩艺儿,他还挺不以为然。可这天一早,他自己也写了起来。
他说,我不过是拿它冲冲小鬼,阎王爷找不到我门上的。说完,他又自己擦起军靴来,擦得锃亮。
往常都是我替他擦,可今天他偏要自己干。把所有的杂事都干完了,出击的时间也到了。他第一个跨进机舱,第一个升空远去……然后,再没有回来。”
通信员哭得很伤心。
“仗打到最后,两边的伤亡都惨重。直升机打坦克易如反掌,直升机打直升机,却是半斤八两,成了一场消耗战。”副营长崔晓军少校告诉李汉,“战斗快结束时,我看见营长的019号机中弹起火,他自己的导弹和炮弹全拼光了,就赶过来支援他,却被两架敌视缠住了。我一边与敌机周旋,一边往营长这边靠拢。营长的飞机火着得很大,但没有爆炸,还能驾驶。不过要想飞回去看来是不可能了。这时营长如果想生存下来并不难,只要用爆破弹炸掉旋翼,再按弹射座椅的按钮,就可以跳伞活命。或者迅速把飞机降到地面上,也可以逃生。他没这么做。他调转机头,朝击伤自己的那架敌机迎头撞了上去!我丢开敌机大声喊着营长,营长,可是晚了,营长离那架敌机只剩下了百米左右的距离。他的飞机像个会飞的大火球,呼呼地扑向那架‘雌鹿’式直升机。我看见印度驾驶员在最后一刻拉起机头,想避开这次相撞,但他没能成功,我们营长撵上了他……当时的情况我现在怎么也记不起来了,只记得看到一个更大的火球在眼前炸开,好像连爆炸声都没听到,只有那个大火球。这火球到现在还老是在我眼前一次接一次地炸开,就像电视里常常倒回来再放一遍的足球射门镜头……”
“被何营长撞下去的,也是一位印军的中校营长。据说还是印军的英雄。由于何营长的壮举,正在交火中的印军无心再战,迅速逃离了战场,并且从吉尔吉特撤退到了欣果斯。第二天,兵无斗志的印军就退到了印巴实际控制线以南。”旅政治委员王荣超上校把有关维英的故事画上了句号。
李汉开始翻看维英的遗物。
一块带=星星=标志的飞机铝壳(据说另一块被炮弹击碎了),这就是他,喜欢引人注目。一张白雪覆盖的墓地照片。李汉拿起它时,手一直在抖。这是嘉琪的坟茔,坟前是那块李汉为她立的汉白玉石碑。“爱妻衰嘉琪之墓”的字样清晰可见。这一定是维雄寄给他的。
李汉把照片扣了过去,又接着翻看。他看到了通信员说的那份遗嘱。很短,只有两行字:
“如果我战死,请按藏民的风俗天葬我。这是一个热爱天空的人的最好归宿。”
维英,在还差几个钟点就离开这个世界时,你想到的就是这两句话?你给这个世界留下的,甚至还不如那个与你同归于尽的印军中校多。清理战场时,士兵从两架直升机的残骸中找到的,更多的是那个名叫纳林德尔.拉奥的印军中校的遗物。一只残缺的护身符,那是个梵天大神的小石像;
一只带锁的小铁盒,里面装着一个钢角皮面的日记本。旅政治委员在把维英的遗物交给李汉的同时,也把印军中校的遗物一起拿给他看。日记是用英语写的,李汉可以看懂。信手翻了几页,被吸引住了,便一直看了下去。看着看着,他猛然间醒悟到,这就是多次与他在电脑中相遇的那个印度Hacker──“海客”。日记里记载了他在这方面的全部活动,还有他在战场上的所有经历和感受。最后一页上,写着他给他妻子、女儿和尚未出世的儿子小拉奥的话:“当你们看到这本日记时,我肯定已不在人世。我是为印度的光荣而战死的,我问心无愧。你们可以为我骄傲。让我在这里一一地亲吻你们。莎伯摘,吉娜,吉米娜,还有我没有见过面的小拉奥。”看到这里,李汉对这位曾是他的对手,最后又成了维英的对手的印度人,隐约产生了几分敬意,同时也就有了几分惋惜。所幸的是,他们都死在对方的英雄手中,不是每个人的死都能有此幸运的。
这时李汉才猛然想起,自己一来就被有关“英雄事迹”的述说包围了,竟忘了问最重要的事:
维英的遗体在哪里?
他向旅长提出了这个问题,旅长没说话,起身就定,带他来到一座石屋前。门口有两个持枪站岗的哨兵,旅长走过去,依旧不吭声,只是等着哨兵把门打开。
李汉跟在旅长身后走进石屋,手电光下,他看到一只换长条状的尸袋横陈在地上。在一只几乎是空的尸袋前,旅长停下来,轻轻摘下自己的军帽。
“这就是他。能找到的,就这么多了。全撞碎了。就这些还是战士们含着泪,一点一点从飞机的残骸里抠出来的”这就是他?维英,一个一米八二的汉子,现在仅剩下的,还不足一只手提包!
李汉忽然近距离地感觉到人生的无常。
回到帐篷里以后,李汉要通了北京的电话,把一切报告给何达。
“你看到他了?”
“恩。”
“遗体,还完整吗?”听得出来,将军在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平缓。
“不算…….。很完整。”
“我想,把他和他妈葬在一起。”
“什么,阿姨她……”
“昨天晚上,喊着维英的名字走的。”
“何叔叔!”
“你能,把维英带回来吗?”
“能。不过,他有遗嘱。”
“写的什么?”
“他只说要让把他按藏民风俗进行天葬。”
“还说什么?”
“没有了。”
电话那边好一阵沉默。
“那就照他的意思办吧。把遗嘱带回来给我看……看。”将军的声音梗塞了。
“是。”
听筒里响起了蜂音,电话断了。
东京 20OO年2月1O日
从东京时间上午九点开始,大岛首相就一直守候在电视机旁,两眼不眨地注视着参众两院的投票过程。安然度过了一场国际政治风波之后,她已经在全国树立了多谋善断的女首相形象。既在中印两国争端中保持了中立,又没使日本船队在那场让全世界惊心动魄的大海战中受到丝毫损伤,没一点手腕,能做到这一点吗?
她觉得这是自己的杰作,足可以与乃父的几次外交成就媲美。现在,她的注意力完全转到了修宪问题上。日本成为联合国安理会常任理事国已经将近五年时间了,却始终无法正常发挥一个大国的作用,原因就在于那部和平宪法在碍手碍脚。修宪问题早已迫在眉睫,但国外的压力和国民的心态,却使她之前的几十位首相都在这个问题上无所作为,包括她的父亲。甚至连她自己在竞选时,面对记者的提问,对这个问题都只能含糊其词,语焉不详。她很清楚,在日本,经历过战争的一代人,已经所剩无多了,但中年以上者,仍对日本重新武装抱有反感。正是这一代人和他们的父辈,把日本变成了一个经济软体动物。一只没有吸盘的章鱼。但是,新生代正在成长起来,他们没有战争留下的历史负担,没有侵略者的自罪感。因此他们希望日本在政治上,同在经济上一样强大。要想做到这一点,谁都知道,必须军事上也强大。
这就是她修宪的社会基础。她的机会来了。她的竞选口号之一,是“让日本变得比今天更强大”。如何才能变得更强大呢?无论记者怎样追问,她都不肯说得更明确了,因为那时她首先需要的是尽可能多地拉到选票。而在当选之后,情况就不同了。就像石原慎太郎在十几年前写的一本书中所说的那样:现在日本可以说“不”了,是的,现在她也可以说:
“开始吧。”
一份《关于日本陆、海、空自卫队更名为日本国防军的议案》提交给国会,摆在了252名参议员和511名众议员的面前。
表决将在今天进行。
这一议案不是以直接针对宪法的面目出现的,表面上看去不过是为自卫队更改一下名称而已——这是这个女人继派出日本船队在中印两国之间分别得分后的第二个妙招。当然,就像第一个点子出自运输粕一样,这个点子也不是她想出来的,而是来自她的心腹,官房长官石川丰彦。不过功劳还得记在她的帐上。对他,她会在私下里另有回报。
明眼人一看便知,这一议案只要获得通过,就为日本事实上的重新武装,再度变成军事大国扫清了障碍。因为一支由陆、海、空三军组成的正式军队,从建军宗旨到防务目标,都会和三支自卫队式的准军队很不相同。这一点,大岛首相心里清楚,别人心里也一样清楚。
表决从上午十点整开始。起先一切都还顺利。后来,反对党联合党发觉情况不妙,便采取了蜗牛式投票法。联合党的每个议员都可笑地迈起了两秒钟挪动一下的步子,缓慢地走向投票箱,企图把表决拖延到休会,使议案搁浅。
大岛首相明白,反对党这一班家伙其实并不反对日本重新武装,只是不愿让这项功劳落到执政党头上罢了。现代政治的一个特点就是,执政党与在野党的政治分歧越来越小,小到谁上台都一样,就像中国人常说的,“换汤不换药”。他们常常在枝节问题上争吵不休,而执政纲领却大同小异。要说他们之间的区别,那就是一个在台上,一个在台下。
她从屏幕上看着联合党那些面色红润、身体健硕的少壮议员们,一个个比自民党的老迈议员还要步履瞒珊,真感到了一种政治的丑陋:为达目的,无所不用其极》她想,自民党也一样。如果调换一下角色,难道自民党就不会这么干吗?谢天谢地,幸亏自民党在台上。
联合党的怪招最终还是被自民党议员攻破了。他们明显加快了投票速度,连那些白发苍苍满口假牙的资深议员也踉跄着扑向了投票箱,总算使整个表决过程在傍晚国会休会前得以结束。接下来清点票数的工作进行得很快。不一会儿,电子计分牌就打出了票数对比情况。
参议院:134票赞成,118票反对。通过。
众议院,259票赞成,252票反对。通过。
通过了?大岛首相简直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和耳朵。虽然她为此耗费了巨大的精力和心血,四处游说,精心铺垫,但能否一次通过,她心里还是没有一点底。日本这个民族,确实让人太难琢磨了。身为大和民族一员的她,也始终这样看。可现在,一天的时间,原以为远在天边的目标,居然一下子就达到了。这可是自她父亲以来,多少代首相都暗藏在心里的梦想呵。要知道那时,他连公开说出来的勇气和可能都没有。今天,她,大岛由纪子,不但说了出来,而且做到了。从今天起,日本就不再是个跛足巨人,泥足巨人,软体巨人了!想想看,几代政治家,半个多世纪……
电话铃响了;官房长宫打来的。
“首相!通过了,我们的议案通过了!”石川在电话中气喘吁吁。
“谢谢,石川君,我已经知道了。”
首相的口气听上去出奇地平静。
石川悻悻地放下了电话。他不明白首相何以对达件她处心积虑要办成的事终于成功时,却表现得如此淡漠。
大岛这边放下电话,静坐了片刻,然后,悄悄掏出手绢擦起泪来。 第九章
戴维营 200O年2月11日
在冬天里打高尔夫球可不能算是一种享受。大卫·柯林斯亦步亦趋地跟在沃克总统身后,看着他连打九十杆,还没把那只小球击进最后的洞穴。
“这么说,塔帕尔到底还是退缩了?”
打出第九十一杆后,沃克总统回头问道。
“是的。他的条件是,中国人撤出替巴基斯坦人收复的自由克什米尔全境,由印度恢复对从欣果斯到巴勒提特的占领。”
“他居然会这么想?这也太天真了。”
“天真得近乎荒唐。我告诉他,中国人答应撤军,前提可不是让印度人再回来,而是要巴基斯坦人接管自由克什米尔全境。”
“他怎么说?”
总统又打出一杆,这一杆打深了,刮起一大块草皮,球却没飞多远。
“他还能怎么说?他说这样印度就—无所获了。”
“你该告诉他,如果不立即停火,印度还会失去得更多。”
“我就是这么对他说的。”
“他呢?”
总统用球杆支撑着自己,站在坡地上朝远处望。
“不说话了。完全接受我们为他们安排的停火。唯一的条件是尽快取消对印度的经济制裁和武器禁运。”
“这倒不难。”
“但也不容易。中国方面反对一旦停火即取消制裁。主张观察一段再说。”
总统打出了第九十三杆。这杆不错,离目标近了一些。
“这些东方人就是难打交道。”总统抱怨说。
“恐怕你得给中国的头儿打个电话了。”
“不,我和他的夏威夷会晤只是推迟,并没取消。告诉弗里国务卿,尽快安排好这次会见。”
“议题不变吧?”
“不变。不过还得增加一项,日本国会昨天通过了事实上重新武装日本的修宪议案,这一动向相信中国会比我们更关注。即使我们不提出来,我想那位中国主席也会提到的,我们还是先把它列入议题。这方面的背景材料,你可以多准备一些。”
“好的,还有什么吗?”
“奥,等等,让我把这一杆打完。”
这一杆打飞了,球落进一块沙坑。总统决定不打了。
“今天手上的运气真不好。”返回的路上,沃克总统坐在敞篷电瓶越野车里对他的助手说,“不过耳朵里听到的倒还都是些好消息。你知道吗,我们在西班牙罗塔基地的孩子们,把那两枚丢失的黑家伙找到了。在撤丁岛卡利亚里的海底下。”
“已经运到那么远的地方去了?”
“是啊,这些地下组织的能力,一点不比他们的政府差。”
柯林斯想,“他们的政府”,包不包括美国政府呢?
东京 2OO9年2月12日
浜口直子尽量把自己打扮成一个纯情少女,这是任何时候都合日本男人口味的打扮。何况把一个少女与北极探险联系起来,就更容易产生强烈的反差效果。
一开始她就达到了目的。当她一身高中生的装束出现在王子饭店顶层的议事厅里时,立刻引来了记者们的连连惊叹。
一个这般年纪、这番容貌的女孩,居然要单人驾机在札幌和北极之间来一次往返飞行!
不可思议。但的确如此。
议事厅正中墙壁上张挂的横幅写得清清楚楚:
“札幌——北极村浜口直子小姐单人驾驶R—101型直升机不加油往返探险飞行新闻发布会”“这次飞行不是原定由猪木秀夫先生完成么?”
“猪木上个礼拜出了车祸,断了一条腿。这位直子小姐就自告奋勇地站出来啦。”
“真不简单呀。”
“还很漂亮,是不是?”
“而且性感。”
在闪光灯的频颇照射下,直子笑容可鞠地朝在场的所有人深深鞠躬。
“我是为了在新世纪给日本女性树立一种新形象,才决定这么做的。”
直子说。
“浜口直子小姐将成为世界上第一个驾驶直升机抵达北极的女性。”直子的赞助人之一,《读卖新闻》社的副社长问众人介绍说,“你们也许还记得,第一个徒步到达北极点的女性,也是日本人。她们是我们大和民族,也是日本女性的荣耀!”
掌声。
“在我们赞赏直子小姐非凡的勇气的同时,我们还应该感谢猪木秀夫先生为这次飞行所做的辛勤工作。他从一年前就向我们森下直升飞机制造所一起研究这一计划。为这项计划,我们专门改装了‘花面狸’R—lOl型直升机,使它完全适合在摄氏零下50度的气温下飞行。
这是世界亡第一架使用新型固体燃料的飞行器。它的飞行距离为七干公里。足够从札幌直线飞行到北极村再返回起点。相信这次飞行会使它在全世界的飞行器中独放异彩。在这里,让我们一起向猪木先生表示谢忱和敬意。”
森下制造所的总裁在为自己的产品大做了一番广告之后,又把记者们的注意力,巧妙地引向了他身边一位坐在轮椅上的中年男子。
闪光灯和掌声又一起投向那男子,猪木秀夫。
对先驱者表达完礼仪性的尊重,摄影机和摄像机的光圈重又聚焦在直子的身上。
记者们开始了连珠炮式的发问。
“除了猪木先生原定的计划这一点外,直子小姐本人也对北极探险有兴趣吗?”一位CNN的记者问道。
“是的,要知道,极地的冰域正在缩小,这将影响包围人类的海洋的变化。过去一万八千多年里,由于极地冰缘的融化,海平面已上升了一百公尺。专家们估计,如果极冰进一步融化,本世纪海平面就可能会上升一公尺。这一公尺在游泳池里可能不算什么,但对整个世界来说将是一场大劫难。我对此非常关心。”
“你为这次飞行都做了哪些准备?”
“猪木先生己把一切都准备好了,西伯利亚当局也批准了我的过境飞行计划。瞧这张图片,它就是专为北极飞行改装的‘花面狸’直升机。它带有特制的发动机加热器,特种低温润滑油,特种防冻液。
而且,还有各种生活用品,睡袋;帐篷,炊事炉,救生筏,应急定位信标,照相机,摄像机,非磁性罗盘,航图,地图,晤,猪木先生想得真周到呵,还有这本《极地生存手册》。此外,还有一扦双筒猎枪,一支乌齐微型冲锋枪。可惜我还不会使用。猪木先生真了不起,我非常感谢他。”
说着她在猪木的脸颊上亲吻了一下,这个动作也马上就被记者们摄入镜头,同时展现在了全世界的面前。
“你的身体吃得消吗?”一位BBC的女记者问。
“我想我还行,我曾登上过中国的希夏邦马峰和非洲的乞力马扎罗峰。”
又是一片赞叹声。
当一位CCTV的记者把镜头对准她并问她“促使直子小姐进行这次壮举的动机是什么”时,她突然偏了下头,对着镜头露出迷人的一笑:
“我要让我的一位朋友知道,我是为他而冒险的。”
记者堆里又发出一阵惊诧声。显然,有新闻价值的东西冒出来了,职业敏感使他们对这类问题穷追不舍。
“请问这和你刚才所说的为日本女性树立一种新形象是否矛盾?”
“不,一点也不.起码我不这样认为。”
“可以告诉我们,你所说的朋友是指谁吗?”
“对不起,我可以使用一回无可奉告这个词吗?”
直子巧妙地用外交辞令结束了这次新闻发布会。她走出饭店时,门口已经聚满了闻讯赶来的几百名少男少女。直子在为这些青春病患者们签名把手都签酸了之后,才在警察的保护下,好不容易钻进了自己的汽车。
慕尼黑 2OOO年2月12日
“她简直是疯了!”
巴克指着电视上的直子喊道,“这个女人,她跑到北极去干什么?”
这时,直子正偏了下头,对着镜头露出迷人的一笑说:“我要让我的一位朋友知道,我是为他而冒险的。”
“瞧,她是为了你才到那个鬼地方去的。”塞勒尔向巴克打趣道。
“见鬼,她只会坏我们的事儿。不过,她从哪儿知道我们有一项和北极有关的计划?”巴克的目光从在场的每一个人脸上扫过。
“不必问别人了,”汉斯说,“是我告诉她的。”
“你?你怎么会想起对她说这个?”
“你带人去卡利亚里那两天,我把一些想法跟她谈起过。她对这项计划非常热心,而且提了一些在我看来还挺在行的建议。”
“汉斯,你是不是过高地估计了女人的能力?”
“不,事实上关于用核武器融化极冰的想法,是她提出来的。我只是从技术上论证了它的可能性。”
“你的话听来像是天方夜潭。”
“可这女人的确就是个山鲁佐德。”汉斯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脑袋,“她这里并不像你想的那么简单。”
“就算是这样吧,但我希望,汉斯,你以后最好把各种计划和方案锁在你的脑子里,别一加温就让它们溜出来,这会毁掉一项事业。”
“好吧,我听你的。不过,我的确不习惯对自己人也守口如瓶。”
“因为你是在科学无国界的口号下长大的,那种环境对一个革命者来说很不利。我们要做的,不是一项科学研究,而是一项拯救人类的计划。这计划是不能满世界大喊大叫地去推行的,它必须在最机密的情况下展开。这样,当它突然出现在全世界面前时,就将不再有任何力量可以阻止它的成功了。那时,我们才能把一切公诸于世。”
巴克走到汉斯的身后,双手按在了他的肩上。
“也许你是对的,那我就先闭上嘴吧。不过,我发现我们的计划,还是有可以修改完善的余地,比如说… ”
巴克用手势制止了他。
“对不起,我还没开始习惯。”
“塞勒尔!”巴克轻轻喊了一声,塞勒尔知趣地带着几个手下人走出了地下室。
“现在,汉斯,你那个天才脑袋瓜里又在转什么主意,可以说出来了。”
“两件事。第一,今天是你的生日,对吗?”
“三十七岁生日。”
“生日快乐,巴克。你知道,大多数电脑的操作,都已经由DOS磁盘操作系统改为了Windows视窗操作系统。而破坏视窗系统的有效病毒一直没能编制出来。”说到这里,汉斯顿了一下,从身后拿出一份打印好的文稿,“现在,我可以把我的博士论文的第二章拿出来,作为生日礼物献给你。这一章的标题是:
论视窗系统病毒的形成机理及解除程序。你只须把前半部分拿去用就行了。有了它,就连s—s国际公司这样的专门跟病毒做对的机构,也起码在两至三个月的时间里一筹莫展。”
“太好了,这段时间足够让我们的敌人屈服了。谢谢你,汉斯。”
巴克拥抱了汉斯,“那么,第二件事呢?”
“这件事得你去做了,我是说,如果我们的确要占领梵蒂冈的话,那就还需要弄到一枚小型的核弹。”
巴克笑着摇了摇头,“不,我们现在什么都不需要了,不需要小型核弹,也不必去占领梵蒂冈。”
“你是说,计划取消?”
“一切照常进行。绑架教皇,融化极冰,让整个世界俯首听命,每一步都按我们已经计划好的那样展开,只是,我们不必离开慕尼黑。”
经过长时间目标不变计划却不断变更的反复,巴克的动摇停止了。在此之前,他极力想用表面上的镇定掩饰这一点。其实他心里始终在打鼓:一枚核弹加上一个被绑架的教皇,真的就能吓唬住全世界?对此他毫无把握。现在他知道该怎样去恐昨除他和他的信徒之外的人类了。一个电脑充斥的世界,势必也是个没有电脑就一筹莫展的世界。在他看来,人类发明电脑,说到底是为了满足自己的懒惰天性,而把一切都交给电脑去干的人类,当然会变得更懒,也就更加外强中干。连教会都开始使用电脑时,这个世界便不堪一击到了极点。
这种情况下,推能控制电脑世界,谁就等于控制了人的世界。这时依不必到任何地方去,只需呆在慕尼黑,对全世界的电脑进行遥控,就能干成你想干的一切。至于那些什么总统、主席们手中的核按钮指令,你完全不必费尽心机去破译。你尽可以要么用电脑病毒摧毁它,要么用自己的指令替换它。当全世界的核武库钥匙都操在你手上时,你就开始给出指令吧,不管是呆在魏蒂冈的约翰二十四世,还是躲在白色椭圆形办公室里的沃克总统,全都变成了俯首听命于你的超级人质。瞧瞧,我们能用他们发明的电脑干成一件多么伟大的事情。这就像中国的智者庄子所说,“小敌之坚,大致之擒也。”为防小偷,人们把箱子捆扎结实,再加上锁。
殊不知这种办法防得了小偷,防不了大盗。捆扎得越紧的箱子,大盗扛起来越方便。这帮蠢货!现在我唯一需要的是指令。指令,快把它拿出来,有了它,我们就成了无处不在、无时不在、无所不在的上帝。足不出户,你就是君临天下的万王之王!——
“你这该不是天方夜谭吧?”
“有点像天方夜谭,不过,这次由我来扮演山鲁佐德。”
巴克幽逮的蓝眼睛里充满自信。
阿里 20OO年2月12日
铁青色的群山遮去了大半个天空,山脚下凸起一座乱石岗,岗尖上横陈着一整块长条形天然石床,那就是天葬台。一位满头灰白色卷发的精瘦老头在石床边肃立着,当李汉和三名士兵搐着装有维英遗体的尸袋走向他时,他抠陷的两眼中忽然射出两道森然的冷光。这就是天葬师了,李汉想。的确像个掌管着西去之门钥匙的人。
一队身着紫红色长袍的喇嘛,坐在离维英遗体不远的地方喃喃地诵经,为维英超度亡灵。
这种仪式对于中国军人来说,虽然有些陌生,但也确有一种庄严和肃穆。
天葬师的助手开始把成堆的篙草点燃。苫艾发散出白色的烟缕,直直地升向天空,到了半空,突然被峡谷中吹过的风弄弯了,又直直地向正西方飘去,如一只招魂的手在高原才有的湛湛晴空下挥拂。空气中弥散开艾篙的苦味。
接下来出现的场面让李汉惊讶不止:
白烟升起来时,鹫群出现了。先是一小片黑云,然后变成一片密集移动的黑点,最后飞临天葬台上空时,天色居然暗了下来。几百只秃鸳的翅膀把光线都罩住了,扑翼扇动空气的声音就像是天上有人在翻动一册巨大的书页。留们盘旋着,越飞越低,直到一只换地落下来,伫立在山坡上,向这边眺望。
时辰到了。
喇嘛们转动着经轮起身离去,他们该做的事情已经做完,这就是说,上蔷已经答应接纳死者的亡灵。
天葬师默然从助手手中接过磨得风快的尖刀,用拇指试了试刀口,没什么表示,但可以感觉到他对刀很满意。
尸袋打开了,维英残缺不全的遗体显露出来。尽管早有精神准备,李汉还是感到自己的心脏被天葬师的手搂住了似的,紧抽成一团。
天葬师的刀尖从维英的脊背(如果那还能叫脊背的话)上划开了第一刀,脊背上的肉翻裂开来。然后是第二刀,第三刀,……刀法娴熟准确,每一处都无须再回刀。从脊背开始,接着是肢体,再接着是手脚……片刻之间,一个失去生命的身躯就不复存在了,像一部被拆散成一堆零件的机器。
一个人的消失原来是如此轻而易举。李汉忽然想起有次他们在北戴河海滨浴场游泳,浪太大,所有的人都上了岸,只有维英.一个人在两米多高的大浪中给大家表演蝶泳。在波峰浪谷中时隐现的,不就是这扇宽阔结实的脊背么——那是怎样一条健硕的汉子。
李汉跑神的这一会儿时间,天葬师已经完成了刀的程序,换了一把大锤掂在手里。他把剔出来的骨路堆放在石床中央,抡起大锤,把它们一一砸碎,然后从牛皮口袋中一把把掏出糟耙粉,撒在碎骨碎肉上,把骨肉掺和在一起,搅拌均匀。他在做这一切时,不带丝毫感情色彩,但绝对认真,绝对虐诚。
天葬师身后的山坡上,鹫们收拢翅翼耸起肩膀默默地肃立着,显然是对整个仪式的程序和自己的使命了如指掌。
最后的时刻到了,天葬师用手指从助手手中的酒碗里蘸了几滴青棵酒,一下下弹向空中,嘴里默念了几句什么,然后,面向砰山发出一声呼哨。
鹫群开始了骚动,为首的那只秃鸳张开双翅,扇都不扇一下,从一块岩石上无声地俯冲了过来,跟在它后边的是与它个头年龄相仿的成年鹫们,从最外圈一路小跑着过来的,是那些未成年的幼鹫。
李汉头一回知道,原来在鹫的世界里,等级要比人类还森严。
鸳们拥挤在一起啄食着一个英灵。它们并不贪婪,也不争抢,象是完全懂得自己在干什么。
它们庄严地吞咽着又仔细地寻觅着,个留下一星半点的骨渣和肉沫。一个生命就这样在尖降下消失了。肯定有人不等目睹完全过程就会忍受不了。而另一些人则会通过这一回归自然的仪式,豁然洞穿在别的地方一辈子也了悟不透的人生奥秘。李汉想,维英属于后者,所以他才会为自己选择这样一种葬仪。
天葬台的一幕到了落幕的时候。为首的那只秃图像它第一个进入时那样,又第一个退了出去。它从从容容地撤出鹫群,朝更低的山坡下跑了两步,极力地张开双翼滑翔了起来。它飞得非常慢,飞行姿态沉重而优雅,好像是背负着难以言说的重任。
鹫们一个个腾上了空中,绕着天葬台还在易易升起的烟柱久久盘旋,越旋越远,直到变成一片黑云消失在天际。
“让光荣随鹰背远去……”
李汉的脑际闪过这行记不清是谁写下的诗句,只有在这个时刻,他才真正读懂了这句诗的含义。也只有在这个时刻,一切的恩怨爱恨都随着鹰群远去消失得了无踪迹。世界重新寂静了,寂寞了,暮色苍茫。 第十章
札幌一北极 2O00年2月14日
天色微明时,直子驾驶的“花面狸”R—lol型单座直升机离开了冰天雪地的札幌。
起飞前,她又一次仔细检查了随机携带的全部用品和装具,特别用心地翻了翻堆放在舱尾的两样东西:一袋富土山的火山灰,一捆烈性TNT炸药,这才放心地钻进了驾驶舱。
直子心里明白,从“花面狸”一起飞,她就进入了俄罗斯远东防空军的雷达监视网。果然,刚飞过宗谷海峡,就有两驾俄制米一24武装直升机一左一右贴上来,在非常近的距离内夹着她飞。近得连机上驾驶员的面孔都看得一清二楚。其中一个年轻点儿的家伙一边飞,一边朝她挤眉弄眼,时不时抛个飞吻给她。后来干脆两手松开操控杆,把右手的中指插进左手食指和拇指捏成的O中来回抽动,例嘴笑着让她看。她没理他。她知道对这些整天就知道猛灌伏待加的家伙,不管是拒绝还是接受都会惹来更大的麻烦。
那两架俄国“雌鹿”暗着直子的“花面狸”,在狭长的鞑担海峡上空大约飞行了一小时四十分钟。飞到最窄处,也就是海峡尽头时,总算掉转了机头。直子松了口气,以为对自己的武装押解到此结束,正想把操控杆固定在自动驾驶的位置,没想到前方又出现了两个黑点。
这回是两架米格一31型截击机。
讨厌。直子在心里骂道。但这两架飞机没那么讨厌,它们只是上下左右前前后后地把“花面狸”打量了一遍,认定它的确是一架民用直升机后,便放心地离开了。临走前,一个飞行员还用英语向直子告别,“小妞,旅途愉快!”直子依旧不作任何表示,只顾朝前飞。
在鄂霍次克海上空,另一个监视者在等着她。是一架苏一27截击机。这种接力式的武装押解使直子愤怒已极,她隔着座舱玻璃狠狠地蹬着那架飞机上的驾驶员。不料想那架飞机上的家伙误解了直子目光里的含义,竟然时左时右、忽上忽下,像只公火鸡似地绕着“花面狸”跳起了求偶舞。一直从鄂霍茨克跳到奥伊米亚康,又从契尔斯基山脉的两座最高峰之间穿过,进入雅拿一科累马平原后,见直子还是没反应,那小子才没趣地返航了,离开时从送话器里丢给直子一句话;
“性冷淡。”
“去你妈的俄国佬”直子在心里骂道。
接下来是将近六小时的单调旅程。越往北飞,孤单的感觉越强烈。这使得直子甚至怀念起那几个押解她的俄国佬来。
时间一小时一小时地握了过去,眼看着茂密的植被渐渐变得稀少,驯鹿和密牛由成群结队变得形单影只又变得不见踪影。后来,树木生长线的边缘到了,齐刷刷地,出现了大片大片的苔原,灰乎乎地一直延展向永远不见尽头的弧形地平线。
再后来,在苔原上空又飞了一小时后,磁罗经的指针开始失灵,只能靠奥米加导航仪保持航向。
差不多这个时候,她碰上了北极特有的冰雨。冰冷的雨点很快就把风挡玻璃蒙住了,幸亏风挡上有自动除霜装置,冻雨才没造成多大麻烦。更大的麻烦来自冰雾。在冰雨中大约飞了半小时,“花面狸”钻进了冰雾中,天地间一片浑茫,完全没有了能见度。这就是猪木先生说的“乳白天空”气象吧,直子想。
飞到后来,连奥米加导航仪也不大管用了,她无法判定自己是否还在向北飞,当然也就无法找到她的目的地——北极村。只好下降高度,从几百公尺一下降到接近零高度时,忽然发现下面已是白色的冰面。一座座磷晌的冰山沉静而威严地提醒她,这里是极地。飞过头了,地处极圈边缘的北极村已经留在了身后。
怎么办?是调转机头,还是继续往前飞7直子掂量再三,决定就地降落。
尽管她知道二月的极冰不必担心,有足够的承重能力,她还是小心翼翼地操纵着飞机,找一块几乎整的冰面落了下来。
就在这里把试验做完吧,她对自己说。她先把火山灰从机舱里搬出来,均匀地撒在一块完整的冰面上,又用TNT炸药把远处一座不大的冰山炸成了两半。然后,呆在直升机里.每隔一个半小时发动一次引擎,以免被严寒把发动机完全冻住。第三次发动过引擎后,她便开始检查她的试验成果。她发现,由于日照不够强烈,火山灰融冰的速度很慢,倒是被TNT炸裂的冰山,很快从爆心向外融化了。
她赶忙跑回机舱,用移动电话呼叫远在慕尼黑的巴克。
“我是直子。”
“你现在在哪儿?”巴克的声音听上去近在咫尺。
“我也说不清,大概是在拉普帖夫海,要不就是东西伯利亚海。”
“见鬼,你干嘛不到火星上去?”
“别说笑话了,巴克,我现在没工夫跟你扯淡。计划得改一下,火山灰不理想,不如直接炸冰来得更快。”
“你怎么知道?”
“我刚刚做完试验。”
“有把握吗?”
“绝对。”
“那好,谢谢你,直子。伸过脸来,让我亲亲你。”听筒里清晰地传来一吻。
“巴克———”
“什么都别说,直子,尽快回来,我现在需要你。”
直子忽然热泪盈眶,但她不敢让眼泪流出,那样会冰坏脸。她收起电话,开始第四次启动飞机引擎。
点了几次火,都没把引擎启动起来。正急得额上冒汗时,她吃惊地发现,没有动力的“花面狸”居然自己在冰面上滑动了,而且眼看着越滑越快。
起风了。一条条雪龙嘶叫着上下奔窜,四处打滚,像是要把“花面狸”撕成碎片。直子束手无策地看着直升机被雪龙摆布,心里恐怖到了极点。她知道这不是一般的风,而是一种叫布加风的雪暴。这是北极边缘常有的气旋风,风速最高时可达每秒五十五米。
披着白袍的极地死神。当一座冰坎凸现在风挡玻璃的前方时,她想这下完了。但她连“完了”这两个字都来不及喊出来,就轰地一下失去了知觉。
梵蒂冈 3000年2月14日
拉特兰宫的青铜大门在弗雷德·莱恩爵士的身后关上了。向肃立门边的瑞士卫兵点头还礼后,这位英国王室的掌玺大臣没有马上钻进已在等候他的罗尔斯·罗伊斯轿车,而是站在台阶上仰望天空,用手在胸前画了个大大的十字。
他的使命完成了。
离开伦敦前,几乎没有人相信他能成功地回来向即将登基的查尔斯王太子复命:请求教皇约翰二十四世恩准王太子和王把戴安娜离婚。
如果得不到教皇陛下的首肯,在这个奉天主教为国教的王国里,查尔斯王太子就狠难顺利地登上国王的宝座。这件事已经拖了决十年,王太子与王妃的正式分居,也已有七年之久。六年前,为给这桩迟早要到来的离婚案再加上一把锁,戴安娜王妃有意皈依了天主教。有了反对离婚的教会的参与和支持,这桩举世注目的离婚案就变得更加复杂和微妙,王室曾通过私下渠道向当时还在世的老教皇征询过意见,老教皇不置可否。去年除夕那天,女王陛下宣布将掸位于王太子时,老教皇实际上已不能视事,这事便只好搁置到等新教皇产生后再说。现在,新教皇刚刚选出不到一个礼拜,王室就迫不及待地派出正式代表来到了梵蒂冈。
尽管有教廷国务大臣马里奥·网萨雷斯在一旁不断地使眼色,教皇在沉思许久之后,还是答应了莱思爵士的请求。因为他被查尔斯王太子那封言词恳切的信深深打动了。特别是其中那句可以写进婚姻法典的话,尤其让他感触良多:
“幸福的家庭并不完全仰赖于婚姻形式,而不幸的家庭却总是为这一形式所累。”
国务大臣最后不得不起身走到教皇身旁,向他提及对曼彻斯特教区哈瑞砍金森红衣主教的承诺,教皇的表情完全像是充耳不闻,因为这时他想起了可怜的贝勒芒夫人的不幸婚姻。
“我同意王太子殿下的请求,教廷不准备干涉他的个人隐私。离婚并不是一个人的污点,如果普通人可以在世俗社会中享有这一权利,贵为王族者,当然也可以享有。不过,治理一个家庭和治理一个国家是同样的道理,这一点,还请转告殿下在登基后三思。”
莱思爵士唯唯着告辞出来,冈萨雷斯国务大臣十分不悦,没等把他送到门口便折了回去。
我总算不辱使命。莱思爵士想,这就够了。走下台阶时,英国老绅士脸上显出一派心满意足的神情。
北京 20O0年2月14日
李汉在这一天的晚些时候,画好了那张网络图。等他自己从头到尾把图细看过一遍后,不由得倒抽了口凉气。
他昨天下午两点多回到北京,一走出首都国际机场,,总参谋长助理的专车已在车场上等他。他把随身带的东西交给司机放进后备箱,正要猫身往车里钻,忽然楞住了:
何达将军也在车里。
他没想到将军会亲自到机场来接……儿子的遗物。
十七分钟的机场高速公路眨眼甩在了身后,李汉也用最简略的语言向将军讲述完了一切。从维英的壮举到天葬仪式——省略了所有残酷的细节。
将军没有说话,只是反反复创颠来倒去地看维英的遗嘱。好像要从那两行字里重读出儿子的一生。
直到把李汉送到海运仓总参招待所,将军只说了一句话:“辛苦你了,好好睡一觉。”
结果,李汉从昨天下午一觉睡到今天中午,醒来时已过了吃午饭的时间。他没有马上起床,躺在床上胡思乱想了好一阵,从维英到维雄,从浅沼至‘汉斯”。他努力不让自己去想婵,几次让思路从她旁边撩身而过,可最后还是落回到她的身上。
都快半个月了,这些日子她都在干什么?
他好几次瞟着床头柜上那台仿古典式电话机,终于没能禁住它的诱惑。他拿起听筒,90979877,这串数字毫不费力地蹦了出来。他拨动号码盘,只一次就拨通了。那边立刻有人拿起了电话,好像一直守候在电话机旁似的。
“喂?”是婵的声音。
他没吭声。
“快跟我说话,我知道是你。”
他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又把电话挂上了。挂断之前,他能听到话筒传出她急切的声音。
你这是干什么?他问自己。他无法回答。
电话铃突然响了,他暗暗吃惊!难道她又把电话打了过来?不可能。
当然不可能。电话是何达将军打来的。
“休息得好吗?”
“挺好。”
“那就再好好吃顿饭,然后我派车去接你。”
“什么事儿,何叔叔?”
“总长想见你。”
“见我?”
“对。他想听你谈谈直接从两处战场带回的消息,你准备一下。”
“是。”
放下电话,他的思路离开了婵。他迅速把自己所掌握的全部情况梳理了一下,并试着复述了一遍后r脑子里忽然闪过个念头:
为什么不把那个德国Hacker一“海客”的事也向总长提一下?他认为这是绝对必要的。不过,又有十多天没跟那个“汉斯”在电脑上照面了,不知这小子和他那一伙又在摘什么名堂?
他从旅行箱里取出调制解调器和笔记本电脑,把它们同室内电话连接在一起,然后开始打越洋电话。他拨通了美国锦罗里达州橡树岭国家实验室,从那里很顺利地就进入了中央情报局的主机系统。一旦进入,他就可以自由自在地去他想去的任何地方,从这里;条条大路通世界。他先去了一下巴黎的国际刑警总部?虽然都里由于档案被毁事件已加强了警戒——访问者必须输入加密后的特别口令才能进出,但猜破口令对他来说不是什么难事,他只试了两次就让对方打开了大门。
让他遗憾的是“汉斯”不在那里,新增加的文件目录中也没有与其有关的内容。他退了出来,又转向德国联邦警察局的档案系统。他在那里呆了十来分钟,收获也不大,只有一份文件引起了他的注意:
意大利黑手党分子潜入德国境内,追杀月初在撒丁岛卡利亚里市与其发生火并的某地下组织。
据说此事与美军在西班牙罗搭基地丢失两校核弹一案有关。目前,尚不清楚黑手党追杀的这个地下组织的详情,甚至连其名称亦不得而知。
离开德国,他又潜入了俄罗斯反走私和国际犯罪行动局。德国警方档案中提到的核弹一事,使他想起了俄罗斯那起未遂核弹走私案。他直觉地感到他们之间有点儿什么关系。他几乎调看了里所有的文件目录,才在最后找到一份直接报给局长的呈阅件:
项目:05号密报呈阅:阿尔谢尼耶夫局长地点:慕尼黑“已知:拯救军。与库巴索夫上校核弹走私案有关。与美军罗塔基地核弹失窃案亦有关。目前正策划——针对性广泛的跨国行动,详情待查。”
在局长批示一栏里,有阿尔谢尼耶夫局长的亲笔批示:“别管什么跨国行动,全力查清谁参与盗卖俄罗斯的核武器。”
这个蠢货。李汉在心里骂道,丢西瓜捡芝麻的蠢货。
那么,他想,这两件事是不是一回事儿呢?还有,全球银行大劫案,两名德国核武器专家绑架案,它们之间是否都有联系?如果有,是一种什么联系?
电脑关机后,他试着把他能想到的所有事情,在纸上画了一张网络图,想从中找出这几者之间的关系来。
画好图后,连李汉都不敢相信:这张图所展示的前景是如此可怕,倘若真的如此,它可能造成的危害,势必将包括中国在内。
要是把它拿给总参谋长看,他会怎么想?认为是无稽之谈,还是神色为之一变?李汉想象不出来。
东京 3OO0年2月14日
从大岛首相口中听到“阿穆尔共和国”这个名字时,日本海、空自卫队的两位幕僚长(参谋长)交换了一下目光。这是他们头一回听武装部队统帅用这么正式的称呼提到西伯利亚当局。
在他们两人看来,的确如大岛首相所说,东西伯利亚从俄罗斯帝国的巨大版图中分离出来的条件已经成熟。眼下,这个庞大帝国正忙于向它从前的加盟共和国兄弟开战,对于远达五千公里以外的西伯利亚,既鞭长莫及,又无暇颐及,正是西伯利亚当局宣布独立的绝佳时机。更重要的是,这片幅员辽阔、资源丰富又与日本毗邻的土地,一旦脱离俄罗斯帝国,对日本在战略上的好处,可谓无穷无尽。何况,肢解这个世界上版图最大的帝国,还是日本自明治天皇以来的百年梦想。
“外交上的麻烦我们已经充分考虑过了。美国尽管愿意看到俄国被进一步削弱,但由于有阿拉斯加与东西伯利亚相邻,肯定会做出相当强硬的反应,反对我们插手该地区事务;中国的反应也会非常强烈。他们同样不希望远东落入日本的势力范围。对此,唯有迅速造成不可改变的既成事实,才能使这两个世界性大国三缄其口。要做到这一步,就必须在事变的最初阶段,给阿穆尔共和国以强有力的军事支持,让他们能很快就牢牢控制住当地的局势,使美中两国无藉可凭,只好承认现实。依田君,关口君,我想知道,即将正式更名的日本海军和日本空军,在这方面有没有准备、把握和信心?”
总理大臣一口气说了这么多,两位幕僚长已经心里有数了。两人再次交换了一下眼神后,海上自卫队幕僚长依田美雄先开了口。他肯定地告诉首相一个字:
“有。”
早在西伯利亚独立的风闻传出之前好几年,防卫厅就已经让陆海空自卫队联合参谋本部搞出了一旦日俄爆发冲突,即对其远东军区及太平洋舰队进行全面无伤亡封杀的作战计划。为此,三军已进行过两次合成演习,四次图上作业,并且年年都要根据变化了的情况,把该计划修订一回。特别是驻扎在青森和稚内的海上护卫队和航空队,随时都可以紧急出动,跨越日本海去执行这一计划。
“这个计划叫什么?”首相问。
“黑潮。”依田美雄答。
“哦。”首相满意地点点头。她当然知道,黑潮就是沿日本东岸北上的日本暖流,“名字起得不错。那么,这股‘暖流’可以随时北上吗?”首相语意双关地问。
“是的,随时。”航空自卫队幕僚长关口泽夫接过了话头,“原计划近期就将举行一次演习,首相如果有兴趣… ”
“近期是什么时候?”首相显然有兴趣。
“2月29号。”
“2月… 。·有29号吗?”
“有,今年是闰年。”
“演习是否可以提前举行?”
“首相希望提前到什么时候?”
“提前十天。”
两位幕僚长第三次相互对祝。
“可以。”两人同时答道。
“那好,到时我一定去观看。”
从首相官郧出来,钻进自己的车里后,依田幕僚长问跟随他前来的少校参谋,“浅沼,你刚才听到了,我和关口幕僚长都已向总理大臣做出了保证,演习可以提前举行。根据你掌握的情况,提前举行,有把握吗?”
“是的,长官。”浅沼少校欠身答道,“把握肯定是有,不过,总理大臣的话里,是不是还有另外的意思?”
“当然有另外的意思。” 第十一章
合众国际社2月13日电:
题:俄军大举入侵乌克兰(记者罗伯特·劳布发自哈尔科夫)“半个月来,俄罗斯边防军对乌克兰民族自卫组织的越境迫剿,今天终于演变成一场大规模武装入侵。从早上5时25分第一波次的米格一35型战斗机空袭哈尔科夫之后,俄军的七百余辆T一98坦克已经碾碎了俄乌边界自402号至753号的所有界碑。
整整一天时间,这一段边界上炮声不断,硝烟滚滚。据说俄军的一个空降师已在波尔塔瓦以北地区实施空降,切断了哈尔科夫至基辅的所有公路和铁路,并配合地面部队完成了对哈尔科夫的合围。
目前,各种未经证实的消息在哈尔科夫城内不腥而走,居民们的情绪比较紧张。”
路透社2月14日电:
题:抗俄联军云集基辅(记者查尔斯·格林韦发自基铺)“俄军对乌克兰的大举进攻,使波罗的海沿岸国家拉脱维亚、爱沙尼亚、立陶宛和波兰,大有唇亡齿寒之感。自今天上午,第一批来自拉脱维亚的志愿人员包乘一架民航机飞抵基辅之后,到记者发稿时的3时20分止,陆续已有来自爱沙尼亚、立陶宛和波兰的志愿人员,分乘十余架民航机和上百辆卡车、小轿车甚至拖拉机赶到了乌克兰的首都。记者在这座大军压境的城市街头,还碰到几个来自斯洛伐克和摩尔多瓦的志愿人员、据说以上国家均已派出密使飞抵基捕,乌克兰当局正在与这些来自不同国家的密使紧急磋商,商讨成立抗俄联军指挥部的事宜。
“两天来,基辅市民和来自邻国的自愿人员群情激愤,摩拳擦掌,纷纷向外国记者表示,要与入侵者血战到底。这场面很像美国作家海明威上个世纪三十年代描述过的马德里保卫战的情形。
“为防俄军空袭,基辅市一进入夜间,即开始灯火管制和宵禁。夜暗中,到处可见装甲巡逻车关闭着车灯在街头摸黑遥巡,任何一星半点的灯火,都可能招来厉声的喝斥和警告。”
合众国际社2月15日电:
题:俄军兵临哈尔科夫城下(记者罗伯待·劳布发自哈尔科夫)“在俄国大军的迅猛推进下,哈尔科夫已经成为一座孤岛,处在俄军从天空到地面的立体合围之中。昨天,市内的几座热电厂和自来水厂均已被俄空军催毁。现在一到晚上,这座城市就一片漆黑,只有照明弹和划过天空的弹迹能给这座城市带来片刻的光亮。城里居民已实行食物和饮水配绘制,让人感到意昧深长的是,当俄军兵临城下时,一度惊慌失措的哈尔科夫市民们反倒镇静了下来,显示出一种同仇敌汽的气概。中青年人每天都在排队进行兵役登记,领取枪支弹药。记者看到,排队的人中,甚至有些是须发花自的老人。”
埃菲社2月13日电:
题:巴格达与大马士革综合消息(编辑奥马尔·穆赫塔尔)“昨天晚上ll时3O分至35分,在传出士、叙、伊三国关于水源问题的谈判破裂的消息后半小时,伊拉克军队与叙利亚军队采取联合行动,几乎在同一时间,分别跨过各自的边界,突入了土耳其境内。
“不过,叙伊两军并未像早些时候扬言的那样,要炸掉阿塔图尔克大坝及整个安纳托利亚工程,因为那样将可能造成下游洪水泛滥,给两国带来灾难性后果。看来两国的意图是通过战争行动逼使土耳其放水,而不是炸开上游水源。
“已在伊斯肯德伦湾会合的美国太平洋和大西洋两舰队派出的两支航母特混编队,在接到土耳其的紧急通报后,分别起飞了共约25O架次的F—14和F/A—18型战斗机,但似乎未与叙伊两国空军发生交火。目前,事态正在进展中。”
《世界报》2月14日报道:
题:欧盟向俄、叙、伊发出警告,但不是宣战(记者B·布林斯曼发自柏林)“今天下午,欧盟各国的外长紧急飞抵柏林,商讨俄军入侵乌克兰和叙伊两军入侵土耳其,可能对欧洲带来的影响。会谈进行了3小时20分钟。会后,德、按、英、意、西、比、卢、奥等国外长联合举行新闻发布会,发表了一项欧盟外长宣言。宣言指名道姓地对俄罗斯总统鲍里诺夫斯基的玩火行为发出措词强硬的警告。对叙利亚和伊拉克两国,则只是捎带提到,欧盟不会坐视自己的成员国遭到非成员国的入侵,措词相对温和得多。原因是欧盟有些国家对士耳其建起大坝只为自己国家的自私行为表示不满,因而对叙伊两国的军事行动有一种私下的同情和理解。但是,宣言的措词强硬也罢、温和也罢,都还没有到向侵略者宣战的地步。下一步欧盟将迈向哪里,人们正拭目以待。据悉,德法比三国已命令欧洲军团处于全面戒备状态。”
《华盛顿邮报》2月14日报道:
题;沃克总统指责鲍里诺夫斯基想挑起世界大战(记者弗农·米切尔发自华盛顿)“在对俄军侵乌的行动沉默了一天之后,美国总统理查德·沃克终于打破沉默,今天在记者招待会上发表了事先准备好的措词激烈的声明。严厉谴责鲍里诺夫斯基,警告他不要成为希特勒式的千古罪人,并明确表示,美国决不会对企图打破欧洲均衡的任何行动坐视不管。但他没有进一步说明,美国将如何管。”
法新社2月14日电:
题:波斯大军跨海南侵(记者沙邦·奥待朗发自哈萨)“代号为‘巴塔巴塔’的伊朗三军大演习,引起了世人的纷纷揣测,结论莫衷一是。就像没有人能够猜出‘巴塔巴塔’的真实含义一样,也没有人能准确预见伊军的最初意图。现在,这一谜底终于搞开:昨晚l0时整,乘大约49艘各类溯船从格什姆岛启碇的伊军,经过两个多小时的静默航行,于今日凌晨零时20分越过霍尔木兹海峡;在阿曼的哈萨登陆;与此同时,昨晚7时许乘船离开哈尔克岛的伊军,经过近9个小时的航行,也顺利地跨过波斯湾于今晨3时40分在科威特和沙特阿拉伯之间的中立区米纳萨乌德登陆。至此,代号为‘朝圣者’的入侵行动在波斯湾的两端同时拉开了序幕。尽管连日来世人对波斯湾的紧张局势给以了格外的关注,但伊军的这次行动,还是达成了军事上的隐蔽性和突然性。波斯大军再次显示出了居鲁士和大流士式的狡侩,在敌人已对入侵之说充耳不闻时,入侵便真的发生了,使正在睡梦中的阿拉伯人完全措手不及。伊朗军队的推进速度非常快,米纳萨乌德的滩头抢占刚刚完成,从哈萨登陆的这一翼已像一记迅速击出的左勾拳一样,让它的前锋越过阿曼和阿联酋边界抵达了首都迪拜。当伊军的炸弹落到阿联酋酋长王宫的附近连续爆炸时,酋长本人居然还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而在米纳萨乌德登陆的一翼,则在巩固了滩涂桥头堡后,迅速扩大战果,沿科威特至达曼的公路迅速南下,天亮时已进入沙特境内。目前正向萨法尼亚挺进,其进攻路线非常明显,拿下萨城盾,下一站将是马尼法,接下来将是阿布哈德里亚、朱拜勒——直至达曼。在那里与从哈萨登陆的一翼形成钳形攻势,从两路夹击利雅得。到记者发稿时为止,两路大军均如入无人之境,尚未遇到像样的抵抗。伊朗人的胃口很大也很好,远比十年前伊拉克入侵科威特更其势汹汹,而且选择的时机也比萨达姆当年更巧妙:正是四处狼烟战火,大国分身无术之际。照此下去,看来沙特亡国之日为期不会很远了。
对于众多的伊朗什叶派穆斯林来说,麦加这个目标,还是充满感召力和诱惑力的。”
《泰晤士报》2月15日报道:
题:新教皇恩准英国王太子离婚(记者罗杰·菲尔发自伦敦)“此间传出的消息说,新任教皇约翰二十四世,已恩准当今王太子查尔斯与王媳戴安娜的离婚请求,从而为他接替其母伊丽莎白二世登上大不列额及北爱尔兰王国的王位扫清了道路。这一未经证实的消息虽然立刻就在这个奉天主教为国教的国家中掀起了轩然大波,但人们心头似乎也隐约感到一块石头落了地。因为眼看着女王陛下日渐衰老,大家好像倒在心里暗暗盼着能亲眼再看一回新王登基的宏伟场面,以唤起对一去不返的昔日大英帝国荣耀的回想和记忆。”
《晚报》2月15日报道:
题:台大选提前举行,民进党有望坐大(记者黄锦汉发自台北)“李总统登辉先生突患中风,不能视事,台局为之骤然一变。国民党本意推出副总统宋楚输代行总统职权,却遭在野第一大党坚决反对,立逼国民党提前举行大选。立党百年有余,而今日见势微的国民党,面对有李总统暗中支持的民进党的步步进逼,徒呼奈何,只好答应提前大选。
连日来,两党都在摩拳擦掌。国民党是困兽犹斗,民进党是志在必得。鹿死谁手,目下尚难逆料。
估计气焰正盛的民进党有望把年高老迈的国民党拉下马来。但有一点却是明白无误的,相信台省之内的有识之士都看得清楚:不管结局如何,大陆当局是不会袖手旁观的,盛传了几年的大陆武力封台的计划,或许此番在台湾选举结果揭晓之后,也就可能跟着出笼了。谓予不信,可以走着看。尽管有一向反对大陆武力侵台的美国尚在,但其正处于江河日下之势,恐难成为台湾的有力靠山。刚刚在南海大战中重创印度舰队的大陆海军,相信也一定有武力封台的能力。民进党人如得势,务必不要忘了这一点。”
路透社2月15日电,
题:印度国防部为中印战争中英雄授勋(记者小乔洽‘布雷利发自新德里)“日前,印度国防部为在第二次中印战争中英勇作战、功绩卓著的官兵举行了授勋仪式。共有72人获得英雄转轮奖章,18人获得大英雄转轮奖章,2人获得最高英雄转轮奖章。不过,让人黯然神伤的是,获奖者中的大部分人都已战死沙场。只能由其亲属前来代领。每念到一个战死者的名字,台下就会发出一片悲戚之声。更令人稀嘘不止的,是两位最高英雄转轮奖章——印度的最高荣誉——
获得者,一位是纳林德尔·拉奥陆军中校,一位是拉坦·辛格海军上尉,都没能活着站到授勋台上来。
他们两位年轻貌美的妻子站到众人面前,从国防部部长手中接过令人羡慕的奖章时,脸上没有丝毫喜悦之情,只有让人怜悯的哀伤。特别是有孕在身的拉奥夫人莎伯楠,其神情更是催人堕泪。
“巧合的是,记者从今日发自北京的新华社电讯稿中,获悉中国中央军事委员会主席也于今天上午,发布了为这次战争中战功显赫的官兵颁奖的命令。其中有一位被授予战斗英雄称号的何维英中校,还被迫授予陆军上校军衔。据说,此人即是驾机与纳林德尔·拉奥中校同归于尽的人。这两人用中国入的话来说,可谓备得其所,相得益彰了。”
埃菲社 2月16日电
题:伊拉克袖师再占科威特(记者穆罕默德·马哈福兹发自科威特城)“黎明时分,记者在梦中被震耳欲聋的巨大声响所惊醒。拉开窗帘一看,科威特城内火光冲天,爆炸声接连不断,冲击波一阵阵摇撼着墙壁和窗户,使人禁不住跟着一起颤抖。科威特遭到空袭!当时我们以为空袭者肯定是三天前在中立区登陆的伊朗军队。后来,一架机身上涂有萨拉丁雄鹰标志的米格一29型战斗机低空掠过后,我们才恍然大悟:是伊拉克空军。空袭后半小时,大批直升机飞临科威特城上空。直升机在所有能找到的空地上降落,有的甚至降落在高层建筑物的楼顶。训练有素的伊拉克士兵从机舱中跳出来,迅速集结,然后奔向各自既定的目标:科威特国家电台、电视台、电讯大楼,这些目标轻而易举就落人了入侵者之手。现在,战斗正在埃米尔王宫一带激烈展开,其它地方的枪炮声已渐趋平息。
“记者冒险与伊拉克军队的一位上尉军官交谈后了解到,这次伊军大约动用了5万人的部队,都是紧急从土耳其前线抽回的战略预备队。因为伊朗人跨过波斯湾后,伊拉克人担心肥肉尽落入伊朗之口,便从本来已很吃紧的土伊叙战争中抽调了约3个师的精锐部队,回师横扫科威特。
“记者估计,在行动前,伊拉克领导人再三权衡了利弊,认为值此天下大乱之际,以美国为首的西方各国,不可能再像十年前那样纠集起一支庞大的多国部队。此外,有伊朗在沙特、阿曼和阿联酋的行动在前,一旦遭受到多国部队干涉,首当其冲的也该是伊朗,所以才匆忙发动了这次入侵。
“据来自伊朗的朋友的消息说,伊拉克此举,正中伊朗人下怀。他们这次行动,完全可以从陆上借道科威特攻入沙待,却故意网开一面,留下科威特做诱饵,勾起了伊拉克人的食欲,终于按奈不住再度入侵科威特。从而让伊朗人达到了把伊拉克也拖进第二次海湾战争的目的。
“根据记者亲眼所见,这次伊军尽管已经接近得手,但比之十年前,由于科威特准备充分,抵抗顽强,伊拉克军队的伤亡很大,完全不像十年前那次行动那样来得轻松愉快。”
墨西哥《至上报》2月16日报道:
题:炼狱之火——坎佩切海上油田被炸(记者安塞尔莫·奥马发自韦拉克鲁斯)“目击者说,当那三架MD500MD‘防御者’直升机贴着海面飞来时,并没引起各采油平台上的工人们注意。因为每天每时都有多得数不过来的直升机在平台上起飞降落。
他们以为,这几架也跟其它的直升机没什么不同。
“但不同很快就显示了出来。这三架‘防御者’在各自绕着一座采油平台摄旋了一周后,好像接到了同一个命令似的,突然向平台上发射出一枚反坦克导弹。这种导弹对固定目标的攻击简直是易如反掌。随着三声轰然巨响,32号、29号、25号采油平台相继腾起了冲天烈焰。其它平台上的人正对这一突如其来的景象大惑不解时,那三架‘防御者’又开始对他们发起了攻击。就这样,随着一枚枚反坦克导弹的发射,一座接一座的采油平台在爆炸声中燃起了熊熊大火……
“记者闻讯赶到现场时,已有二十多座采油平台被大火焚毁。整个坎佩切湾变成了一片火海——一座名副其实的炼狱!
“有消息说,已有一家名为‘最终之路’的地下组织宣称对这次行动负责。警方分析说这个组织是‘光辉道路’的变种,其头目是个叫加夫里尔·豪塞的29岁的年轻人。估计这是他采用过的诸多化名中的一个。至于他的真实姓名,谁也弄不清。不管怎么说,豪塞的这一惊世之举足以使他一举成名。因为他已使墨西哥坎佩切湾完全可以跟十年前的科威特媲美了。据估计,有意在第二次海湾战争爆发,世界即将陷入石油大恐慌之际,精心策划的这次行动,光是造成的直接损失,即高达200亿美元之巨。损失之大,空前绝后。”
路透社 2月16日电:
题:阿根廷人正在蠢蠢欲动(记者哈克’韦斯利发自斯坦利港)“在俄军大举进攻乌克兰,伊朗入侵沙特等三国,伊拉克重占科威特等一系列事件的刺激下,阿根廷军方显然对重新占领福克兰群岛表示出浓厚的兴趣。据消息可靠人士说,连日来,阿根廷三军调动频繁。精锐部队已开始向麦哲伦海峡集结,极有可能在近日内向西福克兰群岛发起渡海攻击。目前,福克兰群岛守军已处于高度戒备中。”
《金融时报》 2月16日报道:
题:黑色礼拜三(记者罗伯特·休斯发自伦敦)“在距礼拜五还差两天时,日历牌提前改变了颜色:黑色的日子降临了。当伊朗大军跨海南征,伊拉克军队回师科威特,‘最终之路’分子炸毁坎佩切海上油田时,黑色礼拜五提前降临在了这个世界。全球股市一跌再跌,最后变成一路狂泄。伦敦股市、纽约股市几近崩盘,香港股市则由于消息传来时已经收盘,暂时推迟了这场灾难的到来。估计明天一早开盘就会直线走低,紧步伦敦、纽约的后尘。”
詹姆士·怀特 2000一个太空人对地球的最后鸟瞰
久违了,我的朋友们。一个小小的集成电路块故障,居然使我们本来只有300多公里的空间距离,一下子扩大成为整整半个月的时间距离。这半个月里,我头一回体悟到,时间的距离远比空间距离更可怕。因为我虽然可以继续从太空俯看你们,俯看地球上发生的每一幕惊心动魄的事件,可我却无法把我看到的,听到的,想到的传递给你们。我眼睁睁地看着一切事情开始,又看着它结束。我为你们不安,为你们焦虑,为你们祈祷。除此之外,我无能为力。我觉得离开地球时间越长,我离你们越远。不仅仅是空间意义上的远,也不仅仅是时间意义上的远,而是一种——心灵上的遥远。我发现我已经越来越难以理解这颗蓝色的星球。我真不明白:
地球到底怎么了?
世界到底怎么了?
关键是,人类到底怎么了?
不过短短半个月的时间,就像在灾难运动会上听到死神抠响了发令枪似的,所有的选手都拼命开始了战争赛跑。到处是枪炮声,到处是硝烟味,最重要的是,到处是血……
我在半个月前关于战争多米诺骨牌即将翻倒的大声疾呼,今天终于有了回声,它们已经一块接一块地翻倒了下来,看样子还将一块接一块地翻倒下去。我想,现在可以说了。在这一场或许不能算是世界大战的全球混战到来之前,我在你们的眼里,大概只是个一遍遍空喊狼来了的坏孩子。现在,我又是什么了呢?我不是先知,连智者都算不上。我只是个有良知的普通人。
命运把我抛到了太空中,使我刚好有机会俯贼在近距离上反而看不清楚的人类世界,……·这是………
机会……我……
字幕:传输系统再次出现故障,对不起。
z·怀特 第十二章
香港 2O00年2月17日
现在,他又和她对面而坐了。还是兰洼坊。还是那家酒吧。进门时,李汉特意留心地看了一下门据上的店名:“梦之旅”。过去他可从没注意过这一点。
多少天没见她了?十五天还是十六天?
“十八天。”她说。
她变了,从声音到发型,甚至连相貌都有些改变。变得更有——味儿了。味儿是无法形容的,只能感觉。李汉正在体验这种感觉。
“你好像一下长大了不少。”他说。他想用长者的口吻说话来掩饰自己的促狭。
“你也是。”她目不转睛地盯着他。她一下就扯平了他努力想拉大的距离。
“我?”他摸摸刮得铁青的下巴,想不出自己在她眼里会变成什么样。不过,一场惊心动魄的大海战.——次奇特的天葬,十几天的时间里,能经历这么两回,总会给人留下些什么的。何况,再早些时候,还刚刚经历了丧妻之痛。
“对,我也可能变了。”他同意她的说法,意在为自己下一步想做什么埋个伏笔。
侍者把调好的酒端了上来,还是那两样:血玛莉。蓝色记忆。
两人盯着各自的酒杯,慢慢地缀钦着。一时无语。
“你真的要去很远的地方?”她突然从血玛莉上指起头。
“恩,你怎么知道?”
“从你脸上看出来的。”
“我脸上有字?”
她闭上眼睛不睁开。
“写着‘我要出远门’?”
“不,写着‘逃避’。”
“逃避?我有什么好逃避的?”
“逃避我。”
话题被她一下点破了。
“这不是逃避。婵,我已经想过不知多少遍了,我们不会有结果的。她总是横在我们中间。”
“可是她死了。”
“就因为她死了。如果她活着也许还有可能。真的,这次我又到她坟前去了一回,光秃秃的,下葬那天的残雪到今天还没有化。”
“好了你别说了。”她截住了他的话头,把杯中剩下的大半杯酒一饮而尽。然后,她向侍者招了招手,“马提尼,要双份。”
“我不喝马提尼。”他说。
“我是给自己要的。”
“你不该喝那么多。”
“这就像我管不了你出远门一样。”她总是一沾酒就有变化。
“这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等着你的要比我多喝一杯酒更可怕。”
“可怕?什么意思?”
她并不直接回答他。面是向他讲起不久前她在旺角的女人街上,遇到一位高人的事儿。
“他也说我有预言能力,和你说的一样,他让我每天午夜子时地气上升时,起来静坐三刻钟,什么都别想,他说这样我就能开启自己的天眼。”
“你信么?”
“不全信。不过,从那以后,我的确照他说的做了,结果,不等几日,我就知道你回来了,而且要出远门。”
“没他你也一样有这种能力。”
“你真这么看?”
他点点头。
侍者把一杯双份马提尼酒轻轻放在她面前后悄然离开。
“既然你相信我有这种能力,”她把马提尼酒一日喝尽,“你就听我一句话,别到那地方去,千万别去。”
“能告诉我为什么吗?”
“我也说不清,只能觉得一想到你要去的那个地方,眼前就黑糊糊的一片,像一团乌云,里面有什么东西忽隐忽现,看不清楚。
“你可以离开我,”她一脸的幽怨之色,与酒吧间里隐约飘忽如泣如诉的音乐十分合拍,“但你不能去那里。”
她也许又一次说对了,他想,可我不能不去。连飞法兰克福的机票都买好了,就揣在他上衣口袋的皮夹中,明天一早就走。退票倒并不难,但后悔已不可能。因为这次远行是总参谋长秦文鼎上将亲自批准的,这可不是儿戏。十四日那天下午,何达将军带他去晋见了秦总长。和他常在电视上看到的差不多,只是比印象中的个头稍矮一些。总长非常仔细地听他讲述了一遍“二.七”大海战的经过,又详细询问了克什米尔战役的一些情况。他发现其实总长对这两地作战的情况了解得并不比他少,只是要从他这个唯一到过两处前线的人那里得到印证罢了。他还发现,真正让总长产生了极大兴趣的,倒是他说起德国那个地下组织的时候。他把自己画的网络图送到总长手里时,总长沉吟着看了好几遍,当他向总长和何达将军说出自己想到欧洲去一趟,把事情弄个水落石出的希望时,总长拿起了电话,很快召来了总参情报部门的负责人。
一位看上去比何达将军还老的少将。最后,李汉走出国防部大楼时,他得到的答复是,明天上午九时半再来一趟,取走情报部门为他准备好的一切:记者证、信用卡、护照、微型电脑病毒扫描探测仪和全球移动电话。现在,当他坐在婵面前时,他的身分已经是新华社军事部派驻欧洲的一名军事记者了。这种情况下,怎么还可能不去?
“不,你不能去。”她的声音变得含混起来。“你去的地方,是祸水的源头,长着九个头的大鸟被绑在十字架上… ”
一阵寒意从他的周身统统拂过,但这反倒激起了他的一种勇气和好奇,我得去,去探探那股祸水的深浅。还有,绑在十字架上的,是一只什么样的九头鸟?他想起了“湖北佬,九头鸟”的说法,但婵所说的“九头鸟”,肯定不会是“湖北佬”。
他想多问她几句,再看她,已是醉意深沉了。他深深地叹了口气,起身绕过桌子,轻轻地把她抱了起来,她浑身软眄的,轻得像一片云。
慕尼黑 2月17日
巴克摸索了半天才找出房门钥匙,打开门后看到一支黑洞洞的枪口正对着自己,不禁大吃一惊。没等他看清楚持枪者是谁,那人已把枪一丢猛地扑上来,双手捧住他的脸颊用热辣辣的嘴唇封住了他的嘴。
“好啦,薇拉,好啦,我喘不上气来了!”
“不,让我吻,我就是,要你喘不过气。”她一边吻,一边说着。
后来,他们一起倒在地毯上,巴克像刚刚潜水冒出水面似的大口喘着气时,薇拉告诉他;
“你总是回这么晚,开门前也不先敲一下,吓坏我了。”
“你怕什么?楼口有四个我们的人。”
“我正是怕他们几个才拿出枪来的,那个叫迪特里希的家伙总是不怀好意地盯着我。”
“放心吧,他不敢。”
“可他确实是用那样一种眼光看我,而且老往这儿看。”她指着自己的胸沟。“看得我夜里直做恶梦。”
“会有那么严重?”
“当然会,刚才你开门时,我正好从梦中吓醒了。”
“是吗?亲爱的,你梦见什么了?”
“我梦见艾哈德了,还有罗梅洛,他们全都举着枪在追你,你怀里抱着一颗原子弹在前面跑,跑着跑着,原子弹爆炸了,你们几个全都炸死了,然后,我就听见有人在用钥匙开门… ”
“然后你就拿手枪对准我?”,“恩,谁让你每次回来总像个幽灵似的!而且准是在零点钟声敲过以后,这太吓人了。”
“可我觉得一个能以那么出色的格斗把日本柔道二段击败的女人,不该这么胆小。”
“不,我不怕正面搏斗,就怕来自暗处的突然袭击,何况,我毕竟是个女人嘛… ”她翻身趴在巴克胸上,有意无意地用自己沉甸档的胸部在巴克身上摩擦,“告诉我,今天怎么又回来这么晚?”
“嘱,我们,把美国佬的‘芯片固化病毒’指令破译了,汉斯真是好样的。”
“什么‘芯片固化病毒’,我听不懂。”
“你不必懂,记住你是个女人就行,那些是男人们的事,你不是个女权主义者吧?”
“我什么主义都不是,我只是个性爱至上主义者。”
“真妙。”他的手开始在她身上摸索起来。
“不过,我弄不懂,她挡住他的手问道,“汉斯把那个什么指令破译了又有什么用?反正你们也弄不到它。”
“猜破指令就不必非把那些玩艺儿弄到手不可了,只要遥控就能让所有藏在电脑芯片中的病毒发作。这些说了你也不懂。”巴克拿开藏拉的手,把自己的手向睡裙领口处伸了进去。
在双乳被巴克的大手摸住时,薇拉马上哼卿了起来。
巴克一只手在薇拉身上动着,一只手开始脱自己的衣服,这女人今天有些饶舌,这让他微微有些不快。
他不喜欢女人在做爱时分心,谈不相干的事情。至于他自己时常跑神,有时还会丢下女人去干别的什么那另当别论。不过今天他倒并不特别生气,因为鲁道夫·汉斯为他又攻克了一道难题:破译出了美军联合电子战中心的激活“电脑芯片固化病毒”的指令。这使他们又向着目标跨出了一大步。而且仅凭借助美国人的力量,就能把大半个世界操控在股掌之中。美国人为了与自己的潜在敌国(包括日本、德国)在有朝一日的对抗中能始终占上风,专门研制出了这种“芯片固化病毒”,把它们预先埋设进电子武器系统的各类芯片中,再通过武器出口转卖给世界各国,结果,这些国家如是美国的盟友便罢,一旦成为敌手,美国就会立刻用遥控方式激活这些病毒——
唤醒这支看不见的第五纵队,使对手的电子武器系统瞬间瘫痪失灵,美国佬这手真够阴毒的。可他们也万万想不到,这一超级武器会被别人盗用。现在,这个严格存放在德克萨斯州圣安东尼奥凯利空军基地联合电子战中心的神秘指令,已经掌握在“拯救军”的手里了,只要愿意,拯救军可以随时让所有装有这类芯片的电脑系统在同一时刻出现中毒症状… .—这一切,这个被直子称做婊子的女人,她懂吗?
藏拉在巴克的身下像条被钳子夹住的蛇一样扭来钮去,逗得巴克坚挺起来,他迫不及待地想要进入时,她却目光迷离地望着他,像喝多了酒说醉话似地对他说:
“我真的不懂,你干嘛要去冒险弄一颗原子弹?”
他有些恼怒了,在进入她的身子的同时,恶狠狠地说道:
“我要让地球按我的想法转!”
“可你并没有,奥,轻点儿,你并没有弄到。”
“那是因为我不想弄了,我可以不必再花钱,随意使用美国,还有你们俄国的每一枚核弹,你懂吗?你这个性欲过剩的维纳斯,你不懂。”
“我当然不懂,也不想懂,你叫我什么?维纳斯?我真的那么棒?”
“你差不多有这么棒。”。
“差不多是什么意思?就是还差一点是不是?”
“对,你差这个。”巴克手指点了一下薇拉的额角。
“你要说我傻,我就不跟你干这个了。”她说着要把巴克掀到一边。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 ”
“你只是说我不懂你的原子弹,我确实不懂,不懂你说什么呆在慕尼黑就能使用美国或俄国的原子弹,我认为这简直是做梦!”
“不,不是做梦,事实上我们已经使用过一枚俄国——你的母亲之国的导弹了,只是没装核弹头,效果非常好,我说这些你懂吗?”
薇拉摇摇头。
“那么,亲爱的,别费你的小脑袋瓜了,我们还是干点你懂的事情吧!”
四十分钟后,他从藏拉身上下来,很快就贴着枕头发出了鼾声。
薇拉用肘部支着身子看了他一会儿,轻轻地下了床,悄没声地走进了隔壁房间。
华盛顿 2月17日
“那个名叫芒特韦瑟的地下掩体现在还能用吗?”
昨天下午在听完国务卿罗伯特·弗雷泽有关俄军入侵乌克兰,伊拉克、叙利亚与土耳其爆发水源战争,伊朗占领阿曼、阿联酋,并正与沙特军队开战,伊拉克再占科威特,阿根廷军队近日可能再度占领马岛以及坎佩切湾海上油田被炸的情况汇报后,沃克总统突然(有些像心血来潮)问起了芒特韦瑟,也就是在美国民间流传甚广却始终未经官方证实的地下白宫的情况。
国务卿毫无准备,一时对总统的问话有些摸不着头脑。
“1992年7月,苏联解体后不久,就宣布说该设施不再执行末日计划,估计现在也毁坏得差不多了。”国防部长R·罗杰斯接住了话头。
“你们不觉得现在好像又快末日临头了吗?我们为什么不重新启用那个地方,以防万一?”
众人互相对望着,不知总统说这话的真实含义。因为直到现在,大家都还是认为尽管狼烟四起,世界大战还是不大可能打起来,没有欧洲和美国投入的任何战争,都不能算是世界大战,起码总统国家安全事务特别助理和国防部长这么认为。
但沃克总统不这么看,他似乎感觉到了问题的严重性,但真正的威胁将来自目前已爆发的哪一场战争,抑或是来自尚未爆发的某一场战争?他说不上,他只是本能地感到有必要重提艾森豪威尔总统以来开始的末日计划,而执行这一计划的重要一环,就是重新启用芒特韦瑟—地下白宫。
“我们干嘛不现在就去看看那个地方?我和克林顿总统大概是仅有的两位没到过那个地方的美国总统吧?”总统一时心血来潮,使五角大楼上下紧张地忙碌起来,空军参谋长迅速把那支早已名存实亡的2857试验中队在拉特华州的多佛空军基地重新拼凑了起来。今天下午便有5架获得在华盛顿哥伦比亚特区上空飞行特许证的HH一60夜鹰直升机,相继在白宫南草坪降落,载上他们的总司令和他的助手,向弗吉尼亚州的贝里维尔飞去。
“沙特国王法赫德已第二次打电话给我,看来欧美必须再度联手应付危局了。”沃克总统在直升机上坐定之后,不等飞机起飞,就开始了他的内阁特别会议。
“英国人的态度不够积极。”国务卿说。
“当然暖,他们手里有北海油田。”沃克总统说,“法国呢?”
“他们只能派出外籍军团。”国防部长说。
“欧洲军团呢?”总统又问。他指的是德法联合作战部队。
“已经紧急部署到与俄罗斯交界的前线国家了。”国家安全事务特别助理答道,“不过,德国人的态度还算不错。”
“因为他们没有石油。”总统补充了一句,“你们觉得,七国首脑会议上我们应该采取什么态度?
是由美国人牵头呢,还是把德国人推到最前线?或者,让日本人打一回头阵怎么样?贫油的日本恐怕态度会更积极一些吧?”
“也不一定。大岛首相现在瞄准的是西伯利亚的独立。她想从这次独立中获得双份好处,既收回北方四岛,又弄到西伯利亚的原油。”国务卿说。
“这个动向值得警惕,需要警告一下大岛,别走得太远。不要忘了,我们还有阿拉斯加与西伯利亚地缘相接。这一带无论如何不能变成日本的势力范围。”.总统的目光依次扫过众人。
“在这一点上我们可以同一直对日本抱有警惕的中国联手,共同遏制日本膨胀。”国家安全事务特别助理插言道。
沃克总统赞许地点点头。
接着,中央情报局局长乔治·福斯特谈起了对西班牙罗塔美军基地丢失两枚核弹的调查,并没引起在场者的注意。对这些人来说,既然核弹已打捞起来,没有落入他人之手,这就够了。他们还有更多的大事要考虑。至于是谁想弄到核弹,弄到后又要干什么?这在现在已经没有多大必要去关心了。只是在福斯特局长说到想弄核弹的人恐怕是德国一家地下组织时,总统插问了一句,“是新纳粹分子?”局长回答说不是,是一群尚不清楚面目的极端分子,总统也就不再多问。短暂的冷场后,局长知趣地收住了话头。
现在,从美利坚合众国总统到美国国务卿、总统国家安全事务特别助理、国防部长,甚至包括中情局局长本人,对于这个话题的不了了之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还完全没有知觉。他们根本不知道有一个叫巴克的德国人的存在,更不知道这个德国人手中握有一张针对他们乃至整个世界的末日时间表。而此刻,这个德国人正在悄悄地拨快他的时针……
从华盛顿至贝里维尔的路程只有48英里,飞行的直线距离就更短。空中内阁特别会议还没开完,“地下白宫”所在的气象山已经出现在总统座机的下方。沃克总统发现,白看覆盖的卢道郡,差不多所有的路段都被冰雪阻塞了,只有通向气象山的那条婉蜒盘绕的公路被人清扫得干干净净,露出灰白色的混凝士路面。显然,这是连夜清扫出来的。
3分钟后,总统机队降落在离“地下白宫”入口处不远的停车场上。
“只有死者看得到战争结束,柏拉图是这么说的吧?”在走进阴气森森的芒特韦瑟地下掩体的门洞时,沃克总统对他的阎僚们说,“但愿我们能活着看到。”
北极村 2000年2月17日
三天前,爱斯基摩老人阿勇库克被他的猎犬引导着从暴风雪埋住大半个机身的直升机里找到浜口直子时,浑身都快冻硬的她,只剩下眼珠子还能转动。
阿勇库克从雪橇上取下工具,动作麻利地挖好一个雪屋,把直子抱了进去。他没有马上生起火来,而是把直子的衣服全部脱光,用雪侵慢地揉搓直子被冻得僵硬的肢体。直到搓得她浑身通红,他才用一张麋鹿皮把她裹好,然后又点起一堆火,把她放在靠近火堆的地方,用骨刀撬开她紧咬的牙关,把一碗酒给她灌了下去。
昨天早晨,昏睡了两天两夜的直子醒了过来。她睁开眼后第一个看到的,是阿勇库克老人那张红松皮似的脸。但她虚弱得连吃惊的力气都没有,只是微微动了动嘴唇:
“你是谁?”
“阿勇库克。”
“爱斯——基摩人?”
“不,因纽特人。我们不喜欢被人叫作爱斯基摩人。”
“是你救了我?”
老人笑了,脸上堆起更多的皱纹。一棵老树。
“谢——谢。我的‘花面狸’还在吗?”
“花面狸?北极没见过这种动物。”
“我是说我的飞机。”
“晤,看上去还好,就是一只雪橇架撞断了。”
“你是,怎么发现我的?”
“不是我,是杜克。”
老人往火堆里扔了块熊油,看着火苗呼地一下蹿了起来,然后才把两根手指含在嘴里,吹了一声尖利的口哨。哨音未落,一只白色的北极犬已经闻声冲进了雪屋。
“躇,是它,带我找到你的。你可以摸摸它,它待人很友好。就像我们因纽特人。”
直子怯生生地把手放在了杜克的脖子上。
到今天中午直子可以爬起来了,只是身子很虚,多站一会儿就打晃。
老人一早出去,到现在还没回来。直子觉得肚子有些饿,可又咽不下老人放在她头前的那些半生半熟的风干肉条,只好强撑着走出雪屋,到不远处厌歪着机身倒在雷堆里的“花面狸”上去找吃的。正像老人说的那样,飞机看上去还好,只是撞折了一边的雪撬式起落架。如果里面的仪器仪表不出毛病,估计飞还是能飞回去。
她吃力地打开舱门,从里面拿了一些罐头和快餐食品。跳出机舱走了几步,又折回头去找到了那支乌齐微型冲锋枪,才浑身直冒虚汗地回到了雪屋。
刚进屋,她就听到一阵狗的狂吠。是杜克在叫,它肯定是感到了危险才这么叫。她马上抄起乌齐冲锋枪,从雪屋里钻了出来。
—出雪屋,她就倒抽了一口凉气:
一头身躯巨大的北极熊正低着头沉沉地向雪屋这边走来。她是头一次在野外见到这种庞然大物,当她把乌齐冲锋枪的准星的对准它时,举枪的手抖得很厉害,老是瞄不准。她的脑子里闪过不知从谁那几听来的一句忠告,说是打熊只打一枪,如果你不能一枪致它于死地,那么接下来就该轮到你完蛋了。越想这句话她就越瞄不准,而那家伙却离她越来越近……
“别打它!”不知从什么地方传来了阿勇库克的喊声。
直子全神贯注于缺口和准星之上,连头都顾不上回。
那头北极熊毫无危险概念,根本不把人放在眼里,继续往前走它的。阿勇库克老人连喊带叫着朝直子扑过去,那熊吃了一惊,停下来迷惑地看着像个小伙子般敏捷的老人。
这时,直子的枪响了。三连发点射,子弹从熊的左眼和左耳之间的部位穿了进去。熊长嚎一声直立起来,怒目圆睁着又十分不解地望着直子,僵直了几秒钟,扑通一声倒在冰面上,汨汨的血浆从弹洞处冒出来,顺着耳根往下淌,把白色的皮毛和雪地浸染得一片惨红。
“你杀死了它!你杀死了它──你杀死了它……”
阿勇库克蹲在熊的身边,轻轻地抚着它的头。那熊微睁着眼,目光定定地望着一个方向,久久都不肯闭上。
“你为什么要开枪?因纽特人是不杀母熊的,她有熊崽,可你杀死了它们的母亲!”
老人满脸是泪地站起来,跟路着朝母熊遥对的方向找去。不大会儿工夫,他果然抱回两只胖嘟嘟的小熊崽。他把熊崽放在母熊的眼前,像个老奶奶似的温柔地抚弄着它们,母熊这才心有不甘地慢慢阂上了眼睛。
这以后,老人不再理直子,不再跟她说一句话,只顾埋头做自己的事。他先把母熊的尸体拖到一块开阔的冰面上,嘴里哺哺地念诵着什么,边念边围着它绕圈子。绕过几圈后,老人停下来,从腰间抽出随身短刀,叶地扎进母熊的胸膛,把它的心脏挑了出来,一点点切碎,又一块块抛向身后。然后连带着熊头剥下熊皮,抱回到雪屋里,在地上铺展开,再把装有食品和茶的木碗摆放在熊头前,用刀把熊嘴微微愿开,点燃一支手卷的旱烟插进熊口中。做完所有这一切,老人才把熊头割下来,捧出雪屋,走到很远的地方,找到一块高处,把它面朝北方摆放好,又躬身说了几句什么,才算为一头死去的白熊全部做完了超度亡灵的仪式。
老人返回雪屋后,直子不见了。他好像已不在乎这一点,只是轻轻用手逗弄着那两只小熊崽,让它们吱吱地叫着,把他的手指头含在嘴里当乳头吸吮。
远处传来了直升机引擎的发动声。
老人木然不动,任已经开始生出幼齿的熊怠把自己的手咬得生疼。 第十三章
慕尼黑 2000年2月19日
“他又来了。”
汉斯指着监视屏对巴克说,“瞧,他是通过一条能传送电脑数据的电话线路进来的。”
“从香港?”巴克问。
“不,这回好像不是,等等,让我再看看。”
汉斯非常快地把显示出“香港人”踪迹的终端机与一台示波器连在了一起,一边看回波显示,一边在袖珍计算器上计算着什么,然后,他抬起头来:
“奇怪。这家伙的信号回波时间不到十分之一秒,可香港到这儿的信号回波起码要超过二秒钟。”
他又重新计算了一遍。
“瞩,还是不足十分之一秒,他怎么可能在这么近的距离内发出信号呢?”
“会不会他已经到了欧洲?”
“晤,有道理,他甚至已经到了德国。”
“可以根据回波测定他所在的位置吗?”
“这倒不难,电话局里有我们的人。”
巴克立刻拿起电话,让塞勒尔与电话局的G小姐联系,请她帮忙查一下,看看都有哪些用户正通过电话与慕尼黑大学的主机系统联机,现在已是晚上九点了,用户不会很多,马上就可以查清楚的。五分钟后,结果出来了,共有五个用户,G小姐把他们的电话号码传送了过来。
“都不是。”汉斯把那五个人检查了一遍后,失望地告诉巴克,“可他现在还在那里,还没有走开,他已经进入到了一个享有系统管理人员特权的帐户里,而且正编制口令文件。他看来是想建立一个新帐户,他使用的帐户名字是——罗森贝格。瞩,他干完了,很利索,他要走了。”
“不要让他跑掉1”巴克喊起来,”快查出他的电话号码,有了号码就能知道他所在的位置。
“现在不成,他使用的好像是移动电话。对,他很可能从香港随身带来一部‘诺基亚’或者‘爱立信’,这样,电话局的小姐自然就查不出他的号码了,这小子够鬼的。”
“像个老手。”
“不错,我跟他较量过,各有输赢。”
“这回不能让他赢,”“那我们就得有耐心,先下好套子,等他往里钻,什么时候钻进来,什么时候再收口。”
“你想怎么做?”
“如果是移动电话,那就是无线电,这反而倒不难了,有三台无线电截听监测定位仪就可以。只是需要有人二十四小时不间断跟踪。”
巴克扫了一眼塞勒尔,塞勒尔点点头。
“还有呢?”巴克问。
“还有就是看下一个什么样的套子了,这需要是一个能引起他兴趣的诱饵,使他一旦看到就不忍放下,不知不觉就在我们的系统中呆很久,使我们有足够的时间准确定位。”
“照你的想法干吧,塞勒尔会听你的。”巴克拍了拍汉斯的背。
法兰克福 2000年2月10日
汉斯和巴克从监视屏上看到的,的确就是李汉。
昨天一大早,在沙发上和衣而卧的李汉悄悄爬起来,给宿醉未醒的婵留下一张字条后,提起行包轻手轻脚地走了出去。门锁在身后咔塔一声撞上时,他当然没看见,两行泪水从婵的脸上潸然滚下。
字条上写的是:“真对不起,我走了,不要等我,永远有愧于你。”
随着香港至法兰克福的“港龙”航班飞得越远,这份愧疚之感在他心里就越沉重。他真弄不清自己是怎么搞的?对一个移情于他人的女人你哀伤不已,而对另一个痴心于你的女人,却又如此绝情。
不对头,他想,你肯定是哪儿出了毛病。飞机二月十八日早上八点半离开香港,中间只在德黑兰停落了一次。六千多公里的航程,十四个小时的飞行,待李汉的双脚踏在法兰克福的地面时,居然才是当地时间二月十八日九点多。他走出航空港,先在歌德大街上的一家名字非常气派——叫做“威廉大帝”的小旅馆找到了位处,然后又到一家牌子不大但规模却不小的中国人开的“九月菊”餐馆喂饱了肚子,就开始犯起困来。生物钟有它自己的节律。但他不敢睡,他得先把时差倒过来再说。等到法兰克福的天空完全黑下来时,他已经困得东倒西歪了,这才上的床。临睡前,他特意把手表上的报时器定在了21:00,他根据在香港时与“汉斯”经常相遇的时间推算,那家伙总是在柏林时间晚上九点左右才出没于网络的丛林。
九点。报时器准时响了,他腾地一下从床上坐起来。尽管睡意十足,他还是强迫自己下了地,走进盟洗室去抹了把脸,清醒一些后,他走到桌旁打开了他的笔记本电脑和调制解调器,他一上来就把他的搜索范围限定在了慕尼黑。因为浅沼告诉过他,一个Hacker在新德里,另一个在慕尼黑。现在,新德里的那个拉奥中校已经死去,活着的,就是慕尼黑的这个“汉斯”了。但在茫无目标地搜索了一阵无所斩获后,他退了出来。慕尼黑太大了,只要那家伙不开机,你就等于大海捞针。他想了想,突然冒出一个新念头:何不舍近求远,到英国牛津《病毒公报》月刊的数据库去查一下?也许在那里能嗅到“汉斯”的气息的。
他用移动电话拨通了《病毒公报》,很快与它们的数据库联上了机。他这次是以付费用户的身分出现的,联机毫不困难。
欢迎进入牛津《病毒公报》计算机系统在他报出自己的合法帐户并输进正确的口令后,大门向他敞开了。
请列出你所需要的文件目录慕尼黑电脑病毒一分钟不到,与慕尼黑和电脑病毒这两个因素有关的文件目录出现在他的显示屏上。他不断按动回车键快速翻阅着,最后,在两条调出来不足半页纸的讯息上停了下来:
监测一104:慕尼黑大学。一段时间来,主机系统夜间使用次数激增,原因不明。
监测一107:慕尼黑大学。似乎有人在尝试编制针对视窗操作系统的新型病毒,尚无扩散迹象。
慕尼黑大学?李汉拍击了一下自己的脑门,为什么没有想到这儿呢?追踪这些目标首先就该想到当地的大学,全世界都一样,大学是天才和疯子的温床。
他马上返身回到了慕尼黑,但这回他没用正式身分进入慕尼黑大学。在这里,他不能给自己身后留下脚印,不能让人对他跟踪追击。他是对的,进入慕尼黑大学和不留足迹都是对的,因为他一进入慕大主机系统就很快嗅到了“汉斯”的气味。他能感到那家伙就在附近什么地方观察他,可他却看不到对方的面孔。
他装出一副浑然不知的憨态,在“校园”里闯荡。他好像漫不经心似的,信手翻阅了一些刚彼人从世界其他地方的网络中调来的文件,其中一份来自美国德克萨斯州圣安东尼奥凯利空军基地联合电子战中心的关于如何激活“芯片固化病毒”的文件,引起了他的注意,他立刻掂量出了这份文件落到某些人手中的严重后果。让他失望的是没找到有关视窗操作系统新型病毒的文件。然后,快要离开时,他发现那双眼睛还在盯着他,便有意露出破绽,闯进一个享有特权的人的帐户,试图用罗森贝格这个名字,建立一个新帐户。
完成这些掩饰性动作后,他马上关机,从监视他的人眼皮底下突然消失了,他可以想象出那双眼睛在刹那间露出的茫然若失的神情。
关机后,他定了定神,又拿起了他的“诺基亚”。他拨了个北京长途,总参那位情报部门首脑给他的那一长串带神秘色彩的号码看来很好用,一拨就通,他报了自己的姓名后,对方的声调立刻变得非常和气。
他把通话内容压缩到短得不能再短——
(l)立即用国产电脑芯片替换从美国进口的武器装备中的电脑芯片;
(2)在与五角大楼联机的一切军用网络上,加装病毒过滤站。
稚内 2009年2月19日
浜口直子驾驶的那架“花面狸”直升机,傍晚时被人在宗谷峡发现了。
“这不是到北极去探险的直子小姐那架飞机吗?”一位叫武田米夫的渔民指着停在峡顶的直升机对他的同伴说。
“好像是,直子小姐怎么会把它停在这个地方?”
“该不会出了什么事儿吧?”武田说。
“那就上去看看怎么样?”
两人把船停在峡边,快步登上峡顶,找到了那架直升机。舱内空空的,不像出事的样子,只是直子小姐已不知去向。
“迁村,你说我们是不是应该马上给警视厅打个电话,让他们马上派人来?”武田说。
“晤,应该,我去打,你留下来看着它。”
一小时后,稚内电视台就中断了正常节目,播报出这条立刻引起轰动的新闻。一位举世瞩目的年轻貌美的女探险家,在距离这座城市不到十公里的地方神秘失踪,对于日本最北方的这座平静的小城来说,实在是一桩破天荒的大事件。武田米夫作为第一目击者,出现在电视屏幕上,他的旁边,站着他的同伴迁村宪一。
这条消息引起的轰动,甚至超过了今天早些时候传出的另一条消息:停靠在大岛以东五公里海面上的三艘五十万吨油轮——日本的浮动油库,被恐怖分子一举炸毁,大火正在方圆三十海里水面上燃烧,火势凶猛,已经完全封锁佐了横须贺港向外的水道云云。在稚内人看来,这条消息发生的地点毕竟离他们太远了,而那个几天前在电视上给人留下深刻印象的直子小姐,居然是在他们的身边失踪的,这样的新闻太贴近他们自己的日常生活了,理所当然更让他们关心。
直子关心的却是前一条消息,她就是在听到油轮被炸的消息后失踪的。当时她驾驶着已经不大听使唤的“花面狸”飞过宗谷海峡,仪表板上的微型电视机里正在播报这条让全日本震惊而让她庆幸的新闻。她几乎不假思索地就在宗谷峡上落了地,然后跑到路边拦了辆刚巧路过的三菱拖车。在稚内城里,她向司机摆了摆手,就消失在了街头的人群中。她知道,用不了多久,她的名字就会由于出现在通缉令上,再次引起全日本的轰动。因为这次炸毁油轮事件,是她临行前专门策划的。警视厅的狗鼻子会很快嗅上门来。在他们到来之前,她必须尽快离开日本,坐进稚内至函馆的高速列车,她就是这么想的。
东京 2000年2月19日
比油轮被炸和年轻女探险家浜口直子弃机失踪的消息更早传到大岛首相耳朵里的,是东西伯利亚宣布独立,正式成立了“阿穆尔共和国”的消息。
其实,在电视中放送这条消息之前二十四个小时,她就已经获悉了宣布独立的准确时间。未来的阿穆尔共和国总统阿纳托利州长提前一天亲自给她打电话,在把一切告知她之后,再次提到了日本的承诺问题,她当时回答得还有些含糊其词。
但二十四小时内陆续传来的信息,坚定了她的决心。
两伊大军席卷中东油田,墨西哥坎佩切海上油田被炸,这些都使她感到脖子被人勒住似的透不过气来,而日本的浮动油库被毁,在给了她致命的一击后,也促使她断然定下了从外交到军事上支持阿纳托利的决心。舍此之外,日本没有别的选择了,没有资源和能源的日本,不能在这方面乞怜于美国或中国,也不能指望俄罗斯,只能指靠在日本卵翼之下的阿穆尔共和国!
不能再犹豫了。
她拿起电话,要通了官房长官,要他立刻通知内阁全体成员到首相官即开特别紧急会议,同时通知陆、海、空三军幕僚长列席会议,并向内阁全体就“黑潮”计划做出详细的解释。
太阳旗将乘黑潮北上。 第十四章
法兰克福 2000年2月21日
李汉已经买好了去慕尼黑的机票,晚八点一刻起飞。看看表,刚五点四十分,时间还早,他脱掉衣服走进盟洗室,想先冲个澡再说。
刚扭开水龙头调好水温,他又把龙头关上了,好像听到房间里有响声,仔细听听,像是电话铃在响。不错,是电话铃声。他那只“诺基亚”在振铃。谁会往法兰克福给他打电话呢?
而且关键是谁会知道他的移动电话号码?除了远在北京的那位部长本人。
会是他吗?
他光着身子冲进房间,抄起了诺基亚。
“李汉?”
“婵?”他没想到会是她。
“是我。”
“你怎么知道我的电话?”
“快,你放下电话就赶快离开那家旅馆。”
“怎么了,出了什么事?”
“先别问,赶快走,一秒钟都别耽搁!”
“告诉我… ”
“一句话说不清,你快走人,有人正在往你那儿赶。”
“谁,你说得清楚些。”
“你不要命了是不是?你先离开,我再打电话告诉你,求求你快跑!”
他还想再问什么,婵那边已把电话接断了,他举着电话发了会儿楞,是她的又一次预言,还是她确实得到了什么准确消息?她又是从哪儿打来的电话呢?不过,不管怎么说,还是赶快离开的好,要知道,婵还从来没有错过。
想到这里,他收起电话机,三下两下就穿上衣服,蹬好鞋子,然后胡乱把随身带的东西一古脑塞进旅行包,拉开房门就冲下楼去,在大堂里结完帐,他把万事达卡和护照插进上衣口袋时,刚好看到旋转门涌进几个彪形大汉,直奔楼梯上了二楼,正是冲着他的房间去的,他装做不慌不忙的样子走到门口,门童已经为他招好了一辆出租车。
“去哪儿?先生?”
“随便,带我看看法兰克福,然后去机场。”
“太好了,先生,您如果想看法兰克福,上我的车算是上对了,我干过导游,对这座城市了如指掌。躇,这条大街… ”
司机看来是个爱饶舌的家伙。李汉的心思全在怎样摆脱那帮家伙上,不想让人碟嗓不休地打断自己的思路。不过,转念一想,时间还早,法兰克福又是头一回来,有人能免费为你导游也不坏。
再说,如果你不想听,还可以不听嘛。他心不在焉地听着司机唠叨,心里一边盘算着自己的事,一边不时回头看看后面有没有追车。没有,当然不会有,因为他们根本没想到他会在最后一刻逃走。
但他们肯定会在机场等他,而且还会通过机场电脑查到他的名字和所乘的航班号,这些对于“汉斯”来说不是什么费劲的事儿。所以,他不能退票,而且还必须走完全部登机程序,否则逃不过这帮家伙的耳目。他们将隐在机场的某个角落,盯着每一个登上这次航班的旅客,然后认出他来。接下来他们会干什么呢?向他打冷枪?还是通知慕尼黑的人在那边拦截他?不管怎么说,这班飞机是不能坐了,但过场还必须得走。他只能在登上飞机,趁那帮家伙松口气后,才能再想法脱身。他打定主意,又朝车后瞧了瞧,确信肯定没有人跟踪他,才回过头来与那位司机东一句、西一句地搭讪起来。
出租车在法兰克福的大街上足鬃转了四十分钟,最后驶上航空港的门廊时,广播里已在催促去往慕尼黑的旅客们登机了。他匆匆办好登机手续,跟在这一行旅客的队尾缓缓向前移动。他发现不远处的两根方柱下,各坐着一名戴深色太阳镜的彪形大汉,一个把风帽压在鼻梁上假装打陀,另一个则在装做斯文地阅读一本过期杂志。但他能感到这两人的目光一直在这一队人身上扫来扫去,最后他们的目光都落在了他身上——
这是必然的,因为这一长队人中,他是唯一的黄皮肤。
他尽量若无其事全然不知地往前挪动着步子,其实心里紧张到了极点。此时从这两个家伙的衣角下或口袋里只要伸一只无声手枪来,他就会在瞬间灵魂出窍。但直到汗水浸透他的衬衣,这样的事情也没发生。他几乎在向安检人员递上自己护照和机票的同时,一闪身躲了进去,他长出了口气,因为他已闪身在了一位身材特别高大的警察后面。走在登机桥上时,他心里踏实了许多,现在,不会有太大危险了,只要登机桥内的警卫中没有他们的人,他就算彻底安全了。他是最后一个走到机舱口的,当一位胸部隆得很高的空姐笑眯眯地迎向他时,他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一拍脑门,糟糕,我的文件丢在旅馆里了!他装出非常着急的样子,用英语把这个不幸的消息告诉了那位空姐,空姐急忙去请示机长,最后一脸抱歉地对他说,对不起先生,对此我们无能为力,现在就是通知旅馆的人把你的文件送来,也来不及了,飞机必须按时起飞,我们可否通知机场方面为您安排下一班飞机?
只有这样了,真不好意思。他装出无奈的样子,又从登机桥上折了回来。
等他走回大厅里,那两个彪形大汉已无影无踪,显然是回去向他们的主子复命去了。
他走出航空港,打了个响亮的概子,一辆出租车无声地驶到身边。他抬头一看,还是刚才那个司机。
“真巧呵,先生,依怎么没走?”
“是的,我忘了拿一份文件。”
“现在去哪儿?”
“火车站。”
慕尼黑 2000年2月31日
“跑了?见鬼!怎么会让他跑了?”汉斯恼火地冲着电话嚷起来,电话的另一端是塞勒尔,“十分钟前,他还在使用他的移动电话。”
”大概就是那个电话,”巴克不急不火地吁着咖啡,“那个电话给他报了警。”他一脸的无所谓。
那样子就像猎物已经走进他的有效射程,何时把它击倒,全看他想不想抠动扳机了。
“是个女人打给他的。”
“这就对了,女人都善于干这种事。”
“现在让我们上哪儿再去找他?”
“不用找,他带着移动电话,他不会让它闲着。”
“要是他就此消失,回香港去了呢?”
“那他对我们也就构不成威胁了,不过,很显然,他这次到欧洲,不是来旅游,而是专门冲着我们来的,到现在为止,他对我们虽然说不上一无所知,起码是所知甚少,所以他不会轻易消失的。”
“但愿你是对的。”汉斯吞了一大口咖啡又马上吐了出来,“我讨厌喝凉咖啡。”
“小伙子,像你说的那样,耐心地等他吧,说不准什么时候,他就会一下子冒出来,站在你面前,手里摸着一支大口径左轮枪,正把枪口对着你呐。”
巴克用手指比做手枪的形状跟汉斯开起了玩笑。
“我倒希望他这样,总比找不到强。”
“我敢打赌,他会主动来找我们的。”巴克说着又拍了拍汉斯的肩膀,这已经成了他与鲁道夫·汉斯在一起时的习惯。他平时很少跟人有亲呢举动,除了女人。他跟赫尔曼·汉斯在一起时偶尔才拍拍肩膀,但他喜欢经常对鲁道夫·汉斯这样。
因为这小伙子聪明,也因为在他眼里——这小伙子还嫩了点。
这时,电话铃又响了,是那两个负责监视机场的大汉从法兰克福航空港外的电话亭打来的:
“那小子已经登上了去慕尼黑的航班,不过,我敢保证他活着看不到慕尼黑了。”
巴克关上免提键,朝汉斯挤了挤眼。
日本海 东经135一北纬41度“神鹤”号轻型航母 2000年2月21日
松本夕张海军中将沉思着把身子俯向巨大的海图。
东经135度0分,北纬41度0分。经纬交叉处,几乎是日本海的正中心。舰队现在就刚好航行在这一中心点上。
五年前,做为海上自卫队第一“八·八”舰队的司令官,他曾率舰队到过这一带,与俄罗斯太平洋舰队的“库兹涅佐夫”航空母舰带领的特混编队有过一次难忘的对峙。当时俄国人蛮横地挡在航道上,不许日本舰队再向北行驶。双方就在这片海面上僵持了一天一夜,直到北上的“黑潮——日本暖流”带来遮天蔽海的浓雾,双方才在彼此都不失面子的情况下,各自退了回去。打那以后,松本夕张对黑潮情有独钟。在参与制定日本海军封锁海参崴俄海军的假想方案时,他建议把这项计划命名为——黑潮。
今天,当他率领那支护卫队群组成的联合舰队北上,真的像一股黑潮直扑海参崴时,当年的“八·八”舰队已经变成如今的“十·十”舰队——由十艘导弹驱逐舰,十架海鹰直升机组成的导弹驱逐舰护卫队了,而他现在率领的是双份“十·十”舰队!他站在旗舰“神鹤”号轻型航母的舰桥上左右扫视自己的舰队,心底顿生豪迈之慨。
“报告司令长官!”
听到声音,他马上收起脸上的笑纹,不动声色地回过头来。
是浅沼宏少校在向他报告──“据截听到的消息,西伯利亚方面已有布拉戈维申斯克、哈巴罗夫斯克、尼古拉耶夫斯克、科尔萨科夫、苏维埃港等地的俄罗斯陆军部队倒向阿穆尔共和国新政府。但太平洋舰队总司令叶罗申科上将拒不承认西伯利亚独立,继续宣布效忠俄罗斯政府。为了不使整个舰队落入独立的西伯利亚之手,他们已派出破冰船在试探着打通航道。”
“率领如此庞大的一支舰队南遁,也不失为一次壮举呀。”松本将军感叹道。
对将军的话浅沼有些不解。
“长官,我们是有能力阻止这次南逃的。”
“那要看大岛首相和内阁决心走多远了,有进一步的命令吗?”
“目前还没有。”
“那就还是按正常航速开进。”
“是,长官。”
东京 2000年2月21日
差不多在婵挂断李汉电话的那一刻,大岛首相从秘书手中接过了沃克总统从华盛顿给她打来的电话,邀她去罗马参加西方七国首脑会议。议题只有一个:如何应付正在日见走向无序的国际危局?
“谢谢,总统先生。”她接受了邀请。但她提出了自己到会的条件:日本不能再在这类会议中次居末席,日本已经忍了几十年,现在要说“不”了。原以为沃克总统会以这需要与其他五国首脑交换意见后再说,没想到他竟爽快地一日答应了。这既使大岛喜出望外,又使她暗生警惕,他的交换条件是什么?这是她出任首相后,头一次在西方巨头的舞台上亮相,她当然不会错过这个机会。不过,她猜沃克总统在这种时候——在松本夕张将军率领的日本海军的两支“十·十”舰队开始了秘密航行之际,打电话给她,不会仅仅是为了发出邀请!他肯定还有话要说。果然。
“首相阁下,我希望我们,美国和日本,能共同担负起对重新建立新世纪国际新秩序的责任,特别是对于远东及太平洋地区和平与稳定的责任。”
“总统先生,这也是日本国和我本人的愿望。”
“好极了,首相阁下,不过,我刚刚接到我们的卫星发回的情报,日本海上自卫队——”
“不,是日本海军,总统先生。”大岛纠正了沃克的说法。
“哦,日本海军。日本海军的一支舰队正在驶向北方,首相阁下对此做何解释?”
“一次演习,总统先生,一次普通的海上演习。”
“首相阁下可以保证这只是一次演习,而不是针对其他国家,特别是与日前西伯利亚独立的有关军事行动吗?”
“是的,我保证这是一次演习,没有任何针对性,除非遇到意外情况。”
“你说的意外情况是指什么?”
“比如说,发生了对日本海军不友好行为或攻击行为。”
“如果是那样,日本海军要做出鼓应当众可以理解,不过,我有一个建议。”
看看,开始提他的条件了,大岛想。
“我已命令第七舰队派出正在菲律宾访降的一支航母特混编队赶赴津轻海峡,目前,晦,恐怕已接近对马海峡。”
“总统先生,这是什么意思?”
“我的建议是,美日双方的舰队在日本海举行一次联合演习怎么样?”
“我们两国之间不是一直在举行年度演习么?”
“为什么不能来它一次特别演习呢?”
她想了一会儿,没有做答。
“在我看来,首相阁下面临的,不光是西伯利亚的变局,还有来自中国的牵制。中国政府已就西伯利亚独立问题发表了声明,警告某些国家保持克制,不要在此动荡之际玩火。我想,首相阁下不会猜不出这个某些国家是指谁吧?”
“这不过是一种泛指,我并不把这种说法特别理解为是针对日本。因为贵国对西伯利亚变局同样很关切,何况你们还有阿拉斯加和西伯利亚隔海相望。”
“这样理解也未始不错。不过,如果说中国政府的声明还有些语焉不详的话,俄罗斯总统鲍里诺夫斯基所说的,如果日本染指西馅利亚事务,他将不惜动用核武器,让日本再出现第二个广岛。
对此,就不能说是泛指了吧?”
“总统先生,如果您听到针对美国的这种战争狂言,您会作出何种反应?无动于衷吗?”
“当然不会,我会下令三军处于全面戒备状态。”
“对极了,总统先生,我正是这样给我的舰队下命令的。”
大岛听到沃克总统在电话的另一头叹了口气。她猜,他一定在想这个女人不好对付。这正是她想去参加七国首脑会谈之前,留给他的第一印象。很好,这个印象他现在已经有了。
大岛抬起头来,望了一眼墙壁中央挂着的亡父的遗像。
法兰克福——慕尼黑 2000年3月21日
冯·施特拉塞夫人不是个种族优越论者。只不过当她的目光随着那个黄皮肤的男人移动时,她才意识到自己过去从来不曾对哪个东方人有过如此关注。
火车是正点从法兰克福开出的。施特拉塞夫人隔着车窗,刚好看到那个拎着—只旅行包的男子在月台上踱步。当时月台的另一侧也有一列客车即将开出,他站在两列车的中间,像是为究竟该上哪趟车拿不走主意。直到开车铃响过第二遍,开往慕尼黑的“欧陆快车”已经松开轮闸,乘务小姐就要关上车门时,他才停止了犹豫似的,一步跨到车门边,把旅行包递给乘务小姐,跟着徐徐启动的列车小跑了几步,一纵身,轻捷地跳了上来。
“怪人。”施特拉塞夫人自言自语。
一分钟后,这位“怪人”出现在她的面前。
“对不起,女士,”他说,声音很优雅,“您坐在了我的座位上。”
“是吗?奥,我的座位在对面,很抱歉,先生:““没关系,我坐对面吧。”
他放好旅行包,在施特拉塞夫人的对面坐下来。尽管不到四十岁却已蠕居五年的施特拉塞夫人时常出门旅行,但和一个来自东方的陌生男子同乘一个包厢,还是头一回。她不禁好奇地打量了几眼自己的旅伴。按亚洲人的身量,他属于中等偏上。三十五六岁年纪。面部轮廓不及欧美人线条分明,但黑发黑眼的衬托,再加上挺直的鼻梁和一张时时紧抿着的嘴,使这张脸上透出一股与欧美人迥异的英气。
“中国人?”施特拉塞夫人轻声问了一句。
那人丛车窗外收回视线;这是到法兰克福后第一个没把他认做是日本人的德国人。所以他在答话时表现得特别的认真。
“是的,女士,中国人。”
“第一次来德国?”
“是的,第一次。”
“公务,还是旅行?”
“哦,旅行。”
这种一问一答的交谈真无趣。施特拉塞夫人想,于是她不再问了,他也好像免去了作答之累,从旅行包里掏出一本书翻看起来。施特拉塞夫人扫了一眼那本书的封面,是英文版的《魔山》。
托马斯·曼的。现在在德国已经没有多少人读过这本二十世纪的名著了。甚至连托马斯·曼的名字也变得很生疏。可是,一个中国人居然在法兰克福开往慕尼黑的列车上奇網网收集整理读托马斯·曼!这使施特拉塞夫人重新产生了对这位旅伴的兴趣。不过,她只是从旁观察,不再去打断他的专心致志。他阅读的速度很快,当列车开进纽伦堡车站又因故不得不在这里做晚点停靠时,他已经看完了全书的四分之一。
乘务小姐推着一辆小车从过道上走来,车上放着一部移动电话。
“对不起,先生,对不起,太太,”小姐彬彬有礼,“列车因故晚点,耽误您的时间了,非常抱歉。如果您需要给您的亲友打电话通知他们,你尽可以使用这部电话;我们提供免费电话服务。”
施特拉塞夫人看了一眼自己的旅伴,他没有要打电话的意思,她便从小姐手中接过电话拨了起来。她给慕尼黑的家中打了个电话,通知她的老管家火车晚点,让他先把到车站接她的司机召回去,不要再接她。我会叫出租车回家,她说。
又是管家又是司机,看来这女人是个富婆。李汉正走着神,乘务小姐把电话递到他的眼前:
“先生,您不打个电话吗?”
“我?不;我在德国没人好打电话。”他微笑起来,“如果可能,我倒想给勃劳恩总理挂个电话。告诉他你们的列车服务真不错,几乎无可挑剔。”
“您过奖了,先生。”小姐说这话时,正好与男乘客目光相遇,她的脸一下就红了。
“唯一的美中不足,”男乘客顿了一下,“是列车在站台上停靠的时间长了一些,我说得对吗?小姐?”
“是的,先生。我认为这话真该让勃劳思总理听到。”
“那就请小姐您代我转告吧。”
“好的,先生,”小姐乐呵呵地推车走了,快走到车厢尽头时,施特拉塞夫人发现她还朝这边回望了一眼。
看来这男人真挺吸引人呢,施特拉塞夫人想,而且还蛮幽默的,不像她原先以为的那样,东方人个个一本正经,呆板得要死。有时候一次经历能改变人一辈子的印象,再次开车以后,车厢里的空气流动得畅快多了,施特拉塞夫人和她的旅伴在交谈中结束了后半程旅行。列车抵达慕尼黑时,乘务小姐有些醋意地发现,他们已经互相以你相称,看上去就像一对无话不说的密友。
“瞧,我们谈了一路,”施待拉塞夫人对她的旅伴说,“彼此还不知对方是谁,。我是冯。
施特技塞·索菲,人们都叫我施特拉塞夫人,你可以叫我索菲,你呢?”
“李汉。”
“李——汉?,我记住了,这是我在慕尼黑的地址和电话,如果有什么需要我帮助,你尽可以打电话给我。”
“谢谢,夫人。”
“索菲。”施特技塞夫人纠正道。
“谢谢,索菲。”
在出站口,他们分了手。李汉看着施特拉塞夫人钻进一辆出租车后,低头瞄了一眼她从记事簿上匆匆撕下塞到他手里的纸片:康诺里大街72号。再拾起头来时,他看到的是一双从车窗后向他射来的火辣辣的目光。他当然懂得这目光的含义,但他没有马上让自己的目光去和它撞击,而是越过出租车的车顶,望了一眼不远处正对着出站口的一面电视墙。现在正是晚间最新要闻的播放时间,无意中的一瞥,却把他的目光定在了巨大的屏幕上:
“今晚八点二十三分,从法兰克福飞往慕尼黑的‘空中巴士’0421号航班,中途坠毁在英格尔芬根的雅格斯特河附近。出事原因不明。据初步传回的消息说,由于飞机的残骸十分破碎,估计机上乘客与机组人员已全部遇难… ”
播音员的声音和表情充满悲伤。
李汉的面色一下变得惨白。 第十五章
海参威 2000年2月33日
俄罗斯海军太平洋舰队总司令叶罗申科上将站在他办公室的窗前,向下俯视着冰封雪冻的金角湾,冰面在西斜的阳光照射下发出蓝色的幽光,拒绝西伯利亚州州长——所谓阿穆尔共和国总统——阿纳托利发出的最后通碟已经整整两天了,陆续听到的消息是,布拉戈维申斯克、哈巴罗夫斯克、尼古拉耶夫斯克、科尔萨科夫这些地方的驻军倒向了叛国者一边。连哈巴罗夫斯克的驻军司令也在电视上公开亮相宣布效忠阿穆尔新政府,真让人感到痛心。不过,他统辖的太平洋舰队却始终保持着沉默,既没有按鲍里诺夫斯基总统的命令派出军舰炮击那些落人叛军之手的港口城市,也没有按阿纳托利“总统”的要求归顺“新的祖国”。他只有一个想法,尽量拖延时间,最大限度地做好全舰队南下经太平洋、印度洋到大西洋返回俄罗斯本土的准备。
这个计划尽管目前还属严格保密,只有舰长以上的军官知晓,但全舰队的官兵却早已心照不宣。准备工作进行得机密又迅速。再有几天,顶多再有三天,到了气象预报说有大雪的那个时候,他的舰队就将在破冰船的前导下,从金角湾开拔了。
他久久凝视着停泊在港湾中的“库兹涅佐夫”号航空母舰,“戈尔什科夫”号直升机母舰,回想着苏联海军昔日的强大和荣耀,不觉得心里一阵揪痛。
做为最珍视荣誉的军种的一员,一位海军上将,他当然为他所属的军种随着一个帝国的崩溃而处于如此惨境屈到痛心疾首,可也无能为力。现在,他能做到保全舰队就已实属不易,拉出去作战?他想都不愿去想,甚至不敢想。他的目光落在更远些的地方,那里停着导弹驱逐舰”决速”号,他曾在这艘舰上当过舰长,他当然不会愿意让它落到叛贼的手里。从“快速”号再望过去,是“潘捷列耶夫上将”号大型反潜舰,挨着它的,是油船“比奇卡”号,正是这三艘舰只,组成了一九九三年的访华编队,编队在中国海军隆重的欢迎式中徐徐进入旅顺港时;他正站在太平洋舰队第三副司令赫梅利诺夫中将的身边,军阶是少将。
当时他完全没有想到七年后统领整个舰队的责任落到他肩上时,面临的却是这样一种境况。
而此刻真正让他感到危急的,倒还不是阿纳托利的最后通碟,也不是倒向“阿穆尔共和国”一边的当地驻军。他们目前还不会马上就调转炮口枪口向他发起攻击,即便发起攻击,他的海军航空兵,他的陆战队再加上数百门舰炮和舰上的上千枚舰对岸导弹,也足可以抵挡—些时日,实在抵挡不住时,还可以升火起锚,一走了之。所以,他不担心这边。他担心的是来自南方的威胁。卫星监测和预警雷达发来的情报是:日本海军的两支“十。十”护卫队群合成的联合舰队,正向海参崴方问驶来,目前已越过日本海中心点。从昨天起,全舰队已处于最高一级戒备状态,战斗警报随时都可能拉响。问题是,日本舰队北上的真实意图还不清楚:是为声援叛变的西伯利亚当局,做出一番恐吓性姿态呢,还是不惜与太平洋舰队开战?
就他对各国海军现状的了解,论实力,他并不把这支日本舰队放在眼里,尽管它有宙斯盾级这种世界上最先进的导弹驱逐舰,还有FSX这类先进的战斗机护航,但它毕竟只有一艘轻型航空母舰。至于FSX,他相信他的米格一31和苏一27就能对付得了。不过,海战的胜败不能光看实力,指挥者的决策和运气,都是难以捉摸的致胜抑或致败的因素。
但愿命运女神不再像九十六年前那样偏护日本人。
他正悄声祈祷着,敲门声在他背后响了起来。这种绝对需要虐诚的时刻被人打断使他有些恼火,他头也不回粗声粗气地答道:
“进来!”
进来的是个年轻的中尉。中尉怯怯地走到上将身后,低声报告:
“海军中尉谢苗诺夫。米哈依诺维奇报告将军,刚刚接到卫星传回的情报,日本海军联合舰队已越过北纬43度线,距金角湾约170海里。”
这是比当年南云中将的第一航母舰队向珍珠港发起攻击时更近的距离。
“战斗警报!”将军厉声下令。
“是,将军!”
梵蒂冈 3000年2月23日
叶罗申科海军上将在斜阳中俯瞰着他的舰队时,教皇约翰二十四世也正在圣·彼得大教堂的阳台上俯瞰着朝阳沐浴下的圣.彼得广场。这是他当选教皇后,第二次在这种场合露面。与他并排来到阳台面对十万教众的,是联合国秘书长罗慕洛,这位菲律宾人是按欧、美、非、亚轮流坐庄的顺序,于去年底当选为联合国秘书长的。他当上秘书长时,约翰二十四世还没有成为数皇。他俩曾在纽约联合国大厦的电梯里有过一面之交,那时现任教皇还是圣巴斯蒂安·杜米埃红衣大主教,与联合国秘书长握手时的身分是教皇特使。一个多月后,罗慕洛秘书长受新教皇之邀,正式访问梵蒂冈。如果说,那次杜米埃红衣主教与联合国秘书长的会见,还只能算是世俗联合国同宗教联合国的代表间的初次握手,那么,今天则是这两个联合国首脑有史以来的第一次正式见面。
双方见礼如仪完毕,教皇便把秘书长带到了俯瞰圣·彼得广场的教堂阳台上。按照事先排好的日程,罗慕洛将参加教皇举行的和平弥撒,与教皇本人和十万教众一起为整个世界祈祷和平。无论是基于联合国秘书长的使命,还是出于一名天主教徒的虔诚,他都不会拒绝在这一场合露面。尽管他的随行人员中有几位无神论者认为,身为联合国秘书长,不该以正式身分出席宗教仪式,可他还是拒绝了这种说法,“弥撒只是形式,重要的是祈祷和平。”他说。结果,他不但参加了这一对全世界数十亿电视观众来说感人至深的仪式,与十多万人一起默念了祷文,还在教皇之后发表了一番演讲,这番演讲令站在身旁的教皇热泪盈眶。
“让六十亿人类,其中包括你们,十亿天主教的信仰者们,像割除侵入我们肌体的癌肿一样割除正在地球的肌体上日益滋生膨胀的战争毒瘤吧。让我们从今天开始,像对天主神圣宣誓一样,举起你们森林般的有力的手——制止植根于人类头脑和血液中数千年的毒素——疯狂的嗜血的非理性的倾向。让我们驱除战争这一纠缠了人类几十个世纪的撤旦和还在不断产生新的撤旦的温床。I”做为对罗慕洛呼吁的回应,广场上扬起了手臂的丛林。
“好极了,阁下,您讲得好极了。”
“谢谢,陛下,谢谢您给了我一个神圣的讲坛。”
大约有三十多亿人从电视上看到了这一场面,这里当然不会少了巴克。“那好吧,既然你也在场,那就把你也算一个。”巴克一边看电视,一边对着屏幕上的罗慕洛说。
大西洋上空 2000年2月23日
华盛顿时间清晨五点,理查德·沃克总统被林奈特小姐轻轻唤醒了。尽管这是昨晚临睡前特意吩咐过的,可一大早被人叫醒时,困意未消的他,心里仍然隐隐有些不快。
他走到窗前拨开窗帘向外望,直升机正停在南草坪上,等着送他去安德鲁斯空军基地。
三十分钟后,他已经坐进“空军一号”专机在大西洋上空飞行了。
飞机在万米高空改为平飞,他解开安全带,从笑盈盈的空姐手中接过一杯兑得很浓的克皮奇诺咖啡,这种咖啡并不名贵,但他爱喝,这是早年寒苦生活留给他的印记。
他一口气把整杯咖啡喝完,等空姐把杯子收走后,才拿起早已摆放在茶几上的当日早间要讯看了起来。
日本首相大岛由纪子不顾美、中劝阻及俄总统的核威吓,公开声明承认新近宣布独立的“阿穆尔共和国”;
松本夕张海军中将率领的日本第一舰队已经抵近海参裁,是威慑还是交战,意图尚不明朗;
乌克兰告急:抗俄联军不敌俄罗斯大军;
土耳其请求北约直接派空军支援其对伊、叙的前线作战;
台湾大选揭晓,民进党获票首次超过国民党,成为半个世纪来第一个非国民党执政党;
两伊已分别在中东各自所占的地盘上站住脚。当地军民的抵抗已渐平息。有消息说两伊军队在沙科边界发生小规模冲突,但被两伊军方发言人所否认;
坎佩切油田大火仍未扑灭,墨西哥湾海水和空气污染极为严重;
三艘被炸的日本油轮在燃烧了四天四夜后,到今天早晨已相继沉没。沿日本东海岸一线数百海里尽是油渍漂浮,已影响到过往船只通航。
没有一条好消息。只有教皇约翰二十四世与联合国秘书长罗慕洛将于罗马时间今天上午在赞蒂冈圣·彼得广场举行有十万人参加的和平弥撤,还有刚刚接任第七舰队司令的沃纳将军已率领特混舰队到达东经132度和北纬40度线以外海域这两条,不能算是坏消息。
他把头倚靠在沙发背上,深深叹了口气。
现在西方大国都在各打备的主意,谁都想在大变局中得利,谁都又不想出力。英国人本来好歹已答应派出它的“沙漠之鼠”部队参加第二次海湾多国部队,昨天,—阿根廷人在马尔维纳斯岛登陆后,威廉·奥斯丁首相又马上变了封,声言要派部队去增援他们神圣的福克兰群岛;大岛首相则两眼盯在西伯利亚上,一意孤行到底;法国只肯象征性地派出外籍军团的一个营参战;意大利由于上个世纪九十年代的一段向右转,把国家搞得一团糟后,现在又来了180度大转弯,猛烈地向左大幅度摆动,政局更加不稳,可以说无暇他顾;加拿大在这种问题上向来都是喊得调门高,出的力气小;真正态度最积极的,唯有德国人。因为才从两德合并的沉重负担中喘过气来的德国人,需要更多的原油支撑它二度起飞的经济,这是美国在欧洲唯一可依托的盟友。看来七国首脑会议这种从冷战时代延续下来的形式已经开始陈旧过时了,绝对有必要再来一个改变。既然它的功能是为了协调大国和富国间的行动,那么完全把无论哪种条件都够得上量级的中国排除在外都是不合适的,何况现在在许多国际问题上七国的协调已越来越困难,即使协调好了,没有中国的参加和认可,有些事情也常常行不通。这个桀骜不驯的国家手中,毕竟捏着安理会常任理事国的一张否决票。想到这儿,他觉得应当在这次会议上把这个问题正式提出来。瓦雷金总统在世时,曾时有时无地参加那么一回7十l会议,随着他的消失,俄罗斯似乎自然而然地与欧洲大厦脱了钩。何况一个衰落得如此之快的帝国,在一个只尊重实力的舞台上,能扮演的充其量也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角色。中国则不同,她正在显示令人畏惧的前景。与其让一头狮子在旷野上游来游去,不如把它也请进笼子里来,大家关在一起,按同样的规则游戏,按同样的调门吼叫。当空姐轻轻走来为他端上第二杯克皮奇诺咖啡时,他发现从舷窗外望出去,已看得见法国的海岸线了,于是他打定了让他的伙伴们接受7十中国的主意。不过,即使这一建议获得与会各国首脑的赞同,那也是下一轮7十l的事儿了。眼下,他需要赶紧研究一下新任教皇约翰二十四世这个人。因为正是在他的建议下,七国首脑才将一齐出现在赞蒂冈,与这位教皇和联合国秘书长进行会谈,议题当然是:如何在一个越来越不安宁的世界上恢复和平?
一个隐性的议题则是:西方世界当如何应付正在本世纪展开的不同文明之间的冲突?
与会的这九个人中,除了大岛首相信佛教外,其他八人可以说都是广义的基督徒。
日本海 东经132一北纬41度 2月23日
从台湾海峡到对马海峡,再到日本海,这条航道沃纳将军不知走过多少遍。他在心里把它称作幸运航道。因为他差不多每从这条航线上走一回,他的职务就会有一次升迁。从艇长到护卫舰长、驱逐舰长、巡洋舰长、航母舰长,直到特混舰队司令。但以第七舰队司令的身分打这条航线上过,还是头一遭。
尽管有十几位国会议员的反对,理由是那次让美国舰队丢脸的印度洋之行,沃克总统还是把他任命为第七舰队司令官。这样他离肩章上再增加第四颗星,就还差一步之遥了。
他当然知道那次丢脸的航行责任不在他,但他却毫不推逐地把责任全揽到自己身上,使总统免予遭到国会更多的攻汗。总统对此非常了然,所以才力排众议。越过三位资深将军,把第七舰队的指挥棒交到了他的手里。
他是率“罗纳德·里根”号航母特混编队驶往伊斯卡德伦湾途中接受这一任命的。海军作战部长把消息告诉他之后,要他先别放下电话,说有一位大人物要同他说话。
“嗨,沃纳,祝贺你!”
是总统本人在同他通话!
“谢谢,总司令,谢谢您。”
话筒里传来沃克总统无所顾忌的大笑。
“沃纳,你该马上把这个消息告诉杰西。”总统笑着说。
“谢谢,总统先生,我会的,我一会儿就告诉她。”
“那很好,祝你好运!”
总统把电话挂上了,沃纳将军握着听筒发了会儿楞。总统居然提到了他妻子的名字,这真让他感动,同时也就在心里为自己曾对总统有过腹诽而暗生惭愧。
现在,当他坐在自己的新旗舰“亚伯拉罕·林肯”号上,率更庞大的一支舰队向日本海进发时,他渐惭领悟出总统选他出任第七舰司令官的深意:是要他在一次更引人注目的军事行动中为总司令也为他自己、更为美国挣回面子。
虽然这次他领受的又是一次尴尬使命:既不是支援俄国,也不是协助日本,但还要对两国都构成震慑和威胁,这当然很难办到。不过既然总统已经下令……这就无论如何要干得漂亮些,沃纳将军不时提醒自己。
东京 2000年2月23日
眼看着日影一点点西斜,海参崴方面还是不见有什么消息传回来,大岛首相终于开始沉不住气。
“依田君,还是没有潮汛的消息吗?”她在电话里问海军幕僚长。
“是的,首相,目前还没有直接来自舰队的消息。从卫星发回的图像看,‘黑潮离目标不到三百海里,松本正在展开他的队形。”海军幕僚长依田美雄向首相报告。
“哦,是这样。”
大岛不好再多问什么。她怅帐地放下电话,这时她理解了铁蝴蝶一一上个世纪英国女首相撤切尔夫人,何以在自己的回忆录中,有那么一大段焦急等待福克兰前线战报时的心情描写。现在轮到她焦急了。她的回忆录中也将会有这样一段,所不同的是,铁夫人等待的只是一个强国打击一个弱国的战报,而她等待的,却是一百年里日本第二次战胜那个北方大国的消息。没有多少人的回忆录中可以留下如此辉煌的一笔,即使在日本史上,也只伊藤博文有此殊荣,看来第二个就该是她了。
可是,真的那么有把握吗?越临近见分晓的时刻,她心里反倒越加没底。俄罗斯毕竟不是等闲小国,十年间衰落的,是它的国力,甚至军力,但那些足以上百次毁灭人类的核武器却依然矗立在发射井里或横躺在发射车上。这些家伙的存在,使俄罗斯看上去橡一头虽然年迈体衰但仍没拔去尖牙利齿的老熊,一旦惹出火来,它还会毫不犹豫地使用它的爪牙的,何况它现在还有一位神智不大健全的总统狂人。如果他真的向日本甩一两颗核弹,而日本军界信心十足的电子拦阻网又没能封堵住它,让它从地图上抹去横滨或者奈良(更不要说东京),那她的首相宝座也就坐到头了。她不但将成为日本现代政治史上最短命的首相之一,估计只比羽田孜首相政治寿命长一点儿,更重要的是她将成为日本民族的罪人。
是英雄还是罪人?或者说,是进攻还是退却?哈姆雷特的两难式发问也同样适用于此刻的她,这是日本改写世界历史的一次绝佳机会,除了拥有核弹,俄罗斯手中一张王牌也没有了,这个老脾帝国从未如此虚弱不堪过。也就是说,在这盘一触即发的对局中,日本获胜的机率大于失败。胜,日本可以把手臂张开;败,她一个人引咎辞职。她甚至连一旦遭到核打击时的辞职书和谢罪声明都想好了,但愿松本夕张将军真的和他表面上显示出来的那样出色。
北京 2000年2月23日
还是国防部大楼顶层。会议室的门关着,几乎听不到里面任何响动。只有当某位秘书偶尔开门进出时,才会从里面传出三言两语,不等外面的人听清楚什么,门就在他身后紧紧关上了,刚刚飘逸出来的声音又马上就被关了回去,使那两扇皮面镶裹的门,看上去有一种神秘色彩。
何达一直守候在隔壁休息厅里,等着轮到他进去向中央军委的成员们汇报,汇报的题目是:第二次日俄战争极可能在近日内爆发。
与往常的军委会议不同的是,今天出席会议的还有总理和几位副总理,因为西伯利亚问题涉及到的,不仅仅是战争。根据议程,排在何达前面汇报的,是外交部副部长陈光汉。等陈副部长介绍完西伯利亚问题引发日俄紧张局势的来龙去脉,就轮到何达了。
“海参崴极有可能成为第二个珍珠港。”
何达一开口即语惊四座。主席、总理、副总理还有那些双肩各有三颗金星闪耀的中国军队的巨头们,全把目光投向了眼前这位刚刚佩带上中将军衔的二星将军。
如果东西伯利亚的独立最后成为不可改变的事实,远东的政治地图就将重新绘制。这一变局的获益者当然主要是日本。她不但在远东乃至亚太地区的地位会大大得到加强,而且由于其势力范围远达北极,能同时对欧、美两大洲产生影响,她在世界大格局中的地位也将变得比任何时候都更强。
不出意外的话,我们将在这几天里看到一场面目全新的海战。
何达说,我认识日本海军此次行动的指挥官松本夕张将军,当面听他描述过他对未来战争的想法,相信这一次他就会把他的想法付诸实践。这将是一场真正的高科技战争,或者,按松本将军的定义,是一场第三级战争。他的意思是说如果十年前的海湾战争还是介乎于第二级和第三级之间,即一半钢铁一半硅片的战争的话,而这一次将是纯粹的第三级——也就是谁的硅片领先对方谁就是胜利者的战争。
日本可能打赢么,单靠她的硅片?在场的大多数人都表示出不同程度的怀疑。何达知道,对一种新型战争的认识要比战争本身来得晚。面对每一位军阶和身分都高于他的人的质疑,何达的结论十分肯定。
“能赢。这次日本肯定还会赢。”
对于如此肯定又未经证实的结论,每个人都不好再说什么,场上的气氛沉寂下来,众人的目光慢慢集中到国家主席兼军委主席身上。何达注意到他今天大开烟戒,烟灰缸里已有十几只烟蒂,指间还有一支正抽到一半。
“远东格局的改变看来要取决于第二次日俄海战了。如果俄国再次被打败,她毫无疑问就会从亚洲退出去。那么,谁来填补她留下的巨大空白?这才是我们考虑问题的关键所在。外交部要认真研究一下阿穆尔共和国出现后,带来的包括外交在内的一系列问题,总参去研究日俄海战对未来战争也包括对我国军事上的影响。”
说到这里,他有意顿住了,目光从众人脸上移过,在何达身上停了下来,“一句话,做好应变准备,无论如何,任何变化都不能损害中国的利益。”
彼得大帝湾“神鹤”号轻型航母 2000年2月23日
拐过纳霍德卡的岬角就是彼得大帝湾。
海参崴在望了。
尽管眼下用高倍望远镜也还望不到它,但在“神鹤”号舰桥上整整仁立了两个小时的联合舰队司令长官松本夕张确信,这座俄罗斯海军的远东重镇,已经稳稳地攥在了自己手里。前方100海里处等待他的,必将是一场未始交手已定胜负的海上决战。俄国人的太平洋舰队肯定会再败于日本海军之手,叶罗申科也将成为罗热杰斯特文斯基第二。想来这真可以说是一次百年轮回。只是,事隔百年,你会成为第二个东乡大将么?将军扪心自问。从打在青森码头上与依田美雄幕僚长握别,幕僚长把一双大手重重地按在他肩上,目光深沉语调也深沉地对他说“日本重振在此一举”之后,一路上,他不止一次这样问自己。
他知道自己的野心还要更大些。他想把东乡大将和山本大将两个人的赫赫军功集于一身。
他想在再败俄罗斯海军于日本海的同时,还要让俄国人也蒙上山本大将奇袭珍珠港式的耻辱。
他相信他能做到这一点,而整个“黑潮”计划就是对马海战与奇袭珍珠港的历史翻版。所不同的是,他,松本夕张,极有可能成为人类战争史上第一个不发一枪一弹,或者说,兵不血刃就赢得惊人胜利的舰队司令官!如果确乎如此,那他无疑就成了一切未来战争——非杀伤生战争——的先驱。想到这里,他似乎已看到写着自己名字的神位在靖国神社缭绕的香火间烟烟生辉的情形。
浅沼少校悄无声息地走到将军身后:
“将军,舰队巴经越过东经132.3一北纬4311度线了,距海参崴还有98海里。”
浅沼的声音如此之轻,像是怕被俄国人听到似的。
98海里,这是比南云将军的机群从航母甲板上起飞去攻击珍珠港时要短得多的距离。但松本夕张并没有下达攻击令,恰恰相反,他下达的是不但让俄国人,甚至让一直在侦察卫星中密切监视日本舰队一举一动的美国人和中国人大惑不解的命令:
“从现在起,全舰队进入无线电静默!”
他知道他的这个命令即使用密码发出,也会立即被俄国人、美国人或许还有中国人破译出来。
他能想象出这些明里暗里的对手们在面对一纸译电时的模样:
先是面面相舰,继而哑然失笑。
想想看,两支“十·十”舰队一驶出青森、函馆基地,就已尽在俄、美、中三国的卫星、雷达、预警机的交叉覆盖之下,早已无密可保。最先进入他们视野的是宙斯盾级“金刚”号导弹驱逐舰和“榛名”、“比睿”号导弹驱逐舰组成的三角形编队,随后是十六艘驱逐舰与一艘航母组成的特混舰群:左有“朝风”、“泽风”、“太刀风”,右有“滨雾”、“泽雾”、“懒户雾”,中间是联合舰队的旗舰“神鹤”,后面则是“高月”、“掏月”、“望月”、“长月”,再往后,有“旗风”导弹驱逐舰率领的“山雾”、“夕雾”、“雨雾”、“朝雾”和“海雾”,最后拖尾压阵的是由榛名级驱逐舰改装的“白根”号。这些都将在俄国人、美国人和中国人的众目暌暌下,被一艘艘地判读识别出来。日本人不可能不知道这一点,所以在津轻海峡汇成联合舰队后,一路上浩浩荡荡,此呼彼应,数十面太阳旗猎猎飘展着招摇过海,连电子干扰都不打开,并无遮掩保密的意思。谁知临到与敌手不足100海里距离时,却好像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要全舰队进入无线电静默,岂不令人好笑?
不出松本所料,当一个满脸还未褪尽黄色绒毛的中尉把译好的电文拿给俄罗斯太平洋舰队总司令叶罗申科将军过目时,他的第一反应就是,日本人,起码那个叫松本夕张的日本人,脑袋瓜出了毛病。没有一个头脑正常的指挥官,会在电子时代下达如此愚蠢的命令,无线电静默!哼,起码接常识也该开始实施电子干扰,而这位日本联合舰队司令官却要自己的舰队干什么?无线电静默!
他真为自己的对手感到难过。但他并不因此而掉以轻心。耻笑归耻笑,他可不想犯和日本人同样愚蠢的错误。他神情肃然地命令远东地区所有的雷达统统开机,所有的预警机全部起飞,所有的定点卫星全部对准日本海——在更大范围内严密搜索再搜索。因为以他对日本人的了解,他不大相信这些一向狡猾的日本佬真会像他们这次表现出来的这么蠢。他担心这支大摇大摆闯入彼得大帝湾的舰队只是一个诱饵,而真正对海参藏的攻击则正隐藏在眼下他尚无觉察的某个地方。就像当年山本五十六带他的联合舰队干的那样,这是日本人惯用的把戏。
“但海参崴不是珍珠港!”
叶罗申科把他那只长满黑毛的大拳头嚼地砸在了硕大的橡木桌面上。眼下他当然不会知道,正是他的这一连串在军事常识上无可挑剔的命令,使海参藏不可避免地在半个小时后,变成了二十一世纪的珍珠港。
就在远东地区的全部雷达都按照叶罗申科的命令开机后,松本夕张一直细眯着曲眼睛忽然睁圆了,浅沼少校清楚地听到,从联合舰队司令长官的口中吐出两个将使历史之舟改变方向的字眼:
“涨──潮!” 第十六章
慕尼黑 2000年3月23日
巴克站在汉斯的身后,满意地看着他的手在键盘上灵活地敲击,当全世界的注意力都被即将爆发的海参崴大战吸引时,汉斯正把最后一组病毒发送进INTERNET——这个五十分之一人类正在共同使用着的最大的民用国际电脑网络。之所以连民用网络也不放过,是因为各国官方和军方的网络瘫痪之后,那些大腹便便或胸脯上挂满勋标的家伙们肯定会征用民用网络。
“现在他们连退路也没啦。”汉斯抬起头来,向巴克例嘴一笑。
巴克并没有笑,只是把手搭在汉斯的肩上用力按了按,算是对他的褒奖。
通过五角大楼撤向全世界的病毒传播链与这个系统本身一样可靠,所有与它联网的国家,德国、英国、法国、日本、中国、俄国,每一个大国都无以逃遁,而受害最深的当然是自翊为唯一超级大国的美国。从五角大楼开始到白宫,到国会山,到内阁各部以及各州政府,全部的军事设施甚至连总统座机“空军一号”和紧急状态时才会启用的“地下白宫”,无一例外地都是病毒攻击的目标。这些被命名为“高位截瘫”、“鼠疫”、“狂犬”、“吞噬”、“魔术师”的电脑病毒,全是从汉斯那颗不可思议的脑袋瓜里旋转出来的最新一代视窗病毒。每一种病毒的单项攻击能力都凶猛异常,而它们的综合攻击力更是所向无敌,并且复制传播的速度极快。
与这些病毒同时撤播出去的,是对全球各个核武库的密钥锁定和操控指令。这些指令几乎篡改了所有有核国家的核密令,从而使这些国家对它们自己的核武器完全处在了失控状态——现在一个名叫雷哈德·巴克的德国人,或许还可以再加上鲁道夫·汉斯,已经成了它们的绝对主人。考虑到所有的核武库都可能与五角大楼联网而有被病毒感染的可能,汉斯还特意为他的密钥指令设计了免疫程序。这套程序具有特殊的识别功能,只有当它接到来自“拯救军”也就是巴克和汉斯的指令时,它才会去执行。否则,无论是病毒还是别的指令,它都一概拒之门外。
汉斯得意地用手指轻敲键盘,在屏幕上打出了一行小宇:“我们几乎不花一分钱,就把全世界的核弹都搞到了手!”
巴克被汉斯的情绪所感染,也俯下身去,在键盘上敲击出一段话,回答汉斯:
“想想看,我们当时还要以几千万美元的代价,从艾哈德这样的家伙手里购买核弹,真是愚蠢!”
两人相视着大笑起来。
在图尔根大街的尽头,李汉总算找到了那家间谍用品商店。店里空无一人,只有后脑勺上还残存着半围稀疏白发的店老板坐在靠近门边的—J把旧皮椅上打眩儿。看样子已经昏聩不堪的老头其实十分警觉,李汉的手还没摸到门把,他的眼睛已经微微地睁开了一条缝,迅速上下扫描了一遍来人后,重又合上了眼睛。
李汉也看见了那老头,但不想惊动他,便轻手轻脚在店里巡视了一遍,然后,在窃收电视器前停了下来。文字说明书上表明,这是来自美国的最新一代间谍用品。价格很贵,他拿不定主意是否买它。
“先生,您很有眼力,如果您想使用这类产品的话,它是最好的。连美国中央情报局的人,都不是人人用得上它的。”
“这我相信。不过,它的价格… ”
“价格嘛,因为它是最新产品。也许明年您再买它,会连今天的一半价格都不到。
可在这个时代,谁会对过时的玩艺儿感兴趣呢?”老人的眼睛狡鲒地眨动着。
“可是,还是高了点儿。”
“九五折。怎么样?”
“七五折。”
“八五折,否则咱们就难成交啦。”,“七五折。因为我还想从您的店里买些别的东西。”
“您还想要些什么?”
李汉用手指了指无线电截听器、电脑病毒探测仪。每指一样,老头就小心翼翼地从货架上取下,放进一只塑料包装袋里。末了,李汉的目光停在一把“瑞克”牌81nm口径的麻醉枪上:
“这个,需要什么手续吗?”
“不,不需要。这不是致命性武器。”‘“那就来一支。”他从货架上取下样枪一边在手上把玩,一边意犹未尽地四下里透巡着。
“先生是不是还想来一支真家伙?”老头凑上前来压低声音问道。
李汉警惕地看了看老头,这才发现,他是个独眼,左边的眼窝里嵌着一只玻璃眼球。
“不,我用不着那玩艺儿。”他一口拒绝了老头,他担心老头的建议是个圈套。因为德国并不是个私人携带枪支合法的国家。
“但是先生,我认为您用得着。”老头固执地瞪起眼睛看着他。
“您为什么这样认为?”
“从您进门的那一刻起,我就是这么认为的。”
李汉和老头对视着,足足有十秒钟。
“好吧,就算您说得对,让我先看看您的货。”
短暂的对视使李汉忽然对老头心生好感:他看来并无恶意。不过,就冲着他这么厉害的眼力,肯定来历不凡。或许,在他退休前就是此道中的老手。
“跟我来。”
老头随手在货架的什么地方掘了一下,李汉马上觉察到身后有动静,回头一看,货架正在一分为二向两侧移动,露出藏在其后的一间密室来。老头一步跨了进去,又回身朝李汉偏了下头,示意他也进来。李汉好奇地跟了进去,货架重又悄没声地在身后关上了。
这简直就是一个现代轻武器库!各种单兵武器应有尽有。李汉认出其中有奥地利斯太尔公司的TMP冲锋手枪、ACR战斗步枪和以色列的“乌齐”冲锋枪。手枪的品种更多。有比利时的勃朗宁大威力手枪,奥地利的“格洛克”系列手枪和俄国造的PSM5.54毫米口径手枪。
一时间李汉.有些眼花潦乱;
老头却不慌不忙,把一支烤蓝摸亮的手枪递到李汉眼前。
李汉认出那是一支与他见过的同类型枪外形略有不同的“伯莱塔”,便说:“我想要支比‘伯莱塔’威力更大些的。”
“这不是普通的‘伯莱塔’,”老头眨动着一只眼睛望着李汉,“这是专门按美国人的要求改造过的最新型92BF.,它的威力虽然不及比利时的勃朗宁[奇-书+网//QiSuu.cOm],但它采用的是双排供弹的大容量弹夹,自卫火力强,射击持续时间长,可以有效地压制和对付你的那些拿手枪的对手,”说着他拉开弹舱给李汉看,“这家伙的射击精度非常高,五十米距离内命中率超过柯尔特牌手枪。”
李汉接过“伯莱塔”在手中掂了掂,又举起来对着灯瞄了瞄,觉得非常顺手。
“行,就是它了。”说着把手伸到怀里去掏钱夹。
“您可以用卡付费。”
“不,我付现金。”他知道用卡付易会留下痕迹。
“您是个行家。”
“你是前辈。”
老头脸上堆起似有若无的笑纹:“小伙子,你会比我强的。因为你身上有东方人的精明,不管做生意还是干这行,都会有出息的。”
“谢谢。那么我该付您多少?”
“七五折,四千一百五十九马克。”
李汉迅速点好钱数,交到老头的手里。老头接过钱,又用那只独眼盯着李汉看了一会儿,然后意味深长地说:“小伙子,你现在是德国境内的非法持枪者了,当心走火。”
李汉用力点了点头,转身走回到了图尔根大街上。
现在是九点,是二十四小时滚动新闻的播出时间。电视里正在转播意大利国家电视台发来的特别要闻:西方七国首脑齐集罗马。
五千意大利警察如临大敌。罗马警力严重不足,警方紧急抽调外省警察参与戒备。据新闻发布官透露,七国首脑将于明日一起赴赞蒂冈会晤教皇和联合国秘书长,后者正在教廷进行正式访问。这是有史以来,西方大国的领袖们头一回与宗教和世俗社会的两大巨头同时举行会晤。特别是在当今这个多事之年,其重要性远远超出了7十2这组数字所表示的含义。
“的确非常重要,7十2,好极了。五千警察?意大利警方的脑袋瓜也太过时了!五千警察对付小偷或者刺客可能是够用了,但在我们的电脑指令面前,再加上十倍于五千的警察,也毫无用处,只能是在混乱到来时让局面更加混乱!”
汉斯一边说着,一边兴奋地在屋里来回蹬步。
巴克没有动,他甚至连视线都没有随着汉斯的脚步移动。
“撞进网里的鱼,比我们预想的还要多,而且都是大鱼。很好,明天我们就可以把礼物送到他们手里了。”巴克说这话时完全不动声色,“你这里不会有问题吧?”
“当然。”汉斯回答得很干脆,“到时候我们只打开井盖,就足以让他们吓破苦胆。”
“不,不仅仅是打开并盖,”巴克摇摇头;“这回我们要送给他们一个胖子或是‘小男孩’!”
巴克的目光里突然冒出两股杀气。
汉斯一时没反应过来;
“你是说,真的,要来一回核爆炸?”
“是的,这回不是演习。”巴克笑着说出了珍珠港事件爆发后美国军方通报中那句著名的话。
“为什么要来真的?这太可怕了。”
“只有可怕,才能让7十2就范。”巴克一字一顿,斩钉截铁。
“非这样不可吗?”
“非这样不可。”
“那么,口令怎么办?要改一下吗?”
“口令不变。只要有‘教皇约翰二十四世已成为恐怖分子手中最大的人质’这一个条件就够了。”巴克信心十足。
汉斯的手指在键盘上不安地敲来敲去。
这时,电视里播出的内容已经改变。现在是柏林电视台放送的新闻节目,播音员又是那个长着一只巴伐利亚人大下巴的托马斯·钱茨。
“关于2月21日晚向在英格尔芬根的雅格斯特河附近坠毁的‘空中巴士’70421号航班的补充报道:现已查明,机上的97名乘客和7名机组人员已全部遇难;唯一幸免于难的乘客是一位中国人,据说;他在登机前最后十分钟放弃了这次死亡旅行,随即在法兰克福神秘地失踪。目前,警方正在紧急追查此人。克罗希克警长透露,这是迄今为止他所掌握的唯一可能与这次坠机事件有关的线索。面且此人极可能是涉嫌参与坠机事件的疑犯。”
“塞勒尔这头笨猪!”巴克对着电视破口大骂起来。
李汉也看到了这条电视新闻。此刻他正坐在刚刚从一家旅行社租来的大众牌小轿车里。他是用一本假护照租的车,现在他成了越南商人黎文才。总参情报部门为他准备的几本假护照,一开头就派上了用场。
他一边看随车电视,一边在心里暗暗叫苦。现在你不光是几个恐怖分子追杀的目标,连德国警察也瞄上你了。他猜那几个在电脑里跟他捉迷藏并且在法兰克福机场想把他干掉的家伙,肯定也看到了这条消息。他们不会因为连警方都找不到他就善罢甘休的,只会千方百计抢在警方前头把他除掉。
他这么想着,不觉间已把车开出市区,来到了凯希海姆小镇。在离派克饭店不远的一个高速公路出口处,他把车停了下来。他打开放在邻座上的随身皮箱,取出调制解调器和笔记本电脑,把它们与自己的移动电话连接在一起,他觉得在车上做这些事要安全些。他摁下了俄罗斯反走私和国际犯罪行动局的电脑主机的号码。从遥远的莫斯科传来的是占线的忙音。再拨,还是忙音。
便随手摸出塞在裤兜里的骆驼牌香烟和打火机,点燃一根抽了起来。大团的烟雾在眼前浮动时,他忽然想起了浅沼。这家伙在干什么?为什么不打个电话问问他?于是他又摁下了浅沼给他的全球漫游式移动电话号码,通了,但没有人回话,只是在他的移动电话液晶显示器上,显出一行小字:
因故不能回话,请告知你的号码及地址这家伙,在搞什么鬼?弄得这么神秘号令的2他没再往深里想,便把自己的移动电话号传输了过去,未了,他想了想,又给对方传过去一个地址:康诺里大街72号,这正是施特拉塞夫人留给他的地址。
然后,他又回过头来再拨莫斯科长途b这回他很轻松地就进入了俄罗斯反走私和国际犯罪行动局。因为他使用的是合法用户身分,没费什么劲就跟对方的中心网络联上了机。第二回进来他已是轻车熟路,他用从后往前翻看文件目录的办法,一下就找到了他要的东西。还是那个神秘的05号,直接报给局长的呈阅件:
项目:O5号密报呈阅;阿尔谢尼耶夫局长地点:慕尼黑“现查清:‘拯救军’已获得遥控美俄等核大国核武器发射能力,并已将大量电脑病毒通过五角大楼中心网络输往世界各国。该组织近日将有异动,极可能与西方七国首脑会谈有关。务必高度警惕。”
这回,阿尔谢尼耶夫倒没有掉以轻心,他在局长批示一栏里写道:“速呈鲍里诺夫斯基总统。
此情报尚未经其他情报方向印证,仅供参考。关于这一地下组织已有遥控各大国核武器发射能力及电脑病毒遍及全球一说,恐为这类组织惯用的夸大其词伎俩。就我所知,目前尚无任何非国家力量的民间机构有此能力。至于针对西方七国首脑的某种行动,对我来说似不是坏消息,我意暂不必通报有关各国,视事态发展再相机行事。”
这小子够损的。他甚至能想象出那位局长大人在看到他的05号密报时,那一脸兴灾乐祸的神情。
尔虞我诈,勾心斗角,大国政治真是无道德也无情义可言。他想。
但我得把这个情报马上发回去,他想。不过,这个肯定就隐藏在“拯救军”内部的蒙面侠盗05号会是谁呢?在拨动北京的电话号码时,他又想。
他几乎原封不动地把那个05号发回莫斯科的情报发到了北京,只在开头加了四个字:
十万火急!
“我找到他了!”汉斯指着监视器喊了起来,“瞧,他在那儿监视器上显示出来的,正是李汉与北京的网络联机时的踪迹。
“见鬼!”汉斯望着屏幕,先是瞠目结舌,随即喃喃道:“他怎么会知道这么多?”
“他一定是用什么手段截听了我们。”巴克倒没有惊慌失措,“看来我们无论如何得找到他了。
能确定他现在所处的位置吗?”
汉斯摇摇头,“暂时还不行。这取决于他这次工作的时间长短。他要是马上关机的话,我们就抓不着他了。”
“你能想办法装作无意中撞上他引起他的注意吗?”巴克问。
“这不难,不过是不是有点儿不自然?”
“你总得想个办法拖佐他。”
“好吧,我试试。”汉斯一边拖动鼠标器,一边头也不回地对巴克说,“我得先弄清楚他在跟谁联网,然后就只能盯着他,别的什么都不能做。”
“对,盯着他,直到盯得他脊椎骨发凉,觉察出有人在盯他的梢为止。”
这边李汉已经准备关机了,他并没有感到脊椎骨发凉,他以为他的对手不会这么快就盯上他的梢。
然而,这时候浅沼不知从何处冒出来,把事情弄糟了。
当心,有人在窥测你这一声无声的断喝,使李汉吃惊不小,同时也打消了他关机的念头。他知道这是浅沼在提醒他,便马上回过身来,刚好与汉斯迎面相撞:他们谁也看不见谁地面面相舰着,僵持了足足五分钟。这五分钟,为巴克的手下对李汉进行无线电定位赢得了时间。对这一点,待李汉意识到时已为时太晚。
“他在凯希海姆!”
一个在无线电定位仪前操作的小伙子失声尖叫道。
“总算抓住他了!”连巴克都跟着兴奋起来,“快,立刻通知塞勒尔,让他马上去凯希海姆,多去几辆车,把所有的路都封死!”
李汉突然觉得心脏急跳起来,他预感到事情不妙,立刻关掉机器,来不及把它们塞进皮箱,就匆忙发动起车来。这时,他的移动电话又响了,他边打方向盘倒车,边摁下了电话开机键。
是一个女人打来的,声音急促:“李汉!是我!”
是婵。李汉浑身猛地一颤。
“李汉!不管你现在在哪儿,你都得马上离开那个地方!要快!快!”
不等李汉回话,电话就挂断了。
李汉一脚把油门踩到底,汽车嘶叫着冲上了高速公路。[奇书电子书-WwW.QiSuu.cOm]
“这回他肯定跑不掉了。”汉斯搓着手在屋里来回蹬步。
巴克没接话,他已经恢复了平静,面无表情地坐在控制台前,听着对讲机里不断传回的塞勒尔等人之间的呼叫和通话,眼前出现的是想不起早年从哪部影片中看到的豪门贵族出猎的场面,一大群猎犬长呼短叫着汹涌而出,扑向密林深处。而那只可怜的猎物,却浑然不知死期将近她在林中倘样着……
他的脸上渐透出隐隐杀机。
这时,地下室的门被砰地撞开了,一道强烈的光线从头顶上斜劈下来,晃得人睁不开眼。所有的人都下意识地伸手去摸枪,但只有巴克的枪口已经对准了从楼梯上飞快跑下来的人。
那人跑得比子弹还快。不等巴克开枪,那人已经扑进他的怀里,捧着他那颗金发覆盖的脑袋劈头盖脸地狂吻起来。
这突如其来的场面使众人看呆了。
谁都不会想到,来人竟是直子!连巴克都感到意外。但他并没有被直子的狂热弄得失态。他只是一动不动站在那里,听凭直子激情发泄,甚至没有主动用手或唇去回报直子。直到她用头抵在他胸前暖泣起来,他才慢慢用手把直子推到一臂远的距离,望着她说:“我知道你会这样。” 第十七章
第二次日俄大海战双方战报及有关资料摘录
2000年2月23日
日方战报(时间17时37分)
大战在即。是日下午17时35分;联合舰队进至东经132.3一北纬43.1度水域,距俄海军在太平洋舰队总部所在地海参崴(符拉迪沃斯托克)98海里。根据联合舰队司令长官松本夕张中将的指令,全舰队转入“无线电静默”,意在诱使俄远东地区所有岸基、舰载、机载雷达监测系统开机,暴露其电磁辐射源的方位、距离和频段信号,以利我方展开松本将军称之为二十一世纪典型战争样式的电子战争。
俄方战报(时间17时45分)
符拉迪沃斯托克舰队司令部/作战处 太平洋舰队总司令2000年第533号绝密件 战字第l号条日本国海军联合舰队(由两支“十·十”分舰队组成)正逼近彼得大帝湾,意图不明,从现在起,我舰队由B级全面戒备进入A级临战状态,为此一、着令海军航空兵第一作战轮值大队即刻升空,在日舰队上空做威慑性飞行,严厉警告其不得进入俄国领海。日舰队如置若罔闻,一意进犯并越过东经132.3一北纬43.1度线,带队长机什杰缅科中校可不经请示当机断处;其他各航空队应随时做好升空支援作战准备。
二、鉴于日舰队突然转入无线电静默状态,即命舰队所属全部岸基、舰载、机载雷达系统开机嫂索,严密监视日舰队动向,一旦发现其有进行电子战之迹象,务必先机实施电子压制而不能被其反制。
此令俄罗斯海军太平洋舰队总司令海军上将约·弗·叶罗申科(签字)2000年2月23日17时40分
日方战报
在我舰队转入无线电静默后10分钟,我舰载电子接收系统,捕捉到了俄军发射的第一个电磁信号,紧接着,俄太平洋舰队所属远东地区的全部雷达监测系统相继开机。从海参崴、纳霍德卡、奥莉加、捷尔涅伊、苏维埃港,到库页岛的科尔萨科夫直至堪察加半岛的彼得罗巴甫洛斯克,全都有辐射源在工作,由此可见俄海军平时之训练有素。但松本长官对此颇有信心,他认为“当一支出色的舰队在不折不扣地执行一项错误命令时,其养成日久的良好素质,反将成为加速失败的原因。”此话虽深奥,众将士亦信之不谬。
与此同时我亦侦知:俄海军航空兵的十二架米格一31型战斗视正向我舰队方向飞来,松本长官当即命令向全舰队发出防空警报,并急令对空警戒雷达和超视距目标探测与标定系统开机,对空中和水面目标进行全方位搜索。
战区天气晴好,云量2,气温5度,海上风力3级。
俄方战报
17时45分,海航第一作战轮值大队的十二架米格一31型机在带队长机什杰缅科中校的率领下全部升空完毕,目前正以900公里时速接近目标区。
17时45分,舰队所属远东地区的全部岸、舰雷达系统均已开机。三架A一50空中预警机也已相继升空,与岸、舰雷达系统构成三位一体电磁辐射覆盖网。日舰队之一举一动,均已在我严密临控之下。
日方战报
蓝色飞行标志旗已升上“神鹤”号桅尖。
17时50分,在舰长宫下正武准将沉着指挥下,“神鹤”号调转舰照,对准西北西——逆风方向。
17时53分,E一3A型预警机从一号蒸汽弹射器上起飞。涡轮轰鸣,惊心动魄,充分显示出我海军军威之雄壮。紧接着,2号、3号蒸汽弹射器上同时有两架无人驾驶机弹射升空。此后每隔30秒钟即有两架无人机升空。至17时55分;共有12架无人机组成的第一攻击波升空完毕,机群在舰队东南方上空编好队形后,一改低空通过舰队上空的惯例,直接向西北方飞去。此举是根据松本将军“去掉所有不必要程序,简便快捷,一切服从作战需要”的指示,临机做出的改变。这是“神鹤”号下水以来的第一次战斗起飞,松本中将以下全体将佐齐立于舰桥之上为其敬礼送行。场面蔚为壮观,甚是激动人心。
俄方战报
日本人来势凶猛。17时50至53分,雷达回波显示,日军大型机(判断为E一6型空中预警机)。这种由波音707—302型机改制的预警机是日本人新近从美国引进的,目前日海军与空军各装备一架,由此可窥出日本人此番行动来者不善。四架小型机判明是F一15J,为E一6护航机。
与此同时,雷达回波显示,我方轮值大队的12架米格一31型机也已临近日舰队。什杰缅科中校报告已做好接敌准备,相信五分钟内,将会有战况报来。
日方战报
空袭警报:十二架米格一31型战斗机呈三个梯形编队掠海飞来,在我舰队左前方由超低空跃升至3000公尺高度,随时都可转入对我俯冲攻击。势态严峻。
中野参谋长命人不得打断松本司令长官的思索……时间17时57分。
俄方战报
根据太平洋舰队总司令叶罗申科海军上将指示,已通知轮值大队带队长机什杰缅科中校:
你编队正处在日舰队外围护卫舰舰一空导弹有效杀伤半径内,须做好预防敌防空火力打击准备。不得已时可先敌开火,但一般还是以完成威慑警告飞行为目的。
日方战报
联合舰队司令长官令:1、各舰不得使用杀伤性武器;2、所有电子干扰系统开机并把功率调到最大;3、其他辅助性干扰措施也一并采用;4、万勿对俄来袭之机群动向掉以轻心。
俄方战报
什杰缅科中校报告:日方的电子干扰系统突然全部打开,功率极强。尽管肉眼已可见日舰队阵容,但我编队各机的机载火控雷达均告失灵,无法完成攻击动作,请求在平飞状态下发射导弹。
叶罗申科总司令询问:日方是否有交火意图?
什杰缅科中校答:尚无此迹象。
叶罗申科总司令命令:既如此,可命我编队在完成警告飞行后返航。
日方战报
俄米格一31型机队在完成攻击占位后,突然令人奇怪.地掉头飞走,不知何故。
雷达回波显示,我方无人驾驶机群亦已飞临海参崴上空,目前,还看不出俄方对此有何反应。
另据E一3和E一8空中预警机通报,东南方400海里处,一支庞大的航母特混舰队正从北纬40度线紧急北上,初步判断为美国第七舰队新任司令官沃纳将军率领的“亚伯拉罕·林肯”号舰母特混舰队。美国人此举意向不明。
俄方战报
日十二架小型机来袭,防空警报18时拉响。后判明,来者既非小型战机,亦非巡航导弹,而是十二架无人驾驶机,且无挂载导弹或炸弹迹象。向总司令报告后,解除警报。总司令认为日人此举缺乏想象力,属多年前以色列人在贝卡谷地老式电子战法的翻版。遂命全线雷达同时关机,务使日人捕获不到我任何信号,但亦不能任其在我领空自由来去,命各部队在日无人机所到之处,尽量使用岸舰防空武器悉数将其击落。但不得开启炮瞄雷达,只许直瞄射击。
日方战报
18时01分,已接近俄前沿的无人机与空中预警机,同时发回报告:俄方所有电磁信号均告消失,说明其雷达已全部关闭,这正合我方意图。松本司令长官当即命令第二波次无人机起飞。
一分钟后,十二架无人机从“神鹤”号上相继弹射升空,向俄前沿目标飞去。
俄方战报
18时02分接“戈尔什科夫海军元帅”号航母紧急通报:
“日机四架,超低空突破驱护舰防空网,正向我舰飞来。”
18时04分再接“戈尔什科夫海军元帅”号航母通报:
“来袭日机为四架无人驾驶机,未对我舰发起火力攻击,仅在我防空炮火中轮番俯冲,向飞行甲板上洒上某种气雾状物质后即依次拉起退出,朝东南方逃遁。舰长巴什尼柯夫少将即命雅克──141两架紧急升空追歼逃敌。”
日方战报
E一8通报:雷达显示,我无人机群已成功接近俄航母“戈尔什科夫海军元帅”号,冒着敌防空炮火鱼贯俯冲向敌飞行甲板喷洒超滑剂,无一被敌防空炮火击中,业已完成任务正在返航。
俄方战报
“戈尔什科夫海军元帅”号航母加急报:
“十万火急!我舰发生大火!
起火原因:日来袭无人机在飞行甲板上洒下超滑剂,使两架雅克一141战机做垂直起飞时机轮严重打滑,导致双机相撞,引起大火。两名飞行员仅有一人逃离座舱,另一人生死不明。现全舰官兵正在全力投入灭火,火势甚猛,尚未得到有效控制。”
舰队总司令叶罗申科严令追究起飞指示员和飞行指挥员责任,为何在未清除超滑剂情况下贸然放飞?
日方战报
E一8预警机报告:
截获俄航空母舰“戈尔什科夫海军元帅”号密报:该舰由于两架雅克一141垂直起降战机相撞,引发爆炸起火,火势猛烈,正在扑救。
又:电脑资料显示,该舰1994年就曾发生过一起火灾,当时烧死6名舰员,对舰体破坏严重,令该舰元气大伤,六年里换过三任舰长,均因无所建树使其重振昔日之雄风而被先后免职。现任舰长巴什尼柯夫海军少将是火灾后第四任,属俄海军少壮派,是太平洋舰队中为数不多的既会飞行又会操舰的双料名星,四十三岁即荣鹰少将军衔,为舰队总司令时罗申科之爱将。其治军有方,履任不到三个月,即把该舰整伤一新,使陪同俄海军总司令前往视察的叶氏深为激赏。嗣后巴什尼柯夫更取得骄人业绩,使舰载机出勤良好率由原来的75%提到91%;飞行事故万时率则下降到2.1地以下,一跃成为俄海军航母群中的翘楚。
俄方战报
18时05分,接到“麻烦”号导弹驱逐舰报告:
“我舰遇到麻烦!两架日本无人机,向我舰俯冲投洒酸悍雾状物后向东南方逃遁。随后我舰直升机飞行甲板变得光滑无比,人在其上行走亦很困难,直升机则由于机轮打滑根本无法起飞……目前尚未找到有效清除办法。”
几乎同一时间,“拉扎列夫海军上将”号、“乌克兰”号导弹巡洋舰及“愤怒”号、“大胆”号、“拼命”号、“乖巧”号导弹驱逐舰相继报告,以上各舰均遭日本无人机袭击,袭击方式及手段大同小异:或低空平飞或俯冲投洒雾状物。
18时16分舰队司令部发出通知:
日无人机所投洒之雾状物,看来即为传闻中的非致命性武器──即超级润滑剂(简称超滑剂)。此种物质极难清除,须立刻组织尽可能多的人员予以刮除‘以保证各类舰载机顺利起飞,万勿再发生“戈尔什科夫海军元帅”号之悲剧。
另,舰队总司令对日军无人机轻易掠海突防,在我舰队上空如入无人之境大感震怒,在舰载机无法起飞的情况下,已命正在返航途中的米格一31机群即刻掉转机头,追歼日本无人驾驶机群。务必将其悉数击落,勿使一架漏网。
日方战报
E一3预警机报告:
我第二波次无人驾驶机十二架,已顺利完成预期任务并开始返航,先导编队四架,已临近我舰队所在水域外缘,请“神鹤”做好回收准备。
俄方战报
18时10分什杰缅科中校报告:猎狐犬已发现目标,追杀马上开始!
飞行指挥中心询问:猎狐犬大队,请报告你现在所处方位,是否已进入日舰队防空火力射程以内?
什杰缅科:我与日本无人机群已非常接近,肉眼已可辨认其鲜红的太阳机徽。在此距离上日雷达无法分辨敌我,故其防空火力可不必顾虑。
飞行指挥中心:我方有一架预警机测知你已非常接近日本舰队所在水域。
什杰缅科:扯淡!我机载雷达显示,日舰在更远些的地方。
飞行指挥中心:好吧,你相机行事,务必不要恋战而陷入重围。
什杰缅科:猎狐犬明白。关机。
日方战报
18时12分“金刚”号导弹驱逐舰报告:
俄制米格一31型战机十二架已飞临我及邻舰顶空,舰长西乡秀彦上校已命打开24座MK41型垂直发射井井盖,二十四枚“标准”SM一2MR舰对空导弹已随时准备发射。
松本司令长官电令:24枚“标准”可处于待机状态,但不得发射。令“金刚”号及舰队东北方一侧护卫舰群连续发射牵引力抑制剂,在舰队上空形成弹幕。
附录:截听到的俄飞行员与飞行指挥中心通话记录:
飞行员X:简直让人不可思仪,我已可用肉眼看到日本舰队,可机载雷达的回波显示却表明这些日本鬼子在10海里以外的地方!不过,日本人的“蚊子”已基本被我机群追杀殆尽,还有两架在逃……不,现在只剩一架了,另一架刚被布拉托夫上尉打得凌空爆炸,好小伙子!
飞行指挥中心:中校,好极了,干得漂亮,祝贺你和你的小伙子们。不必恋战,尽快返航。
飞行员X:明白。晤,一号,我觉得飞机状态有些不大对头,发动机转速出现异常。糟糕,我不知道是转速表出了毛病,还是空速表有问题,飞机的速度好像明显慢了下来。他妈的,我飞不动了。什么,布拉托夫,你说什么?上尉,再说一遍,你也飞不动了?见鬼,上帝,这是怎么回事?
“金刚”号报告:真是奇迹,俄国人的米格一31进入弹幕墙后,飞行速度明显降了下来,随着速度的失去,高度也在下降,最先从弹幕中钻出的两架已明显失速,正像两片叶子一样螺旋着向海面坠落!
俄方战报
18时15分接什杰缅科中校报告,他的飞机发动机工作异常,用他的话说,涡轮叶片好像被什么东西粘糊住了,转速表指针已接挥零位。随后又报告说已空中停车。在7000公尺、5000公尺和3000公尺高度三次启动均未成功,飞机失速后进入螺旋状态,正在向下坠落。
18时16分,飞行指挥中心命令其弃机跳伞;几乎与他同时,布拉托夫上尉和科马廖夫中尉也先后遇到同样的麻烦,据信日本人没有使用舰一空导弹或空一空导弹,故造成事故原因目前尚不明确。三位跳伞飞行员均落在敌占水域,下落不明。已命两艘潜艇火速赶往出事地点搜救。
总司令认为,日本人的意图已渐趋明朗,决非仅仅是来为阿纳托利叛军助威或向我挑衅,而是寻机与我舰队决战,以达到一举夺取对西伯利亚及整个远东地区控制权的目的。
据此。总司令下令:所有岸基;舰载、机载雷达系统重新开机,做好大战准备,同日本舰队一决雌雄。
日方战报
18时20分,E一3、E一8预警机同时发回情报,俄所有雷达系统已重新开机,舰载导弹垂直发射系统均处于待射状态。作为回应,松本司令长官命令:“涨潮2”对俄舰队由电子干扰压制转为全面电子攻击,对其进行电子摧毁性打击。
另据“榛名”号导弹驱逐舰报告,一俄海军飞行员跳伞后被该舰水兵救起,这位在冰冷的海水中冻得嘴唇乌紫,身体半僵的俄国人自称是什杰缅科中校,其真实姓名和身分尚待核实。
“比邃”号导弹驱逐舰亦报告,在其舰左右两舷各发现一名俄海军跳伞飞行员,在分别放艇前往救助时一人失踪,另一人被搭救上舰。经与本人证件核对,此人名布拉托夫,为俄太平洋舰队海军航空兵第一作战轮值大队上尉飞行员。另一下落不明的飞行员据他供认,不是什杰缅科中校,即是科马廖夫中尉。
现什杰缅科中校已被我救起,另一失踪者当为科马廖天甲尉无疑,
俄方战报
73号A一50预警机报告:东南东方向发现日九机编队,三架为一小队,高度1公尺。
初步判明为EF—lllA电子战机。该编队从函馆起飞,在纳霍德卡仰角上空进行空中加油后,目前正网我飞来。
截获日飞行员空中通话,内容如下:
“901,我看到‘潮’了,在我右侧!”
“907,注意保持飞行姿态!”
“哦,真是太壮观了。”
“浅野,注意你的飞行姿态!更壮观的场面还没出现呢。”
“907明白。”
“通话完毕。”
74号A一50预警机报告:日EF—l1lA编队队形已发生变化,其中三机一队向金角湾我舰队主力集结锚地飞去,另一队六机则径直向我机和73号机扑来。已命四架护航机前出迎敌。
美“亚伯拉罕·林肯”号航母情报分析室报告:
据电子侦听截获到的情报,日海军EF—111A电子战机队浅野小队已脱离山崎编队,向俄舰集结地金角湾方向飞去。据浅野中尉密语报告:他的小队已做好电脑病毒无线电发送准备,请求指示。
他获得的指示是:攻击!
几乎在同一时间,电子侦听站亦截获日飞行中队长山崎上尉与其飞行指挥中心的通话——
山崎上尉:我编队在纳霍德卡未能与护航机衔接,护航机队的吉田少校为何没有跟上?
答:吉田少校他们遇到了米格一29机群拦截,无法与你会合,你可按预案自行展开。
山崎上尉:我已在飞行中开机,请下达攻击令。
答:攻击!
据我侦察卫星及空中预警祝观察,山崎上尉率领的两个飞行小队正分别向俄73号和74号A一50空中预警机展开成攻击队形,看来其任务是用机载AN—ALQ一99E战术干扰系统使A一50陷入迷盲而无法工作。
18时25分又截获日E一8预警机紧急通报:俄米格一31战机4架,方位280,距离75,高度3000,正在山崎编队右前方快速移动,请山崎上尉做好迎敌准备。
(电脑资料显示:米格一31,乘员2人,中低空作战性能颇佳,实用升限20600公尺,最大M数2.83,主要机载电子设备有“狐火”脉冲多普勒火控雷达、红外搜索跟踪雷达、平视显示器等;武器装备有8个外挂点,可携带8枚AA一8或AA一9空一空导弹。)山崎上尉回答:901明白。一、二小队注意,右前方73公里,方位279,狐提四架!准备迎敌!
“02明白!”“903明白!”“904明白!”“905明白!”“906明白!”
我电子侦听站截获俄方空中通话记录如下:
73号A一50预警机呼叫:我与希施金大尉联系不上,火速转告:他的机队距日本人的山崎编队仅有60公里,为何还不发起攻击?
俄飞行指挥中心呼叫希施金大尉(内容与73号A一50预警视呼叫相同)希施金大尉:该死,你说的山崎编队我一点也看不到,这些日本鬼子的电子干扰太强大了,红外搜索跟踪雷达和平视显示器都不起作用,荧光屏上全是雪花,可否对我进行引导攻击?
73号A一50预警机:可以。现在我能听到你的声音了。
18时29分截听到日机空中通话记录:
“901注意1901注意!狐提将在A一50引导下对你发射导弹!注意规避!”
“901明白。全机队注意,立刻发射箔条诱饵,随时注意规避!”
18时30分,截听到俄机空中通话记录:
久加诺夫少尉(代号227)呼叫:222,我看到EF—lll了,6架!双三角形编队。
列别科夫大尉(病222)回答:我也看到了,227,迅速占位,用AA一9攻击!
久加诺夫少尉:227明白,列别科夫大尉:224、225,紧随227转入攻击!
“224明白!”
“225明白!”
日方战报
18时30分,我E一3和E一8预警机均发出警告:拦截我EF—lll编队的米格一31机群已在距其50公里处发射十余枚空一空导弹,注意反导和规避!
同时收听到山崎编队成员间通话,处在编队外缘的902号机最先发出呼叫:“我的告警灯亮了,敌导弹正在向我扑来!”
山崎上尉当即命令全队发射箔条诱饵,诱引俄来袭导弹上当。
半分钟后,903号机告急:“敌导弹未受箔条引诱,继续朝我飞来!”
山崎上尉,急命各机发射红外诱饵弹。雷达图像显示,此举仍未奏效。
山崎上尉一面下令一面自己抢先发射出气溶胶弹和烟幕弹,才使雷达图像上的导弹回波逐一消失。由此可判定,俄机发射的是激光导引头导弹。
18时33分,截听到俄机与其飞行指挥中心通话:
“222报告,我已看到导弹爆炸闪光,但是否击中目标尚难确认,是否可以返航?”
得到的回答是:“不,如果未击中目标,即刻开始第二次攻击!”
同时,山崎上尉向空中指挥中心报告:“全部导弹已扑向诱饵,最后的一枚在距我70公尺处爆炸。很悬。”
“991,别掉以轻心,俄国人马上将开始第二轮导弹攻击。”
“知道了,我立刻先机对其实施电子压制!”
俄方战报
18时35分接到列别科夫大尉报告:日机电子干扰信号太强,我机载脉冲多普勒火控雷达失效,无法寻获目标,亦即无法发射导弹。已令其返航。
日方战报
山崎上尉再报:狐狸突然转向,非常奇怪地朝我舰队后方飞去指挥中心:不必管它,这是我模仿敌引导雷达的频段频率,诱其向相反方向“返航”。
山崎上尉:好吧,现在我们该去对付俄国佬的A一50了。
俄方战报
18时40分接到列别科夫大尉紧急呼叫,信号微弱:“这是在往哪个地方飞?我编队迷航,辨不清方位……请与我联系并引导。”
纳霍德卡地面引导站报告:我受到强电磁干扰,无法对列别科夫大尉的机队进行导航‘指挥中心命令:请73号、74号空中预警机立刻与希施金大尉联络。
73号预警机报告:日本人的EGF—lllA电子战机2架正向我飞来,其电子干扰能力之强令人吃惊,我已无法正常工作……
日方战报
山崎上尉报告:已对俄73号A一50预警机发起电子攻击,情况比预想得还好。俄国人最新式的频率捷变雷达果然不敌我AN/ALQ一99E干扰系统。现在它正在改变航向,按我们给它预设的航向一直朝东北东方向飞,这说明它已陷入迷盲状态。
西川中尉报告:对74号A一50预警机的攻击完毕,看来已达到预定目的。俄国佬的频率捷变雷达不堪一击。
松本司令长官电示:现在我们可以放手干了。
俄方战报
34号远距雷达站18时45分报告:方位240,距离78,发现不明国籍飞机2架,正从纳霍德卡仰角向西南方飞来。
18时46分再报:已查明2架飞机的机型为F/A—18“大黄蜂”战斗攻击机,估计是从美国“亚伯拉罕·林肯”号上起飞的观察机。
指示:不理睬它,继续监视日本人的动向。
日方战报
山崎上尉报告:我机队已全部打开微波发射器,敌所有雷达的频率、频道已核校完毕,请示攻击。
指示:可以攻击。
俄方战报
18时50分,陆续接到陆上和水面舰艇的告急报告,各类雷达监测系统,凡有天线正在工作的,均已被一股强力的电流击穿烧毁,无法工作亦无法在短时间内修复。
电磁学博士马卡连柯上校分析,日军做到这一点大概使用的是强功率微波发射器。
据此,总部命令凡尚可工作的雷达监测系统马上关机,暂时停止工作。并命舰队所属第一、第二、第三飞行中队紧急升空,对日军舰载、机载电子系统进行电子反制。同时,命海航140师、141师火速出动米格一35型、米格一31型战机各30架,寻歼彼得大帝湾上空所能见到的一切带太阳标志的日机。
日方战报
EF—l11A电子战中队报告:任务已完成,战果不详,请示返航。
指示:可以返航。
18时50分,陆续截获俄方岸基雷达站和水面舰艇告急电报,海参战沿岸及大部舰载雷达系统,已被我EF—lllA发射的强功率微波所摧毁,战果辉煌!
据E一3预警机观察:俄方已命其残存的岸基、舰载雷达系统关机,同时已从海参崴至苏维埃港一线机场紧急出动机型不详的战机近百架,目前正向我舰队所在水域快速移动。
松本长官指示:我正在空中滞留的各类战机马上归舰或紧急退出东经132.22一北纬43.15度海空。
并命所有舰载电子战系统开机,全力压制俄战机电子设备。又命“金刚”号、“榛名”号、“旗风”号做好向这片水域上空发射特种弹头巡航导弹的准备。
另:正在做观察飞行的两架美国F/A—18战机,由于进入战区较深,其机载雷达通讯设备亦被我发射的强力微波所摧毁。其中一架飞机因操纵失灵而坠海,飞行员已跳伞。另一架则勉强向战区边缘的美舰队返航,此刻正下滑着舰。
俄方战报
18时55分接第二电子战飞行中队中队长吉洪诺夫上尉报告,日机正纷纷逃离战区或返航着舰,但日舰载电子干扰系统有功率加大的趋势,目前我已能明显感受到这一点。
指示:竭尽全力压制日本人的电子战系统,以保障我作战机群接近并摧毁敌舰队。
日方战报
“太刀风”号驱逐舰长报告,他们已救起坠机跳伞的美国飞行员,是“亚伯拉罕。林肯”号上的尤瑟纳尔·简尼森少尉。
松本长官指示,妥为安抚美飞行员,勿再使其受到惊吓,并速就此事与美特混舰队航管中心联络。
同时命令“金刚”号等三舰,在俄国机队接近我舰队外层保护圈时,即可不经请示,相机发射特种巡航导弹。
18时58分,接“金刚”号导弹驱逐舰舰长沃田秀夫上校报告,已遵命下令发射特种巡航导弹四枚,在我舰队正西方向形成正面宛度达20公里的碳纤维线圈保护幕墙,目前俄国机群正以巡航速度鞍组这道幕墙。
嗣后,舰队指挥中心相继接到“檬名”、“旗风”、“夕雾”、“朝雾”四舰报告,均告已各发射特种巡航导弹四枚。这样,就在我舰队面朗俄国舰队方向的正西、北西、南西三个方向,连接形成了一道环形宽度达近百公里的碳纤维线圈保护幕。从现有情况看,俄机队尚对此一无所知。中野参谋长谓:
对俄国人致命一击的时刻到来了。
俄方战报
第二电子战飞行中队中队长吉洪诺夫急报: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情况,现在飞机上的电路系统多处发生短路,甚至断路,二号发电机已停止工作,电罗盘已失灵。我中队的其他飞机亦遇到类似情况,请求返舰。
第一、第三电子战中队也发回类似急报,只有米格一35、米格一31大队在静默中飞行,没有音讯传回。
19时0分,吉洪诺夫上尉再报:18时59分34秒接到米格一35大队谢洛夫少校一个信号极微弱的呼叫:
他们已遇到与我们同样的麻烦,只是情况更糟——好像是飞进了一处“百慕大三角魔鬼区”19时03分,所有的信号都已停止,短时期命几处雷达站紧急开机搜索,亦无所获。
叶罗申科总司令下令水上侦察机小队紧急出动,前往该海域搜索。
日方战报
“金刚”号导弹驱逐舰舰长沃田秀夫上校报告:
场面极其状观。俄国人的飞机像神风特攻自杀机一样勇敢无比地扎向大海,与日本武士不同的是,机上飞行员纷纷跳伞逃生。我已命直升机和救生艇做好营救跳伞俄国飞行员的准备。
美国在战区边缘的军舰和战机亦受到随风飘移的碳纤维线圈影响,有一艘护卫舰受损,一架F/A—18在着舰时险些坠海。
19时05分,美特混舰队司令从其旗舰“林肯”号上向我发来抗议电,声称“美国海军不能容忍对它的冒犯,哪怕这一行动并非直接针对它。希望日方小心控制自己的行动规模和界限,否则美方视这类行动为挑衅,将被迫进行自卫。”
松本司令长官回电:“非常抱歉,请代我问候贵海军受伤及受惊人员。”
美方报告
华盛顿海军部转五角大楼2月23日19时15分发自“亚伯拉罕·林肯”号俄正急令所有在彼得大帝湾上空执行任务的战机全部返航!日向这一空域发射了至少20枚带碳纤维线圈的巡航导弹,该武器对—飞行器的电路系统破坏巨大,迄无应对良策。连我舰、机亦遭其不同程度的破坏,建议今后对此类武器的应用和防御予以足够的重视。
据我侦听监测到的情况,俄各类飞机已陆续返航。除四架米格—3l,两架米格一35坠海,一架米格一35在着陆通场时状态失控,飞行员库拉金中尉被迫弃机跳伞外,其他飞机均已安全着陆。经俄方地勤人员检查,大多数飞机的电机电路系统受损程度严重,短时间内无法复飞。从俄内部来往电文看,叶罗申科总司令对此极为关注和恼火。他已下令所有陆基、岸基、舰一舰、岸一舰、舰一空、陆一空导弹做好随时发射的准备,准备与日海军进行最后决战。看来即刻将有一场导弹大战爆发。如是,日本人很可能招架不住。现在的问题是,叶罗申科究竟想走多远?他会进一步动用核弹吗?因为核弹是可以破坏这一区域整个电磁场的唯一有效武器。无法知道的是他是否真敢冒这个风险?何况现在日、美、俄三舰队的界限正在变得越来越模糊,使叶罗申科愈加难以定下决心。
俄方战报
19时17分,叶罗申科总司令下达了导弹发射令。
美方报告
华盛顿海军部转五角大楼19时18分接到正在日舰队西北方四十公里处执行监视任务的OV—10“野马”侦察机飞行员麦基上尉报告:
“哦,真是太壮观了,你能想象在夜幕初降时,上百枚导弹从不同地点一起腾上夜空时的壮观景象么?这真是一种惨酷的美!只有战争才能做到这一点!”
据他报告,大约19时17分左右,俄海军海参战基地的岸基、机载导弹一齐发射,上百枚导弹拖着火尾,在夜幕下竞相掠空而过。其声势如同节日焰火,向日舰队所在水域扑天盖地倾泻过来,俄国人倾其全力出此重拳,看来是想以一击而陷日军于没顶之灾。
日方战报
俄军导弹来袭!现有约97枚各类型号导弹在空中飞行。松本长官命全舰队严密戒备——在舰队东北方20海里处,宽正面、大纵深的两条纵横金属箔云带已然形成,目前大多数俄制导弹正飞向这—区域。此外,各类干扰机已全部打开,我舰队正严阵以待,全体官兵坚信,俄所有来袭导弹均将受到我强大电子干扰能力的反制,并最终被我所摧毁。
捷报:19时20分,第一枚俄制SS一22型陆基导弹被我碳纤维线圈弹击毁,中途爆炸坠人大海。此后,先后而至的各型俄制导弹陆续被我种种反导手段所诱骗转向或击爆自毁。
据查,俄所发射之近百枚导弹,无一毁伤我舰我机。
美方报告
飞行员史密斯少校报称:“日本人的反导技术无疑是超一流的。我亲眼看到一枚俄国人的巡航导弹被日本人用看不见的武器击中后自爆,一团巨大的火球进裂着坠入了黑色的大海… ”
据他说,日本人有一种奇怪的炮弹,由155毫米舰炮发射,这种弹头在射向目标时,无须直接击中目标,即可使目标物失控或自毁。不知是何种新型武器?
炮术专家分析,这可能是带超高频发射机弹头的155毫米弹,该技术是我不久前才转让于日方,此番是头一次将其用于实战。
俄一海军参谋的日记
19时25分,叶罗申科总司令命令发射第二批导弹,共射出77校,另有9枚未能点火或离开发射架。其中一枚发生自爆,将发射架炸毁,幸未造成人员伤亡。
这些导弹升空后,即与控制中心失去联系。与此同时,控制中心的电脑网络出现奇怪现象,监视屏上突然涌现大量含义不明的数字、字母和雪花状图案。经查,我整个网络系统已被视窗电脑病毒严重侵入!这一情况对于本来就糟糕透顶的舰队命运来说,真是雪上加霜。陆上和海上攻击均末奏效,总司令已在考虑是否动用潜射战术核弹,以破坏整个战区的电磁场,使这场战争没有胜利者,也没有失败者——但是,现在采用此举,恐怕为时已晚。因为日本人甚至美国人都离我们太近了,想要干掉他们的话,大概连我们自己也要搭进去·…
日方战报
俄国人已进入穷途末路,这正是困兽犹斗的最后时刻。松本长官认为,叶罗申科手中还有最后一张王牌——用其神秘莫测、来去无踪的核动力请看小说网电子书潜艇发射战术核弹。那将意味着我方此次行动的前功尽弃。
故命各护卫舰和猎潜舰、猎潜直升机、水上飞机扩大搜索范围,务必不使这一可能成为现实。
不过,这一令人忧心仲仲的事情最终没有发生。
19时30分后,战场寂静了。
最先从前沿发回这一消息的是“海鹰”直升机驾驶员饭沼信康中尉。他在19时40分发回的报告称:
海参崴方向已是一片漆黑,看来战场寂静了。
松本长官认为,俄国人此刻还处在犹疑不定之中,尚无彻底放弃抵抗之意。故命再给俄国人以最后一击。
19时32分,由四架海鸥一E垂直起降机组成的特攻小队,从“神鹤”号上逆风起飞,直插向俄舰队总部所在地金角湾。此行的任务只有一个,向俄国人展示从未在任何战场上使用过的“次声弹”的威力。
俄方战报
舰队值班日志值星官:帕夫洛夫上尉由于几乎所有雷达监测系统都遭到了破坏或被迫关机,所以当19时55分,日本人的四架海鹤一II战机飞临海参崴上空时,连防空警报都来不及拉响(实际上也拉不响了)。因为海参崴市的电力系统也已遭到日本人电脑病毒的袭击而陷于瘫痪。
来袭日机似乎没有明确的攻击目标,大摇大摆地在舰队总部上空盘旋了几圈,突然在平飞中依次拉起机头,跃升至约4000公尺高度后,改为俯冲投弹——在金角湾港口的三号、四号码头上分别投下三枚炸弹.在距总部大楼300公尺的马路上授下两枚。这类炸弹并没有直接的杀伤力,看上去爆炸力并不强烈,周围的建筑物也几乎没受什么损毁,只是爆炸声极为特别;沉闷异常,声音传送的很慢且连绵不绝,以一种近乎无声的颠颤波动穿过大街上厚厚的墙壁乃至人体。令听到的人轻则心慌意乱,重则痉挛抽搐,然后便是呕吐和腹泻。
总司令叶罗申科亦未能幸免。他的症状是痉挛和呕吐,脸色非常难看。开始他以为自己是早期冠心病发作,便让副官把从中国弄来的“速效救心丸”找出来吞了几粒,但没有见效,这才意识到是日本人的炸弹所致。
几乎可以肯定,日本人这一次使用的是传闻已久的又一种非致命性武器——次声弹。
这真是可怕的致命一击。声波消失之后,可以看出俄国士兵的斗志和士气已完全瓦解。连总司令本人也长时间地沉默着立于窗前。就在这时,谢苗诺夫副官忽然失声惊叫起来:
“上帝!你们看,那是什么?”
众人纷纷向窗外的夜空中望去,看到的景象令人震惊不已,最初的一要间甚至会以为是圣灵显迹。
在金角湾上空薄薄的云层上,居然鬼使神差地出现了一行巨大的彩色宇幕:
“俄国士兵们,徒劳的抵抗已毫无意义。放下你们的武器,离开西伯利亚,回到俄罗斯老家去吧,你们的亲人在家里等着你们平安返回!”
这时,我听到不知从何处传来了哭声……
美方报告
20时整,在我舰队正面云层上出现激光全息图像,内容为一组巨大的英文字幕:“日俄交战已到最后时刻,为安全计,请贵军回避。”
沃纳将军认为日军此举是为在最后时刻防止美国在此地区打进楔子,以便保持日后对该地区的政治和军事影响。对此,沃纳将军的反应是:
命令两架S一3A“北欧海盗”反潜机紧急起飞,去执行高空作业,在有激光宇幕的云层上抛洒干冰,催云降雨!
日方战报
值星官清水洋平上尉的值班日志:
20时整,松本长官让人接通了俄太平洋舰队总司令叶罗申科办公室的电话,用同声传译机与其交谈了大约十五分钟。松本长官以谦和的口吻向叶罗申科海军上将致以敬意,随后又语气坚决地要求他命令他的整个舰队放下武器。松本长官说,“阁下已经尽力了,为您的俄罗斯祖国。阁下一定也很清楚您和您的部下现时的处境,任何抵抗都已毫无意义,为了那些年轻而勇敢的生命,我要求阁下下令停止抵抗,我以日本国海军的名誉向您保证,我们将以海军的最高规格礼遇阁下,并按国际公约有关规定善待您的部下。”
叶罗申科的回答是,让我考虑一下再做答复。
半小时后,我侦察直升机飞行员片山冈中尉报告:
“我看到俄罗斯太平洋舰队总部挂起了白旗”接到报告,松本长官长松一口气:
“这场战事总算结束了,我不知道是否可以说这是有史以来唯一一次没有阵亡者的战争?”
不幸的是,十五分钟后,从我在海参崴市区潜伏的隐蔽人员处传来消息,俄海军上校纳尼特拉坚科在获悉叶罗申科下令向我军投降的消息后,羞愤有加,遂在C一50潜艇纪念馆前开枪自杀。
事后人们从他的上衣口袋中找到一纸遗言:
“我为俄罗斯海军史上不曾有过的奇耻大辱而悲愤!”
视海军的荣誉胜过生命的纳尼特拉坚科上校成了此次战争中唯一的死者。除他之外,交战双方伤亡情况如下:日方,无一伤亡;俄方,仅科马廖夫中尉一人失踪,伤807人。
松本长官对纳尼特拉坚科上校之死打破了他对无阵亡战争的预期而倍感遗憾,同时又对纳上校所做出的一名真正海军军官的勇敢选择而钦佩不已。
至此,为时仅两小时二十五分的第二次日俄大海战,以日海军相隔近百年后再度大获全胜而告终。
我舰队已做好开赴金角湾受降准备,“白獭”号破冰船正在舰队前方开辟通道。松本司令长官严令,在对待俄军投降人员的礼节礼仪上,任何人不得出一点差池。
结束日志时间:2000年2月23日20时13分。 第十八章
2000年2月24日 慕尼黑
李汉在帝国酒店里平平安安地过了一夜。
这回他护照上的名字叫黄汉余。黎文才的越南护照肯定是不能再用了。因为他不能确定自己昨天开的那辆车没被人给盯上。
虽说当时他动作迅速,没等“拯救军”的人赶到就远离了现场。可他相信,在高速公路上往回赶时,肯定要在某个路段上与那帮家伙的车队擦肩而过。他们会留意每一辆车的车号的,当然也不会放过他租用的那辆红色“大众”。回去后用电脑一排查,即可查到他们想要的一切,包括黎文才这个名字。所以,他现在摇身一变,又成了一位新加坡客商。
为了跟身分相称,晚餐他点的是一客龙虾和一瓶香摈,由侍者送到了房间里。然后在门上接好“请勿打扰”的牌子,反锁上房门便婪餐起来。这一夜他头枕着子弹上膛、保险打开的“伯莱塔”,居然睡了一个好觉。不过,尽管他自信危险还不会那么快就落到自己头上,在订房间时,他还是选了一间二层的,为的是一旦情况不妙,随时破窗而去。
结果一夜平安无事。
早上起来刮胡子时,他把那本越南护照撕碎,顺抽水马桶冲进了慕尼黑的下水道,那个叫黎文才的越南人也就此从这座城市消失了。可我毕竟是亚洲人,他想,不管是黎文才、黄汉余还是李汉,混迹在这些人高马大的日尔曼人中间,实在太扎眼了,连他自己都觉着扎眼,特别是当有人存心在寻找你的时候。以他们昨天那么快就找到了他的速度看,下一回再找到他也用不了多长时间。何况他们彼此都在寻找对方。有那么一回,他真想抄起电话,跟德国的警方挂上钩;或是按总参情报部门那位将军给他的几个非万不得已不要使用的电话号码,与德国军队的情报部门搭上线。把一切都告诉他们,让他们也卷进来,跟他一起干。可是不行。在他没拿到确凿凭证之前,谁会相信他的“天方夜谭”?
何况三天前的坠机事件,德国警方已把他列为头号嫌疑犯,如果送上门去,正好自投罗网,光是洗清干系,就不知得拖到猴年马月去!
他把手从电话机上缩了回来,不再打算跟任何人联系。他决定自己干。而且只能等到天黑以后再干。因为他已从电视上得知西方七国首脑将于今晚到梵蒂冈会晤教皇和联合国秘书长。他料定那帮家伙肯定会有所动作,他将在那时找到他们。在此之前,他想他还来得及把一件重要的事情干完。
梵蒂冈
在朦胧的月光下闪闪发亮的元首车队,鱼贯穿过圣达马索广场,穿过头戴战盔,身被铝甲,手执钢枪的瑞士卫队的军阵,来到了拉特兰宫的宫门前。
一身红黄紫三色条纹宽松上衣和灯笼裤装束的侍从们,忙不迭地打开车门,把一个个或趾高气扬,或面色凝重的大人物们迎下他们的豪华座车,再一一引导到迎候在宫门边的教皇面前。
约翰二十四世持杖而立,似有若无地微笑着,向来客们伸出他宽厚的大手。细心的人不难发现,他的微笑中带有某种悲悯或者说忧戚之色。在他身旁站着的,是联合国秘书长罗慕洛。他干脆就没有笑,也许是接下来就要开始的话题过于沉重,他已经提前进入了角色,一脸忧心仲仲的样子。
迎着频频明灭的闪光灯第一个走下车来的当然是美国总统理查德·沃克。看得出来,作为西方世界的龙头老大,他在努力想用自己的轻松来缓解笼罩在与会者头顶的沉重气氛。
但他做得并不成功,因为每当他想让微笑在面部多停留一会儿时,他的嘴角就会不自觉地抽动起来。第二个走下车来的是意大利总理贝尼托。他是这次会晤的东道主。第三个下车的人则使众人眼睛一亮,她就是此番挤身于巨头之间唯一的女性,日本首相大岛由纪子。从末位提升到第三的次序,是她答应前来参加会议的先决条件。当今天凌晨传来俄罗斯太平洋舰队向日本舰队挂出白旗的消息后,她满面春风地从第三辆豪华级“菲亚特”中走下来,就变得非常自然而然了。跟在她后面依次下车的是德国总理,法国总统,英国首相,最后是加拿大总理。从坐惯了第二把交椅的位子上跌下来,一下子排到了第六的位置,英国首相威廉·奥斯丁明显的神情不悦,一脸阴沉地来到教皇和联合国秘书长的跟前,用手指与他们伸来的手触了触,就算是握过了手。
气氛不对。
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今天气氛不对。可是,哪儿不对?
又没有人能说出来。因为谁都不会想到,世纪的车轮会在不到一小时后,一下子滚到悬崖的边缘。
当一场末日之灾尚未显示出其巨大而又可怕的轮廓时,全然无知但又隐约预感到了什么的人们,谁又能做什么呢?
只好让那些身裹防弹背心、荷枪实弹,或穿制服、或着便衣的警察、警卫们把眼睛瞪得更大些罢了。
巨头们在教皇的前导下相拥着走进了拉特兰宫。云集在宫门前的记者们忙不迭地收拾起摄像机和小梯架,一窝蜂地跟在后面,准备进一步追踪报道7十2会谈的情况。按照这次会议的新闻发布官宣布的规定,在会谈正式开始后,还允许电视记者向全世界进行十五分钟的现场直播。
因此,有世界性影响的多家大电视台,全都为这十五分钟派出了最强的记者阵容。
月影下的广场顿时变得空寂冷清。
慕尼黑
巴克一如往常,坐在电视机前观看完了现场直播的拉特兰宫前的那一幕。从继续播出的镜头看,会议还没开始,巨头们正在纷纷落座,坐定后便左右转头,与离自己最近的人假意交谈,以免自己出现在全世界人面前的镜头过于呆板,他们一抬头就可以从议事厅顶部悬垂下来的一台电视机屏幕中了解整个会场的情况,并据此随时调整自己的表情和姿势。
“都好了吗,汉斯?
”巴克从转椅上整个回过身来,尽量语调平静地向汉斯询问,但他能感到自己声带发紧,无形中把声音拔高了一个八度。毕竟这是个千载难逢的时刻,而且毕竟只有十五分钟。只有在这十五分钟里,当全世界的目光都集中在一点时,他才能使自己想干并正在干的事情获得最大最强烈的宣传效果。
汉斯没有马上回答,而是指挥手下的人把电视摄像机的镜头推近对准了巴克。
“一切就绪。现在你就是万王之王。你只要开口,教皇和美国总统随时都能听到,还有你本人的图像,马上就会通过那台悬挂式电视机出现在他们面前。曙,就是那台从房顶上垂下来的黑家伙。”
汉斯此刻则显得十分镇静,因为他对自己的技术能力非常有信心。
“很好。”巴克嘉许地点点头,把身子重新转向电视监视屏。
“现在就可以开始了。”汉斯俯身在巴克耳边,“怎么样,开始吧?”
“不,再等等,还没到最佳时机。”巴克扬了下手,制止了汉斯的冲动,他想要的是一种更戏剧性的效果。
“把遥控器给我,什么时候开始我自己掌握。”巴克说着向身后一伸手,马上有人把遥控器递到他手里。
梵蒂冈
国务大臣马里奥·冈萨雷斯被他的秘书乔万尼神父叫出去接一个电话。
“什么人打来的?”
“一个年轻女人。”
“我不认识什么年轻女人,这种事你就可以处理。”
“她说有万分紧迫的事要找教皇。”
“口气未免太大了些。她有什么事?”
“她不肯说,只说事关教皇安危,必须找他本人。”
国务大臣皱起眉头走向电话机。
“喂?”
“是陛下吗?”
“不,我是国务大臣冈萨雷斯。”
“我要找教皇本人说话。”
“很抱歉,小姐,陛下现在正有最高国务活动,不能亲自来接您的电话。有什么事,可以通过我转告吗?”
“… ”
“我可以全权代表陛下。”
“那好吧,请您马上转告陛下,有一个针对陛下和西方大国领袖的跨国阴谋正在迫近他… ”
“什么阴谋,可以说得更清楚些吗?”
“这… 我不能说得更清楚了,可我知道,那些人会在今天或者明天就动手。”
“他们是什么人?”
“这我现在说不清。”
“您有什么证据吗?”
“没有,凭我的直觉。”
“是这样。小姐,谢谢您。请放心,我一定尽力而为。”
挂上电话后,国务大臣摇了摇头,轻声吐出一句话:
“典型的妄想狂。”
慕尼黑
在帝国饭店的商务中心里,李汉向电脑后面坐着的那位戴一副大眼镜的小姐,投去一个东方式的迷人微笑。这是他苦思苦想了一早上,重新调整过的全部计划的第二步。第一步是假造一份电脑文件。为这份文件他在笔记本电脑上整整干了一下午。教皇和联合国秘书长一起,站在拉特兰宫前迎候西方七国首脑前半小时,他才打完这份文件的最后一行。
这份文件当然只是一个圈套,由一连串与五角大楼或INTERNET这样的国际网络的联机申请和试探性口令组成。看上去像是一个典型的海客在全球的不同网络中寻寻觅觅地漫游,在口气和手法上,故意处处显示出他本人特有的电脑操作风格,相信”拯救军”里那位电脑专家— “汉斯”会一眼就认出他来的。不过,在这一连串的瞎碰瞎撞中,他小心翼翼地避开了莫斯科— 俄罗斯反走私和国际犯罪行动局。因为他不想把这帮家伙引到那儿去,发现那个神秘的“05”号的秘密。
他把这一切全都输进软件里后,就收拾起他的全套装备,包括新买到的电视窃收器和那把“伯莱塔”,一古脑装进提箱中拎下楼来。
他在向商务中心那位胖乎乎戴眼镜肯定有某种自卑情结的小姐投去一个迷人的微笑的同时,把那份软件也交给了她,吩咐她按照文件首页所列的地址和电话号码,每隔十五分钟开机搜索一次,时间为四个小时,费用待他回来时一并结算。
长到三十岁都不曾经历过初吻的老小姐,并不懂得这位面相英俊的东方人为什么要这么做,但她左顾右盼后确信他的微笑肯定是投给她而不是旁边那两位一向招蜂惹蝶的小姐,她立刻被这微笑弄得有些心猿意马,便红着脸一口答应了。
李汉再次微笑起来,并把一叠德国马克随那盘电脑软件一齐悄悄塞到胖小姐手里,小姐会心地对他投来近乎愚蠢的一笑。李汉来不及耽搁,匆匆赶到前台,用黄汉余的名义租用了饭店车队的一辆“宝马一300”,从管车人手中接过钥匙,连试都没试,点着火,一踩油门就蹿了出去。
下面,该走第三步了。他想。
梵蒂冈
教皇约翰二十四世的欢迎辞优雅而又简短。欢迎辞致毕,他接着又提议:全体起立,在这个地球上离主最近的地方,为全人类默祷和平,当众巨头接受提议,大岛由纪子双手合什,其他七位则随着教皇一齐在胸前划起十字时,庄严的圣乐似有若无地在众人头顶上回旋起来。所有在场者的脸上都被唤起一种虔诚之色。这正是教廷国务大臣精心策划想要达到的效果:让世俗世界笼罩在教廷的神圣氛围之下。他的目的达到了。全世界数十亿围坐在电视机前的人,都被这一场面所深深打动。有几位女记者甚至当场就擦起了眼泪。
可惜,这种感人至深的氛围没能持续多长时间,很快就被“一个冷冷的声音打破了。这声音夹在圣乐中传来,在拉特兰宫的宫顶下荡开时,每个人最初的反应都是刹那的迷惑——如果不是上帝开了口,那么一定是撒旦在说话:
“令人尊敬的教皇陛下,联合国秘书长费尔南德·罗慕洛阁下,美国总统理查德·沃克阁下,德、日、法、英、意、加的各位总统、总理阁下,女士们,先生们,我非常荣幸地通知各位,从现在起,也就是公元2000年2月24日20点45分开始,各位尊贵的大人已全部成为我们的人质。”
先是惊讶,继而是哗然,记者堆里开始出现骚乱。人们乱纷纷地抬起头,向声音传来的屋顶上望去,什么都没有,再看悬挂式电视机的屏幕,看到的也只是他们自己不知所措的面孔。
“肃静,请你们保持起码的尊严。看到你们这些平日里不可一世的大人物和所谓的无冕之王们,在这种场合居然惊慌失措,真让我为你们的人民感到难过。你们肯定是在他们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成为他们的领袖的。如果让他们看到你们今天如此这般表演,我相信他们一定会大失所望的。”
这声音使不少人脸上顿生愧色,十分有效地结束了宫内的混乱场面。
最先镇定下来的是教皇。他缓缓地扬起头,仿佛是面对着冥冥中某个所在发问:
“请问,你是什么人?你在什么地方?你怎么可以使自己的声音打断圣乐和祈祷?”
慕尼黑
巴克是在监视屏上看到教廷国务大臣急匆匆被人叫出去,又急匆匆赶回来,站到正在祈祷的教皇身后,想找机会对他说点什么时,向拉特兰宫发出通碟的。他所以选择这个当口,是因为那位国务大臣俯向教皇耳边的同时,汉斯也趴在他耳边低声告诉他,他们在罗马的人,刚刚截听到一个打给教廷的神秘电话。是一个年轻女人打的。内容是提醒教廷,说有一个针对教皇本人和西方七国首脑的巨大阴谋即将开始,要他们务必警惕。
“这就是那个女人!马上找到并且干掉她!”
巴克意识到,他不能再等了,便果断地撤下了遥控板上的发射键。
当他的声音还在拉特兰宫的宫顶上回荡时,他已经从屏幕上看到了他的话所引起的预期的效果。现在,面对他的正是教皇仰天发问时的脸孔。他冷冷一笑,身子微向前倾,以便使自己贴话筒更近。
“教皇陛下,非常遗憾,我不得不告诉你,我讨厌您这种居高临下、傲慢又虚伪的中世纪腔调。”
“我同意你有这个权利。不过,你并没有正面回答我的问题——你是谁?”
“您看,把‘您’字换成‘你’宇,这样就自然多了。好,现在就由我来告诉你们我是谁。不是我;而是我们。是我们‘拯救军’,在同你们这些垂死世界的象征性人物做最后的对话。”
“可以告诉我们,你们想干什么吗?”
“别急,这正是我接下来就会告诉你们的。”
梵蒂冈
宫厅里静极了,巴克的声音听上去庄重得像是上帝在说话:
“我们,你们这个世界的‘拯救军’,在此通过我的声音,庄严地要求你们,从今天起,放弃你们所拥有的一切政治权力,把它交还给你们长久以来自以为是地代表着的人民。然后,一个月内,在我们的监督下,世界各国同时开始直接选举,给人民一次真正自由的政治选择机会。只要确信选举中没有舞弊行为,我们将保证尊重这次选举所产生的任何结果,而不再加以干涉——因为一个按人民意愿选择的世界就是我们的理想,我们没有任何理由反对她。
但是现在;我们反对你们,因为你们中间没有一个人敢站在你们的上帝面前,问心无愧地宣称:我代表人民。你们不敢,你们也不配!”
教皇脸上的肌肉明显地抽搐起来,这是他头一回在大庭广众面前无法控制自己的表情。
众人则唯有面面相觑。
慕尼黑
“他妈的,这帮家伙开始动手了”李汉从窃收电视中已经看到了梵蒂冈正在发生的一切。他下意识地把拳头砸在了方向盘上,砸得汽车喇叭发出一声嚎亮的巨响,引得过往车辆和行人纷纷侧目面视。此刻,这些人还在对破坏了城市宁静的一声喇叭嗔怪不已,却对已经临近的末日之灾一无所知。
李汉顾不上向周围做出抱歉的表示,他头戴耳机,一手操纵方向盘,一手紧张地旋动着窃收电视的调谐器。从摊开的慕尼黑市区地图看,现在他正行驶在魏玛广场偏东北的共和大道上。他知道他设下的圈套已经在起作用,因为那些家伙正根据他的假信号在一步步追踪他,直到最后追踪到帝国饭店商务中心那位胖小姐面前为止。而这种追踪本身就会发出信号,他就是根据这些信号,一步步接近自己要寻找的目标的。他能感到离目标越来越近了,甚至可能已与它擦身而过,就是无法测定它的确切位置。
狼穴——他用当年希特勒的地下巢穴来称呼自己要找的那个不知名的所在——究竟在哪儿呢?
梵蒂冈
拉特兰宫里的混乱场面已经波及到了宫外,数千名警察把各自的枪机扳到击发的位置,神色紧张地在路灯下四处遥巡着,好像头戴尼龙丝袜的恐怖分子会从天上或者地下什么地方随时冒出来似的。但,除了那个令人惊怖的声音,别的什么都没发生。
理查德·沃克总统终于如梦初醒地意识到自己在这种场合所负有的责任。他也像教皇一样仰起头来,对着半空中的某个方向发问道:
“我倒想知道,你和你们的‘拯救军’,有什么权力,或者说有什么资格,命令美国总统、德国总理、日本首相,或者是教皇陛下?”
那人发出了轻蔑的笑声:
“美国总统先生,你是不是觉得这个世界上只有你们才有权力发号施令?那么好吧、就让我来向你解释什么是我的权力。现在,请各位把视线从天花板上收回来,那上面什么都没有。
注意了,请面对你们正前方那台悬挂式电视机,马上你们就会看到你们渴望知道的一切。”
一阵视频信号闪动之后,屏幕上出现了俯拍的山地丘陵镜头。镜头再拉近,出现在人们眼前的是坐落在山陵间带有USA字样的钢筋混凝土井盖。稍有常识的人一望便知,井盖下是一座导弹发射井。
“瞧,这就是我的权力,这也就是我的赌注。沃克总统,相信你不会看走了眼,这是你们美国南达科他州埃尔斯沃思空军基地的麦克13号‘民兵’III型导弹发射井。如果你还记得去年九月你到这里进行的那次视察的话,你就该不会忘记,基地司令詹弗少将向你介绍过这种导弹的威力。他是不是告诉过你,这家伙足可以把广岛和长崎加在一起毁掉十次?”
“不错,这是我们美国的发射井。可这又能说明什么呢?你可以从任何一盘介绍核武器的录像带中剪下一段来放给我们看。在我们国家,这并非一级机密;”沃克总统不以为然地说,“何况,对于只有我才能决定的使用核武器命令你一无所知。即使你能把这个命令破译出来,你也未必能同时解除核武器的密码锁。哪怕你侥幸做到了这一切,你也未必能在核武器到达目标上空时在准确的高度和地理位置上,打开核弹头内的最后中道保险,使它发生爆炸。”
“是吗?你是这样以为?那好吧,我现在就把您所说的一切表演给你们大家看。”
众人的呼吸停止了,一双双眼睛紧张地盯住了那台唯一的电视机屏幕。
随着巴克下达的一连串令人莫名其妙的指令,屏幕上清晰可见的那个13号发射井盖,奇迹般地开始了缓慢又沉重的移动。
众人膛目结舌。
“怎么样,现在你们该明白我所说的一切意味着什么了吧?”
“你这是在做假,你所下达的不是我们美国式的指令!”沃克总统指着电视机喊起来。
“当然,总统阁下,这当然不是你们美国式的指令。你必须明白,从现在起,这枚导弹还有你们美国其它的深藏在所有发射井中的核武器,都不再听命于你的那只从不离身的核手提箱,也不会听命于詹弗少将的任何指令,它只听我的。你懂吗?”
美国总统紧咬着下唇,沉默了。
“不,这是讹诈!”法国总统愤愤地叫嚷道,“我们不能接受讹诈!”
慕尼黑
“不对,先生,您说的不完全对。这不仅仅是讹诈。”巴克故意让自己的语调听上去很轻描淡写,“我忘了告诉您,法国总统先生,连您的国家以及英国和俄罗斯的核武器也已经统统掌握在了我的手里。你们的侍从武官手里的那只神秘皮箱现在都可以扔进垃圾车里去了,因为它们已经变得一钱不值。”
巴克用手捂住话筒,回头望了一眼汉斯,显然他在为自己的口才得意,但还是想看看汉斯的反应。
汉斯向他翘了翘大拇指,他笑了。
“也许各位对五十五年俞发生在广岛的那幕悲剧,已经完全谈忘了,为了恢复你们对核恐怖的记忆,我打算在这里把你们挥舞了半个世纪的核讹诈这根大棒,变成一次真实的操作。法兰西共和国总统先生,您觉得怎么样?虽然您对核讹诈满不在乎,可您不会对用一枚核弹把一座有人居住的岛屿,从地球上彻底抹掉也同样不在乎吧?上一次广岛爆炸时您几岁?如果我记得不错的话,您才刚刚五岁。您肯定对此没留下什么记忆,对不对?那么现在,您可以加深一下这方面的印象了。”
巴克看到屏幕上法国总统的面色喇地变得惨白。显然这位总统开始为自己刚才的话可能造成的后果担心起来。因为他现在已经明白他们面对的是一些什么人了。
“如果你们都不表示反对的话,我现在就开始向你们证明‘拯救军’无所不在无所不能的力量。
请你们注意— ”
巴克看到拉特兰宫内的人像中了魔法似的,全都在按他的指示,连眼睛都不眨一下地盯住了电视屏幕。
梵蒂冈
最先出现在屏幕上的是片令人心醉的蔚蓝,蔚蓝扑面而来。渐渐,蔚蓝色中出现了一些绿色和褐色相间的斑点。斑点一圈圈扩大,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迅速地拉到眼前,终于可以看清了。
是漂浮在蓝色海洋上的岛屿。
“现在你们看到的是美国第十九号监测卫星拍摄到的南太平洋中部的皮特克思岛,它也被你们这些有闲阶级和政治暴发户们称为‘梦之岛’。这一座不足1.75平方英里的小岛,现有二十户人家。他们是英国人和波利尼西亚人的混血杂种。看来选择这个岛作为原子弹实爆场,真是再合适不过了,既远离各个大陆,伤亡人数又小,不知各位意下如何?”
众人沉默着。
“不,不能这样!”教皇嘶声喊道。
“你可以说出你们的条件。联合国秘书长终于也开了口。
“条件我已经都说过了。为了使你们确信这不是讹诈,也为了货真价实地显示一下我们的决心,我决定给你们上一堂原子弹威力究竟有多大的课。”
“不!不能!”众人喊了起来。
“不,我说可以。请你们再看一眼,这将是你们最后一次看到这座美丽的岛屿。我将马上开始倒计时。我数过十个数后一刻钟,这座小岛将不复存在。10……9·…….·8……7……”
镜头重新回到了美国南达科他州埃尔斯沃思空军基地的麦克13号“民兵”皿型导弹发射井。随着“l”从巴克的嘴里脱口而出,一道强烈的光线从井底向天空喷射出来,与此同时传来的是一阵低沉的带着哨音的轰鸣,然后,导弹的红色弹尖从井口徐徐探出头来,接着是弹身,再接着是弹尾的舵片……在整个弹体全部露出井口的一刹那,导弹像被什么力量猛推了一把似地骤然加速,拖着一道白色的烟缕向湛蓝的晴空直插上去,这一切都发生在眨眼之间,但高速摄像机放慢了它的全过程,使人看得更加惊心动魄、毛骨惊然。
拉特兰宫内一片惊呼,人们惊恐万状地盯着电视屏幕,仿佛末日已经来临。
慕尼黑
就在“民兵”IIIm型导弹即将穿过南回归线时,帝国酒店商务中心的玻璃门被一群粗壮大汉撞开了。
冲在最前面的塞勒尔一把揪佐了那位胖小姐的头发。把她从转椅上拽起来掇到地上:“快说,那小子呢?”f“哪个……小子?”胖小姐魂飞魄散,战战兢兢地问道。
“谁让你发这些鬼东西的?”塞勒尔粗声粗气。
“一个亚洲男人。”
“他现在在哪儿?”
“我,我不知道。他一大早把这份文件塞给我就出去了。”
“他是哪国人?”
“好像是新加坡人,也可能是从台湾,不是,是从中国大陆,或者是香港来的。”
“胡说!到底是哪儿的人?”
“我不知道。我没好意思问他。”
“你是头又肥又蠢的猪!”
塞勒尔气急败坏地举枪打碎了还在工作的电脑屏幕,然后一挥手,带人向前台跑去。刚跑出商务中心,就与闻声赶来的饭店保安人员迎面相撞,一阵乱枪过后,两名保安倒在了血泊中。塞勒尔头也不回,冲到前台,把当班小姐从柜台下揪出来,从她语无伦次的回答中,终于弄清了那个新加坡人黄汉余和他租走的“宝马一300”的车牌号码,又一窝蜂地向他们停在饭店门口还未熄火的车子跑去。
梵蒂冈
十五分钟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在令人窒息地等待那个时刻到来时,政治家们的心脏到底要比普通人更坚强些。倒是有两个电视新闻记者心跳辞停倒在了地上,但却没有人注意到这一点。所有的视线全都被死死地拴在了屏幕上那个即将太难临头的小岛上。
现在,正午阳光照射下的小岛依然一片宁静。岛礁的边缘,是一圈白色的浪花带,蓝海,绿树,彩色的三角帆,一派滴庞平和的景象,没有丝毫不祥之兆。甚至还可以看到一个小男孩,赤着脚在沙滩上追逐一个小姑娘,要从她手上抢夺什么东西……
突然,记者堆里有人发出一声尖叫:“天哪,你们看!”
在小岛上空,一个急速飞行的物体施着一道淡档的白烟出现了,还没等人看清楚它的红自黑三色弹体,它已经一头扎进了小岛腹地茂密的亚热带丛林中。刹那间,整个小岛颠颤了,一团巨大的火球如同太阳落到了地球上似的爆裂开来。以它为圆心,同时起火的树木和房屋齐刷刷地向四面八方倒去,眨眼就被高达干度的热风吹刮得无影无踪!浓烟滚滚,火蛇狂舞,山崩石裂,巨浪拍天……天空在熔化,土地在熔化,生命在熔化。
这颗邪毒的太阳把天空和海洋变成了一座炼狱,在它面前,连那颗真正的太阳也变得黯失色!
强光和热浪灼痛了电视屏幕前所有人的眼睛。
“阿门!”
教皇痛苦地闭上了眼睛,在胸前划了一个沉重的十字,两行老泪从他的脸颊上滚落下来。
拉特兰宫的宫顶上荡开一片“阿门”之声。
屏幕上,围绕着一朵触目惊心的黑色蘑菇云,整个南太平洋像一锅沸水似的咆哮不止,翻腾不息……紧随这景象而来的,是一场罕见的暴风雨。黑色的雨点在狂风之后骤然而至,猛烈敲击着悲伤到极点的洋面……最后,大洋的波涛渐渐平息了,电视机前的人们恐怖地发现,他们对水落石出后重见“梦之岛”的期待落空了。尽管他们事先已料知结局会十分可怕,可他们仍然无法相信这样一个事实——皮特克思岛消失了。在原来是岛屿的地方,除了那朵像是从大洋深处直接生长出来的巨大毒蘑,颜色渐渐由浓黑变得灰白,并慢慢脱离水面插入云霄,久久挂在南回归线的上空,象征着末日的狰狞、邪恶和丑陋外,别的什么都不再有了。蓝海绿树,神话般的皮特克恩,永远从人们的视野中消失了。
这种可怕的景象甚至使它的制造者都感到了震惊。因为沉寂许久之后,巴克的声音才再次传来,可以听出,他的声调有些异样。
“你们,都看到了吧?这就是末日。不,这仅仅是末日的开始。我要说的是,更可怕的灾难还在后面。不用多久,你们马上就会发现,世界即将变得面目全非。你们这些大国的首脑们,你们现在该知道,我所说的一切都是真实可信的了吧?你们必须记住,我以不复存在的皮特克思岛的名义,将你们全部扣为人质。但我将不用一兵一卒看管你们,因为整个世界都是你们的牢狱。不要试图逃走,逃到任何地方都逃不出末日之劫。从我这里可以看到世界的任何一个角落,是你们的卫星使我做到了这一点,也使你们二十四小时都处在了我们的监视之下。谁也不要试图逃走别以为无人看管你们就可以自由来去。每一个逃跑者都必须为你们人民的牺牲承担巨大的责任,我们将让下一次核爆炸出现在那个逃跑者的国土上。做出选择吧,你们这些自称代表人民的无耻政客们,是你们要活下去,还是要你们的人民活下去?
我劝你们还是老老实实呆在原地不动,直到你们无条件答应我们的要求为止。否则,你们的人民也不会放过你们。教皇陛下,你这位可怜的牧羊人,现在你可以带领你的羊群祈祷了。
祈祷吧,除此之外,你们已无事可做!”
祈祷之声响彻拉特兰宫。 第十九章
2000年2月24——25日
对“巴特农”号货轮上的水手桑地亚斯来说,末日的降临比其他地方来得要早。当时这条被哥伦比亚大毒粟奥斯瓦尔从希腊租来在巴拿马注册的千吨级货轮,正航行在距皮特克思岛西北五十海里处的巴拿马城至奥克兰的航线上。三分钟前,桑地亚斯因为站在船舷边撤尿,几滴尿液被海风吹刮到了正巧路过此处的船长脸上。船长勃然大怒,声色俱厉地罚他立刻下到舱底去搬运贸物,给即将从皮特克患岛上船的另一批货腾出位置。结果他因祸得福。当他摸黑下到舱底,吃力地打开舱门,被扑面而来的一股生鸦片气息熏得意乱神迷时,他感到船身被某个庞然大物猛烈撞击了一下,巨大的惯性力量忽地把他摄倒在地,堆放整齐的贸箱七零八落地倾砸下来,将他压盖在最底下,有好一会儿失去了知觉。他是被拍击船底的汹涌水流摇晃醒的,挣扎着从货箱下爬出来,什么都看不见,整个舱底一片漆黑,只能听到从甲板上传来的乒乒乓乓的物体撞击声,吱吱嘎嘎的金属断裂声……接着,舱口处被什么东西照亮了:是火!赤红的火舌在舱口上舔卷……上帝!太可怕了!这是怎么回事?是到了百慕大魔鬼三角区了吗?灼人的热风从舱口处向下吹来,船壳开始发烫,烫得他无处躲无处藏。在舱底都会如此,上面会是什么样更可想而知。奇怪的是居然没有听到一声人的喊叫,难道所有的人,包括那个该遭报应的船长也弃船而去弃我而去了吗?不,有声音。他侧起耳朵:马上—就听到隆隆的雷声和呼呼的风声,风雷滚滚,像是有一百辆坦克钩履带正从甲每上沉重地辗过……完了,我要死了,看来今天是在劫难题了。他跪倒在底舱的中央,默地仟侮起来,把他能想起来的所有他干过的不可告人的事情,一古脑地告诉给了上帝.……后来,不知过了多久,他欣喜地发现,上帝原谅了他。因为下雨了,卿瓣啪啪的雨点砸在甲板上,听上去非常吓人,像是上帝在数落人类的种种过失,但船舱的温度却降低了,他以为,这是上帝减小了火气。
雨停下来时,天也黑了下来。一切都平静了,上帝已经远去,再听不到任何的动静。
桑地亚斯像死过一回似的重新变得清醒,胆颤心惊地试着从已经被焚烧得扭曲变形的舷梯爬上甲板。望着面目全非的“巴特农”号,他傻眼了,喉咙痉挛得发不出声来:他所熟悉的一切统统不见了,驾驶台,烟囱,整齐堆放在前甲板上的集装箱,一句话,所有在甲板以上的暴露体,包括船头船尾那四根系缆桩,都统统不见了,像是被谁用锋利的刀剑齐刷刷削去了一般。当然就更不可能还有活着的人,甚至连烧焦的尸体都看不到一具,全部汽化干净了。现在,被大火烧得续黑的“巴特农”号看上去就像是一条运煤的驳船。各种物体混合在一起燃烧的恶臭围着他,使他从船头到船尾,走到哪儿都摆脱不掉。
仁慈的上帝啊,你宽恕了我,却把世界带进了末日。桑地亚斯捶胸顿足地哭嚎起来。
埃尔斯沃思空军基地司令詹弗少将在自己的办公室里,用“格洛克一23”型袖珍手枪对准了自己的太阳穴。他神色凄惶地透过玻璃窗,向西北方向投去了最后的一瞥。那正是麦克13号“民兵”III型导弹发射井所在的位置。他刚刚从那个井盖大开,已经空空荡档的发射井边巡视回来,并且也已经知道这枚莫名其妙走火的核弹把皮特克思岛从南太平洋上抹掉的消息。他实在搞不懂这是怎么回事?但他深知自己如此一来罪责深重,.难辞其咎,要么面对全世界的指责和军事法庭的审判,要么用自己的手裁决自已。他长叹一声,终于选择了后者。—他右手的食指把扳机抠到尽头时,一发派拉贝鲁姆子弹便几乎没有什么响动地从右侧打进了他的颅骨,弹头随即从左侧贯穿而过,顺便揭下左脸上一大块头皮,深深地嵌进了办公室的墙壁。暗红的血浆像从卿简里射出来似的,从创口处向外喷溅,几乎染红了一侧墙面……事后、人们从将军办公桌的玻璃台板下,发现了他留给妻子的绝命书,只有短短的几行宇:“亲爱的凯,我别无选择。我没有疯,是这个世界疯了。”他至死都没弄明白这并不是一次核弹走火事件。
美国总统被扣为人质的消息,副总统罗杰·卡尔顿是在“空军二号”座机上从芝加哥飞往纽约途中得知的。当时他正在闭起眼睛欣赏行吟歌手约翰·布鲁斯演唱的《当晚霞燃烧在科罗拉多大峡谷》,他的助手走过来,轻轻把电视画面转换到了有拉特兰宫实况直播的频道上。巴克的声音使罗杰·卡尔顿瞪圆了眼睛。开始他以为是谁在搞恶作剧,禁不住哈哈大笑起来,“真是个富有想象力的天才的玩笑!”但当他看到“民兵”III型导弹冲出发射井,直奔南太平洋而去时,笑容凝固在了他的脸上。最后,“人质”这两个字眼再次从巴克嘴里说出来时,他知道他的机会来了。这是每个担任美国副总统的人在宣誓就职那一刻起就暗暗在心中企盼却谁也不敢公开说出口的心事。他马上想到了“树冠”行动方案。这个简称为“COG”的计划,是美国政府预先为在核战争爆发或遭到核打击时制定的应急行动方案。政府内部的知情人习惯上既不用“树冠”也不用“COG”称呼它,而是一律把它叫作”末日计划”。
这个计划中非常关键的一条,就是规定了在特别情况下,万一总统失去视事能力,美国政府和国会中十七位有资格接掌总统权力的继承人序列。在这个序列中,副总统理所当然名列第一。当年肯尼迪总统遇刺后,副总统约翰逊就是在飞机上宣誓就任美国新总统的。现在轮到我了,他想。当然,与约翰逊不一样,在总统生死未卜r时,他只能是代行总统职权。想到这一点,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把马上要做的事情细细理了—遍:首先,必须马上证实美利坚合众国总统眼下的处境及其安危;第二,必须马上转变航向直飞安德鲁斯空军基地,从那里换乘代号为“护膝”的波音747专机。这种飞机是美国的“国家紧急空中指挥部”,他将要在那上面宣布全国进入紧急状态,并在空中对全国进行指挥。如果到时候情况危急不允许他这样做的话,那他就将下到深藏在坚硬无比的绿岩层覆盖下的警特韦瑟地下指挥中心去,履行他代理三军统帅的职责。想到这一点,他又有些激动起来。他看到飞机正在掉转机头,向华盛顿方向飞。与此同时,那枚“民兵”III型导弹在皮特克思岛上爆炸了。其结果比他所看过的一切核试验的镜头都更令他震惊,也使他意识到了接替总统权力时更多的是应考虑到责任而不是喜悦。一路上他为此考虑了很多,从如何尽快从恐怖分子手中拯救总统性命,到迅速夺回对所有核武器的控制权,独独没有考虑到的是,末日之灾的到来要比他预想的快得多;
快到还不等他的“空军二号”专机降落下来,文明世界所为之自豪的一切被电脑所控制的自动化系统,包括安德鲁斯空军基地机场指挥系统,都已经被各种可怕的电脑病毒所删改、消除或是摧毁。这一点,他在飞临暮色苍茫的安德鲁斯空军基地上空时仍一无所知。但此时驾驶舱里的气氛却紧张到了极点:明明用肉眼都已经看到机场的跑道灯在翼下闪亮,引导雷达的回波信号也已经在驾驶员面前的仪表盘上显现,只是忽然间,所有这一切都被一只看不见的手神秘地改变了,一切来自大地的光亮,包括那长长的一串跑道灯就像被吸进了巨大的黑洞中一样,统统消失不见了;驾驶舱仪表盘上的桔红色雷达荧光屏也在同一时刻变得白花花一片,什么信号都不再显示;更让机长和他的助手冷汗直冒的,是自动驾骏仪开始失灵,空速表、高度表、电罗经,一只接一只地出现异常!机上一切需要电脑操纵控制的仪器仪表和电门开关都像发生了叛乱似地不再听话……谁都没想到,危机会在离飞机还差三分钟就要地的时刻毫无征兆地突然来到你面前!上校机长和他的中校助手默默对视了一眼,“只能目测着陆了,”副驾驶说,“你操作,我来为你目测着陆深度和距离。”
机长拍了拍副驾驶的肩背:
“只能这么干了。”
直到这时,罗杰·卡尔顿才觉察出什么地方不大对头。因为舱里的壁灯好像电力不足似的,眼看着一点点暗淡下去,最后终于完全熄灭了。
机舱内一片漆黑。
差不多在同—时间里。飞行在世界各地上空的飞机,开始相继遇到与美国副总统的座机同样的麻烦。所不同的是,它们的结局比防护措施严密的“空军二号”波音747要糟糕得多;
罗杰·卡尔顿的专机在安德鲁斯空军基地上空一次次复飞盘旋,寻找着陆机会。这段不足半小时的时间里,在东京的成田机场,伦敦的希斯罗机场,巴黎的戴高乐机场,台北的桃园机场,都接二连三地发生了因飞行指挥办公完全瘫痪,飞机在勉强着陆时冲出跑道甚至因降落不下来而坠机的恶性事故。但是,对汉斯来说,具有报应意味的是,这一连串的空难事故中最大的一起空难,不是发生在其他地方,恰恰是慕尼黑国际机场;而且,当这架A600B“空中客车”的驾驶员在突然与塔台失去一切联系,机场上的跑道灯也全部熄灭,只能硬着头皮强行着陆时不幸误把滑行道当成了主跑道,结果在接地的一刹间,与正滑向停机坪的一架VFW814型短程客机迎头相撞,从而造成了德国历史上最大的一次空难事做这架载有三百名旅客的A600B“空中客车”上,有一对鬓发斑白慈眉善目的老夫妇。这对老夫妇不是别人,正是鲁道夫·汉斯的生身父母。他们是在刚刚参加了一家国际旅行社组织的:曼谷-金边-西贡”七日游之后,于今日乘机飞返德国的。从舷窗上俯看到万家灯火的慕尼黑时,他们最后的话题就是他们的小汉斯。至死他们也没有想到自己的生命就结束在让他们引为骄傲的小儿子手上。
出征前,联合溯队司令官松本夕张海军中将几乎推敲过了此次航行和海战中可能遇到的一切意外情况,并据此制定了一套完整的应急计划,却独独没有意料到半路上会杀出个“拯救军”来,而且还带着势不可当的“末日病毒”!半小时前才威风凛凛地编好队形,准备开进金角湾参加受降仪式的联合舰队,现在竟然同自己刚刚战胜的对手一样瘫痪了。庞大的舰队,数十艘战舰,就在海参崴港外不足三海里处,成了既不能进又不能退,漂浮在海上的废铁一堆。灾难的降临事先毫无征兆:突然间,各舰的电机系统像接到同样的指令似的,一齐停机断电;跟着,主控系统停止了工作,旗舰与各舰之间的通信联络也随之中断。只是各舰在巨大的惯性力量的作用下,一时还没马上停下来,纷纷向前行驶了数百公尺后,才进入了强弩之末状态。当轮机的转速无可奈何地减慢直到彻底停顿下来,浅沼宏少校气喘吁吁地跑来把从梵蒂冈到皮特克恩以及世界各地相继发生面联合脑队正在遇到的一切向松本中将报告时,他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他喃喃地重复着这句话,像是对自己,又像是对浅沼。是阿,谁会相信,不到半天时间,一场大海战带来的辉煌胜利就突然变得毫无意义,胜利者和失败者都成了身不由己的可怜虫;全都得俯首听命于那个远在数千公里之外的一伙蒙着神秘面纱的恐怖分子!更让他感到窝囊的是,这些家伙不战而屈人之兵的手段,正是他刚刚使用过的同类型武器!“老虎把狼吃掉了,自己却掉进猎人的陷跳里… ”
他望着曙色亮微中阵列整齐但又死气沉沉的联合舰队,望着正站在各艘舰船的舰桅上,手势生疏地使用旗语代替无线电联络的通讯兵们,忽然想起了小时候谈到过的这则寓言。
从巴黎开出的“欧洲明星”列车是在伦敦时间七点五十分从加莱进入英法海底隧道的。这个时刻,差不多就是巴克宣布把在拉特兰宫里的人统统扣为人质的时刻。除了少数害怕晕车的乘客,一上车就吞下防晕药片倒头睡去外,大部分乘客都从列车上的电视和广播中。听到了巴克令人震惊的宣言。最初的骚动就从这时开始了。一望可知,大呼小叫的,都是那些除英国人以外的欧洲人。比如法国人、比利时人或是荷兰人。绅士淑女派头十足的英国人不这样。他们在听到巴克的声音时,尽管也吃惊不小,但表面上依然不失镇定如常、处变不惊的英伦风度。只是当皮特克思岛上升起黑色蘑菇云时,这些英国佬们才终于也惊慌失措起来。特别是当列车行至隧道的中段也就是最深处时,突然像被谁拉了刹车闸似的骤然减速,与此同时,陷道和车厢里的灯光一齐熄灭了。列车凭着惯性向前滑动了很长一段距离后,在一片漆黑中停了下来。顿时,车厢里骚乱四起,男人粗野的咒骂和女人恐惧的尖叫在英吉利海峡之下汇成了一股末日的交响。几道微弱的手电简光在列车的车头和车尾晃动,那是列车长和司机在寻找服务隧道与行车隧道之间的横向通道。结果,就是这几束手电光造成了最后的悲剧:惊恐万状的旅客像是具有趋光性的飞蛾一样,乱纷纷地向光线射来的方向拎去,一时间,前拥后挤,你踩我踏,不知有多少跑在前面的人被后来者辗轧成了血泥肉酱…
听完国防部长别列科夫大将的汇报后,刚才还掩饰不住笑容的鲍里诺夫斯基总统,顿时变成了一副苦相。他简直无法相信这样一个事实:那帮把教皇和美国总统攥在手里的家伙,居然把俄罗斯的最高国家机密——
“紧急通讯箱”中的发射指令变魔术似地给偷换掉了。也苏是说,在俄罗斯只有三个人才可以摁动的“核按钮”,神不知鬼不觉就已经转到了那帮号称“拯救军”的家伙们手中,鲍里诺夫斯基暴跳如雷,把那个拎着“紧急通讯箱”昼夜不离他左右的上校军官叫到跟前骂了个狗血淋头。未了,他走进卫生间撤了泡尿又用凉水洗了把脸后,走出来拍了拍那位上校的肩膀说:
“对不起,上校,这不是你的错。”
在这个时闯里,发现自己的。“核按钮”已经失控的国家不止是俄罗斯。当总统和首相不在国内时分别代行职权的法国总理马勒和英国副首相托马斯·霍华德,几乎在同一时间也接到了各自国防部的报告,“核按钮”指令已被人盗换,原先的指令对于他们核武库中的任何一枚战略或战术导弹,都已经不再起任何作用。
还是在这个时间里,第一届亚洲摇滚音乐节居然在新加坡如期举行了,这在七八年前几乎是‘件不可思议的事情。可见地球旋转,世风也在改变。来自世界各地的将近三十万名不同肤色的摇滚乐迷们挤满了这座海港城市的大街小巷,他们如醉如痴地追随和沉浸在那些著名乐队发出的刺耳喧嚣中。“黑色暴风雨”,“水晶车轮”,“欲望女孩”,“俏声细语”,“公狼”,一支支不同演唱风格曲乐队,在上万顶彩色帐篷汇集的新加坡国际机场上,掀起了一股股台风般的狂热,其声势完全盖过了皮特克思岛上核爆炸产生的冲击波——因为矗立在航空港主体建筑上的那面巨大的电视幕墙根本就没有转播这次举世震惊的核爆炸,而是把全部镜头都对准了最后一个出场的美国摇滚巨星罗伯特·琼斯。他的一曲《我爱的是那个不穿内裤的姑娘》,把摇滚节的气氛推向了沸点。那些穿着最破的衣服和最旧的鞋子沮雨谤馆、声带嘶哑的少男少女们,纷纷把自己的内裤和胸罩抛扬到半空中去,应和着琼斯的节奏和旋律,完全没有人去理会刚刚发生在数千公里外的那场核灾难。但是,末日的到来有它自己的时间表,它同样也不理会这些摇滚乐迷们的疯狂,不由分说地在琼斯正要演唱他的最新巨作《女人是另一种毒品》时,板着面孔冷冰冰地降临了。三十万双翘首观望的眼睛眼睁睁地看着在越来越暗淡的探照灯的光束下,又蹦又跳的琼斯突然没有了声音,还以为这也属于整个演唱技巧的一部分,便依旧和着刚才的节拍狂呼乱吼。直到所有探照灯全都熄灭,人们除了听到自己嘴里发出的声音之外,再听不到一点源斯和他的乐队的动静时,才为时已晚地发现,一场旷世之灾已经落在了每个人的头上。接下来发生时事情和英法隧道中正在上演的悲剧没什么两样,不妨想象一下三十万人乱作一团,拥挤、跺踏、撕扯、惨叫的情形,这本身就是一场世界末日。
具有讽刺意味的是,“末日病毒”简直就像是在沿着一条“嫌贫爱富”的路线行进:
它几乎是在专拣发达国家落脚,而对那些连发展中国家都算不上的穷国根本不屑一顾。
如此的结果就是,越发达的国家,电脑普及程度越高的国家,遭受末日之灾的程度就越深。相反,那些落后国家因祸得福,由于电脑化程度低,反倒很少甚至干脆就没受到电脑病毒的影响。这里的道理很简单,在“教皇已成人质”这一同样的诱因激发下,从巴克一汉斯手中撤出去的形形色色的“末日病毒”,正以光电速度在世界各国的网络系统中复活并传播开来,在一座又一座发达或准发达国家的城市中造成了宏伟又壮观的可悲场面:无数条公路上排起了汽车的长龙,无数艘舰船在大洋或内河上顺流漂泊,无数列火车在中途停驶或翻出轨道,无数架飞机在机坪上“趴窝”甚至坠毁,无数座热电厂和水电站的轮机停止了转动,无数条有线无线光电微波通讯的线路不再工作……
凡是有电脑的地方,电脑病毒都无微不至,无处不到,无孔不入。在同一时间的不同空间里,世界各国的电脑操作人员都倒吸一口凉气:刚才还在他们面前表现正常的一台台电脑主机和监视屏,转眼之间一换上了另外一番面孔。不管是文字图像还是数据表格,全都变成了闪烁的光斑、飘飞的雪花,或是跳舞的字母、恶毒的咒语。这些恶毒的咒语都是在一张面目可憎的鬼脸出现后显示在屏幕上方的。内容是:教皇已成人质,你也在劫难逃!
被咒语激怒的电脑操作员们,不约而同地投入了清除电脑病毒的工作。但在一番满头大汗的忙乱之后,他们大都垂头丧气地败下阵来。因为他们发现,眼下跟他们作对的全是让人头痛、极难清除的视窗病毒。就像人类现在还对付不了艾滋病毒一样,人们同样还不能有效的对付电脑视窗病毒。
末日之门就这样洞开了,大半个世界都在地狱门前徘徊。唯一没被“末日病毒”光顾的准发达国家是中国,因为她及时在自己的电子边境──所有与国外连通的电子孔道上加装了“病毒过滤站”。这一点,只有何达将军何少数人知道,这得益于李汉在关键时刻打回的那个告警电话。这个电话使中国方面得以在全世界都陷于瘫痪之时,唯有它自身的系统在正常运转,包括它发射的那几颗为数不多的通信或侦察卫星。在“民兵”III型导弹把皮特克恩岛从地球上抹去后半小时,中国军队接到的来自中央军委的“一级战备”号令,就是通过他的第三号军用卫星向全军下达的。
现在,坐在“宝马-300”车中的李汉,正通过这颗卫星与北京通话。接电话的是何达将军本人。显然,他已经对世界上发生的一切了如指掌。他要求李汉不惜一切代价,尽快查实”拯救军”的真相,如果可能的话,找到它的巢穴。并且可以在必要时向德国警方或军方公开自己的身分,以求得他们的援手。中国方面将会尽快派出特别行动部队。
在这种时候居然还能与国内保持联络畅通,这对李汉来说真是莫大的安慰。但他已经没有时间与将军说得更多,他已经是第三次驾车驶过魏玛广场和共和大道。他明显地感到自己正一寸一寸地在接近目标,因为窃收电视中显示的信号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强烈了。
他知道,“狼穴”就在附近,他像个猎手似的不断嗅到了从那匹猎物身上散发出的气味。
可以肯定,这条大街甚至就在二百公尺范围内的某一幢建筑物里,隐藏着他要寻找的目标。当然,对方也在寻找他。那就要看谁先找到谁了,先下手为强。他下意识地伸出手去,打开了平放在无级变速器上的“伯莱塔”的枪机保险。
此刻的巴克正在为“拯救行动”的首战告捷——不,不仅仅是告捷,而是巨大成功——
得意非常,一向在任何事情上都不示形于色的他,这回却兴奋得两眼放光,情不启禁地拥抱了地下室内他的每一个同伙。在拥抱汉斯时;他述特意吻了吻这位有功之臣的两颊,这可是破天荒头一回,用他的话说,他从未吻过同性,只有他父亲除外。人在得意时常常会对潜在的危机感觉迟钝,巴克还要在更晚一些时候才会从眼下的志得意满中清醒过来,发现自己在战略上犯了一个多么巨大又不可挽回的错误。这个错误几乎使他失去了大获全胜的可能:即使他可以毁灭整个世界,他也仍然无法成为最终的胜利者。眼下他还意识不到这一点。但他也还有得意到对一切都掉以轻心的地步。他在拥抱每个同伙的同时,还没忘了提醒他们,眼下唯一需要认真对付的,是那个从香港一直追踪到慕尼黑来的臭小于,还有那个打神秘电话的女人。
塞勒尔他们这回干得挺漂亮,几乎差点儿就抓住了李汉。当时李汉已经从窃收电视上准确地捕捉到了那座古堡。他确信“拯救军”的人肯定就隐身其间。这一发现使他的心狂跳起来,他相信自己找到了那座“狼穴”;是时候了,该与德国警方和军方联系了。他关闭好窃收电视,轻悄地倒车调头,准备在“狼穴”中的人毫无察觉的情况下,直奔慕尼黑警察局。
他摸黑把车拐上共和大道,打开车灯,准备迅速离去时,才发现已经走不掉了。前后左右,各有一辆汽车向他逼了上来。显然,在他发现“狼穴”时,“拯救军”的人也发现了他,他的第一反应是伸手去摸枪。对方的反应比他更快,他刚把“伯莱塔“抓到手,对方的第一排子弹已经击穿了他的前挡风玻璃。这些家伙的火力很猛,打得他抬不起头来,碎玻璃渣子乱纷纷地落了他一身。这回够呛,他想,怕是很难脱身了。他把“伯莱塔”在手里掂了掂,沉甸档的,心里觉着踏实了许多。当了这么多年兵,使用过各种轻武器,射出过上万发子弹,就是还没杀过人呢,他想,这回豁出去了。他悄悄从已经被打说的前挡风玻璃后面探起头,把枪架在玻璃碴上,瞄准了一个正向他这边张望的留着朋克发型的脑袋……他屏住呼吸,把食指抠在扳机上,慢慢向后楼火,在即将击发的刹那间,他惊讶地发现,那颗脑袋已经先开了花!接着,才听到一记子弹划空的尖利哨音和打进颅骨时的沉闷响声。他清楚地看见那颗脑袋上一溜剪短成马鬃状的红发,随着被掀开的头盖骨一齐飞了出去,接着看到的是艳红的血和粉红的脑浆……有人比他抢先一步开了枪。谁呢?没等他弄明白怎么回事,那些从四面八方向他围上来的人已经乱了阵脚,一时间他的身前身后乱枪四起,不同方向射来的子弹哩哩地从他的头皮顶上擦过,但他能感到,这些子弹都不是朝他来的。是两班人马在相互对射。
一班肯定是“拯救军”的人,另一班会是谁?他不知道,甚至从这些人火气十足的愤怒喊叫中,也听不出他们是什么人。因为他们说的不是德语,也不是英语,对了,好像是意大利语。如果是意大利人,为什么要跑到这里来大开杀戒?他搞不懂。他唯一懂得的是这些意大利人并不是要来救他,而仅仅是在与他的敌人为敌。但敌人的敌人就是你的朋友。他趁势跃起,与这些人一道向“拯救军”的人开火。这些意大利人的火力看来一点不比对手差,并且在使用武器上,这些一望便知是职业杀手的人明显比对手更娴熟。不到一颗烟的工夫,那些本来打算致李汉于死地的人却一个个先断了气。其中起码有两个是倒在李汉的枪口下。让他奇怪的是,在这场比影视剧里的场面更激烈的枪战中,那座古堡里的人自始至终都一直沉默着。他们肯定躲在暗处目睹了枪战的全过程,却眼睁睁看着自己人被人收拾得一干二净,竟没有一个人出来施以援手。
这个组织的头儿可真够阴的,李汉想,他居然能不动声色到这般地步!李汉正楞怔间,忽然发现气氛又开始不对,那些刚刚获胜了的意大利人,正在不怀好意地上下打量着他,一个身材瘦小长着鹰勾鼻子的家伙,眯起一只眼睛向他这边努了努下巴,另——个身材高大、面相英俊、长着一部威武的络腮胡子的壮汉,便轻轻地用手拉动了枪栓……不好,李汉猛地意识到,这帮小子不想留下一个活见证,要向他下手了!他急忙低下头去,转动车钥匙,点火的同时一踩油门,“宝马一300”便撒开了缓绳似的直朝那几个聚成一堆的意大利人冲去。意大利人毫无准备,纷纷抽身躲避,给李汉让出一条逃命的活路来。等那些意大利人的子弹从身后向他追来时,他已经把车开出去一百多米远,拐向了魏玛广场……十分钟后,确信已经完全脱离险境的李汉,把车开到一幢豪华别墅的锈栅门前停了下来。他眺下车抬手去源门铃,撼了半天不见里面有动静,这才想起是停电的缘故,便使劲用手去摇晃铣门,把门摇得嘎嘎作响。这回终于有了反应,一个女人的柔声从里面飘出来。
“请问,施特拉塞夫人是住这儿吗?”
“你是……”
“是我,夫人。”
“哦,上帝!真的是你!”
门开了,一团柔软的香风直扑进他的怀里,没等他说出点什么来,他的嘴已经被湿漉漉的热吻给封堵住了。
詹姆士·怀特 2000一个太空人对地球的最后鸟瞰
我的观众和听众们,当我终于又把电视信号传输系统修复时,你们中的大多数人却看不到我也听不到我的声音了。
而此刻,我却正在俯看你们,同时也在倾听你们。你们根本无法想象,从三百公里高空目睹那朵黑色蘑菇云翻腾而起时,我所受到的剧烈撞击和震撼。上帝啊,看看你亲手造出的人类正在制造的灾难,是怎样拉开了毁灭她自身的序幕的吧!罪孽深重的人们,你的罪过,何止是偷吃了一只苹果?现在,当那朵丑陋的黑云高悬在地球的头顶时,在我的眼里,世界已经变成了一座邪恶的森林,四处长满了毒蘑菇的邪恶森林。人类,我和我的女儿都是其中—员的人类啊,你真的在吞下这一株自己亲手栽种的毒蘑之后还不知死到临头了吗? 第二十章
2000年2月26日
慕尼黑
大约凌晨三时过一点,李汉醒了。好一阵子,他脑子里一片空白,怎么也想不起自己是在什么地方。直到听见施特拉塞夫人轻微的呼吸音,他才一下子清醒了过来。睡得太沉了,何况还喝了酒。到现在酒劲都投完全过去,头像要裂开一样疼。酒后无德,昨晚上都干了些什么?
借着月光,他看到的是施特拉塞夫人伏在枕上的半边面庞、光滑如脂的脊背和纤长的手臂。她的睡态楚楚动人。于是他记起了昨天发生的所有事情,包括他和她相拥着扑倒在床上以后发生的事情·……他过去从未碰过金发碧眼的女人,昨晚的经历使他领略到了种族的差异。事后施夫人的评价让他现在想起来都还忍俊不已:“非常有层次。”但他对欧洲女人的评价可没那么高,如果她可以代表她们的话。她的反应过分夸张了些,没有东方人深情隽永。想到这一点,他眼前浮动的是另一个女子的面影。他想起了婵。忽然从心底里升起对她的歉疚。她居然九死不悔地一直追踪到了慕尼黑,并使他几度虎口脱险。这才是真正的东方女人呐。一种想立刻再见到她的冲动涌了上来。可我现在不能见她,他想,这种时候见面对两人都没好处,更可能连累到她。还是等把事情全了结了再说吧。在此之前,她最好离开慕尼黑。否则,迟早要出事。想到这里,一串数字闪过他的脑海:90979977,这是蝉那只全球漫游电话的号码。好像也是使用的中国通信卫星线路,那就应该还打得通。他决定试试。他看了一眼睡得很熟的施夫人,轻手轻脚地下了床,光脚走进卫生间,反扣上门开始拨电话。一次就拨通了,没人接。再拨,又通了,还是没人接。他便掘键把一组汉字输了进去:我是李,请讲话。然后再拨,第一遍铃还没振完,对方就开了机。
“喂,李汉?”
“听我说,你不能再在这儿呆下去了。”
“为什么?”
“我有一种预感,你很快会遇到危险。”
“怎么,你也有预言能力了?”
“不,我只是担心。”
“那就没必要了。我会在适当时候离开的,但不是现在。”
“不,你必须现在就走!从你所在的旅馆里租一辆车开走,法国,比利时,卢森堡,随便哪儿,走得越远越好。”
“你干吗不直接说,离你越远越好?”
“我不是这个意思。”
“但也不会是别的意思。”‘“我是担心你的安全!”
“我很安全。没有人会找我的麻烦,也没有人能找到我。”
“别瞎自信,真的,你必须尽快离开。”
“那你呢?”‘“我把事情一办完就离开。”
“你不离开我也不离开。”
“我求你了,快走,你先走,我随后会去找你。”
“其实我并不在乎休找不找我,我只在乎你活着,别落在那些人手里。”
“我真的会去找你,我起誓。”
“我相信这些。不过……我可以在走面见你一次吗?”
“……这样会有危险。”
“我不怕。”
“那好吧,今天上午,九点,在‘高屋酒吧’,死等。”
他关掉机子,收好天线,一开门,施特拉塞夫人正立在门边望着他。
梵蒂冈
皮埃尔神父发现,教皇今天的晨祷做得比往日要早。陛下如果不是彻夜未眠,起码也是没有睡好。这种时候谁都不会安下心去好好睡觉的,更不要说慈悲为怀的教皇。皮埃尔怜惜地从背后看着教皇做完祷告,轻轻地走过去问道:
“陛下,您需要提前进早餐吗?”
教皇回过身来摇了摇头,“罗慕洛先生和美国总统他们都休息得好吗?”
“看上去还好,现在人都没醒呢。”
教皇不说话了,慢慢走到躺椅边,吃力地坐靠在上面,拿起一本书低声吟读起来。皮埃尔知道,那是考门夫人所著的《荒漠甘泉》。
慕尼黑
末日之象已开始在慕尼黑街头呈现了出来。整座城市像个高位截瘫的病人一样,四肢和躯干正在迅速地麻木或失去知觉。街灯已经全部熄灭,商店和旅馆的霓虹灯不再闪烁,连十字路口的红绿灯也不亮了。唯一能给这座城市带来光亮的是圣诞夜没有烧完的蜡烛、手电筒和靠电瓶供电照明的汽车车灯。
巴克对这一切始料不及。从潘朵拉的盒子里跑出来的魔鬼,回过头来危及到了放它出来的人——
电脑病毒对全球网络的侵害,最终使巴克也无法通过它对世界发号施令。你想通过掐断一切传播渠道来达到控制世界的目的,但恰恰是这一点使你的声音也同样不能被世界所听到。一个听不到你声音的世界,你是无法控制它的。你尽可以破坏它,但就是不能控制它。巴克意识到这一点时已为时太晚)他唯—可以庆幸的是自己的先见之明:早早就在地下室里备好了两台柴油发电机和足量的柴油。这才使他在慕尼黑全城因断电而陷人士片黑暗时,还能让自己的电脑主机和发射系统照常工作。庆幸之余,一种自大的担心甚至是恐惧逐渐浮上了巴克的心头,他发现被“末日病毒”所摧毁的世界,正像一匹挣脱了由绳的惊马)头也本回地跑出了他预先给它划定的圈子,进入一种失控状态,连他通过汉斯精心策划的指令也已经控制不了仑。看来一开始就犯了士个致命的错误,那就是让各种电脑病毒毫克节制地四处漫延,最终危及到了他的指令和电脑病毒自身存在的条件——电。一切都取决于有没有电,指令的下达和电脑病毒的传播都必须通过电。你用电脑病毒使电力供应中断了,断了电的世界肯定会完蛋,但你的指令和你的电脑病毒跟着也就一块完蛋了。愚蠢呐,当时怎么没有想到这一点,居然天真地以为只要有发电机,就能把指令信号和病毒信号发出去,就能控制全世界!怎么不反过来想想,如果整个世界的电源都被切断,那也就不再会有任何系统接受你的指令或病毒了。对一个已经聋了的世界,你说什么都没有意义,体影响不了它。
现在,一片混乱的世界还对此‘本所知。这个天大的秘密目前只有他和汉斯两个人知道;他表面上依然镇定如常,内心却紧张到了极点。一个致命的疏忽几乎已经使他失去了把世界控制在手的可能。
想到十多年来孜孜以求的目标,竟会在曙光初现时功亏一赞,而造成这种失误的居然是在赫赫有名的慕尼黑大学受过严密思维训练的哲学硕士!想到这里,巴克自己对自己都感到陌生起来。他——向为自己思虑周密而自豪,现在,当整个世界经你之手被毁坏,到头来你却无法接自己的意志左右它时;那是怎样一种可怕的前景!因为他压根就没想过世界的末日也是自己的末日。他以为他可以不受末日审判。
他甚至觉得在他一手造成的末日到来那天,毫无疑问将由他来主持这次审判。就在昨天,他几乎已经做到了这一点,成功地扮演了一回人类最高法官的角色。但那一刻到现在才过去不足三十个小时,这种令人陶醉的感觉就彻底消失了。他必须面对无法逆转的事实:他用“末日病毒”瘫痪了世界,而世界却反过来用瘫痪摆脱了他的控制。想到这一点,他简直绝望得想拿起那支大口径勃朗宁对准自己的脑袋来上一枪。
“我从没见你这么绝望过。这一点不像你。”汉斯说这话时,好像一下子长大了十岁。
“我绝望是因为我们已经没有一点希望。而这是由于我思虑不周造成的。真该死,这既不可弥补,又不可饶恕。”巴克沮丧到了极点。
“不,尽管希望非常渺茫,但也还不是没有起死回生的可能。”汉斯有意收佳话头,等待巴克的反应。
“什么样的可能?”他头一回如此急迫地向别人发问。
“中国。”汉斯说出这两个字后又闭上了嘴。
巴克两眼放出光来,沉默了只一下,“他妈的!我怎么把中国给忘了?”
中国,这是最后的也是唯一的没被“末日病毒”摧毁的国家,现在成了巴克和“拯救军”最后的唯一的机会。是的,巴克想,只有这一条路可走了,那就是撬开中国的大门,破解它的核指令,利用它的核威慑,重新建立对全球的控制。为此还必须确保“末日病毒”不能进入这个国家,要使它除了核武器外,一切都在正常运转,运转的时间越长越好。因为要使西方大国屈服,这需要时间,需要这些大国的首脑和政府在漫长的末日中彻底绝望,谁在最后时刻坚持不住,谁就倒下去,而坚持下来的就是胜利者。
眼下需要的是咬紧牙关挺住。虽说世界的瘫痪反过来也瘫痪了电脑病毒,但并不等于清除掉了它,它只是处于休眠状态。一旦世界的某一部分苏醒过来,它也就会随之苏醒,继续它的破坏使命。这样世界就仍然无药可救。那么西方大国最终只能屈服。屈服于“拯救军”。屈服于我——雷哈德·巴克。想到这里,自信又重新回到巴克的脸上。不过,这个秘密不能让任何人知道,除了汉斯,连塞勒尔这些人也不能让他们知道。否则,忠诚就会动摇。巴克又想。
弗吉尼亚州 贝里维尔
一场虚惊后总算平安落地助副总统罗杰·卡尔顿,现在已进入芒特韦瑟—国家紧急地下指挥中心,开始代行美利坚合众国的总统职权。跨过那道厚达1.8公尺的大铁门整整三十二个小时了,电力和通讯的中断,使他到现在还没能有效地发出一道正式的代总统令。虽然芒特韦瑟这座地下宫殿里应有尽有,包括能提供足够的照明、工作及通讯用电的发电设备,但它遇到的是和巴克同样的难题:对于一个无法接收你指令的世界,你下达任何指令都毫无意义。这可是从芒特韦瑟最初的设想者艾森豪威尔总统,到今天正式使用它的代总统罗杰·卡尔顿都始料不及的事情。被隔绝的不仅仅是政府同国民之间的联系,国与国之间的联系也在同一时刻被隔绝了。
因为无论是通讯卫星;微波中继站,还是海底电缆,所有的通讯渠道,都被“末日病毒”毁坏或是占据了。越先进的设备,就被毁坏得越彻底。通讯设备如此,其它设备也如此‘到现在人们才发现,在十个过于发达的国家里,要想寻找到一件原始的、陈旧的、过时的、不受电脑病毒侵害的通讯工具,已经变成同发明一种更先进的通讯工具一样困难的事情。为了尽快恢复总统和政府的职能,沟通与世界各国中断了数十个小时的联系,有人想起了老式的莫里斯发报机。
这是人类使用的第一代无线电通讯工具,电脑病毒对它无可奈何。但是,上哪儿去找这种老掉牙的玩艺儿呢?提出这个建议的人马上又提出了第二条建议:去博物馆。一个小时后,派到博物馆去的人总算凭着代总统的手令,从坚守在博物馆里的工作人员那里借出了那个老古董,接下来的问题是,居然没有一个人能够使用它,包括那些在第六代电子计算机上如鱼得水的操作员们i最后;不得不又花费了一个小时的时间,从贝里维尔的一家无线电爱好者俱乐部,请到了一位毛发稀疏、老眼昏花、干瘪的嘴里只剩下一颗摇晃门牙的小老头。不过,这老头的表现比人们一打眼看到他时预期的要好。老爷子在看到莫里斯发报机的刹那,混浊的眼球中射出两粒火花,像见到久违的情人似地扑了上去。老爷子没费什么劲就把这台谁都瞧不上眼的笨重家伙安装调试到了可使用状态,然后,有些傲然地扬起头来对代总统说:
“先生,您想蹬谁联系?”
罗杰·卡尔顿一怔,这才意识到自己压根还没考虑过这个问题,“那就·……随便跟谁联系吧,不管他是谁,只要能联系上我们就有希望。”
“好吧。”老头应了一声,就嘀噜嗒嗒地发起报来。发报之后五分钟,按电波速度这么长时间足可以绕地球运行几百圈了,仍然不见一丝回音。围拢在老头和电报机前的人越来越少,最后当代总统的眉头也紧蟹起来时,奇迹终于出现了。
复电来自大洋彼岸的伦敦,是老头在英国的一位好友发来的。此人也是个老式无线电发报机迷,当然;这是他的业余爱好。他的正业是肉铺老板,兼做美国驻欧洲部队士兵随身用品代卖生意。他的复电不长,老头很快就把电文译了出来给代总统看:
“末日已在伦敦降临,情况不能再糟。顺致问候,愿上帝保佑美国。
J·R”“他叫詹姆士·洛克威尔,代总统先生。”老头念完电文后,补充了一句。
罗杰·卡尔顿对老头的补充不感兴趣,他苦笑着把电文又看了一遍,然后俯下身子望着老头说:
“可以再试试其它国家吗?”
“我都试过了,德国、意大利、西班牙,还有加拿大,全无回音。看来哪儿的情况都一样糟。”
“中国呢?你好像还没有试过中国。”。总统国家安全事务特别助理大卫·柯林斯提醒道。
“对了,是这样,”老头眯起一只眼睛眨了眨,“我怎么会把中国给忘了?不过,我该对我的中国朋友说什么?”
“你就说美国现在情况不妙,问问他们那边情况如何?”罗杰·卡尔顿说道。
老头灵巧地敲动着电键,转眼就把代总统的话发了出去。
一刻钟后,他们收到了来自中国上海的回电:“形势大好。请勿开国际玩笑。
Z.T”老头又补充了一句,“这位中国人叫张彤,是一家中学物理实验室的老师。一个除了实验之外什么都不关心的书呆子。”
罗杰·卡尔顿脸上涌起的还是苦笑,“尽是些民间人士,就没有办法和这些国家的官员联系上?”
众人互相对望,谁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
直到这天的晚些时候,一个把守那道大铣门的警卫,无意中用他手中的漫游式移动电话,试着通过中国的通讯卫星,拨打了一下他在驻北京使馆工作的朋友的电话,居然一拨就拨通了!他把这一重大发现报告给了他的顶头上司约翰逊中尉,约翰逊中尉又报告给了杰克·菲特少校,少校越过许多军阶比他高得多的高级军官把这消息径直报告给了代总统。这才使得喜出望外的罗杰·卡尔顿连保密措施都顾不上考虑,最终用一只普通的移动电话,与中国的国家主席取得了联系。
慕尼黑
“你疯了?”施特拉塞夫人瞪起美丽的大眼睛望着李汉,“在这个无可救药的世界上,你当不成救世主。”
“我根本就没想当什么救世主,我只想制止他们。”
“我敢说你只要走出这幢房子,走不到马路对面,就会让人给杀掉。”
“万一是我杀了他们呢?”
“那准是上帝一时偏心!我看可能性不大。”
“你说的上帝他会偏向我的。”
施特拉塞夫人耸了耸肩。
“不管你信还是不信,我这就得走。我已经找到了他们,我得把这事告诉你们的警察,让他们跟我一起并肩作战。”
“我不会放你走,我不会眼看着我喜欢的男人去送死。”
“你相信命运这东西吗?”
“当然。”
“那就让我告诉你,不管是死还是活,都是我的命运。”
施特拉塞夫人的目光里突然多了一层凄楚,“你是否还可以告诉我,在你的命运里,是不是有我?”
李汉望着她,久久不语。‘“也许,只有她一个?”
“谁?”
“那个刚才跟你通话的女人。”
“她不是女人。”
“你骗我。”
“她是个女孩。”
“狡猾的男人!她漂亮吗?”
“她不漂亮。”
“你又在骗人。”。
“但她很美。”
“狡猾的中国男人!”
施特拉塞夫人喊叫着伏身在李汉的肩头。这时,移动电话的铃声又响了起来。
北京
给李汉打电话的是何达将军本人。没有任何问候和客套,一上来他就告诉李汉,情况万分紧急,世界已经基本处在毁灭边缘。美国代总统刚刚与中国领导人取得了联系,要求中国尽一切可能,帮助世界摆脱危境。有迹象表明,“拯救军”的人正在于方百计想通过电脑打人中国的网络系统,制止这一企图的最有效办法,是尽快弄清这一组织所在的确切位置,然后再一举铲除它。中国已答应美国代总统的请求,决定派出一支精干的特警分队飞赴德国,即日就将启程。鉴于目前与德国政府联系不上,请你马上与所在城市的警方或市政当局取得联系,让他们想办法速把中美两国的意图转告德国政府,以便协调行动,他告诉李汉,为了不使特警小分队与他的联络出现麻烦,他决定让维雄也随机一同前往,因为他是唯一认识李汉的人。最后,何达向李汉要去了最有可能在那里找到他的地址:
康诺里大街72号。
慕尼黑
离九点还差一分钟的时候,李汉出现在“高屋酒吧”的门前。在这座酒吧如林的城市中,它是最有名气的一家。它的名气主要来自于它奇特的建筑构造和同样奇特的服务方式。
这是一座从中世纪保留下来的哥特式建筑。它的内部格局与它的外观一样陡峭,整个酒吧垂直建造在一层叠一层的阁楼上,看上去像鸽子笼。一道木楼梯笔陡地通向顶层,让人跃跃欲试。来这里饮酒的人光是在楼梯上爬上爬下一回就充满了刺激,更不要说一边饮酒,一边欣赏酒保精彩又惊险的登楼表演了。只见那个惹人喜爱的小伙子,两手各抓七八只甚至十来只斟满酒的啤酒杯,脚不打晃,手不扶梯,满面笑容地登上一层又一层阁楼,把酒一一送到客人手里,同时还不耽误一边接收小费,一边与客人逗趣。整个酒吧里的气氛被他一个人挑逗得红火之极。
李汉走进来,里面光线太暗,好一会儿他才适应。搞眼向上看,婵已在最高一层阁楼上探出头来向他示意。他朝她摆摇手,顺着木梯往上爬去。
“你不要命了?为什么非要见一面才离开?”一上来,李汉就责备她道,她瘦了,非常明显。这反倒显得她眼睛很大,眼神明亮而忧郁。李汉当然知道是什么原因。
“你知道是为什么。”她的声音里有一种哀怨,不再像电话里那般果决和执拗。
“好吧,现在见过了,你可以走了。”
“不用你催,我会离开的。不过… ”
“没什么不过,你必须现在就离开。”
“真正该离开的是你,不是我。”她突然提高了声调。
“你知道我现在不可能离开。”。
“可你这是拿命做赌注。”
“我拿命做什么用不着你操心。”李汉横下心来。
“我并不在乎你是死是活,我只是要知道,你为什么对我前后判若两人?”
“这不是一两句话说得清的,我可以在下一次给你答案。”
“不,我现在就要知道一切。”
“不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
“因为连我自己也没理清楚。”
“你在骗人。你不敢说你不爱我,也不敢说是拿我填补空虚,作为报复你妻子不贞的工具!”
“好吧,我现在就说,我不爱你,我想拿你做报复妻子的工具。这个答案你满意了吧?你可以走了。”
“不,你不是这样想的,告诉我,你不是这样想的!”
“我就是这样想的。”说这话时,他脸上毫无表情。他决定一口咬死,在她离开之前,不再给她任何希望。
“不,不是,不是这样!”她一把抓住了他衣服的前襟。
就在这时,李汉听到楼梯上有响动,是有人正从下往上爬。他探了下头,发现来人不是酒保,是两个陌生人,其中一人的脑袋已经和这一层阁楼的地板平齐。
“你这个姨子!”他忽然粗暴地甩开婵的手,一记耳光扇在她脸上,“连艾滋病毒化验单都不带在身上就出来拉客!”说着,又一把将她推倒在地,起身扑到阁楼边。
这时那两人已在楼梯口挡住了他的去路,他别无选择了,连想都来不及细想就飞起一脚,端在了前面那家伙的脸上,那家伙向后一仰,整个身子压在了后面人的身上,两人一起从七八米的半空中倒了下去… 他也趁势跃起来,朝楼下纵身一跳。接地的刹那间,轻盈地一猫腰,便稳稳地落定在地板中央,然后四下扫了一眼,迅速向酒吧外跑去。 第二十一章
2000年2月27日 慕尼黑
从“高屋酒吧”脱身后不到两小时,李汉成了慕尼黑警察局的阶下囚。
在开车狂奔的一路上,他都在为是否该去警察局报案感到举棋不定,因为他没有忘记自己是德国警方正在通缉的炸机嫌犯,如果主动找上门去,无疑是自投罗网。但巴克的一个电话帮他定下了决心。
李汉的那记耳光使蝉暂时躲过了塞勒尔手下人的怀疑。当那两个被李汉从酒吧最高处蹦下去摔得半死的小于哼哟着从地上爬起来,一瘸一拐地向门外追去时,他们并没有马上留意到那个身上没带“艾滋病化验单”的东方女孩。在他们看来,这种女孩慕尼黑城里多的是,随处可见,有俄罗斯的,保加利亚的,波兰的,像她这样的也不少,弄不清她们是来自越南还是菲律宾。这些黄种女人看上去都长得差不多,你分不清楚谁是谁,反正操这种营生的人,你也不必非要弄清她们是谁不可。眼下他们就是这么看婵的。只是当他们开车追了李汉一路,到底也没追上时,才恍然有悟地想起了她。
“她没有车,不会走很远的。”塞勒尔说。
于是他们暂时把李汉抛在了一边,撒开大网去捕捉那个被塞勒尔形容为眼睛大而忧郁的黄皮肤的姑娘。用了将近两个小时的时间,他们居然找到了她。当时婵正心事重重地穿过玛利亚广场向圣母教堂走去,走过市政大厅门前时,她停了下来,因为这时市政厅大钟楼上的铜钟正在当当敲响,时针刚好指在十一点上。要在往常,这个时刻正是广场上聚满游人、万众注目的时刻。因为每天上午十一点,钟楼里的机器人都会有一次令人赞叹不已的表演:只见钟门开处,先是定出一支戎装披挂、威严整肃的仪仗队,接着是身穿华丽结婚礼服的威廉五世和兰妮女公爵,跟在他们后面的是一队身着民族盛装的青年男女,他们载歌载舞,正在欢庆自己君王的结婚盛典。想必当年威廉五世和兰妮女公爵就是选择这一时刻完成的结婚大礼,然后又命慕尼黑的能工巧匠们,通过置放在八十多米高的钟楼上的大铜钟,把这一美妙时刻永恒地固定了下来。
一个多世纪来;这只大钟已成为慕尼黑的重要景观。凡到这个城市旅游的人,无不在此流连往返一回。但现在,除了蝉,广场空全荡荡,几乎见不到一个人。
正为李汉的生死末卜揪着心的婵,一刹间被钟楼上的这一奇观所感染,恍恍馏倔地有些走神,一只长满黑毛的大手突然从背后伸过来,捂住了她的嘴。一股刺鼻的乙醚气味顿时使她晕眩了过去。等她醒来时,发现自己已经置身在一辆货柜车的车厢里。而一个金发碧眼相貌英俊的德国人,正在手中把玩她随身携带的那只“诺基亚”移动电话。她知道,那家伙只要按一个重复键,液晶显示就会显出李汉的移动话机号码。
她挣扎着想起身把电话夺过来,但她发现自己已被牢牢地捆在一只躺椅上,根本动弹不得,而那股令人恶心的乙醚昧也还没有完全散去,使她到现在浑身都软绵绵的,没有一丁点儿力气。
那个德国人装作抱歉地朝她笑了笑,随手撂下了电话键,婵知道,他据的一定是李汉的电话号码。
电话铃振响时,李汉浑身抖了一下。他一手把着驾驶盘,一手轮起电话就大喊起来:
“我知道是你!快告诉我你在哪儿?”
回答他的却是一个陌生的男声:
“你不会知道我们在哪儿的,但我们正在找你,李汉先生。”
李汉一惊,立刻意识到情况不妙。
“你是谁?”
“你不认识,但我们是老朋友了。”
“她在哪儿?”。
“在我手里。现在就躺在我脚边上。”
“我要跟她说话。”
“可以。”一阵杂音响过之后,李汉听到了他熟悉的但比往常要微弱得多的声音,“李汉,是我,快,赶快走!别再跟我说话,他们会循着声音找到你的… ”
嘭!李汉听到一记沉闷的响声,蝉的声音消失了,能听到的只有粗鲁的叫骂声,是德语,他听不懂。他猜他们一定是把她给打昏了,然后又围在一起咒骂她。
一股热血直冲上李汉的脑门:
“混蛋!你们这帮德国杂种!你们有能耐就来抓我,这么对付一个女人算什么本事?快把她放了!”
“我这里只有一根绳子,”电话那边,那个德国人的声音依旧慢条斯理,“捆不着你,那就只好捆她了。真抱歉,我不得不这样对待一位小姐,我别无选择。”他的声音小了,像是把脸转向别的地方。
看来婵醒了,李汉想。
“你到底想干什么?”
“这正是我想问你的。”
“我想找到你们。”
“这也正和我想的一样。看来还是你们中国人说得对,英雄所见略同。”
“你们放了她,我就来见你们。”
“你为什么不说你先来见我们,我们再放了她?”
“好吧,告诉我你们在哪儿?”
“你知道我们在哪儿。”
“我这就去见你们。”
李汉关掉话机时,他想的是这下我非得去见慕尼黑警察局的老爷们了。
博斯普鲁斯海峡上空如果半个多世纪前,有一个人敢在裕仁天皇宣布日本无条件投降时预言说,日本人引以为傲的零式战斗机还会再度起飞,出现在二十一世纪的天空,人们一定会把他当成疯子关起来。但现在这种令人匪夷所思的事情居然成了事实。
李汉关掉话机,掉转车头朝慕尼黑警察局方向开去时,日本海军少校浅沼宏正在驾驶一架六十年前三菱公司生产的零式战斗机飞过博斯普鲁斯海峡上空。绑在他膝盖处的航图板上,慕尼黑三个字被他用红笔重重地圈了起来,那是他给自己标定的此次航程的最终目标。
作为副官,眼看着联合舰队瘫痪在海参战港外,既不能进,又不能退:松本司令官一连几天彻夜不眠,抠陷的眼窝里布满了血丝,浅沼心里很是不安。终于鼓起勇气,向将军提出一个使他大感不解的请求:
“我要去慕尼黑。”
他向将军讲明了一切。Hacker(海客),李汉,慕尼黑,拯救军,核弹走私,电脑视窗病毒,等档档档。将军尽管听得将信将疑,但他还是从浅沼跳跃性极大的叙述中,弄清了这场遍及全球大灾难的关键所在。他意识到慕尼黑这座曾经在上个世纪的历史中臭名昭著的城市,很可能又一次在改变人类进程的浩劫中扮演了重要角色。他决定同意浅沼去冒一次险。到慕尼黑去,找到他的中国朋友李汉,把事情弄个水落石出。但作为日本海军联合舰队的司令长官,他无权派出更多的人,比如说一队海军陆战队士兵,跟随浅沼少校一道飞赴那座城市。他有指挥两支“十·十”舰队打赢一场海战的权力,却不能把再多一个人派到舰队以外的地方去自由行动。他破例在战时批给浅沼的是半个月的军官假期。
他把他的副官途到舰队司令官舱室的门口,双手拍着浅沼的两肩说道:
“祝你好运。向你的朋友致意。”
浅沼心怀感激地后退了小半步,正要举手向将军行礼告别,不料举到半空的手又被将军一把擦住。
将军感情地补充了一句:
“活着回来见我。”
将军一向威严的目光里突然涌起一缕慈父的柔情,浅沼顿觉鼻尖有些发酸,差点掉下泪来,为了掩饰,他急忙重重地点了下头,转身朝舷梯跑去,就像是在经历一场生离死别,没敢再回头。
因为他知道将军会一直站在舱门口目送他。接下来,浅沼以一个参谋人员的精明,迅速筹算了一下在这十五天里,除了必要的睡眠外,他可以利用的全部时间。他一路小跑地来到后甲板,登上已经发动起来的V28H60J海鹰反潜直升机,脸上显示出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两小时五十四分钟后,他在青森的海军基地落了下地,在那里给油箱加足了燃油,又马不停蹄地向横须贺方向飞去。这回比上一段航程少四分钟,两小时五十分后他已经站在了吉仓二号码头上。望着被末日之灾搅得天昏地暗、与半个月前离开时的印象面目全非的横须贺港,他心里很不是滋味。假如我能及早发现,或是及早提醒……他想,或许一切都不会是这样。他深深叹了口气,朝着与日本海军联合舰队司令部驻地相反的方向走去。
他去的地方是设在横须贺港外的二战海军博物馆。这是全日本最大的一座二战时期的海空军兵器陈列馆,里面展出着几乎全部日军当时使用过的兵器实物和模型,从各类七机、舰船到岸炮、枪械,应有尽有。只是军舰实物很少,除了“神风”式自杀鱼雷艇外,大部分都是模型。飞机却基本上都是实物,浅沼就是冲着那一排尘封多年无人问津的老式战斗机去的。他把一封有松本将军亲笔签名的信件拿给博物馆的馆长看过后,被这场灾难弄得六神无主的馆长很爽快地就答应了浅沼的请求。他马上让人召来了几名这种老式飞机的维护师,连夜拆装换卸各种零部件,一直干到第二天清晨。最先降临的玫瑰色曙光照在起飞线上时,那架拿式战斗机已伊然如半个世纪前从三菱公司出厂时一般模样斩新了。
现在,海军少校浅沼宏将驾驶它中途不加油不落地进行一次几乎横跨整个欧亚大陆的长距离飞行。
在全世界的先进飞机都被电脑病毒所困,趴窝在停机坪上时,这种飞机成了他眼下所能做出的最佳选择。因为一切与电脑相关的毛病都与这种老式飞机无缘;它尽可以在电脑病毒肆虐全球的时刻无拘无束、自由自在地朝任何地方飞,不被任何现代化带来的制约所困扰。因为它通体没有一件可以称得上现代化的设备。驾驶它,只需要一样东西,那就是高超的驾驶术。而这正是一级海军飞行员浅治的专长。
这也是浅沼为什么能在此时飞越博斯普鲁斯海峡的原因。
慕尼黑
身高足有两米的亨里希曼警长是条令人望而生畏的壮汉。李汉用英语向他讲述整个事情的来龙去脉时,他一直漫不经心地在乎里把玩李汉的身分证件。每当李汉以为他根本没有在听而有些生气地停下来时,他却又会头也不抬地冒出一句goon(说下去),然后,接着又翻来覆去地看那些显示李汉真实身分的证件。
那样子好像不是要核实坐在他面前的这个人的真实身分,倒是像在欣赏那堆证件精美的印刷质量。直到李汉说出“(英语:事情的经过大致就是这样)”后,他才把目光从那几份证件上指起来,以一种怀疑加嘲讽的口气说道:
“(英语)故事非常动人,但您怎么证明您说的都是真的,让我相信它们呢?”
“您手中的证件就是一种证明。”
“不错,但谁又能证明这些证件的真伪呢?”
“我不是个证件伪造者。”
“可是,非常对不起,这是我的手下刚从您的车上搜到的证件,您可以过一下目,这分护照上注明您是新加坡人黄汉余;这里还有一分证件,显示您是香港居民林国雄,而您本人告诉我您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公民李汉,您打算让我们相信哪一个呢?”
“所有这些,都是为了便于执行我已经告诉你们的那项特殊任务,这是我能做出的唯一解释。”
“可为什么不能有别的解释呢?比方说,您是为了掩盖自己的多重身分,才编造了中国的身分证件,这样解释不也合乎情理?”
他妈的,怎么遇上这么个难缠的家伙?李汉气得差点没骂出来。他抬手看了下表,已经是下午一点四十二分了,再跟这家伙罗嚎下去,准会没命的,他急得喊了起来:
如果我说什么你们都不信,那我可以带你们到那座古堡搜查一下,我认识那地方。
亨里希曼与后来进来的那个警官交换了一个眼色,似笑非笑地对李汉说:“我看这主意不错。卡尔,我们就去那地方兜兜风怎么样?”
他说的是德语,但李汉能猜出这句话的意思,便站起身来,准备给讨厌的德国佬带路。但却被亨里希曼大手一挥制止住了。
“不,你不能去。”亨里希曼把手按在李汉的肩膀上,“你只能呆在这里,直到我们从你说的那个地方回来为止。”
说完,他和那个叫卡尔的警官走了出去,把李汉一个人留在屋里。紧接着,一个块头差不多跟亨里希曼一般高低粗胖的警官推门走进来,笑眯眯地拉过一把椅子,往李汉对面一坐,便操起十日巴伐利亚腔的英语,跟李汉东拉西扯地瞄起了“家常”。
黑海上空
这个时候,差不多也就是浅沼的那架零式战斗机从博斯普鲁斯海峡大桥上空飞过时,在海峡东北方大约二百公里的黑海上空,还有一架伊尔一96—300型军用运输机在朝着同一方向飞。
这架代号为“亚细亚之舟”的飞机机舱里坐着七十余名全副武装的中国特警队员。清一色的武林高手,包括他们的上校领队。只有一个人例外。但这个人除了不擅长散打格斗,同样是条经历过浴血战阵的汉子。他的胸牌上用中英德意四种文字写着——海军中校何维雄。
七个多小时的连续飞行,使七十多位铁塔似的壮汉陷入昏昏欲睡,只有维雄始终没有丝毫睡意。他在为李汉和那个没见过面的叫婵的女孩担心。随着飞机越来越临近欧洲大陆,他的担心也就越甚。因为每一公尺空间的接近都是用时间换来的,时间的飞逝意味着李汉他们面临的危险在飞快加大。很难想象李汉和一个据说有着某种神秘秉赋的女孩就能对付的了一伙把世界推向灭顶之灾的恐怖分子。他最担心的是有人对他说,你只晚来了一步。眼下他唯一能做的是,在心里反复默祷一句话:李汉,千万别轻举妄动,我这就到。
不过,这也许将是我军人生涯中的最后一次军事行动,维雄想。如果能平安返回北京,他将向他的上司递上转业报告,申请退出现役。维英的死像团铅云‘样始终笼罩在他的心上,他并不怕死,并且也曾在相当长的时间里渴望像自己的哥哥那样轰轰烈烈地血洒疆场,但如果自己亲人为之献身的一场战争,结局却是指挥士兵们赢得了胜利的指挥官被解职,你会作何感想?你的第一反应肯定是:这些牺牲是值得的吗?如果不值得,你还打算前赴后继地干下去吗?他想,我不会了,我已经什么都看穿了。但他没把这念头马上告诉父亲,他想等这次行动结束后再说。他想亲自把自己的老友解救出来再说,起码,这是值得的,他又想。
慕尼黑
当亨里希曼警长沉着脸推门进来,睬都不睬李汉,只是把他的所有身分证一古脑地收起来锁进身后的保险柜里时,李汉知道事情麻烦了。
“那里什么都没有。除了那座冯·魏茨贝格古堡,您没说一句真话。既没有什么‘狼穴’,也没有什么‘拯救军’,更没有你说的那个叫婵的女人。”
“不,我用电视窃收器追踪过他们,他们肯定就在那里。”
“我很愿意相信您说的一切,不过事实好像对您十分不利。何况,我们查到了,25日那架‘空中客车’的爆炸,您是唯一的幸免者,您怎样向我解释这一点?”
“我知道你们迟早会对我提这个问题,可那次我是为了摆脱‘拯救军’的追杀,才侥幸躲过了一场灾难。”
“又是‘拯救军’!您根本无法证明这个组织的存在,唯一可以确定的是您本人现在还活着。但您知道那架飞机上一共死了多少人?”
李汉没有说话,他直视着警长。
“一共是二百一十七人。您本来应该是第二百一十八,可您却活了下来……
”“我没有死,难道有什么错吗?”
“如果您能证明自己确实是无辜的,那当然没有错。不过,在您拿出令人信服的证据之前,很遗憾,我不得不认为您有炸机嫌疑。”
“说我有炸机嫌疑,你又有什么另人信服的证据?”
亨里希曼摇摇头,“不,我没有。如果我有,我就不会用这种方式跟您交谈了。”
“我要求与中国驻柏林使馆国防武官齐越大校取得联系。”
“我很愿意效劳,但您已经看到了,这不可能。整个世界都乱了套,您能想象吗?现在离下一个圣诞节还差十个月,商店里的圣诞蜡烛早已被人抢购一空。为什么?就因为停电!没有电,什么也干不成,包括您想跟贵国的国防武官通电话。”
“我有移动电话,可以通过中国的通讯卫星跟北京联系。”
“这我知道。但没有传真资料,我们怎么能相信接电话的对方就一定是北京的官方或军方,而不是您……瞩,怎么说呢,设下的另一种骗局?”
“如果你什么都不信,我就没办法了。”
“是呵,是呵,这就需要您耐心地与我们配合。为了使麻烦尽快得到解决,今晚,我将派人连夜赶到柏林去,当然是核实您的身分和您讲述的一切。不过,今天,晤,只能委屈您在这里呆一晚上了。您都瞧见了,我们这里的条件还不算太糟,是不是?”
李汉一听急了,“可这样婵她——我的女友会没命的!而你们的国家和世界照样还得乱套乱下去。”
“我很为您的女友难过,不过,眼下我看不出还有什么更好的办法;”“更好的办法是您带人跟我一起去找那帮家伙。”
“我们不是按您说的找过了吗?结果如何?一无所获。”
“您怎么就没想到他们也都是大活人,有点风吹草动也会像你我一样拔腿就跑?”
“您到现在还认为您说的故事是真实的吗?”
“对,全是真的,不过碰上你们这帮蠢猪就全成假的了!”
这句话李汉是用中国话喊出来的,亨里希曼听不懂,但他能猜出肯定不是什么好听的话,便半是宽容半是嘲讽地例嘴笑了笑,顺便抬手按响了桌上的电铃。
铃声未落,李汉身后的门已经打开了。那个身量与他们的警长相仿的警官再次走了进来,俯身在李汉的耳边轻声说道:
“Please!(请吧)。”
两个小时后,李汉的手撼在了独眼老人开在园林根大街上的那家枪店的门铃上。门铃没有响。李汉怔了一下,旋即明白过来。
几乎在他的手指敲响门板的同时,门打开了一条缝。隔着门链,李汉看见老人那张仅有一只眼睛的脸上正漾起一片莫测高深的微笑。
“我知道你还会来的,小伙子。”
“我知道你会等我。”
“是的,我在等你。并且为你把东西都准备好了!”
老人开门把李汉让了进来。
半小时前,李汉用两只大号啤酒杯把那个对他态度友善的大块头警官砸晕了过去。在此之前,他向李汉眩耀了一个半小时的中国硬气功——他说他曾就此专程到中国去拜师学艺——但这并没能帮上他的忙。
“没办法,真对不起,我只能这么做了。”
李汉用尽浑身的力气,把那个警官施上沙发后,俯在他耳边低声道了下歉。又从他的身上摸出保险柜钥匙,把自己的各种证件、移动电话、窃收电视、笔记本电脑和调制解调器,还有那支“伯莱塔”一并找出来,顺手塞进一只警用皮包,然后打开临街的窗户,纵身一跳,使自己又回到了自由状态。
双脚接地的一瞬间,李汉看见了他那辆“宝马一300”。谢天谢地,它还在。他走过去,从身上摸出车钥匙。车门在激光束的照射下轻灵地打开了。正想猫腰钻进去,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车里会不会彼人放了汽车炸弹?
想到这里,他把已经跨进车里的半个身子又退了出来,围着车子连转了两困,并没看出什么异样,但总觉得心里不踏实,便轻轻关上车门,朝不远处的一辆停在路边的“968型波尔舍”走去。他用离开北京前情报部门的人教给他的窃车办法,毫不费力地弄开了车门,一分钟后,他已经开着这辆车行驶在了冷冷清清、空寂无人的王后大街上。
在车上,他告诉自己,现在要做两件事:一件是连夜敲开那个独眼老人的店门,从他那里弄几支真正有威力的“硬火”;然后再赶到冯·魏茨贝格古堡去,亲自看个究竟。他不相信“拯救军”的人真的能在那里盘踞日久,却不留下一丁点蛛丝马迹。何况,即使真的如此,只要他再度开机,“汉斯”就会自动找上门来的。
他对独眼老人为他准备的“家伙”非常满意。三支“毒蝎”多用途单兵弹药和一支M16步枪,一支斯太尔微冲,一具单兵肩射导弹发射器和两枚步兵反坦克导弹i这些“家伙”够“拯救军”的人喝一壶的了,在情木自禁地用西方人的方式与老人拥抱告别时,他在心里这么想。
一刻钟后,他来到了冯·魏茨贝格古堡。结果果然像亨里希曼警长说的那样:一无所获。
威廉大帝时期的老式家具和软木地板上落满了灰尘,居然看不出一星半点有人呆过的迹象。他妈的,真不知这帮家伙是怎么做到这一步的!他半是咒骂,半是赞叹地走出了古堡。
现在还该去哪儿呢?当然是去找婵,还有那帮“拯救军’,。但是……他发现不知什么时候汽车拐上了康诺里大街,于是他想起了施特拉塞夫人。
他压根没想到,迎接他的是一幕惨剧。
施特拉塞夫人死了。
他刚刚把楼门拉开条缝,浓重的血腥气就扑面而来。接着他看到了血,是两个人的血。一个是施特拉塞夫人的老管家,他倒在门厅左侧的鸡血红花岗石地板上,浸泡在自己的血泊里。另一个是施特拉塞夫人,一道已经凝固成黑色的血迹像条游蛇一样顺着楼梯淌下来,一直淌到门厅才收住。顺着血迹向二楼上望去,施特拉塞夫人倚坐在楼梯拐弯处,栗色的长发瀑布般掩去了她的大半张脸,血是从她丰满隆起的左乳下一个小小的弹孔里流淌出来的。她的脚下横着一把青铜战斧,看样子临死前她曾想用它做自卫武器。她几乎一丝不挂,只披了件浴衣在身上,连带子都没来得及系,可以想见事情发生的有多么突然。
门铃响时,她大概一如往常地仰躺在满是泡沫的浴缸里,从天花板上镶嵌的那面不蒙水汽的大镜子里欣赏自己年近四十却仍不失少妇风韵的嗣体。这时,她听到了门厅里响起的枪声,便匆忙抓起一件浴衣披在身上就冲了出来。在楼梯口,她看到了倒在地板上奄奄一息的老管家和几管黑洞洞正对着她的枪口。她一下子由惊慌失措变得平静下来,从她死后那一脸安详的神情,可以想象她一直把这种平静保持到了生命结束之后。从她知道我的身分之后,李汉想,她大概就已经预感到迟早会有今天这一刻。这种平静还使她不甘心轻易就被人致于死地,这就是她的脚边为什么会有一柄青铜战斧的原因。当时她肯定是回身从楼梯拐角处立着的那尊金属武士手上抽出了它的战斧,在把斧子高举过头顶时,枪声响了……子弹打偏了点儿,没击中心脏,所以她没有马上死。
她是在血流尽后才死去的,这使她有时间用手指蘸着自己的血,在墙上写下——
“亲爱的,别回来……”
李汉呆呆地注视着那行血宇,足足有五分钟,他感到胸口处有一样东西在一点点膨胀!胀得好像要把心脏炸开,胀得让他觉得目己马上就会发狂。但在最后一刻,在他想冲下楼去找什么人拼命的时刻,他抑制住了自己的冲动。他缓缓地俯下身去,在施得拉塞夫人微微张开的嘴上印下了轻轻一吻。就在十几个小时前,这张嘴还是那么温软,那么贪婪地在他的唇际寻觅滑动,而现在……·当意识到如此美妙的感受一下子已经变成永远不可重复的过去,并且都是因为自己的缘故时,李汉的脑子里闪过的只有一个念头:
不可饶恕。
他不能饶恕自己,更不会饶恕那些杀人狂。
我这就去找他们,但是在此之前,我不能让她在这么冷冰冰的夜里一个人独坐在冷冰冰的楼梯上。他把她抱起来,可以感到她的身子正在渐渐地变得冷硬,而且很沉。比她活着时沉多了。想到这里,泪水一下子就漫出了眼眶。他噙住眼泪,把她抱回到床上,那张他和她曾在上面一夜狂欢的大床。穿过长长的走廊时,他在心里暗暗发誓:
我不会让他们任何人比你活得更长久。 第二十二章
2000年2月38日 慕尼黑
李汉眼看着天色在车窗外一点点亮了起来,这时他已经驾着那辆偷来的“波尔舍”,在慕尼黑的大街小巷里转悠了大半个晚上。
从一派血腥狼藉的施夫人宅第里出来,他一边大开着窃收电视,一边不停地拨打着婵的那只“诺基亚”。有好几次都是接通的声音,可就是没人应答。这使他的心情从对施特拉塞夫人惨死的悲愤转到了对婵生死未卜的担心上,但面对漆黑一片的城市,你没有别的办法。只要那帮家伙保持沉默,你就无法找到他们,他想。他只能不停地摁动重复键,连续拨打那个熟记在心的号码。
直到最后一块电池里的电也快用尽,而他几乎已经没有信心再打时,电话又一次拨通了;让他的心脏骤然一紧的是,这回,那边居然有人接话:
“喂。”
是个女人的声音!
他以为是婵,突突狂跳的心一下子涌到了嗓子眼。
“是你吗?婵!快告诉我你在哪儿?”
“冷静点儿,小伙子。”
是另外一个女人,李汉大失所望。那女人冷漠的声音使不祥的预感重新攫住了他。
“你是谁?她在哪儿?她还活着吗?”
“不必多问。记住,‘奔驰’货柜车,车身现在的颜色是上蓝下白,现在的车牌号是B9—34095,[请看小说网|qinkan.net]但这些随时都可能变化。”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不要再打电话,他们正在根据你发出的信号找你。”
“再问一次,能告诉我她还好吗?”
电话啪地接断了,接着是一阵嘟嘟的忙音。
这人是谁?
是“拯救军”的一个诱饵。还是某个恐怖分子的一次良心发现?
不管怎么说,她肯定是个知情人。凭着直觉,他认定这个女人的话基本可信。在他一脚把油门踩到底,准备加速离开眼下这个危险正在迫近的地方时,他忽然想到了一个人,一个神秘的女人:
那个05号。
肯定是她。如果他的判断没有错,那么她的话应该是可信的。于是他把肩射导弹和“毒蝎”弹药都定在了随时击发的位置,然后开足马力,近乎疯狂地在慕尼黑的街巷里追踪搜寻起每一辆进入他视野的“奔驰”型货柜车来。只是在这么深的夜晚,不会有那么多“奔驰”货柜车在慕尼黑的街头上奔驰,追逐了大半夜,他总共只发现了三辆这种型号的车,但让他失望的是,没有一辆是他要找的。
梵蒂冈
玫瑰色的天光起码还要等半小时才会照亮拉特兰宫的尖顶。这时教皇已经做完了他的晨祷。只有皮埃尔神父知道,陛下晨祷的时间一天比一天提前,今天比昨天要早,而昨天又早于前天。并且一改他几十年养成的习惯,接连几天,在晨祷过后,他不是马上开始用早餐,而是坐到躺椅上,去低声吟读考门夫人的《荒漠甘泉》。他这是想让自己进入圣徒的心境,皮埃尔想,他想让自己像所有的圣徒一样,在突如其来的大灾变面前,也同样能获得灵魂的安宁。因为皮埃尔发现,几天来陛下诵读的都是同样的篇章:
“我们的主常在暗中启迪我们。有时他带领我们进入孤单的黑暗里,有时进入忧伤的黑暗里,失意的黑暗里,病患的黑暗里……我们并不会一直沉寂在黑暗中,我们不久就会从黑暗处走到明处,那时,我们就有义务把所学的说出来……因此,我们曾受的苦,并不是毫无意义的,也不是毫无目的的。”
“多少时候,主要我们经历痛苦;但是我们的痛苦能使别人的生命得福,我们所付的代价,也不算太大,世上最可贵的东西,往往是从眼泪和痛苦中得来的……亲爱的朋友,如果神指定你受特别的试炼,那么在他的心中,已经给你留了一个特别的地位。”每当这种时候,皮埃尔就默默地站在门边,用心而不是用耳去倾听教皇的低语,因为陛下的声音低到了近乎默诵,只能看见他的嘴唇在微微歙动。只有我最清楚,皮埃尔想,陛下不是个把个人安危萦绕于怀的人,从来就不是。他这是在为上帝的羊群正无助地被撒旦所驱赶而焦虑不安。
这时从宫外传来一片喧哗,其声如初涨的潮水由远而近,一下下拍击着海岸。
教皇的眉梢轻轻一抖,他肯定听到了这个声音,但他依旧双目微闭,沉浸在一种常人不可企及的境界里。
皮埃尔神父走到窗前,掀开厚重的窗帘向外望去,大亮的天光刺得他眯起了双眼,这才看清圣彼得广场上已经聚满了成千上万的人。涨潮般的声音居然是由众人哺哺的诵经之声汇聚而成!
这是教众们在为教皇的安危祈祷。皮埃尔神父的心里顿时充满了感动,他悄悄走到教皇身后,轻声提醒道:
“陛下,外面有很多人……”
“他们要干什么?”教皇的两眼依然微闭着。
“他们好像是为您做晨祷。”
“哦?”教皇已很虚弱的身子在宽大的袍服里轻颤了一下。
然后他站了起来,缓缓挪动着步子向阳台走去。
“天哪!你们看那是谁?”最先看到教皇清瘦的身影出现在阳台上的人,失声惊叫起来。“教皇!”
“陛下!”
人群像汹涌的海流骚动,潮声骤然增大。就像事先排演过似的,不知由谁起头,教众们齐声吟诵起《圣经》中的句子来:
“愿赐平安的神,亲自使你们全然成圣。”
在众人反复吟诵《帖撤罗尼迎前书》第五章中的这个句子时;不知是谁在人群中高声喊道:
“凡仰望他的,便有光荣!”
皮埃尔知道,这是《诗篇》中的句子。他正在心里掂量把这句赞美上帝的诗句用来赞美上帝的仆人是否合适,便看见教皇双眉微盛,前伸出自己的右手,制止了人们把更多的赞美抛向他。
一个手势能使万众安静下来,皮埃尔想,这就是信仰的力量。
教皇开口了,他的声音听上去苍老然而有力,完全不像私下里那般赢弱。
“让我们一起‘仰望为我们信心创始成终的耶酥’因为‘那吩咐光从黑暗中照出来的神,已经照在我们心里,叫我们得知神荣耀的光显在耶酥基督的面上’。”
皮埃尔在一旁暗自惊诧,不光是感叹眼前这个老人博闻强记,更感叹于他能如此迅速地从浩如烟海的《圣经》中,找到如此贴切的句子,把人们的赞美重新引向上帝。
教皇的机敏和谦逊刹那间便赢得了更多人的景仰。
“他必降临,像雨降在已割的草地上。”
有人在继续引用《圣经》中的句子赞美他。
老人的双眼潮润了,教众们的虞敬和狂热令他感动,但在这些人中,只有一个人最终使他一直在眼圈中滚动的泪水,无声地淌下了面颊。没有人知道这个秘密,甚至连那人本人也未必真正知道。她只是和众人一起看到了教皇落泪的场面。这场面又反过来使她和更多的人眼含热泪甚至泪如泉涌。她就是小多丽丝。当时他透过膝陇的泪眼,从万头攒动的人丛中,一跟就认出了自己的女儿。而她则是在得到消息后连夜驾车从日内瓦赶到梵蒂冈来的,并且与成千上万名闻讯而至的教徒们一起,在拉特兰宫外守候了整整一夜。如果不是那五千名疲惫不堪的意大利警察,拼命守住了最后一道纠察线,真不知这些狂热的人们会把他们的精神领袖解救到什么地方去。
联合国秘书长和西方七国首脑在各自的窗子后面百感交集地目睹了这一切。差不多在同一时刻,他们都领悟到了,在种种自然和社会的大灾变面前,人类为什么总是更需要精神的支撑而不是别的。
慕尼黑
没有人会在晨随满天时注意到街边的路灯亮了起来。城市供电系统的恢复很突然也很短暂。李汉当时正在追踪昨夜以来出现在他视野里的第四辆“奔驰”货柜车,一直开着机的窃收电视里葛地传出了那个他已熟悉至极又遍寻不着的声音:
“……你们不要再心存侥幸和妄念,我现在仍然牢牢控制着这个星球上的每一寸空间。因为整个世界的核武库都还掌握在我的手里,如果你们仍然不准备答应我们的条件,那么这柄高悬在人类上空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就会在任何我想让它掉下来的时候,落在你们每个人的头上。选择吧,生存或是毁灭,在这个事关人类命运的时刻,你们不要优柔寡断得像个丹麦王子!我可以再给你们最后二十四小时。现在是2000年2月28日上午7时45分,明天的这个时候,世界将会在你们做出抉择之后,要么获得新生,要物们,世界的存亡就在你们的一念……”
然后,像急驶中的汽车来了个急刹车,那声音突然虽然而止。与它的消失同时熄灭的是路边的街灯。又断电了。很显然,在侵入供电控制系统的电脑病毒没有真正清除干净时,对供电系统本身的修复当然没有任何意义。因为一旦恢复供电,那些潜伏在各种软件、模块中的电脑病毒,立刻就会像干瘪了的癌细胞突然补充到大量营养似的变得活跃起来,重新置它所依附的驱体于死地。所以问题的关键不在于恢复供电,而在于清除电脑病毒的渊藐——那个源源不断地制造并通过遥控随时激活这些隐形恶魔去祸及四方的所在。一句话,捣毁“拯救军”的巢穴。但问题的问题或者说关键的关键是,这座巢穴又在哪儿呢?
那个神秘女人说得不错:“奔驰”货柜车。从他的窃收电视显示的情况看,那个信号源的确是在移动,就是说,“汉斯”他们肯定是在一辆车上,因终才能像一头觅食的巨兽在密叶匝匝的丛林背后时隐时现……但是,供电系统的再度瘫痪,使那个声音也随之中断,好不容易捕捉到的信号又一下子销声匿迹,如同那头巨兽身上发出的臭烘烘的气息在你临近它时,忽然随风飘散。
李汉倍感失望。但还不是绝望。因为这时又一辆“奔驰”货柜车闯进了他的视线。这是第五辆。
弗吉尼亚州 贝里维尔
美利坚合众国代总统罗杰。卡尔顿不等接线生说完“北京接通了,代总统阁下”这句话,就迫不及待地对着送话器说将起来,根本不管同声传译器是否跟得上他的语速,也不管受话的对方是否在听他讲话。好像对他来说,眼下最重要的是说,而不是在于说什么。他已经憋了整整五天时间没打一个电话。这对于一个自视为世界领袖的大国首脑来说,简直不可思议。
因为在信息时代里,电话几乎是权力运用中最主要的支柱,换言之,在这个时代,没有沟通就没有权力。即使作为一个无职无权近乎形同虚设的副总统,他对这一点也是感受殊深的。
所以,当他的通信专家们从垃圾丛生的电脑病毒中清除出第一条卫星通信线路时,他便急于要成为第一个使用这条线路的人。因为他急于行使对他来说随时都可能失去的权力。
我们这里情况正在好转……被病毒侵袭的电脑系统正在逐一更换……糟糕的是核指令箱密码锁被恐怖分子更换了,眼下一时还解不开。这对包括中国在内的地球上所有的国家都是一个迫在眉睫的威胁……现在我们只能干两件事:要么解开恐怖分子编制的核指令,要么干脆端掉这帮家伙的老窝……我想知道的是,贵国的特警部队是否已经派出?
卡尔顿一口气说了足足十分钟。
电话的另一端是中国的国家主席。显然,他的权力的运用一直不曾中断过,所以你能从他的沉静中感觉到一种自信。他一直在默默地听卡尔顿说话,除了有礼貌的用“R图,R卧’表示他已听懂对方的每一句话外,一次也没有打断过卡尔顿滔滔不绝的语流:
直到这位代总统终于感觉到自己占线的时间太长了,总算说出一句“Sorry(对不起)”时,他才开口说话。
他说得很简短,这使卡尔顿立刻意识到了自己刚才的罗睫:“我国的特警部队已经派出,并且即将到达目的地,为安全保密起见,请恕我不在电话里更多的谈及此事。还有,为尽快解开恐怖分子设定的核指令,是否需要我国派出有关专家?”
“这个……我想就不必了。—我们有世界一流的专家。”
“这我相信。不过,有时候他们也会遇到一些小小的不那么好解决的麻烦,您说呢?”
慕尼黑
在确认第五辆“奔驰”货柜车也不是自己要找的目标后,李汉简直有些绝望了。这的确像是一次狞猎游戏,彼此互为被猎对象。谁都知道对方的存在甚至可能就游移在附近的某个地方,并且完全可能在意想不到的刹那间与你擦肩而过或是迎头相撞,但眼下暂时谁也找不着谁。
他们肯定也在找你,李汉想,而且是通过你不断发出的电话讯号一步步接近你,那么你为什么不用同样的方式让他们来找你呢?于是他把车开到路边停了下来。只是让移动电话开着,等待对方往里拨打。
他等了足足半个小时,不见有任何动静。等等,再等等,他心里对自己说,这是较劲的时候,就看谁比谁更有耐心。又过了半小时,就在他已经等得完全没了耐心时,电话铃猛地响了起来——猎物在最后一刻出现了。
他没有马上去接,而是向周遭先扫视了一遍,确信四下里没有什么可疑迹象,这才按下受话开关。
“李汉先生?”这是那个他早已熟记在今的声音。
“是我。”
“我知道你一直在找我们。”
“是的,我没找到。”
“你不会找到的。”
“也许,但我可以让你回过头来找我。”
“你是不是什么事都想占上风?”
“你不也如此?”
“可这回体占不成了。”
“我们可以试栽。”
“我劝你不必做这种危险的尝栽。如果你答应离开,并且不再管这件事,我可以让我的手下马上停止对你的追杀。”
“你的开价太低了,和我的要价差得太远。”
“我可以再加一倍的价:让你带上她——那个叫婵的女孩一道离开这座城市。”
“还是太低。”
“你还想要什么?”
“我想要你们彻底停止这次毁灭世界的疯狂行动。”
“你不觉得你的要价太高了吗?”
“一点也不。”
“如果我不答应呢?”
“那我们就只有回到前面那个话题上来,试试看。”
“我已经说过你占不了上风的。”。
“但我也不会让你们占上风,我们可以同归于尽。”
“你疯了?”
“还没疯到你们那种程度。”
“你要知道,凭你一个人的力量,根本不可能找到我们。或者在你找到我们之前,你就已经先去见你们中国人说的阎王爷去了。即使你侥幸找到了我们,真的与我们同归于尽,又能怎么样?
你还是救不了这个世界,甚至连你的婵也救不了。”
“未必。”
“中国人,别太自信。现在让我来告诉你,你为什么不可能做到这一点:眼下能决定这个世界命运的,不是我,也不是你,而是一整套经过严密编程的电脑指令。现在距离它最后发生效力——
也就是决定你我所在的这个世界是生存还是毁灭——还差不到二十四小时!如果你想阻止或是改变它,你就必须解开这些程序。但是一个电脑专家再加上一台大型电子计算机,也不可能在二十四小时之内解开这些程序。退一万步说,即使像你这样的电脑奇才能做到这一点,你也肯定会在最后一刻放弃这个念头。”
“为什么?”
“因为最后一道解码程序是非理性的。我们在你的女友婵的身上通上了电极。如果你碰巧解开了这道程序的话,这个可怜的女孩就会立刻遭到高强力电击而死。就是说,如果你想让这个世界跨越末日之门,就必须先跨过你的女友的尸体。现在你屈辱得额为什么说这回你占不了上风了吧?”
李汉沉默了。
施特劳斯国际机场
李汉与巴克在电话中唇枪舌剑的较量时,一架伊尔一96—300型军用运输机正把机头对准了关闭多日的施特劳斯国际机场的跑道。
这是维雄他们乘坐的那架飞机。
在一切都瘫痪了的情况下,航空管制当然也形同虚设。除了保安人员,在机场工作的各类人等,都早已在家自动休假待命。
没有地面航管人员的指挥,也没有着陆雷达的引导,驾驶员只能凭着导航卫星给出的数据,和自己的目测来随时调整飞机的着陆深度,这样当然很危险,但眼下别无选择。当飞机的机轮啸叫着在跑道头终于刹住时,站在驾驶舱门边的维雄看到,机长后背的衬衣上涸出一大片汗渍。
慕尼黑
李汉还在沉默。现在他算是真正体会到了什么叫投鼠忌器。跨越末日之门,必须先跨过她的尸体……即使为了拯救世界,你就真的有勇气跨过去吗?他发现内心深处给出的答案是否定式的。在鱼和熊掌之间你的确很难做出选择。他看着手中早已接断了的移动电话发起呆来。这时他注意到了话机上的液晶显示信号灯正在频频闪跳。低头细看,才看清是不知何时输入的一行汉字意思:
“李,你的电话打不进去。我在康诺里72号遇到麻烦。浅沼。”
浅沼?李汉心里一惊,他怎么来了?他肯定是在那里遇到了危险。顾不得再多想什么,李汉飞速调转车头,向康诺里大街方问疾驶而去。在他们找到我之前,是不会先对她动手的,他想,那就还是先救出浅沼再说。
北京国防部大楼顶层会议室。
会议刚散。军界的巨头们已各自返回自己的办公室。何达是最后一个离开的,他刚走到电梯口,一位大校军官急步来到他的身后:
“何总长助理,主席请您稍稍留步,他有话跟您说。”
何达回身时,国家主席已走到近旁。
“走,电梯里说。”国家主席走进电梯,何达紧随其后。
“那边情况怎么样?”
何达知道他说的“那边”是指什么,便回答道:
“刚才中西欧的部分国家和地区,短时间内恢复过供电,但不到一小时又断了,因为电脑病毒没有清除干净。‘拯救军’的人还在坚持他们提出的条件。”
“德国警方还没有找到他们?”
“看来还没有。”
“我们的那个小伙子叫什么来着?”
“李汉。”
“他怎么样?”
“他的移动电话今天有开机使用的记录,但不知和他通话的是什么人?其它情况不明。”
“我们的‘方舟’现在开到哪儿了?”
“已在施特劳斯国际机场降落。估计现在已登上随机带去的几辆汽车,正在赶往慕尼黑。”
“能和他们联系上吗?”
“到现在为止一直有联系。”
“代我问候这些小伙子。告诉他们,最后动手时一定要慎之又慎,决不能让恐怖分子挺而走险,给世界带来一场核灾难。”
“我这就转告他们。”
“如果让恐怖分子动用了核弹,这次‘亚细亚方舟’行动就算失败了。而我们的这次行动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是!”
慕尼黑
一辆乳白色的货柜车从王后大街急驰而过。车头上的三叉星标志十分醒目。
车上,巴克正在用对讲机通话。
“什么?你说什么,你们找到他了?在康诺里大街72号?这怎么可能?我刚父跟他通过话,他肯定是在一辆车上!你们已经把他逼到楼上去了?好吧,尽可能让他活着。不到万不得已,别动用‘毒蝎’。”
他放下对讲机,转头对一直坐在一旁两眼红肿的汉斯说:“塞勒尔他们找到他了,已经把他堵在那个专跟亚洲男人上床的骚货的别墅里,这回他没路可走了。”
汉斯没有接巴克的话,他正沉浸在巨大的悲痛中无法自拔。他刚刚从与婵的交谈中,得知了法兰克福机场的那次空难和他父母的死讯。迟到的疆耗使他当众嚎陶大哭起来。
巴克失望地发现,一场泪雨洗过的汉斯,已跟刚才判若两人。
可怜的家伙,他想,脆弱的经不起任何打击。但他还是把手放在汉斯的肩上:
“我理解你的痛苦,并且跟你一样为死者难过。但是听我说,你得坚强些,像你哥哥那样。革命,有时就是这么残酷,对此我们都要有足够坚强的神经和心理准备。”
“这我知道。”汉斯抽咽着,“可我就是不懂,革命为什么一定要夺走我所有的亲人?”
“革命正是因为有了这些牺牲,才显示出它的悲壮和神圣。”
“可我不需要什么他妈的悲壮和神圣.我说过我不喜欢现存秩序,但并不等于我愿意为改变它而牺牲我的爸爸妈妈和哥哥这你懂吗?”
“我当然懂。如果你知道在十五年的革命生涯中,我有过多少战友和情人,死在了欧美亚非几十个国家的统治者的枪口下和监狱里,其中一些人还上了绞架和电椅!你就知道为什么我的神经会这么坚硬。
因为,我的血管里流着每一个牺牲者的血,他们每个人的死,都使我增加一分复仇的信念。为了他们,我不怕看到这个世界毁灭,哪怕这毁灭中,包括我的父母兄弟和姐妹!”
“我真不知道你现在血管里流的是什么血?难道是恐龙的血吗?”
“汉斯!”巴克骤然拾高了声量,但马上又压住了自己的火气,“虽然从来没有人敢跟我这样讲话,但现在你尽可以这样挖苦我,因为眼下你正处在非理性期,我不计较你在情绪失控的情况下,说的那些离开原则的话。因为我相信,我所信奉的那些原则,最终会得到你的尊重。”
“我想让你那些原则去见鬼!如果不是这些经我手制造出来的该死的电脑病毒,我爸爸妈妈他们都会平安落地的。就为了你的那些原则,我现在成了他妈的杀父就母的刽子手。”
“这不过是巧合而已。”
“不,即使我的父母不死在那架飞机上,别人的父母也会死。这不是巧合,我真不知道我们为什么要这么干?就为了你那些吊在绞架上、坐在电椅上的战友和情人?”
“为了我们共同的革命。”
“不,这革命是你的,不是我的。”
“汉斯!”巴克的声音又一次提高了。
这时,对讲机又响了起来。巴克抄起对讲机听了一会儿,只说了一句“知道了”,就关闭了送话器。
然后他转过身,对汉斯,也对车里的人说道:
“塞勒尔他们跟那家伙交上火了,他不是一个人,有人驾车来营救他,我们得尽快过去!”
哈尔至慕尼黑
高速公路上,一队北京一2030型吉普车,在警笛声大作的德国警车开道下风驰电掣。
“亚细亚方舟”正从陆路上向慕尼黑挺进。
维雄他们由于事先根本无法与德国警方取得联系,只好在飞机落地之后,才从机场上半是请求半是威胁地临时找了个保安人员做向导,一阵旋风似地把车队开进了哈尔镇警察局。
当他们把中华人民共和国外交部和中国人民解放拿总参谋部的各种证明文件一古脑地全都展示给那个长着两叠下巴的警察局长看后,这位局长顾不得层层向上请示报告,当即派出三辆警车为中国车队鸣笛开道。而他自己则在最后一刻跳上了那辆中国上校乘坐的吉普车。
“我跟你们一起去。慕尼黑警察局长是我的连襟。”上车后他对上校说。
”由中德两国的军车和警车组成的车队煞是壮观。一路上,各种车辆都被尖啸的警笛和频闪的舍灯吓得纷纷闪避。不少人把车停靠在路边,好奇地看着这队车头上插着五星红旗和八一军旗的军车在德意志的土地上飞驰而过。
慕尼黑
李汉抢在巴克的那辆货柜车前,赶到了施特拉塞夫人的别墅。本来他可以到得更早些,他在还差两个街区的地方迷了路,转来转去就是找不到康诺里大街的街牌。最后还是激烈对射的枪声把他引到了这里。
刚拐过街角,他就看到一群用女士长筒丝袜蒙佐脑袋的人,正躲在汽车和花墙后面,从不同角度朝那座两层带阁楼的别墅开枪。被困在里面的人——如果是浅沼的话——则忽隐忽现地闪身在每一扇窗子后面,不时冒出来放一记冷枪或来一个点射。差不多每放一枪都会使地面上趴倒一两个人。谁都弄不清下一回他将在哪一个窗口上出现,所以那些围攻他的人都不敢太恋战,不是射出一梭子子弹就躲起来,便是头也不拾地拼命放枪。结果把别墅的墙面打得弹洞累累,就是伤不着里面人的一根毫毛。
这小子挺棒的,李汉想,不过他的对手也太差点劲。在兵营里滚没滚过到底不一样。他正这么想着,忽然看到一辆小卡车悄悄抵近了别墅的后墙。他发现朝他这面的阁楼上半开着一扇小窗,原来那几个开卡车的家伙想站到驾驶楼上,攀住那半扇窗户爬进楼去。
别做梦了,狗小子们!李汉在心里驾着,顺手取过了放在驾驶座旁的单兵肩射导弹。告诉我,你们谁手上沾过施特拉塞夫人的血?他默默地念叨着,把瞄准镜里的十字光标对准了那辆小卡车。我说过,不会让你们中的任何一个人活得比她更长久。他举起发射器,从车窗里探出身子。现在,我要开始兑现我说过的话了。他打开保险,屏佐呼吸,右手食指慢慢地抠动了扳机……导弹呼啸着离开发射器的一刹那,李汉感到像是被人劈胸猛击了一掌,身不由己地向后仰去,险些被这股力量抛到车外。
等他控制住平衡,把身子缩回车里,拾眼再看时,小卡车已经变成一堆碎铁片在熊熊燃烧,那几个站在车顶上的蒙面人也早被炸得无影无踪,进入他视野的,是挂在不远处一棵枫树上摇荡的半只残缺不全的手臂……这时,李汉看到了浅沼。他是被导弹击中小卡车的爆炸声吸引到后窗上来的。他几乎同时也看到了李汉。在他兴奋地向李汉做了个V字形手势时,李汉已经把车开到了后墙根下,但车速一点也没有减慢。浅沼明白李汉的用意,他从那扇半开着的窗子后面吃力地挤了出来,迅速调整好自己的姿式,正准备纵身一跳时,忽然看到一辆红色敞篷苏比斯超级跑车的后面伸出一只斯太尔微型冲锋枪,黑洞洞的枪口瞄准了他……他以为自己这回是死定了,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随后,枪响了,同时听到的是子弹击中人体时发出的响声。我完了,他想,脚下一滑,他感到自己飞出了窗外,接着看到一个快速移动的物体向自己扑来,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等他醒过来时;他发现自己正仰躺在一辆飞驰的小轿车里,他的旁边坐着正在驾车的李汉。
“李,怎么回事?”。
“那个家伙想朝你开枪,我把他结果了。然后你摔到了我的车上,把车顶砸扁了,我就伸手把你拽了进来,瞧,就这么简单。我们又见面了。”
“谢谢。”浅沼把手搭在李汉的臂弯上,“你比我想象的还棒,我觉得就好像是在好莱坞拍电影。”
“没那么浪漫,你回过头看一下,有好几辆车在追我们。” 第二十三章
2000年2月28日
慕尼黑
浅沼从后车座上拽过一支“毒蝎”弹药装到自动步枪上,瞄准了在“波尔舍”后紧追不舍的那辆“奔驰”货柜车,慢慢地向后扣动了扳机,即将击发的一刹那,他发现李汉的手挡在了瞄准具上。
“别!”李汉喊道,“她在车上!”
“谁?”
“婵。”
“怎么回事?”
“他们抓住了她。”
“人质?”
李汉没有说话。
移动电话的铃声响了起来,李汉抄起话机贴在耳边,是巴克打来的。
“喂,李,我想你已经看到我了。”
“是的。”
“还有她,也在这辆车上。”
“我知道。”
“那你就该让你旁边的那个小子把他手中的家伙放下,不要轻举妄动。我刚才告诉过你,你就是杀死我也没用,你改变不了已经设定好的‘末日程序’,包括操纵在我们手上的核指令。只要这个程序还在,甚至只要有核指令在,整个世界连际们在内,就休想解脱厄运。不信你可以试栽,如果我完蛋了,二十四小时后,你和这个世界也将一块完蛋!”
“我会在这之前,让你的‘末日程序’见鬼去!”
“可笑的念头!你根本连程序的门都摸不着,该去见鬼的是你。”
“不,是你,我敢打赌。”
“打赌?好主意。我看我们真可以赌一次。”
“我不反对。”
“只赌1次。如果你输了,就自动退出,别再来找我的麻烦。”
“我要是赢了呢?”、“我说过,你可以带你的女友远走高飞。”
“不,你知道,这不是我的条件。”
“好吧,如果你赢了,我就认输,按你的条件认输。不过我刚才提醒你,我已经在你的女友,她叫什么?婵,对吧?我已经在她身上连通了高压电极,使她变成了整个游戏的程序之一,只要一招失手,你就会随时亲手致她于死地。”
李汉举着话机的手抖了一下。
“你在发抖是不是?对不起,这只能怪你那辆‘波尔舍’在后面跟得太紧了。”
“这个混蛋!”李汉用中国话骂了一句,马上又用英语改口道:
“好,我答应你。”
“那我们开始吧。”
“OK。”
李汉说着对身旁的浅沼丢了个眼色,他发现其实这很多余。没等李汉通话结束,浅沼已经把移动电话、笔记本电脑和调制解调器连接在了一起,并且顺便回给他一个OK手势。
这家伙挺在行,李汉想,是个玩电脑的好手。他满意地在浅沼的后背上使劲拍了一把。
接下来,周围的气氛就变得不那么轻松了,因为李汉和浅沼同时发现,那辆“奔驰”货柜车与他们的距离正在悄悄缩小,而其它几辆追车也正从不同方向向他们逼近……可以想象,这个时候在每一辆追车上,都可能有一支单兵肩射导弹或者火箭筒什么的,正从车窗后向他们瞄准。你投鼠忌器而对方却无所顾忌,你唯一的选择是让你的车轮子跑得快些,再快些,直到跑出那些家伙的射程之外,李汉想。但到底年轻的浅沼还想试试另外的选择,他再次举起了装好“毒蝎”弹药的自动步枪,瞄准了一辆黑色的“帕萨特”。
因为它的距离较近,还因为他不能朝比“帕萨特”距离更近的“奔驰”货柜车开火。
“得给他们点颜色看看,让他们知道什么叫保持车距!”
李汉再次把手按在浅沼的枪上。
“你超出游戏规则了。”
浅沼看了看李汉,无奈地放下自动步枪,把手搭在了键盘上。
液晶显示屏上立刻出现了IET’SBEGIN(让我们开始吧)的字样。
“这么说,你准备好了?”话机里传来巴克的声音。
浅沼恶狠狠地敲击出一个“!”。
对方不再搭话,只是在屏幕上一个接一个的往过甩单词:
STARTPLAY(开始游戏)?
浅沼的回答是:YES。
LANGUAGES(语言模式)?
浅沼侧过脸来看着李汉:“中文,还是日文?”
李汉用左手握住方向盘,腾出右手在键盘上敲出了ENGLISH的字样。
浅沼不解。
“我对这些编制游戏程序的家伙们的中文和日文水平表示怀疑。”
浅沼例嘴一笑。
屏幕上又出现了SFXON/OFF(音效开关)?
浅沼把光标移到ON上,一阵节奏强烈的打击乐立刻在车内轰响起来。李汉再次伸手,把音量调低了些。
接下来是DIFFICUITYLEVEL(难易等级)选择。在VERYEASY(简单级)、MEDIUM(中级)、HARD(难度级)、LUDICROUS(荒谬级)四个级别中,浅沼的选择是:
LUDICROUS。
李汉看了浅沼一眼。没有解不开的指令和程序,这一点他们两人心里都非常清楚。那帮家伙之所以在每一道指令前设置游戏程序,并非故弄玄虚,面是故布疑阵,借以绘对手制造尽量多的麻烦,延宕解码的时间。否则,这种时候,谁还有心跟你玩游戏?
“你这是自己难为自己。”李汉指的是浅沼的选择。
“不能让这家伙小瞧了你我。”浅沼说。
李汉轻轻按了下喇叭,一踩油门,汽车像被人猛抽了一鞭似的,飞速向前驶去。在它的后面,急流汹涌般跟上一支让车辆行人纷纷躲避的奇怪车队。
人们惊异地注视着这场近乎疯狂的竞赛,却不知真正的较量并非车与车的追逐。
慕尼黑近郊
由德国警车开道的“亚细亚方舟”车队,疾风暴雨般穿过哈尔小镇后,正在通向慕尼黑的最后路段上冲刺。
“不能再快了。如果给这些车都装上翅膀,我敢打赌,它们马上就能飞起来。”
坐在开道车中的警察局长边用手帕擦去额上的冷汗,边提醒一路催促司机开快车的维雄。
维雄没接他的话茬。当车队在一个十字路口被一队横过马路的修女暂时阻断后,他拍拍司机的肩膀说:
“我们调换一下,我来开。”
司机怀疑地打量着维雄,维雄不想做解释,轻轻例嘴一笑。只这一笑,便鬼使神差地让司机顺从地翻过椅背,爬到了后排座位上。他觉得这个中国人的笑,很让他放心。
很快,车队又向前开进了。警察局长发现,第一个被维雄的车技吓得脸色煞白的不是别人,正是这个把方向盘让出来的司机。
慕尼黑
汉斯的目光随着屏幕上出现“夺冠之战”的字样而变得全神贯注。尽管他熟记着这一游戏的全部程序,包括它的每一个色彩绚烂的美丽画面,但此刻他仍然不敢有丝毫的懈怠。
最先进入画面的是一顶金光闪闪的王冠。王冠被什么力量托举着,在蓝天丽日下移动。镜头拉开后,才发现那顶王冠正驮在一只巨大的黑鹰背上飞过天空。
无数支银色的箭骸伸进了画面。随着一片响亮的金属弓弦声,箭链脱弦而去,直取黑鹰。
中箭的黑鹰像只刺疆似的发出一声惨叫,在空中挣扎了几下,无奈地合拢翅膀向地面栽去。与此同时,那顶王冠也从黑鹰的背上滑落了下来……
画面上出现了十个撤旦仰夫大笑的镜头,每一个手中都握着一把镣镣作响的硬弓。十双手臂伸向空中,都想抢夺那顶坠落的王冠,却不料一股龙卷风袭来,把王冠裹挟进了一片波涛汹涌的大海。
坠人海中的王冠飘飘悠悠地向海底沉去,引得无数的鱼虾龟蟹为争得王冠咬作一团,却谁也没能把它争到嘴。
王冠继续下沉。忽然,鱼虾龟蟹纷纷散开,四下逃命;一条反大的灰鳖沉着又阴险地游了过来游近王冠后,不慌不忙地张开大嘴,一日将王冠吞进肚里,又不紧不慢地向深海潜去。
海底,有一座哥特式和东方庙宇混合风格的宫殿。这是汉斯授照巴克的要求设计的,他知道,这是典型的巴克式梦想。
字幕出现了:谁能夺回王冠?迪格?斯拉瑞?布莱克?还是龙?
画面上出现了四位勇士的头像。
第一位,迪格。这是个金发碧眼的小伙子,一望可知,是个纯种的雅利安人。
第二位,斯拉瑞。这是个披着一头栗色长发的女郎。
第三位,布莱克。这是个盎格鲁·撤克逊人和印第安人的混血儿。
第四位,龙。这是个亚洲人。
PLEASECHOSE(请选择)。
“你估计,他们会选择谁?”汉斯眼盯着屏幕向巴克发问。
“当然是第四个,这些亚洲人!”巴克的回答里听不出是赞赏还是不屑。
话音未落,屏幕上打出了对方的选择:
龙。
罗马
对于教皇和美国总统等人来说,20O0年2月28日这一天,是他们生命中最长的一天。天色未明时,意大利警察总监就亲自驱车来到拉特兰宫,当面向这些巨头们报告:据中国政府通报,今天他们派出的特别行动分队将向“拯救军”发起攻击,使全世界一举解脱末日之劫。为确保行动成功,他们将在欧洲的哪座城市发起这次攻击,暂时还需要保密。
“由于电脑病毒使整个发达国家的网络系统遭受到了致命性破坏,所以,”警察总监面带愧色地说,“我们到现在还没能查出这个组织的大本营究竟在哪个国家的哪座城市。”
“连在欧洲还是美洲都弄不清楚吗?”美国总统不满地斜睨了意大利总监一眼。
“是,是这样,阁下。”警察总监嘟囔道。
“对此我作为东道主也非常抱歉。”这差不多是几天来意大利总理头一次开口说话。
教皇叹了口气,在胸前画了个长长的十字。
慕尼黑
“瞧,这小子是你和我的混合体。”浅沼指着屏幕上一身中国拳师和日本武士混合装束的“龙”对正在驾车的李汉说。
“这就对了。”李汉飞快地扫了一眼屏幕,马上又睁大眼睛盯住正前方。前方是十字路口,过往车辆很多。
浅沼不再跟李汉搭汕,眼下他得先为“龙”走向夺冠之路选关。
与通常的选关方式不同,出现在“龙”眼前的是一只由红黄绿白蓝五色线条构成的大海星。每一种颜色的线条构成海星的一条边,每条边上都有四个黑色斑点。五条边纵横交错后,色彩斑谰的海星背上,便有了十个黑色的交叉点。
这是什么意思?“龙”面对着缓缓蠕动的海星,踌躇了。
浅沼在键盘上敲击出了PLEASESHOWTHERULE(请显示选关规则)。
屏幕上立刻出现了几行小字:
五角海星上的十个交叉点,为进入游戏各关的十个人口,进入其中九关并能获胜者,可夺得王冠;
选关时可将任何一点作为起步点,但不得从该点攻关。而是从该点开始,每跳三点进入一关。待攻克后,再依此法进入下一轮攻关;九关攻克后,最后回到第一起步点退出游戏。要求:1、任何情况下,三点间都应成一直线,不准拐弯;2、一关攻克后,下一关不得以此关为起步点即不得追尾起步,必须另选起步点攻关。
浅沼对着屏幕沉吟片刻,正要在键上敲出START(从头开始游戏),话机里又传出了巴克阴沉的嗓音:
“记住,这些只是出现在屏幕上的游戏规则,真正的游戏规则永远不会变成文字。但我可以再次提醒你们,你们在电脑前面临的每一关,都不是单纯的游戏,而是关系到部分甚至全部人类生存或是毁灭的抉择。举例说,‘穿越森林’这一关,它的最终密钥数码是控制各核大国的核指令。如果你们对了,核指令就会自动消解;如果你们错了,那么,那些已从美国、俄罗斯或其它核大国的发射井里对准了纽约、东京、上海、伦敦和里约热内卢等等城市的核弹头,就会在不到三十分钟的时间里,把这些人口过千万的大都市毁于瞬间。再举例说,‘潜泅毒湖’这一关,它的密钥连接着十几个正在研究神经毒气战的国家试验中心,只要你一着出错,就会出现迄今为止最大的毒气泄漏事件。如果你们还记得五年前发生在东京地铁里的奥姆真理教授毒案,就会理解比‘沙林’的毒效胜过百倍的毒气泄漏意味着什么?请记住,跟我们做游戏,不要心存丝毫侥幸。没有一关是可以轻松闯过的,何况你们的每个一念之差,都会导致数万、数十万甚至数百万人的丧生。现在,你们该明白这个游戏是怎么回事了吧?”
接着从话机里传来的是让人发冷的笑声。
“这也太残忍了,完全是丧失理智的疯狂行为,根本不能算是游戏!”浅沼喊道。
“小伙子,你太稚嫩了些。依你之见,人类的哪种行为不是游戏呢?难道刚刚结束的俄国人在克里米亚半岛的军事行动、印度人与中国人的海战、日本人与俄国人的海战,不是一种血腥的游戏?至于说到理智,我认为恰恰相反,这才是一开始就目标明确的真正充分的理智之举。而人类的战争,倒往往是很少经过深思熟虑,到头来一步步失控、升级的疯狂行为。”
“你不是没有理智,而是没有人性。”李汉说。
“你说对了,我永远不会按你们这些人渣的感情去思考和行动。我有我的人性,这个人性就是让世界任何角落都不再有统治者,也不再有剥夺者。”
“你在这个世界上扮演的又是什么角色?”
“拯救者。”
“用一种把世界上现有的各种统治和剥夺都集于你个人一身的方式拯救世界?”
“恩……你太尖刻了,可我不得不承认,你说得有些道理,它甚至使我明白了长久以来一直困惑着我的问题——我所做的一切,究竟是为了什么?”
“你和所有的统治者与剥夺者骨子里没有任何区别,唯一的区别是,你想连他们也一起统治和剥夺!”
“精彩!但是,现在当你和世界终于认识到这一点时,已经为时太晚了。因为我离这个目标还差一步之遥,而你们距离阻止这点、还差——用你们中国人的话说一一十万八千里!”
“这个结论你下早了。”
“那我们为什么不让话题再回到原地上来——让我们试试看?”
“这正是我想对你说的。”
李汉说着拉过浅沼的手放在驾驶盘上,“你开车;我先来。”
两人在高速行驶的汽车上飞快调换了座位。
“这有点像你们中国人演的飞车杂技,很刺激是不是?”浅沼打趣道。
李汉没接话,他从衣袋中摸出记事本,在上面草草写了点什么。
“那是什么?”浅沼一边开车,一边扫了眼李汉的记事本。
“选关顺序。你瞧,我们把十个点分别用A—I表示,起始点用0表示;本来可以有二十种进入法,但有了最后两点限制,就只能有一种正确的走法了;这就是:一、从0点起步到C点;二、从0点起步到G点;三、从C点起步到H点;四、从G点起步到B点;五、从H点起步到F点;六、从B点起步到D点;七、从F点起步到A点;八、从D点起步到I点;九、从A点起步到E点。然后从E点回到0点退出……”
“照这么说,那就还该有一种走法。”
“为什么?”
“把你说的这顺序倒过来逆向进入;不是也可以么?”
“他妈的,我倒把这一点给忘了。不过,让你这么一说,麻烦也来了。这两种进入的办法肯定只能有一种合乎这帮家伙设定的程序,问题是,哪—种?”
“各有百分之五十的概率,我看咱们只能投硬币来决定了。”
“没有什么百分之五十。要么百分之百的对,要么百分之百的错。”
“那你想怎么样?”
“你想想看,跟我们通话那家伙是个自大狂,这种人总是喜欢标新立异,处处想显得与众不同。所以,—我想他更会选择你所说的逆向进入法。”
“万一我错了呢?那可是百分之百的错呵。”
“那也只能把宝押在这上面了。”
“好吧,我也看不出还有什么别的办法。”
北京
总参谋长助理办公室的门虚掩着。
何达将军俯身案头,细细审视着玻璃台板下那张五万分之一的慕尼黑市区图。从维雄他们那架伊尔一96—300型运输机一起飞,他就开始研究这张地图。现在他差不多已经熟悉了这座城市的所有街区和主要街道。当然最熟悉的还是康诺里大街72号,以及和它连通的每一条街巷。
这是他们可能找到李汉的唯一所在。
有人敲门。
来人是一名上尉。
上尉发现将军的目光向他扫来时,尽管一如既往的沉静,但仍然可以感受到一种期冀。他迟疑了一下,因为他知道自己带来的是坏消息:
特别行动分队已进入慕市。在康诺里大街72号没能找到李汉。那里看来不久前刚刚经历过一场激烈的枪战。枪战的结果是留下七具尸体,其中有一具女尸。已经仔细检查过,这里面没有李汉。他在枪战中得以脱身或被俘的可能性都不排除。但不管哪种可能性,都使小队的下一步行动变得很艰难。因为除了五万分之一的慕尼黑市区图,他们几乎对所有情况都所知甚少,而对事情的进展更是一无所知。
除了从案头上拾起身,坐回到转椅上,将军几乎没有任何其它表示,但上尉还是感觉到了某种深切的焦虑。因为他刚才获悉这一消息时,也是这种感觉。
“现在他们在哪里?”将军突然发问。
“还在康诺里72号,一边寻呼李汉的移动电话,一边作短暂休整。”
“立刻指示他们,不要在康诺里72号久留。尽可能寻找枪战的目击者了解情况,然后,把小队分成几个小组到一切有可能的相关地点展开搜索,同时在移动中继续呼叫李汉。”
“是!”
上尉转身欲走,又被将军叫住。
“要他们把一台移动话机始终开着,随时与北京保持联系。告诉他们,我二十四小时在这里等候消息!”
这是上尉头一次听到将军抬高声量说话。
慕尼黑
眼看着那个名叫“龙”的勇士站在巨大的海星背上,从A点起跳,隔过D点,落在F点上后,巴克就预感到事情不妙。因为他知道,这正是他和汉斯设定的唯一正确走法的第一步。
“咱们这回算是遇上真正的玩家了。”汉斯的语气听上去简直像是在幸灾乐祸。
巴克包斜了汉斯一眼,恶狠狠地骂道:“这些黄脸下流坯!”
汉斯能从这咒骂中感觉到巴克的心情越来越阴沉,便改口道:
“也许只是巧合,我们为什么不接着看看这家伙怎么闯关?”
F点这一关是“穿越食肉沼泽”。
一望无际的苔薛类植被像柔软的绒毯覆盖着沼地。绿色葱笼得让人禁不住诱惑。而在它的下面、一种名叫“卟卟”的半植物半动物食肉怪,正打着沉重的蔚声在酣睡。每隔十五秒钟,它就会由柔软的植被变成绿毛蓬松的怪物,一簇接一簇地从泥浆中直立起来,一边发出阵阵恐怖的低吼,一边张开大口四下寻找每一样可以吞噬的食物。五秒钟后,便又一个个倒头睡去,复原为起伏诱人的植被。
“嗨,李,我想透露给你一个秘密,有兴趣吗?”巴克对着话机说道。
“随你的便。”李汉漫应了一声。
“这一关其实并不难闯。你的麻烦只在于,它的密钥与美国内华达州某地的遗传生物工程实验室连接在十一起。只要在最后一刻出了差错,哪怕是极其微小的差错,你都会亲手打开生物武器库的大门,从里面放出迄今为止我们闻所未闻的怪异物种,而包括你我在内的人类面对它将束手无策。
怎样,你听懂我说的话了吗?”
“谢谢你提醒。不过,当我还是中尉时,就接受过心理战训练。我也想向你透露一个秘密,那就是我现在心理状态非常稳定。”
“呃……既然如此,我祝你好运。”
“龙”出现在沼地的边缘。
他没有马上贸然踏进沼地,而是先驻足观望。待沼地中那些大大小小的食肉怪把所有的招数都表演过一番后,他大喝一声,让自己像一股疾风似地旋转起来,然后就势往地上一滚,进入了表面平缓的沼地。几乎就在这时,沼地开始了它可怕的变异。平缓的沼地渐渐变得凹凸不平,葛然间,一个个绿毛蓬松的怪物蠕动着脊背轰然站起,一只换血盆大口像巨大的石榴一样绽裂开来,想要把“龙”生吞下去。就在“龙”郎将落入一个怪物的巨口中时,他猛地腾身而起,越上了这怪物的脑袋。然后,他箭步如飞,从一个怪物的头顶跳到另一个的头顶,其间几次因一些飞来飞去的小怪物干扰,险些失足落入泥淖,但都一次次化险为夷。直到一个个怪物筋疲力尽,整个沼地复归平静后;
他才来到一方被纵横分割成许多小格的大水塘前。
“龙”站在水塘边。
他点数着塘中的小方格。纵列十二个方格;横排也是十二个。他好像对此有些不解。
巴克和汉斯互相对视了一眼,又把目光重新转到屏幕上。
这时,他们看到“龙”又一次腾身而起,跳进了水塘中,然后他从一个方格中跃出来,又投进另一个方格,随着他的跳进跃出这些方格中依次出现了l13、l16、125、128等不同的数字。当整个水塘的所有方格都被数字填满后,屏幕的右下角打出一行字:
跳跃超基母十二阶幻方,其纵、横、对角线上十二个格中的填数之和均为870。
巴克和汉斯面面相觑。
游戏继续进行。“龙”在接下来的游戏中遇到的是更加莫名其妙的半植物半动物食肉怪。但对他来说,这一关已没有什么难点无法攻破了。只不过是几头怪兽变成几十头怪兽,十二阶幻方变成十三阶、十九阶,域位幻方变成奇阶幻方罢了。所有这一切,他都几乎没费什么力气就一一破解了出来。
最后当他来到食肉沼泽的边缘时,已经解完了全部四道幻方题。
但是,他仍然走不出沼地。因为他看来还没找到解开这一关最后的密钥。
巴克轻轻吁了口气,在转椅上坐了下来,“你是不是高估了我们的对手?”他问汉斯。
汉斯没有回答巴克,一直盯着屏幕的两眼忽然瞪得滚圆:“你瞧,他妈的他们把它解出来了!”
巴克腾地从转椅上跳起来,他清楚地看到屏幕上出现了一行数字:
870110520563439
这正是十二阶、十三阶、十六阶、十九阶四个幻方填数之和的总和。
巴克颓然坐回到了转椅上。
“龙”闯过E关后,李汉又跟浅沼把座位调换了过来,初战告捷使在一旁观战的浅沼心痒难耐,“李,让我也试试。”
李汉知道浅沼干这个一点不比自己差,唯一担心的是他别一得意,把婵还困在对方手里这茬儿给忘了。
但李汉很快发现自己的担心是多余的。
因为浅沼操作电脑远比驾驶汽车来得机敏和小心。何况你根本就无法预知婵的命运系在哪一关上,稍有不慎就可能让她丧命。
还没等边开车边观战的李汉看清楚怎么回事,浅沼已经操纵着“龙”勇士连续闯过了I和A这两关。
I关的名称是“潜泅毒湖”。不诸水性的“龙”必须先治服一条潜伏在湖底深处的千年大鲵,然后藏身其中,才能在水下自由巡行,猎杀十二只不时把头伸出湖面,向空中喷吐毒气的大小瞻赊。这当然只是游戏本身,而这一关游戏的关键在于当“龙”猎杀十二只毒瞻时,每次都必须一刀见血,不能有半点闪失。
任何失误的结果,都会导致美国、俄国,甚至伊拉克这些国家的化学武器工厂毒气外泄,使当地那些此刻对危险茫然不知的无辜居留如群蚁般被成片毒杀。尽管“龙”在闯这一关时小心翼翼,但还是出了点小小的纰漏:有两只小瞻赊没能被他一刀杀死,结果是肯定导致了某地有一两处工厂毒气外泄,不知会让谁横遭此惨祸。
想到这一点,浅沼的太阳穴一阵阵发紧。
所幸的是紧接着它的下一关,“龙”没有再出现差错。
A关,就是巴克向李汉举例说明时提到的“森林毒蘑”这一关。暴雨后,遮天蔽日的森林中长满了五颜六色的蘑菇。“龙”的使命是必须采尽林中所有的蘑菇,不能有一只遗漏。否则,遗漏的蘑菇会疯狂生长,长到根本无法采摘的程度时,就会砰然爆裂,从中冒出一股耀眼的火焰,熊熊大火顷刻间就会把整个森林焚毁,届时林中无一生命可以幸免,包括“龙”。虽然‘龙”又有好几次差点漏采丛林深处的蘑菇,但都被浅沼眼疾手快地补救了过来。只是在他来到一扇带门钉的山洞大门前时,才稍许耽搁了一点时间。因为这一关的密钥毫无提示,只能猜测。
就在李汉差点又要把驾驶盘塞到浅沼手上时,浅沼忽然两眼一亮,脱口喊道:“我知道了!”随即在键盘上敲击出了一组数字:
0305020407090对了。屏幕上显示出PASS(过关)的字样。
“你怎么会突然想到这组奇怪的数字?”
“这很简单,‘龙’一开始采到的是三个绿蘑菇,然后是五个红的,—两个蓝的,四个白的,七个粉的,最后是九个黑的。和起来就是352479。但我注意到山洞的大门上有十三个门钉,其它七个空位就只能是这七个零了。”
“好样的,难怪全世界都管你们叫日本鬼子!”
浅沼的脸上漾起得意之色,“李;你从这几关游戏中发现了什么没有?”
“每一关游戏并不难,甚至常常是故弄玄虚。真正的难度在于最后的密钥,前面的游戏把你搞得眼花缭乱后,实际上它跟前边的一切毫不相干。”
“哈,李,你简直跟我一样了不起!”
“但没有人叫我们中国鬼子。”
“因为中国人更鬼。”
由于连战皆捷而兴奋的李汉和浅沼,没有注意到“波尔舍”与后面追车的距离正在又一次悄悄地缩小,更不会想到从一辆灰色的“宝马”车里,塞勒尔正偷偷举起一支步兵反坦克肩射导弹瞄准了他们的后车窗……
历史常常会被一个小小的意外彻底改写。这时候如果不是一个从彼得堡跑到慕尼黑来旅游的小伙子,醉酒后歪歪斜斜地把一辆租来的“甲壳虫”横着开过马路,正好从“波尔舍”和“宝马”车之间的空档穿插而过,把为塞勒尔驾车的司机惊吓得猛打了一把方向,才避免了一起看上去势在难免的车祸的话,这会儿,那枚步兵反坦克导弹也许早已把李汉和浅沼乘坐的“波尔舍”送上了慕尼黑的天空。世界历史也许由此就会完全变成另外一番模样,但一瓶烈性伏特加和一个不胜酒力的小伙子,使世界在浑然不知中,意外地获得了一次救助。
等那个小伙子和他租来的那辆新款“奔驰——甲壳虫”一齐颠簸着冲下马路,撞到一家私人寓所的石墙上时,从车中目睹了全过程的巴克,再用什么恶毒的话咒骂都于事无补了。因为定睛再看那辆“波尔舍”早已全力加速,拉开了与后面追车的距离。
再接下来的追逐较量中,李汉和浅沼又一鼓作气,连续闯过了D关、F关和B关。这三关分别是“力擒巨蟒”、“猎杀巫师”和“扑灭瘟疫”。结果是D关的通过使横穿多佛海峡的英法隧道避免了被定时定向炸弹所摧毁;闯过F关使南美地区免除了气象武器对亚马逊河流域可能造成的暴雨洪灾;
只是在过B关时,浅沼再次出了点小差错。“龙”砍杀瘟疫之王用力过猛,碰翻了一只盛满毒液的魔瓶。在魔瓶进裂的当日,话机里再次传出了巴克的声音:
“好极了,李。你知道你这一个小小错误的结果是什么?它将导致已经绝迹的天花和埃博拉病再度在埃塞俄比亚或者索马里的某些村庄里流行!再加上前面的毒气泄漏,你和你的伙伴现在都算得上是十足的杀人狂了。这对你们挽救垂死世界的雄心,不是一种讽刺?”
“这是代价。你用这种办法动摇不了什么,我的手不会发抖。”李汉极力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冷若冰霜。
现在,横在“龙”面前的,还剩最后三关了。
巴克的视线一刻都不再离开屏幕。他觉得货柜车里的空气正在变得越来越燥闷。
“必须想办法阻止他们。”巴克对汉斯说。
“重新设定程序已经不可能,”汉斯答道,“我们只能指望后三关的难度扼止‘龙’的势头。”
“如果扼止不了呢?”
“我对此抱有信心。”
“那么好吧,我想我该对你的信心抱有信心。”
这时,一直开着的移动话机里突然传出了李汉的声音:
“请那位与我通话的先生说话。”
“是我,你有什么话要说?你知道我唯一想听到的是你认输。”
“恐怕没这种可能性,先生。因为我已经胜利在望。”
“这个结论你也下早了吧?”
“不,一点不早。如果你还想把这场游戏进行到底的话,你会看到这一时刻出现。”
“我乐意奉陪。只是到时候捧着香摈酒瓶的未必是你。”
“只要你信守诺言,我会把香摈酒沫喷你一身。”
“假如结果刚好相反呢?”
“我将开枪自杀。”,“那太不幸了,我会为少了一个出色的对手而难过的。”
“大可不必。你只要不在婵的那一关上做手脚就可以了。”
“我不明白。”
“其实你非常明白。我只要求你在婵身上打的是活扣而不是死结。就是说,当我解开那一关,让全世界都得到解脱的同时,连在她身上的电极也自动断开。”
“做到这一点并不难,因为程序本来就是这么设定的。只是在你之外还要搭上一个美妙女孩的性命,这实在让人——用你们的话怎么说?于心不忍。”
“还是把你的演技留到以后再用吧,如果你还有以后的话。你不觉得眼下没人欣赏它们很可惜?”
“李,我想对你来说,眼下把你的情人从十字架上救下来,比用一些尖酸刻薄的话挖苦人要更紧迫。”
“你说得对极了,让我们继续。”
随着李汉声音的消失,“龙”已经跳到海星背上叩开了H关。
这一关是“超越狱火”。“龙”在奔向大海时,被虚无飘渺的海市蜃楼所欺骗,来到一片死亡之海——沙漠。他饥渴难耐,找不到水喝。每当看到一眼泉水,用手捧喝时,水就从指缝中流走或蒸发。他被一座座虚幻的海市屋楼一步步引诱进了沙漠腹地,然后,蜃景消失了。
一座座沙丘裂开缝隙,地火从流沙下熊熊冒出……
他被地狱之火包围了,红色的火神绕着他跳起了死亡之舞。他知道,他必须在二十秒钟内把全部或大部分火焰灭掉。他左冲右突、踩踏滚压,才灭掉一丛,另一丛又从身后蹿起。一丛丛火焰狞笑着、怪叫着结队向他扑来,把他逼到了屏幕的左下角。无路可退了。他急中生智,运足一口长气,猛地吹向火阵。霎时,一股阴风从他口中喷出,卷扬起漫天黄沙,向火海扑盖过去。当电脑时间显示出19:57秒时,“龙”终于熄灭了最后一丛烈火。
他逃出了死亡之海。
巴克所期待看到的一场遥控以色列弹道导弹,使中东油田毁于地狱之火的灾难,被那个叫“龙”的亚洲小子给阻止了。
“但这并不是最难的。”巴克宽慰自己。
“龙”乘胜前进。
他叩开了G关,这是倒数第二关了。这一关的字幕显示是“大战变形虫”。
“龙”走进一座墙壁上涂满各种奇怪字母和符号的密闭大厅。他的脚步踏得地板略略作响,把墙面上的字母和符号纷纷震落下来,掉在地上像旱蚂蝗一样,一节节地在“龙”的脚下蠕动。一边蠕动,一边疯长。很快就长成能不断变幻出各种奇形怪状的巨型蠕虫。当这些变形巨虫爬满大厅地面和四壁时,“龙”必须为避开与虫体接触而跳跃前进。因为他身体的任何一部分接触到虫体,那部分身体就会立刻腐烂脱落,无药可救,直至倒地死去。摆脱险境的唯一办法不是与巨虫直接搏斗,而是发力掀去整个大厅的屋顶,使外面的阳光和风吹照进来,变形虫便会在瞬间风干缩小回去,直到最后,堆缩成一行小字:
“过关的密钥是:请发出一条同构句式的、让电脑不能拒绝亦无法执行的指令。”
“显然,这一关与电脑病毒有关系。也许,破解它,将能使全世界的电脑病毒暂时休克一段时间。”浅沼对李汉说,“不过,一条让电脑不能拒绝又无法执行的同构句式指令,是什么样的指令?”
李汉想了想说,“那肯定得是一条带有既肯定又否定双重意昧的句子。”
“比如说呢?”
“比如说……”李汉的眉头皱了起来,他莫思苦想时总是皱眉头。他不十分肯定地说,“比如说,他不会说‘他不会说’……这就是同构句式。”
“他不会说‘他不会说’,……。”浅沼沉吟着斟酌起这句话来。突然,他大叫一声,把李汉吓了一跳,“对了!我知道这是句什么话了!”
说着,他就在键盘上把这句话敲了出来:
“‘这句话不是指令’这句话不是指令。”
许久,屏幕上除了这句话之外没有任何别的反应。显然,这句话使电脑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困惑。
”龙”又成功了。现在,轮到他说离最后的胜利还差一步之遥了。
“汉斯,这是怎么回事?”巴克终于沉不住气了。
汉斯抬手抹去脑门上渗出的汗渍,头也不回地说道,“我的回答还是早些时候说过的那句话,这回我们算是遇到真正的玩家了。”
“但这不是解释,你说过没有人能攻破所有的关。”
“是的,我说过。到现在第九关也还没被攻破。”
“可我看不出它真的会像你说的那么坚不可破。我看我们只能把程序做一点小小的改动了。”
“你想怎么改?”汉斯紧张地注视着巴克。
巴克斜膘了一眼捆绑在一旁的婵,没说话,径直坐到电脑面,开始从菜单中往出调最后一关的程序设定方案。
“你答应过如果他们能解开最后的程序,就让这姑娘活下去。”
“现在我又不想答应了。”‘“人不能不信守诺言。”
“那只能是傻瓜的信条。”
“可你杀死一个女孩子,并不能拯救世界。”
“如果我不能拯救世界,这女孩还有什么必要活下去?”
“不,我不会同意你这么干!”
汉斯目光炯炯地与巴克对视。
巴克目光阴森地盯了汉斯好一阵。
“好吧,听你的。”
巴克终于还是让了步。
李汉发现他们又一次回到了皇后大道。
“你来开会儿车怎么样?”李汉侧过脸问浅沼。
浅沼瞅了瞅李汉,默地接过方向盘,两人再次对调了位置。屏幕上,“龙”正在为闯进最后一关而跃跃欲试[请看小说网|qinkan.net],李汉反倒泥塑木雕般地呆住了。
“李,别犹豫,果断些,你能成的!”浅沼在为李汉鼓劲。
李汉轻轻闭上了眼睛,口中喃喃念道:“婵,我要开始了,为了世界,也为了你。如果……请你……”
他说不下去了,发发狠,猛地睁开眼,手在键盘上抖颤一下,“龙”便纵身一跃,跳进了最后一关——
C点。
眼前立刻由满了碧蓝的海水。“龙”在入水的一刹那,伸于抓住了一条跃出水面的海豚,于是他立刻获得了潜水的能力。现在,“龙”像一条海豚在水下飞快地游动,寻找着自己最后的目标。忽然,他觉得身体被飘摇的海带挂住了,正要回身去解,才发现紧紧攥住自己的,是一只巨大的章鱼。急忙抽刀去砍章鱼的爪,砍断一只,另一只又伸过来;再砍,又是一只。最后他奋力把刀插进章鱼像灯一样贼亮的眼睛,章鱼浑身猛地一缩,他才脱出身来。但没等他游开,又一条更大的章鱼向他发起了攻击。他与越来越多的章鱼殊死搏斗,很快就把蓝色的海水搅得一片血红。直到最后,他用始终伴游在他身边的一只小墨斗鱼向四周喷射墨汁,把海水染成一团漆黑,蒙住了所有章鱼的眼睛,才逃出了章鱼海。
接下来是吃人珊瑚礁。当他游近时,珊瑚礁看上去士动不动。待他想从珊瑚丛中穿过之际,珊瑚礁忽然张开密匝匝的手臂,把“龙”死死箍住了。他使出全套的中国功夫,都无法使珊瑚礁出现丝毫的松动,反倒把他越箍越紧。就在他几乎绝望时,一株红色的水草从他眼前飘过,被他一把抓住。结果,他像受到了天启神示似的,开始在珊瑚礁丛上盘腿打坐,双目微闭,口中念念有词。然后,猛一发力,整个珊瑚礁盘轰然炸裂崩坍了,“龙”又开始向前游动。
这以后,他足足杀死九条噬人鲨,并夺下最后一条巨鲨眼泪凝成的宝珠,举着它游过了鲨鱼海。紧接着又闯过了神秘的水下金字塔造成的湍流,终于到达了水晶宫的大门前。透过晶莹的宫墙,他看到那条虎鲨正悠闲地在宫中游动。从它的口中,不时射出道道金光,那正是王冠发出的光芒。
他来到宫前轻轻叩门,宫门紧闭不开。他再叩时,忽然一片汹涌的水流向他卷来。原来是虾兵蟹将向他发起了攻击。他使用章鱼吸盘,把虾兵蟹将全都吸了起来,然后再去叩门。门开了,从门里不断有剑鱼像箭弯一样飞射而出,他必须闪跳着来回躲避,或用拳掌将其击碎,才能向前跃进。剑鱼之后是电鳗。他被电鳗连续击倒了三次,眼看着精力快耗尽时,忽然吃到了一只大海参,使他重新勇力勃发,再次向电鳗发起攻击,总算把对手击出了水面。但跟着他又被一条海蛇缠佐了。海蛇用毒液喷瞎了他的两眼,他什么都看不见了,在宫中乱碰乱撞。情急之中,他想起了鳖鱼泪珠,用它在眼睛上一抹,双眼立刻重见光明。复明后的“龙”奋力挥刀,把缠身的海蛇斩成数段。
王座就在眼前了。“龙”和虎鲨对视良久。虎鲨突然猛吸一口气,把“龙”一下子吸到了露出尖牙利齿的嘴边。“龙”眼看着就要被虎鲨的牙齿拦腰切断,他急忙用双手抠住鲨鱼的两腮,使它无法对他下口。然后双腿一蹬,蹿到了虎鲨的头顶,连使出十三种秘技和暗器,终于在王座上结果了这个不可一世的海中霸王,从虎鲨口中夺回了金光闪闪的王冠。
“龙”举着王冠来到宫殿的出口,大门紧紧关闭着。没有密钥,“龙”便无法冲出海面,返回陆地,最终将窒息而死。
这一关的密钥是什么?
李汉与浅沼对望着,两人一片茫然。
“快看!这女人是谁?是婵吗?”浅沼指着屏幕失声惊喊起来。
屏幕上出现的是一个姑娘的特写镜头,正是婵。李汉的手在键盘上剧烈地抖了起来。
她瘦了。而且明显的虚弱不堪。她的眼睛还是那么大而忧郁,闪动着一层神秘的光泽。她张了张嘴,想对谁说点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李汉觉得自己的心在一阵阵抽紧。
这时画面上打出了两行小字:
“你希望她活着?她死去?她病了?她健康?解开密钥时间:30秒。”
“李,我说了你不要不高兴。”浅沼的声音很低。
“什么意思?”
“也许我们该选择‘她死去’,你说过那家伙喜欢逆向思维。”
“不,这根本就不是选择题,而是另有名堂。”
“你指什么?”
“我一下还说不上。”
这时,始终开着的移动电话机里突然传出一个女人急切的声音“快,她病了!”
然后,啪地一声,电话就接断了。
“是她!”
“谁!”
“没时间说她了,她说‘她病了’是什么意思?”
“她病了就是……哎呀,我知道了!”浅沼再次惊喊一声后,双手急忙在键盘上敲击出一组数字:
77151345顿时,水晶宫的大门轰然洞开,“龙”举着王冠,像一支从水下发射的火箭,飞快地冲出了海面。
与此同时,在“奔驰”货柜车里,眼看所有的密钥都被解开,对全球的控制已完全失效的巴克,绝望地扑到键盘上,疯狂地敲击着,在最后一刻修改了最后一道程序。
这一切被一直目瞪Q呆的汉斯看在眼里。他拼命扑过去,想阻止巴克的疯狂,但是晚了。
就在水晶宫的大门向“龙”打开的一望间,巴克接通了连在婵身上的电极!
“李汉——!”
只听一声撕云裂帛的痛呼,从婵的曲线优美的背部陡地腾起一股蓝烟·……
汉斯不顾一切地回身扑向蝉,想把她从死神的手中夺回。在他双手触到婵的同时,他的两眼瞪直了——又一股蓝烟从他的背上冒了起来,两人一下子痉挛着抱成了一团……
巴克神情漠然地看着蓝色的电弧在两个人的身上闪跳,直到他确信死神已经得手,才慢慢地从插座上拔下电线插头。这时,他听到货柜车的后舱里传来一记沉闷的枪响。他摇晃着身子站起来,跨过汉斯和婵的尸体,刚一拉开后舱门,一个女人的身子就软绵绵地倒在他的怀里。低头一看,是薇拉。她的眉心上被一颗小口径手枪子弹钻了个洞。在经过最初的喷射式出血后,血流的速度已明显放慢。奇怪的是她的身子依然很热,是他所熟悉的那种热。
巴克抬起头,看着手枪的枪管里还在冒烟的直子。
“这个姨子!居然给他们通风报信!”
巴克没有丝毫表示。既没有对直子的嘉许,也没有对薇拉的憎恶。他轻轻把薇拉的尸体放下,望着她开始苍白但依然美丽的面孔,脸上浮起古怪又残忍的微笑。
“是我杀死了她!李,对不起,是我杀死了她!”浅沼在车里捶着自己的脑袋哭嚎起来。
李汉的脸色阴沉得可怕,任凭浅沼哭喊,他不看,也不劝,只是一个劲地轰着油门,让车越开越快。开到一个弯道处,他突然猛踩一脚刹车,车在路面上啸叫着向前滑跑了十几公尺,拖着两道刺目的轮印在路边上停了下来。
李汉侧过脸,木木地看着浅沼。
浅沼还在继续他的自责。
“你他妈快给我闭上嘴1”李汉突然暴怒了,“你要是男人就把枪捡起来,这就跟我掉过头去,跟他们玩命!”
浅沼果然不哭了。
李汉急打两把方向调转了车头,朝着迎面开来的那辆车头上有三叉星标志的庞然大物撞了过去……
这时候浅沼已来不及把最后一枚“毒蝎”弹药装上自动步枪,只能抄起斯太尔微冲瞄也不瞄地一阵乱扫,把对方来车的前风挡玻璃打得碎片横飞……
眼看着两车距离越来越近,李汉的双眼也越瞪越大,就在即将相撞的刹那,货柜车的司机胆虚了,往右边猛打一把方向,一头撞进了路边的一座啤酒桶型的售货亭,把个精巧的木结构建筑撞得稀里哗啦;而李汉的“波尔舍”则贴着货柜车边擦身而过,一下子冲进了紧跟其后的塞勒尔等人的车阵,随即开始了一场昏天黑地的汽车大战。
足足十分钟的对射、对撞,李汉和浅沼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活过来的。从早已没有窗玻璃的车门上探出头来四下看看,居然所有的追车,包括塞勒尔那辆“宝马一400”,全都已经起火的起火,撞墙的撞墙。最惨的要数那辆黑色的“帕萨特”,从枪战一开始它就仰面朝天地在路中央翻了过来,使后面的车与它撞作一团,接着就是起火爆炸。等枪战结束时,它早已焚烧得只剩下一副骨架。
塞勒尔在被浅沼手中的最后一枚“毒蝎”弹药击中车身的瞬间,让爆炸的气浪掀出了车外。整个人飞上了路边的一道铁栅栏,刚刚开始谢顶的脑袋,被一根锋利的矛尖在正中开了个天窗……
只是,那辆货柜车不见了。
浅沼脸上涌起一种奇怪的微笑,他声音根低的对李汉说了一句“李,咱们战果不小人!”
随后就昏了过去。
这时李汉才发现浅沼右胸上有一大片血渍。他顾不上找货柜车了,眼下最重要的是必须马上堵住正从浅沼胸口上一股一股往外冒的血。他脱下外套,然后开始一条一条地撕扯自己的衬衣。他想为浅沼做—划止血绷带。
刺耳的警车声由远而近。
李汉抬起头来,他的目光由疑惑变得兴奋:他看见了从车窗上探出半个身子向他挥手的维雄。是“亚细亚方舟”!李汉喜出望外。他大喊大叫着把重伤昏迷的浅沼交给两名特警队员;
顾不上寒暄,拉起维雄跳进一辆迷彩“切诺基”,就朝货柜车逃遁的方向追去。跟在他们后面的是那辆开道的德国警车,和五辆中国吉普。
他们终于在奥林匹克体育中心的人口处,发现了那辆汽油即将耗尽的货柜车。当他们开足马力撵上去时,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货柜车的后车门忽然大开,从车上甩下一样东西。那东西横在马路上,变成了路障。
“切诺基”的车轮在路障前紧急煞佐了。李汉定睛细看,那“路障”竟是一具尸体。而且是一具女人尸体!李汉的脸上顿时血色全无,他跳下车,飞快跑上前去,把死者揽在怀里,发现那女人长着一张斯拉夫人的面孔,他并不认识。但他马上猜出,这女人就是那个神秘的05号。
李汉把那女人抱到路边,小心翼翼地平放在地上,然后急忙跳回车里,狠踩油门,更快地向前赶去。
眼看就要再度撵上目标时,从货柜车上又接连抛下两具尸体。
车队又一次停了下来。
李汉下车后,看都没看,就径直朝其中一个扑去。他认定那就是婵。
的确,那正是婵。
这回他没有像刚才那样,把婵的遗体移到路边,而是将她抱回车里。随后,他把车速加到了最大。
又一轮汽车追逐战开始了。紧跟在李汉车后的那几辆吉普车,玩着命地往前避。不大会儿工夫,就有两辆车从李汉身旁超了过去。眼看着与货柜车的距离越拉越近,近得连车牌上的号码也清晰可辨时,李汉隐约看到货柜车后门的小窗孔里,闪过一张女人面孔,紧接着又从那里蹿出一股嘶叫的白烟!没等李汉的嘴里冒出“不好”两个字,那股白烟已蹬冲在最前面那辆吉普车迎头相撞,随即是一连串的起火,爆炸、翻覆……
“是一枚‘毒刺’。”李汉的声音听上去平静至极,但维雄从他的脸上看到的却是强烈到极点的杀机。
在一家名叫阿尔塔诺的旅馆门前,“亚细亚方舟”终于撵上了汽油耗尽的“奔驰”货柜车。现在,它就一动不动地停在旅馆的台阶上,像死过去一样。五辆中国迷彩吉普和一辆德国警车缓缓地围拢上去,一寸寸地向它逼近……
李汉夺过维雄手中的单兵肩射导弹,把带三叉星标志的车头套进了瞄准器上的十字光环……
就在这时,货柜车里突然爆出一道令人目眩的闪光,紧接着是一声天崩地裂的巨响,车身像被上帝之手拎起来似的腾向空中,等它重重地落回到地面上时,已经燃成十切巨大的火球。爆炸时产生的猛烈气浪捎带着把阿尔塔诺旅馆的门厅和面向大街的门窗玻璃全都击得粉碎。
巴克的这一手,使李汉憋了一路的怒火,终于不可遏止地爆发了。一想到在最后时刻自己居然没能亲手把那家伙了结,他简直要发疯发狂。他推开维雄的手,完全不理会维雄“那家伙已经完蛋了”的喊叫,目光凶狠地抠动了扳机……一股强大的后座力猛地把他推回到车位上。定神再看那团火球,已炸成无数碎片向四处进射。 第二十四章
2000年3月2日
慕尼黑施特劳斯机场
一次人类历史上从来不曾有过的授勋仪式,正在斯特劳斯机场的候机大厅里举行。在此之前,还没有人能够在自己的胸前一次佩戴上七个国家元首和教皇同时颁发的八枚功勋奖章。李汉是第一个走上台去获此殊荣的人。
浅沼的名字排在第三位。
第二位是安娜·鲁茨耶娃。也就是薇拉。薇拉·玛特维耶娃。神秘的“05”号。但她已经不可能与李汉等人并排站在领奖台上了。代她受奖的是俄罗斯驻慕尼黑领事馆的总领事。当他把属于薇拉的八枚勋章捧在胸前时,他不明白,那位第一个上台去领奖的中国人,为什么会突然泪水盈眶?
授奖仪式在把八枚勋章和九面国旗同时覆盖在三名中国士兵的棺木上时结束。没有哀乐。大厅里始终回荡着贝多芬的第五交响乐——
《英雄》。
“但他们到这里来,不是为了勋章。我不认识他们,但我知道这都是些好小伙子。还有婵。”
李汉毫无表情地对笔立于他身旁的维雄说这话时,两眼始终目视着前方。维雄发现,他其实什么都没有看,只是把目光投在了远处某个不知所终的地方。“世界上没有任何勋章能够抵偿他们生命的价值。现在人们毫不吝啬地把勋章和鲜花捧给你,可十年后,不,也许连五年都用不了,谁还会记得你?可是婵:我的婵……”
“我原先也这么认为。”维雄说,“可我觉得我父亲那老家伙说过的一段话也许更有道理。”
李汉望着维雄。
“他说,你们知道什么叫军人的价值?你们以为军人的价值就体现在是否永远被人们铭记和感激?如果有一天,他们的墓碑前没有了鲜花,他们的价值也就随着消失了。要知道,人们可以遗忘你的牺牲,但这遗忘并不改变你的价值。因为军人价值不是存在于人们不可靠的记忆中,而是取决于你的牺牲是否推动了国家和民族的进程。就拿二十年前那场边境战争来说,硝烟散去不到五年,边境上早已是一片和平。烈士陵园里半人高的荒草代替了鲜花,但历史就在那些藉藉无名的士兵倒下的地方开始了最初的启动。你们必须看到,正是那场战争,正是那些士兵的牺牲,打破了这个国家与西方世界几十年对立的僵局,这一打破最终导致了我们国家在国际社会中形象的改变,从而使我们搞经济建设最迫切需要的资金源源不断地涌进了这个国家。我们的现代化进程,就这样开始了。
追溯起来,它正是开始于二十年前的那个大军越过界河的早晨。二十年后,不管人们是否还记得那些牺牲者,他们都可以问心无愧的对后人说,是他们用自己请看小说网电子书的血和生命政写了一个国家和民族的历史;这就是军人的价值。”
“老爷子真是这么说的么?”李汉问维雄。
“我不敢说一字不差。”
“回去后,我要当面向他致敬。”
这时,浅沼被人用担架拾过来向李汉告别。
“李,我非常难过,为她,也为你。”,“谢谢。我也替她谢谢你。”
“你很了不起,想想看,你干了多大一件事!”
“没有你,我决不可能把事情干到底。”
“但愿我们以后还有机会合作。”
“但愿这世界上不再发生这种事。”
浅沼向李汉伸出手来,被李汉紧紧握住。在两人松开手的同时,李汉突然伏在浅沼耳边问道:
“告诉我,你怎么猜到‘她病了’是771513457?”
浅沼没有回答,而是从衣袋中掏出一只袖珍计算器,在上面打出了sheisill的英文字母,然后把计算器倒过来,递给李汉看。于是SHEISILL就成了77151345。
伊尔一96—300型飞机在一万八干公尺的高度上由西向东平飞。一路上,李汉坐在机舱的后部一言不发,维雄始终在旁边陪伴着他。在他们中间,是婵的灵枢。棺盖上平放着李汉刚刚获得的那八枚勋章。 尾声
香港 2000年3月6日
下葬那天有雨。他一直站在雨中看着殡葬工人把墓坑挖好,然后他谢绝了那位年长一些的殡葬工的好意,执意要亲手把婵的灵枢放入穴中。然后又亲自用铁铣铲起一锹湿湿的红土,均匀地撒在了棺盖上。他觉得湿土落在上面发出的空空的回声,震得自己耳膜发痛。
幸亏在下雨。他可以让泪水尽情地和雨水混为一体在面颊上涌流而不必顾忌什么。
那是前天的事。
现在雨已经停了,下了一个星期的雨,墓地的土很湿软。月光蒙蒙的照着,远远近近的墓碑上闪着幽暗的微光。好像是回到香港后,头一次看见月光。
李汉再一次来到这里,这是婵死后的第七天,民俗把这一天称作“头七”。他并不信这些,可他还是来到了这里。他为她带来了一束鲜花和两杯酒。一杯是血玛莉,另一杯是蓝色梦幻。
这个时候,如果他打开随车电视,就会看到詹姆士·怀特在距地球三百公里高的太空中,向人类做最后的道别:
“今天,我拒绝了我的国家为我派出的紧急救援小组,乘坐从卡纳维拉尔角发射的航天器,前来太空新闻中心营救我的计划。我对他们说,人类真让人绝望。尤其是西方,她在刚刚结束的那场世界性劫难中的种种表现,已使我对她无法再抱任何希望。我们都知道,当一个物体的抛物线到达一个顶点时,就将不可避免地开始它的坠落。这正应着了某位东方哲人说过的一句话:
先盛先衰,后盛后衰,先衰先盛,千年一易。
现在,这位东方哲人的话正在其祖先的土地上应验。东方之子像一个黑头发的大卫,正仰起他的抛石器,把他的希望像石子一样带着尖锐的哨音,抛向近乎无限透明的苍窜……眼下我们还不知道它的顶点将在哪里,但有一点可以确定无疑,正在地球的边缘冉冉上升的朝阳,将属于他。
除此之外,我将不再有什么话留给你们。
我想把最后的话留给我的女儿安妮和我的小狗柯比。你们是我离开这个大气包裹的星球时,唯一的眷恋。
别了,安妮!
别了,柯比!
晚安,美利坚!早安,亚细亚!”
这一切李汉都没有听到,他听到的是从墓地里传出的低档的缀泣声。他心里一紧。这时他看到朦胧的月影下,一个腰身微驼的黑衣男子,正扶碑而立。那正是婵的墓碑。
他立刻意识到了这人是谁,但他不想惊动这个悲伤的老人。
老人也觉察到了他的到来,便像个幽灵似的悄哪地消失在了黑暗中。
他走过去,看到墓碑前放着一束红色的康乃馨。他把自己手中的鲜花轻轻放在那束花的旁边,也是一束康乃馨。然后,他在墓前把蓝色梦幻一饮而尽,再把那杯血玛莉洒在碑前。月光下,那酒看上去像是一滩暗红的血。
后来,他回到车上,在开车前,他习惯地拿起随车电话,按下了那个他曾经无数次拨打过的电话号码:
90979977
他把话机放在耳边倾听着。他知道这个电话已经销号,不可能再打通,但他还是静静地等待着,希望奇迹出现。让他倍感意外的是,电话居然接通了,振铃声一遍一遍地响着,就是没有人来接。
他想,等等,再档档档档档等也许就会有人来接。
等待的结果是铃声变成了忙音。
他知道那一端永远不再会有人接他的电话了,想到这儿,泪水慢慢地漫上了他的眼眶。
今夜,他可以让眼泪痛痛快快地流淌一次了,这是最后一次。
他发誓,然后,我就把你永远埋在这儿,他指着自己的胸口说,婵。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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