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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第七十回 问世间情为何物

《《隋末我是帝王》》

没有轰轰烈烈的送葬队伍,没有喧天震耳的唢呐吹唱,没有惊天动地的哭喊,没有撕心裂肺的呼唤。

低低的抽泣声中,我轻轻地抚摸着墓碑,就像是在抚摸自己孩子似的小心翼翼,满是幸福的微笑让人想不出我究竟是不是在悲伤难过。

“嫣红,你就这么走了!扔下我不管了!你可知道我的心里有多难受吗?我的小宝贝,有一百三十三名赤胆忠心的亲卫兄弟陪着你上路,你就不要担心有人欺负你,有他们保护,就是阎王爷见了也得害怕。”

“嫣红,你身子弱,到了下面要多穿些衣裳,这些都是你从前爱穿的,整整一大箱子,我亲手烧给你,亲手烧给你……”

“嫣红,燕燕因为你已经昏迷两天两夜了,今天她刚刚醒就要过来为你送行,我没有答应,你在地下不要责怪她。等到小宝宝出生后,我会带着她们来看你,让她给你拔一拔草、添几把土,让她知道是你赐予了她的生命。”

“小宝贝,报信的人已经在路上了,回京城的道路太长,我嘱咐他要慢慢走,越慢越好,我担心你爹会受不了这个晴天霹雳呀!你不要怪我狠心,临了还要折磨他老人家,我只是想告诉他:你已经是宇文成都的妻,宇文成都会为他养老送终。”

“嫣红,我得走啦!泰山高啊,你就不要送了,远远地瞧着就行了,以后要是想我了就托梦吧,我从今往后一定按时睡觉等你来。”

“我得走啦!不要舍不得,等我的事情办好了就赶来陪你,到时候我宇文成都为你凤冠霞帔,八抬大轿接你进门,咱们在地下好好过日子,生孩子……”

“不要送了,我真得走啦!乖乖听话,不要太调皮,当心阎王爷跑到我梦里告你的状,呵呵呵,呜呜呜……”

“哈哈哈,走喽,走喽,该走的都走啦,走啦……”

“嫣红妹妹,我是你的岚子姐姐,我的好妹妹,姐姐舍不得你啊!成都担心燕燕伤心过度,不许她上山来送你。燕燕已经两天两夜水米未进了,她托我给你带个话:要不是想到还没有出世的孩子,真想下去陪你!”

“好妹妹,成都把你葬在这么高的山上,怕没人跟你聊天,没人保护你,还安排了这么多人来陪你,姐姐真是羡慕你!女人一生有这样一个男人爱着,该知足啦……”

“姐姐空有一身的武功,却比不上你一分,你放心走吧,今后要是成都少了半根毫毛你就来找我端木岚子,我会用自己的生命来保护他!妹妹,我们都知道成都想你,他想你呀!我的好妹妹呀,自从你走了后,他像没了魂似的整天发愣,一句话也不说,你看吧,他浑身颤抖已经两天了,手连饭碗都端不住,都要我来喂!这两天来,他没有哭过一声,我们大家都明白那是在憋着、压着呢!好妹妹呀,你看他的头发吧,一半都变灰白了呀,我的好妹妹……”

“世民,文鸯,过来给嫣红姐姐磕头吧!唉,该走啦……”

“吱--”

杯中酒一饮而尽看得在旁侍候的仆人暗暗咋舌。

“乖乖隆个东,俺的娘来,这位将军大人真是海量呀!眨眼功夫,一坛烧酒就进去一多半了,当水喝呀?”

晕晕乎乎中,我陡然悲从心来,踉跄着站起身,口里“嗬嗬”似笑非笑,似哭非哭,迷迷瞪瞪走到花厅外,红着双眼,仰起头怔怔地看着天上的朵朵白云。

缥缈中,似流水无情,只淡淡经过,不做半分停留。

恍惚间,像花香缠绵,徘徊辗转,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日头高悬在当空,红的光如火箭般射到地面,蒸腾,窒塞,酷烈,奇闷,简直要使人们底细胞与纤维,由颤抖而炸裂了。

伤郁气结在心里,不住地往上涌。渐渐的,白云幻化成了一位美丽的少女模样,一颦一笑,举手投足,都在告诉我是她,是她回来了,回来看我来了。

“嫣红,嫣红,我是成都,我是成都啊,我天天都在想着你,梦着你,嗬嗬嗬……”

泪水顿然毫无顾忌地飞溅而出,狂涌不止,无言地凝视着天上的故人,浑然不觉嘴角已经渗出了一丝鲜血。

心痛,痛得死去活来,痛得难以忍受,痛得刻骨铭心,痛得想大声吼叫。

忍,我要忍。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

为了这份情,我必须忍下来。因为在朦胧中已经明了自己是一个地地道道的“情种”。

洪水不可谓不激烈汹涌,无坚不摧,但在情爱的海洋里,所有的所有都是其中的渺小,微不足道。

用滚烫的血液来灌溉、培育这份爱,这份情,沾沾自喜以为可以收获的时候,却发现根须已然缠满了心灵的每一寸角落,那一刻,自己已不再是自己,而是属于另一个人了。

一个男人可以没有家庭,没有爱情,但一定要有属于自己的事业,因为事业远远比家庭和女人更为重要。

说的容易,做起来却很难啊!

燕燕一脸憔悴,在岚子的搀扶下悄悄躲在月门边上,看着我痴痴流泪,心中酸楚不已。

此时,一个男人和两个女人的心紧紧拴在了一起,微风吹过之后,我惨然一笑,任由岚子给我擦拭嘴角的血迹。

“岚子,燕燕,你们说我是不是太没用了?连自己的女人都保护不了,真是一个废物。”

“成都!”拖着弱不禁风的瘦弱娇躯,燕燕靠在了身上,消瘦的脸颊泪痕犹存,“不要这样想,要怪只能怪我,都是我害了嫣红,我真想……”

岚子赶紧止住了燕燕即将爆发的哭泣,小手温柔地抚着我的脸庞,轻轻而又坚定道:“逝者已矣,生者犹在。你们都不要悲伤了,嫣红知道了也会不高兴的。燕燕你还有身孕,这是你和成都的第一个孩子,无论如何不能出差错。成都你还有自己的使命,切不可因为这件事情而乱了心性,你是要做大事的人,是首领,你要是慌乱了,那可就……”

握住了两人的手,我摇了摇头,继而又点了点头,将她们搂进怀中的同时,自己喃喃自语道:“我知道,我知道,你们放心,放宽心,咱们以后要好好地活着,为了孩子,为了嫣红,要好好活着……”

王君廓等人伤势较重,直在临淄房府休养了半个月才大有好转,为了尽快赶到登州与徐茂功的大队人马会合,这一日,我找到了房玄龄。

“房兄,这些日子多有打扰,兄弟不胜感激,今后但有驱策无不从命。只是情况紧急,兄弟还要尽快赶到登州上任,特来向房兄辞别。”

房玄龄盯着我良久,慨然叹道:“将军经此磨难,想必心态又有所改变,玄龄不敢妄自揣度,但有一言赠与将军,望将军三思:成大气候者虽不择手段,仁爱天下之心却不可免,所谓‘一将功成万骨枯’,将军乃是信佛之人,还请多多行善,勿要造业太多啊!”

我正色向房玄龄拱手道:“房兄放心,兄弟自知以前杀戮太多,今后当多做善事来弥补则个。”

房玄龄淡淡一笑,心中自是对于我的誓言不以为然。

“你是有名的‘胡屠’,又怎会少杀戮?我的话不过是给你提个醒罢了,免得以后史书写上一笔,说是从我房府出去后,你宇文成都就成了个杀人魔王,我房某人身为文人却无一言良劝,嘿嘿,今日我劝了,听与不听便不是我所能百不得了啦!”

房玄龄知道我经过泰山一役的刺激后,心性难免会有些暴虐,恐怕真的要像古时候“胡屠”所为,滥杀无辜了,因此不禁面现忧容。

我自是不知道他的忖度,心中还没有忘记招揽他,随即又道:“房兄大才,不若这次便随我回登州,司马之位空置以待,不知房兄意下如何?”

房玄龄傲然一笑:“宇文兄,不是我房某人自夸,你这一道的司马之位我还看不上眼,还是济南城外的约定吧!你何时把登州建成了你所谓的‘小天堂’,我房玄龄便何时到你麾下就职!”

“好!”我知道不能勉强,于是就坡下驴,再一次把口实敲定,“房兄,君子一言!”

“快马一鞭!”房玄龄毫不犹豫地指天应答,脸上全是肃穆之色。

登时,两个人同声欢笑起来,只不过我的笑声是那么的干涩,笑容纯粹就是勉强挤出来的。

“宇文兄,为确保你的一路安全,我房府特意调集了三百精壮,这些庄稼人受过邬骞的专门训练,乃是我房家的护院私兵,如今交给你,到了登州老兄再还给我便是。”

没有一丝感激的味道,仿佛这本来就是他们应该做的,只是轻轻颔首,道:“兄弟到了登州后,所有行业都向房家开放,那里百业待兴,还请房兄多多指点、帮忙啦!”

房玄龄自是不会拒绝这样的好事,吩咐家人为我们一行准备好行装食物,又备了一份厚礼。

翌日清晨,我和燕燕、岚子以及王君廓等八十余人,会合了三百名由邬骞带队的房府私兵,辞别了房玄龄,没有惊动北海州官府,队伍过了淄水,晓行夜宿,慢慢赶着路,又过了巨洋河、白狼河、潍水、胶莱河,终于踏进了东莱地界。

这一日,正是三月二十三,我的生日。

刚进卢乡,远远的我便看见了前来迎接的队伍。

徐茂功和刘布带着一众登州文武官员迎候在十里亭外,后面是当地的士绅,然后是黑压压的百姓。

“嘭!嘭!嘭!”

王君廓率先催马上前,手执一面红色令旗,向人群一挥,厉声喝道:“总管将军有令,所有官员一律退下,速回登州城衙门等候召见!”

众官员面面相觑,浑不知所以然地傻愣在当场,自己大老远从治所跑到登州,为的就是迎候新总管,这个既是礼节也是规制,怎么连见都不见一面,这位“天下第一才子”就哄人啦!

徐茂功一身官服打扮,见大家都不懂,便冲众人阴沉着脸高声呵斥道:“诸位大人,将军的命令没有听到吗?难道要抗令不成,嗯?”

见到总管府的长史发火了,众人这才意识到我是真的在赶他们回城,“胡屠”的威名犹在,一个个慌慌张张往后跑,骑上马,做上轿,一溜烟窜回了登州城。

徐茂功看出了我的用意,连忙冲远在后面正眼巴巴观望的士绅百姓的代表们招了招手,示意他们上前来。

“登州百姓迎接总管大人!”

看着眼前跪在地上的一群士绅,我突然有种嗜杀的冲动,手不知不觉摸上了剑柄,嘴角开始冷笑。

“将军!”

王君廓显然注意到了我的变化,不由得一阵胆寒,连忙策马来到近前,扣住我的手腕。

“请将军下马接见!”

徐茂功和刘布见王君廓如此大胆,都有些惊愕,有碍于我没有发表意见,因此只是诧异地望着我,并不言声。

我长舒了一口气,幸亏王君廓及时制止,不然我真的要大开杀戒了,心里的那股子暴虐气息愈来愈强烈,都有些控制不住的感觉。

“不行,回去得赶紧找岚子想办法压住它,不然可真就麻烦了!”

我解下佩剑交给王君廓,然后甩镫里鞍,下得马来。

“徐长史,刘将军,许久不见,你们可好啊!”

徐茂功和刘布早就听说了我们在路上的遭遇,这次会合竟有一种生离死别之后的恍若隔世感觉,心情都是有一些激动,尤其是刘布,黑铁塔似的跪在地上,眼泪唰唰地在脸上流淌。

“唉--”

我仰天一声长叹,知道他是在怀念嫣红,不禁心下恻然。

“将军,这些都是登州本地颇有名望的士绅名流,久仰将军之名,特意迢迢敢来迎候将军大驾。”

徐茂功赶忙向我提醒:还有一大群人在跪候着呢,老大。

“好好,各位快快请起,宇文成都何德何能,竟有劳诸位大老远赶来,真是折煞成都,折煞成都啊!”

第四卷 第七十一回 螳螂?黄雀?

“这次宇文成都大难不死,平平安安到了登州不说,在沿途还铆下了不少钉子,难道他真的是民间传说的什么‘上帝的使徒’吗?”

这是一间宽敞的大房子,足足能容纳几十个人同时就座,现在只有两个人,一个青衫,一个白衫,一个手执酒杯,一个手不释卷,一个仰天哀叹,一个默然不语。

白衫人轻轻晃动酒杯,醇厚的酒香顿时四溢而出,远远飘洒着,不放过每一个角落。

“玄邃兄,来喝两杯吧!所谓‘今朝有酒今朝醉’,咱们今晚就喝个痛快,如何?”

偌大的房间竟然只有一盏青铜油灯在燃烧,那黄豆大小的灯焰在空气中左右摇摆,更加给黑夜增添了几分神秘色彩。

青衫人似乎没有闻到酒香似的,只是闭目养神,口中却喃喃自语。

“上帝的使徒,上帝的使徒……嘿嘿嘿,螳螂捕蝉……嘿嘿嘿!”

屋中顿然安静下来,只有昏黄的油灯在忽明忽暗地摇曳着。

“老弟,山上风大,容易醉啊,还是少喝一点吧!”

青衫人终于说话了,低沉的嗓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微微回响,再看他那一双精光四射的眼睛,一种恐怖阴森的气氛忽然笼罩了周围。

“嗞!”

白衫人一仰脖,回味了片刻,这才随手将酒杯抛在地上,懒洋洋地躺在摇椅中,幽幽道:“老兄,我就不明白了,两次出手,一次劫杀,都被这小子一一化解,咱们自己倒是损失惨重,就连瓦岗寨的人都拦不住他,听说那个狗屁小霸王翟让连十个回合不到就被挑落下马,呵呵,不可思议,真是不可思议呀!”

“老弟,”青衫人似乎有些不耐烦,但仍旧佯笑着阴声道:“说了半天你还是没有明白啊!瓦岗寨的响马要是能杀了宇文成都,那岂不是早就攻进了潼关?不要泄气嘛,他防得了一次两次,可防不住一生一世,王爷那儿早有安排,再说‘铁龙门’……”

白衫人似乎对于这三个字很是反感,立即打断他的话,嘲笑道:“老兄勿要再说了,王爷要是还想指望铁修兰那个贱人,我第一个敢说这事成不了!什么乌七八糟的,都是江湖骗子,要是依着我,在渭南调集亲兵围而歼之,何苦还要千里追踪呢?”

“嘿嘿嘿!”青衫人不怒反笑,却又笑得极是压抑,声音中有说不出来的冰冷,“我的好老弟,你是真不明白还是装糊涂呀?王爷要是真想杀他,还用得着选时间,挑地方吗?‘铁龙门’不过是一粒不起眼的棋子罢了,这些江湖小丑都是中看不中用的一类货色,王爷又怎么会看得上眼?”

见白衫人听得云里雾里,目瞪口呆,青衫人继续得意道:“说白了,要是宇文成都真的被咱们给做掉了,那还能叫‘天下第一’么,嗯?嘿嘿嘿,咯咯咯!”

“难道,难道是……不可能吧,这……”

白衫人望着青衫人,脸上满是惊讶,待收到对方肯定的眼神后,惊讶立马便成了难以置信的愕然。

“王爷原本就知道宇文成都这次死不了?”

“你说对了一半!”

青衫人凑到油灯旁,小心地用竹签挑了挑灯芯,忽明忽暗的灯光下,一张英俊的青年脸庞显露无遗,只不过此时看去有些诡异罢了。

“其实,王爷根本就不想杀他。那个杨俊傻乎乎地与反贼响马暗通曲款,还许下封王的诺言,哼哼,真是做惯了白日梦!人人都以为自己聪明过人,可到头来如何?老弟,不说你也能明白了吧,股掌之间尽是天下英才,哈哈哈,好戏才刚刚开场呢!”

“啊?玄邃兄,难道咱们还要在山东待着不成?”

“不,不,恰恰相反,明天天一亮我们就上路回京城,王爷刚刚升任左仆射,圣眷正隆,可谓如日中天,再有半月出征的大军就要凯旋了,届时庆功宴上要少了你我二人,岂不憾哉啊!哈哈哈!”

“那这里--”

“放心吧,一切都在咱们的掌控之中,哪一个都逃不出王爷他老人家的手掌心!”

三月二十三日夜晚,登州城的总管行辕府内灯火通明,鼓乐喧天,在满城百姓的注视中,这里成了真正欢乐的海洋。

青州东道总管宇文成都今天生日,白天在卢乡县迎候大驾的大小官员,士绅三老,全都被挽留在行辕喝酒,以示庆贺。

其实,若不是徐茂功提醒,我根本不记得今天的特殊。

“主公,我已经通知了登州全部官吏,并且放出了消息,今天是主公诞日,嘿嘿,您瞧瞧,三百多人都携带厚礼,这下咱们赚大发了,要我说,以后把几位夫人还有世民、文鸯的生日也如此操办得了,嘿嘿嘿!”

败类,简直就是败类啊!

怎么能这个样子呢?来救来嘛,还带什么礼物呀?这多不好意思啊!

天啊,整整一屋子的贺礼,古玩字画、金银元宝、绫罗绸缎、奇珍异宝,简直应有尽有,丫丫个呸的,看来生日这个东西真不能随随便便就过去,该隆重还得隆重啊!

正所谓“众乐乐,独乐乐,孰乐?”

自然是人越多越有的“乐”喽!

东莱州刺史汪侑恭乃是青州官场有名的“机灵鬼”,别看人长得其貌不扬,黑黑瘦瘦的样子好像一个常年在田里劳作的庄户百姓似的,一说话却幽默百出。

他端起酒杯径直来到我跟前,先是长长一揖,尔后又是手舞足蹈一番,直看得四周众人面面相觑,窃窃议论不已。

“赵大人,您看汪刺史这是在干嘛呀?擎着个酒杯左晃右摇的,是不是醉了?”

“孙大人,您这就有所不知了,以本官来看,汪大人乃是在舞蹈,怪哉,怪哉,不晋见(皇上)不朝孔(圣人),舞得哪门子蹈啊?”

“廖老板,你说汪公是不是犯病了,跟我们家他二舅一个德行……”

“噓--,老张你小声点,当心被人家听见,汪公看似可亲,其实睚眦必报的,上次‘鸿声米铺’的黄老板在茶楼随口说了句‘刺史黑心’,第二天就传到了汪公耳中,听人说当时他只是笑了笑,后来再也没有提这件事,本以为过去了,没想到年前黄老板就被以走私罪名下了大狱,至今生死不明呀!”

“乖乖的,都这么久了……”

众人叽叽喳喳在那儿瞎掰活的空儿,汪侑恭已经举着酒杯开始上寿了。

“下官恭祝大人步步高升,前程似锦!”

我嬉笑着接过酒杯,一饮而尽,脱口随意问道:“汪大人,东莱境内可太平啊?”

本来只是我随意问问的客套话,没有想到汪侑恭却老老实实站在那里,愁眉苦脸道:“回大人,青州一府七州,东道最穷,东道三州,东莱最乱。不怕扫大人的兴,您来之前,这里是有名的响马窝子、海盗院子,我登州百姓受害无穷呀!”

“哦!”

大厅里顿时鸦雀无声,大家的目光都有些呆滞,不解地看着汪侑恭,心里暗自埋怨:“汪侑恭啊汪侑恭,你在这么个场合提出这么个问题,哎呀,当心这位‘胡屠’大人法脿哇!”

一切都在我的意料之中,东莱州果然不是太平之地,看来房玄龄的那番嘱托还是不无道理的。

“刘布何在?”

我的脸色刷地阴沉下来,声音大得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刘布正在和宋宝亮等人斗酒,喝得不亦乐乎,忽听我大声召唤,不由得条件反射,“噌”地从凳子上站了起来,高声回道:“末将在哇!”

看着黑铁塔一脸的杀气,在座的一些人不禁开始暗暗犯起嘀咕来:“乖乖的,怎么说翻脸就翻脸呀,真的要发飙啦!”

我手指着一脸泰然的汪侑恭,对刘布厉声喝道:“汪大人刚才告诉本将军,东莱遍布响马海盗,民不聊生,你这个折冲郎将准备如何作为,嗯?”

刘布想也不想,双拳一抱,大声叫嚷道:“哇呀呀,将军放心,三个月内,末将定当把这些流寇扫荡干净,还东莱一个太平世界。”

“好!”我举起酒杯,对众人道:“诸位,刘将军有此雄心壮志,实乃我东莱百姓之福呀,来来来,大家一起举杯,预祝刘将军旗开得胜,马到功成!干啦!”

“干啊!”

斜眼冲徐茂功使了一个眼色:怎么样,闹得够大的吧!

徐茂功会意地微一点头,嘴角努了努,同样回了个眼神:差不多了,一会儿我再加加火。

汪侑恭来到刘布近前,虽然自己官职远高于他,但还是很恭谨地拜谢道:“汪某代东莱全州百姓感谢将军,祝将军早日铲除匪患,立下大功!”

徐茂功连忙上前对刘布笑道:“刘将军,听说这里的响马极是凶悍,不知你将如何剿灭呀?可不能留下隐患,辜负汪大人和百姓们的一片真诚之心哟!”

别看刘布长得五大三粗,好像有勇无谋的傻大个,其实他心里清楚得很,明白得很。徐茂功这个时候说话肯定是在向自己暗示什么,不然牛鼻子不会频繁地挤咕眼睛不说,一只手还在自己腰上砍来砍去。

“明白啦!”

刘布眼珠子一转,立马清楚了徐茂功的用意,不以为然地大笑道:“徐长史,汪大人,你们尽管放心,我在总管大人手下可不是一年两年了,对付这些个土匪强盗,没有道理,一次招降不成,就是跟朝廷过不去,就是跟总管过不去,届时没得说,大军立马扫平匪巢,鸡犬不留!统统到阎王爷那儿报到吧,哼!”说着,黑黝黝的脸上凶光毕露,咬牙切齿不已。

“唏--”

厅中顿时讶声四起,人人窃窃私语,议论纷纷。

徐茂功满意地冲刘布点了点头,转而又得意洋洋地朝我使了个眼色:怎么样?效果不错吧!老徐我出马,绝对一个顶俩,嘿嘿!

我淡然一笑,也不理会正自我陶醉的牛鼻子,却竖起耳朵仔细听着众人的议论。

“孙兄,看来总管大人是发火了,我的娘来,听说舞阳城那次杀戮……”

“嘘--,你他娘的还想不想活了,这是总管大人的忌讳,你也敢胡说八道?王兄,你瞅瞅那位折冲郎将,跟黑铁塔似的,一看就是那种飞扬跋扈的‘惹不起’,估计那些响马这次真要倒霉了!”

“我看未必,说说吓唬人罢了,要是真能犁庭扫穴,前几任官老爷怎么被打得狼狈不堪呀?”

“依我说,凭着总管大人的威名,几个草寇简直不值一提啊,小指头动动就灭了他们,真是的,嘿嘿!”

“廖老板,咱们可就指着海上的人供货呢,这要是被断了货源,那……”

“老张,你脑子被银子塞满了啊,还货源呢,这次咱们只要不被牵扯进去就算万幸,祖上积德啦!他们那边咱们管不了,也不敢管啊…… ”

“牛老兄,你家二小子不是还在卧牛山上吗?赶紧让他退出来吧……”

“哎哟,今晚俺就派人把他叫回家,真他娘的不省心,搞来搞去搞什么呀,还是过了这段风声再说吧!”

“啊,你还想让他…… ”

……

翌日清晨,登州城四门大开,一队队的官兵全副武装从城里跑出,急匆匆地奔向城北的校军场。

刘布和宋宝亮一前一后,神色极是严肃,谭镇的五百潼关骑兵围绕着校军场呈半月形散开,一个个刀枪出鞘,严阵以待。

“我们要想在登州立足,剿匪一仗必须干净利落,关中来的亲兵已经所剩不多了,这次挑选新军,你们要记住两要两不要:要精中选精,不要弄虚作假;富家子弟不要,穷苦壮士全要。”

新军,一支真正属于我自己的军队。命运只能掌握在自己手中,有了它,任何冒犯的强迫都要付出血的代价。

就在我忙着整顿军务,准备成立新军之际,一个从遥远东方传来的消息打乱了所有的部署,“春龙笑”的手臂伸向了号称“日出之处”的岛国--倭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