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后 记
登州,总管府。
徐茂功在房间里转开了磨,原本很注意个人形象的他如今胡乱穿着一件大褂,头发蓬乱,扎扎兀兀的胡子一看就是好几天没有修理了。
“废物,废物!几个废物!”
跪在地上头也不敢抬一下的几个大汉一声也不敢吭,任由徐茂功在那里指着自己的鼻子大骂,一个个唯唯喏喏不已,脸上汗水淋漓。
岚子坐在椅子上努力装出镇静的样子,强笑着劝道:“徐长史,这也不全都是他们的错,还是让他们起来坐下,咱们从长计议。”
徐茂功急忙恭声回道:“是是,夫人说的是,属下遵命!”
扭头恶狠狠地瞪了一眼正眼巴巴瞅着自己的一群武将,唬得这些杀人如麻的彪形大汉如同见了鬼似的,吓得赶紧重又埋下头装鸵鸟。
“今天是夫人给你们这群废物求情,我就暂时不算这笔账,再给你们三天时间,要是还查不到大人的下落,我给你们每一位准备一口棺材,我亲自为诸位诵招魂经。夫人,这些人活罪难饶,还要行军法,请夫人回避!”
岚子起身看着徐茂功良久,突然拜身哽咽道:“道长,拜托你啦,一定要找到成都啊!”
徐茂功身上登时吓出一层冷汗,忙不迭地还礼:“夫人,折杀贫道,折杀贫道,夫人放心,但有贫道,哦不,是属下在,就是把山东挖地三尺也要找到大人!”
王君廓偷偷瞄了一眼众人,使劲咽了咽唾沫,正琢磨着怎么回话,就听耳边突兀一声大吼:“大人回来啦!”
正猜测自己是不是因为长时间做恶梦而有些耳鸣的时候,一个女人的惊叫声炸得自己头发都竖了起来。
“成都――”
几个反应慢一拍的人机械地转过头,见到我笑容满面地抱着岚子转圈,不由得都松了一口气,激动的眼泪都差点流下来。
“嘿嘿,不用高兴太早,大人是回来了不假,可军法还是要执行,来人呀,把这些人拖到后院,每人重责三十军棍!至于王君廓,我说王队长啊,嘿嘿,估计你老人家得多挨二十皮鞭,以儆效尤,哼!”
在一片噼里啪啦的皮开肉绽声里,我回到了阔别八日的登州,回到了家里。
这个梦好长啊!
八月十一日深夜,登州城冲出一队黑甲骑兵,一阵旋风向东南而去。
三天后的仲秋之夜,一队规模甚是庞大的车马队伍缓缓驶进了登州南城,百多辆大车足足拖了三里多长,作为前导的是一小队黑甲骑兵,殿后的是披挂整齐,家将打扮的八百多青壮小伙子,身着素白衣甲,腰挎大号朴刀,个个精神抖擞,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世界,眼中满是惊讶与兴奋。
“阿公,我们真的要住进宇文成都的家里吗?”
“呵呵,是啊,是啊!”
“那我是不是有单独的小院呀?还有花园,听哥哥们说那些大官家都有大花园,有的还有大鱼塘呢,嘻嘻!”
“呵呵,有,有,都有!”
“呀,娘,快看那个好高啊,咱们岛上没有那么漂亮的房子耶!”
“那是酒楼,是吃饭的地方……”
“吃饭要到那么高的地方吗?我知道了,原来三哥总喜欢抱着大碗跑到房顶吃饭是和这里学的呀!”
“傻丫头,你三哥打小就脑子不好使,连岛都没出过,怎么会知道这个。”
“哎呀呀,快看快看,阿公,娘,快看啊,那个宇文成都在那里耶,哎――,宇――文――成――都――”
我和刘布等人笑呵呵地欢迎着田横岛移民,尤其是当看到那八百多青壮家将的时候,还没等我说话,刘布、宋宝亮、谭镇等人立马带人刷啦一下围了上去。
“啊呀,好兄弟,辛苦,辛苦,快到我们府兵衙门歇歇脚吧,那里准备了好酒好菜,就等你们来啦,哈哈哈!以后你们就是咱刘将军的人啦!”
“来来来,兄弟,贵姓啊?什么,姓田啊!呀呀呀,你看这是咋说的,我娘家表叔他表侄就是姓田的,八百年前咱们是一家人呀!怎么样,这登州好吧?来人啊,带这些兄弟到咱们总兵衙门歇歇脚,到‘锦记大酒楼’定几桌酒菜,记住,就说是总管府要的,不要报咱们的名号。”
“怎么没扎好腰带啊?什么,不晓得规矩。告诉你,登州城别的不敢说,除了将军大人,我们宋队长说的就是规矩。少废话,带好东西准备到执法队吧!什么,你们兄弟几个是一起的?太好了,几个人啊,都一块儿走,正愁人不够呢!”
我目瞪口呆地望着混乱一团的场面,转头向同样表情的徐茂功问道:“老徐(从田横回来后,我就开始改变称呼了!),他们这是干什么啊?好像,有点像是……”
王君廓咬牙切齿地望着下面,恨恨道:“大人,刘老大他们是在抢人,都想把这些精锐拉进自己队伍,呸,自私!”
“就是,太自私啦!唉,君廓啊,如今像你这样以大局为重的人可真是不多了呀,啧啧!”
“哼哼,执法队也竟然拉了那么多人,还让不让我们有活路了?妈的,谭镇更狠……要不是老子屁股疼得跑不动,哪有你们的份儿,咱们等着瞧,老子就到你们队伍里挑亲兵,嘿嘿嘿!”
“……”
我正要发表点意见的时候,就听不远处的下面有人在喊我的名字,而且还是个女的,不由得眉头舒展,意气风发道:“呵呵,看来仰慕本将军的人还是不少嘛,连这小小海岛上都有……”
刚说到这儿,我戛然而止,眼睛瞪得大大的,看着一个小姑娘跳下马车,大呼小叫着冲我跑来,不由得脸色变得极为难看。
“这个,老徐啊,我还有点事要回去一趟,这里就交给你啦!君廓,快派人拦住那个小丫头,就说我不在,能拦多久算多久!”
看着我慌慌张张消失的背影,王君廓纳闷道:“怪哉,大人好像在念叨什么‘小祖宗’,怎么回事?”
徐茂功拿扇子狠狠敲了敲正在发呆的王君廓,训斥道:“还不赶紧去拦人,顺便告诉刘布他们,所有田横来人都到南军营驻扎,女眷到总管府暂歇,不许抢人!快去!”
王君廓一瘸一拐下去后,徐茂功赶紧又招过一名亲兵,嘱咐道:“到‘锦记大酒楼’找到大堂,就说我要两壶好酒,这个帐嘛,老规矩,就记将军府好啦!”
亲兵显然是经常办这种事了,答应一声撒丫子就溜了,留下徐茂功得意洋洋捋着小胡子,盘算着今晚怎么好好喝一顿,心里的惬意就不用说了。
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
这就是腐败的根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