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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冰天血地的起始时间为2009年2月

《《麒麟正传》》

1.

一年前陆臻一句自个都全忘光了的废话,一年后让夏明朗就那么的给成了真,年后的第一次全中队例会,夏明朗慢悠悠地开口说:“应陆臻副队长强烈要求,组织上决定今年的春训定在东北的大兴安岭。”

刷的一下,所有的人目光集中到陆臻脸上,小陆少校茫然四顾,眨巴了一下眼睛,举手起立:“报告,我可以问一下组织,我什么时候提过这种要求吗?”

小夏队长笑容亲切可掬:“去年,抗雪灾的时候。”

“呃……哦……哦!”陆臻慢慢恍悟,咬牙切齿地坐下。

结果当天午饭的时候陆臻打回来的肉菜让同桌人强行瓜分,下午训练时各路人马都过来表达了一下对小陆少校这一年来格斗技巧突飞猛进的仰慕之情,以致陆臻两小时让人砸了十八下。没办法,兄弟嘛,哪能不欺负呢,巧立各种名目来坑害自家兄弟一向是麒麟最具人气的娱乐方式。所以陆臻不生气,陆臻咬着腮帮子看向某个善于栽赃嫁祸的白眼狼,夏明朗看着他乐,非常幸灾乐祸的模样,非常欠扁。

晚饭后回办公室处理桌面工作,陆臻干着干着总觉得不爽,没头没脑地问一句:“你跟那边说好了?”

夏明朗眉梢一挑,抬眼看着他,一双乌溜溜的眼睛里压着笑,陆臻咽了口唾沫心想真TM丢人,老夫老夫了还这么小心乱跳的。夏明朗收手问:“跟谁说好了?”

“东北啊!我可提醒你啊,那可是沈阳军区的地方,东北虎也不好惹的。”

左青龙,右白虎,中间是麒麟,天上飞的主攻伞降的有朱雀,再往南边沾着海的是玄武,五大神兽各归各位。当然这些都是后来附会上去的玩笑,不过东北那边直属特种大队的袖标的确是虎,15空降特种的袖标也的确是鹰,倒是海豹那边没有给自己胳膊上整一乌龟,当然,那样的话整个海豹会炸营的。

夏明朗听陆臻嚷嚷完了还是笑,末了拍拍自己的脸颊说:“你放心,就凭你队长我这张老脸,这点面子还是买得到的。”

陆臻切了一声,夏明朗叹气,索性免提拨号转内线,接线员转接了几通,期间还有一个亲切柔美的电子女声提醒通话全程录音,陆臻颇为诧异,心想部队工作什么时候搞得这么人性化了,跟中国移动查话费似的,直到对面一个炸火星的男声爆起来吼了一声:“谁?哪只犊子?”

陆臻松了口气,心想,正常了,2008年的中国整个就不正常,可是也不至于都09了还邪门着吧。

夏明朗面不改声心不跳地说:“我!”

“嘿,我就知道是你这犊子,咋的啦,啥事儿啊?”许航远的声音醇厚高阔,声音一拔,像军号一样,杠杠的。

“没啥事儿,过两天,领点儿人过去你那走走。”夏明朗在第二句话就找到了调子,一口纯正的东北话,还带着点土音,简直就跟许航远一个村子里出来的。

“行啊,写个简报过来,看上面批不批。”许航远回答得极爽快,夏明朗颇为得意冲着陆臻一眨眼,陆臻抿嘴送上大拇指一个:果然牛!

“哎,我说,你这瘪犊子玩意最近挨哪旮猫着呢,咋的连个声儿都没了呢?上回你们严头过来,老子开四十公里山路去军区蹭饭,就为了灌你两碗老酒,你这犊子跑忒快,连边儿都没让老子捞着。”许航远爽快地说完正事,开始不爽快地算私帐,陆臻顿时反应过来,这两人交情不浅。

“哪能给你逮着呢?我还要命不要了!”夏明朗笑得毫无歉意。

“哎唷,兄弟哎,您是谁啊,您就不是人呐,亡魂一缕,死鬼一名,我打哪儿去要您的命去啊,我跟您比,那就是……”许航远话峰一转,就变成了标准的北京片子,连那个明褒暗贬的吹捧调调都十足十,好像打娘胎里就是皇城根长大的爷。

夏明朗连眉毛都不皱一下就跟着他变了调,陆臻错愕地呆在一边,听这两人极尽吹捧与罗嗦之能事地相互攻讦及随口敲定细节,诸如:

“哎呀,我是谁啊,我那内心阴暗得就像屋后那条沟,您是谁,您高尚,您纯粹,您比我这天山上的雪还干净,圈哪个山头演习啊?”

……

“我这边小猫三两只,就不入您老人家法眼,跟过去看看玩玩,长长见识,哎呀,您千万别惦记着,连我就87号人。”

……

“得嘞,您就是那天上的太阳,我就是那天安门边边角上夜里要亮不亮的小路灯,我怎么能跟您比呢?对了,回头帮我跟嫂子带个好,说我想她了。”

“夏明朗,我就知道你对我老婆贼心不死,成啊,下回她再跟我闹离婚,我就把她扔给你,呃……也不成,我这儿的毛病你都有,算了算了,还是我自个留着吧!话说……明朗啊!”许航远忽然声音一变,压稳了不再飘浮,“还没成家呢?”

“少管我的闲事。”夏明朗似笑非笑地看了陆臻一眼,陆臻小脸没红,镇定自若,兵痞气质已经更上一层楼。

“抓紧点儿,老大不小了。”大约是这样伤感的话题不适合如此欢乐的气氛,许航远很快又拐了回去,一来二往,你吹我打,在一堆废话中精省地敲定了演习的时间、地点、人数、大概内容,各自写简报提交上级申请。

陆臻看着夏明朗最后按下通话键,伸手把水杯推过去,表情狗腿:“辛苦了!”

夏明朗喝口水说:“老许越来越能侃了。”

陆臻问:“北京人?”

“不是,东北的……”

陆臻正想说,我没觉得郑老大有这毛病啊!

夏明朗已经接了下去:“他老婆是北京人。”

“哦……”陆臻眨眨眼:“你认识?”

“还成吧!当年跟老许一起在北京做麻醉品耐受性训练,他老婆是跟这个项目的医生,唉……这么一想好多年了,老子当年也就是晚了一步下手啊,要不然哪轮得上许航远那小子。”夏明朗笑嘻嘻地瞧着陆臻,活生生就是逗他。

陆臻一口气没咽顺溜,傻不拉叽地问了句:“漂亮吗?”

“漂亮。”夏明朗笑眯眯的,索性再补一刀,“比你漂亮。”

陆臻登时哑了。漂亮吗?漂亮!跟你有个半毛钱关系吗?就漂亮了,比你漂亮,怎么了,你丫一个大男人跟一女滴比谁漂亮有意义吗?有吗,有吗,有吗??

“夏明朗!”陆臻忽然大怒,拍桌子:“你TM让我赢一次你会死啊!!”

呃,这个……小夏队长特无辜特诚恳地说:“不会!”

陆臻继续哑然,愤愤然地把显示屏扳过去,挡脸。夏明朗摸摸手背,得,又让猫爪子挠上了。

陆臻嘛,就这气性,不相干的小事随便折腾两句,来得快去得更快,一眨眼就抛到了脑后。沙沙沙……办公室里又只剩下了翻资料与敲击键盘的声音。

“队长,这里……”陆臻扳过屏幕指着某处刚想问,夏明朗忽然像个兔子那样一蹦三跳地扑了过来,站到陆臻身后。

呃……陆臻不解:“你过来干嘛?”又不是看不清。

哦!夏明朗点头,再度一蹦三跳地像只大号的兔子那样跳回去。

“你搞什么呢?”陆臻一头雾水。

“您招呼,我就过去,您嫌弃了,我立马就走,您看,这就是正宗的招之即来挥之即去……”夏明朗一本正经地答疑。

哦,哦!陆小臻严肃点头灿然一笑,干脆利落地挥拳,正对着夏明朗那一白牙砸过去,夏明朗仰头只来得及避过拳风,连人带椅摔到地上。

然后……再然后呢?

当然是——打!

陆臻少校最近很有打架的欲望,无他,手痒而已,他现在的心态就像玩游戏的练到二十级出头,正是半上不下的时候,狂鸡血,特想练。夏明朗如今也不是很能抓得稳他,像现在这种失了先机的就更麻烦。唉,你说这老胳膊老腿了,还养一小老虎仔子,他容易么?

办公室里到底施展不开,毕竟东西砸了还得赔,夏明朗终于逮到空子托住陆臻一条腿,陆臻重心受制整个人往桌子上倒,千钧一发而已,夏明朗脑海里闪过一句话

“你TM让我赢一次你会死啊!!”

呃……高手过招,胜负也就是那么一瞬两瞬的刹那,夏明朗手上略缓,陆臻已经翻了过去,随手抓起桌子上的钢笔,单手弹开笔帽,文器变凶器。夏明朗急退,一下子被陆臻压到墙上,笔尖就离开右眼一个毫米,他不自觉眨眼,睫毛从笔尖上拂过,微微弯曲。

有一个成语叫迫在眉睫,即使理智分毫不乱,夏明朗后背上还是腾起了一层冷汗,迫在眉睫的那个东西,看上去模糊不清,背后是陆臻得意的笑容:“我赢了!”

他收手,笑得像一只骄傲的大白狗。

夏明朗呼出一口气,用力揉眼睛。

“没碰到吧!”陆臻慌了。

“没有没有!”夏明朗睁眼给他看,只是眼眶上有点红,自己揉得,没有真碰上。

“没碰到就好!”陆臻继续得意,清亮亮的大眼睛写满了期待。

“你刚才要问什么来着?”夏明朗指指屏幕。

哦,陆臻把笔帽从桌子底下找出来,有些失落地坐回椅子里。

刚才那一瞬间,夏明朗承认自己是不太舒服,可具体是为什么,他觉得需要想一想,像他这样的人直觉比什么都快,而思维却不一定能跟得上。陆臻讨教完了,工作继续,夏明朗偷偷看着他,很年轻的皮肤,搁了一整天了,额头和鼻梁上泛着油光,看起来就不是那么精明漂亮的模样,大眼睛里一行行地跑着数据与地图,嘴巴微张,有点傻乎乎的气质。

刚刚那一瞬间,有很怪异的气息扑面而来,夏明朗揉一揉眼睛,还是觉得有点酸。

古人说杀气,现在说士气,其实都一个东西,气场这玩意儿谁都说不好,一瞬间能让人汗毛倒竖,那就是气势,杀气腾腾,气吞万里如虎。之前陆臻说他为人阴狠,像刺客,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当时的夏明朗笑着说那是你没见过更狠的,更狠的,连杀气都没有,就像最初的陈默。

陈默这人平时看起来偏冷,到了战场居然一分不变,结果就更成了异类,潜伏就像发呆,开枪有如打靶,你问他干掉了多少个,他一五一十地说,连眼睛都不多眨一下。如果是老兵,夏明朗还会感慨一句心理素质过硬,可那是彻底底的新人,夏明朗就只觉得后背发凉,心理工作倒着做:你其实可以慌,你应该有不忍。陈默很认真地懵懂:啊?为什么?

夏明朗心想,这几年他算是花了点心思去引导,总算是没把陈默往冷血无情上推得更远,可是陈默那样算是他天生的,拉着拽着还能拉回来,那陆臻呢?夏明朗深刻分析,这些变化要搁别人身上正不正常,为什么换了陆臻,他就这么心慌?有些心路其实是有共性的,人人都是那样过来,从害怕到不怕,从不怕到漠然。无畏与冷血之间有一个微妙的平衡,如何把握,是他最大的难题。

可是陆臻!可是陆臻?

关心则乱,世事就是如此,离得太近就看不清,就像刚刚迫在眉睫的笔尖。陆臻这小子学得太快,心思太活,出手够狠,这让他没有底,他这辈子没怎么接触过像陆臻这样的知识分子,他对这些人有戒心。

“队长……回去吗?”陆臻绷直了身体伸懒腰,声音有些疲惫,软软的。

“好啊!”夏明朗收东西关机。

陆臻走到楼下一摸口袋:“哎呀,我又忘记带钥匙了。”

夏明朗失笑:“走吧,我有。”

陆臻嘿嘿一笑,看着四下无人,凑近了压低声音说:“真贤惠。”

“小兔崽子。”夏明朗飞起一脚直接踹过去,“你说,你那钥匙配着还有什么用?找坑埋了吧!”

“那不一样,好歹我也在那屋住着,这是彰显主权与领土完整的原则性问题。”陆臻闪得极熟练,闪过后手臂一勾,又挂到夏明朗的脖子上。

三更半夜了还闹这么欢,的确军容风姿不整,只是稽查组转头张望了一眼,从前一个路口走过,心里有点羡慕:瞧他们行动队的人到底就是不一样啊,同生共死过的,感情就是好。

2.

与普通乙类部队相比,麒麟的住宿条件要好得多,一水儿的双人间,坐北朝阳,贴墙放着两张单人床,对面墙放两张书桌连到顶的书架,门后藏着衣柜与储物格子,独立卫浴,每间房都有一个大阳台,十成十部队造房的通用风格,方方正正,宽敞明亮。这硬件、这水平着实羡煞旁人。整个中队只有正副队长住的是套间,在走廊的尽头打通了两个宿舍联起来,外间是一个小活动室,有电视,还有打牌的桌椅,群众工作,寓教娱乐。

不过,因为一些特别的历史原因,夏明朗一直一个人住。刚出事那阵他有祁队罩着严头疼着,麒麟的住房从来就不紧张,再说出了那种事,老队员不想触他心伤,新队员不敢碰他旧恨,就算是祁队一声号令想找个人跟他住一块,只怕也没人乐意。再往后祁队调任,夏明朗顶上,郑楷是那种做事一板一眼的实在人,只觉得无论如何怎么样也没有副队长住套间,正队长住普通宿舍的道理,索性挑了个夏明朗出去学习的机会把宿舍调换,他自个跟队员们凑一间,他生性好热闹,并不喜欢一个人呆着。

夏明朗回来后见木已成舟,也就没再多说什么,请郑楷吃了顿好饭开了瓶好酒说了一句谢谢,类似这怎么行呢,你再搬回来之类的客气话一句没有,郑楷不介意,他们已经是可以包容彼此怪癖的那种兄弟。

于是,夏明朗屋里还有一张空床,这个事实陆臻在入队时就已经发现,然后慢慢化为一桩心病,说实在话,他觊觎这张床实在不是一天两天。陆臻计划订了不少,方案一套一套,行动基本没有,总觉得目的太过明显,指向太过鲜明,简直欲盖弥彰,唯恐天下不知,就差在大门口挂上一联:此地无银三百两,门内夏陆无奸情!

陆臻很头疼,很哀怨。

某日云歇雨止,陆臻趴在床上支着下巴,睁着红果果的渴望的小眼神往旁边看,叹气:我要是能睡在那儿就好了!!

唔?夏明朗撑起头,看了一眼,低头吻上陆臻汗湿的脊背。

又过了几天,夏明朗下了训练没换装,一身戎装的去找陆臻,徐小花多么知情识趣,马上找了个借口遁去,夏明朗看着陆臻笑得纯良,说你也出去一下。陆臻心怀警惕地出去溜了一圈,回来后夏明朗已经不在了,他上穷碧落下黄泉地把屋子整个翻了个遍也没找出什么可疑物品,于是疑疑惑惑嘀嘀咕咕地睡了。

当天晚上,陆臻从床上跌了下来,床散了。

半夜三更的一声巨响连一声惨叫,整层楼醒了一半,陆臻狼狈兮兮地挣扎在被子里,睡眼朦胧地思考,我最近也没变重啊!闻风过来参观的兄弟们笑得放肆,陆臻心中不爽,夏明朗慢腾腾踱过来,说:明天的训练可不轻啊!

众人一听,顿时作鸟兽散。

陆臻从地上把自己收拾起来正打算和徐知着挤一张床先凑和着,夏明朗摆摆手说算了,还是卷被子去我那屋睡吧,陆臻糊里糊涂地就跟了他回去。

第二天,训练紧,忘记报修,自然又睡了一晚上。

第三天,直接卡到演习,风餐露宿去了自然更没人管这琐事,等回来看到一张破床,陆臻愤愤然卷了几件衣服走人,徐知着独自坐在自个床上若有所思。

再过几天,夏明朗说,不如陆臻就睡我这屋吧!反正他职位也到了,级别也够。陆臻这才蓦然醒悟,他们这就,这就算是……同居了?

夏队长看着他笑,乌溜溜的黑眼睛,狐狸似的光芒,他用鞋跟在桌腿上轻轻一磕。陆臻一愣,转瞬间大悟,狂汗不止。

什么叫牛掰,这才是真牛掰!

陆臻自叹不如!

夏明朗最近养成了冲冷水澡的好习惯,皮肤冰凉内心火热,这是很爽的刺激。且不论这习惯的起因有多么的阴差阳错,习惯就是习惯,冬夏不改。其实我们常常会因为一些莫名其妙的事养成一生的好习惯。

浴室里有水声在响,陆臻正捧着电脑靠在床头盘腿看文献,他有一个ThinkPad的旋转屏,看文件的时候可以把屏幕180度旋转放平,捧在手里像看书那样。夏明朗冲完澡出来,拥了一身寒气坐在床沿擦头发,陆臻抱着本本像个小圆球佛那样慢慢慢慢地重心偏移,离开床头往旁边倒,偏过中轴线之后速度变快,夏明朗伸手接住他,陆臻把脑袋蹭了蹭在夏明朗肩上找到好位置。

一切的动作都极自然,陆臻连眼神都没飘开过,手里握着笔圈点勾画不停。夏明朗靠到床头,右手从陆臻的腋下穿过去扶在他腰际。床头的抽屉里放着烟,夏明朗衔了一支,单手划燃火柴,烟雾被缓慢地吸进去,在肺泡中慢慢地转动,他半合着眼靠在墙上,思维停止,岁月静好,窗外传来远处山谷中的林涛声。

陆臻看文献的速度很快,十秒钟扫描一个标题,一分钟确定是否看全文,五分钟提练文章的要点和新意,中英文对他来说都像母语,于是他唯一的难题也只剩下:不够看!

一般纯技术的东西会多一点、新一点,略略涉密的那些就只有黄花菜,偏偏陆臻是那种把看文献当晚安KISS的人,吃不饱就放大网,与无线电子相关的最前沿都搜回来瞄几眼,PDF一开十几页,黑杆笔拿在手上圈圈点点,分门别类地保存。夏明朗偶尔遇上有兴趣的会陪着看两眼,大部分时间都在休息,不是睡觉也没有思考,却是最放松的感觉,很奇怪。

夏明朗记得最初时他们都很焦虑,压抑不下的欲望,只要一有机会就想做爱,可是现在不这样了,长久的拥抱,皮肤相贴,颈项交缠,却没有欲望的冲动。夏明朗抽完一根烟,低下头埋到陆臻的颈窝里,洗面乳清爽的气息混着些微汗味,陆臻的味道,很好闻。陆臻把本本丢开伸一个懒腰,愤愤然嘀咕了一声:垃圾!

这代表他今天没看到有用的东西。

夏明朗失笑,眼角生起一些笑纹,陆臻摸摸他的脸颊,忽然问:“眼睛没事吧?”

“没有!”夏明朗故意把眼睛瞪大一些。

“我就说嘛,我现在手多稳!”陆臻笑得很得意,大眼睛忽闪忽闪的:来夸我吧,快点来夸我!

据说高手,拈叶飞花都可伤人,那当然是夸张,但是钢笔绝对是日常兵器谱上排得上号的一种,最常规的杀伤方式为颈动脉穿刺与心脏部位穿刺,如果角度恰当利用耳部等头骨脆弱的地方穿刺也可以致死,说真的直接穿刺眼球倒不见得是个好办法,那么一下扎下去,当场死不了,垂死反击挣扎剧烈,有得你受的。

夏明朗想了想,泼出一盆冷水。

陆臻笑得更神秘了,他摇摇手指说非也非也,只要角度能控制好,直接就能毁掉中枢反射区,瞬间致死。

夏明朗怀疑地看着他。

陆臻把本本捡起来操作,3D全息立体的人体构图在鼠标点击下一层层放大,陆臻用黑杆笔在颅腔内拉了一个尖锥形的区域,敲着屏幕说:“就这样,这一块都行。”

夏明朗探头过去看,的确,都可以。

“这什么东西?”夏明朗退出去看图标,他对这软件更感兴趣。

“蓝田给的,我上次问他要脑区的解剖图,他就给了我这个。美国人做的教学软件,卖得死贵死贵的还是单机版,他一怒就把注册码给破了,不过破得不彻底,装两次又不行了,阿泰还在弄,等弄出来了我再汉化一下,给大家都装一个,一张盘要好几千刀,咱得值回票价,气死那帮美国佬。”陆臻双手抱着电脑习惯性地又把自己缩成了一个球,热乎乎毛绒绒的窝在夏明朗怀里。他一边抱怨一边给夏明朗演示功能,果然是非常强大的软件,皮肤、肌肉、骨骼、神经……层层剥离,层层放大,人的身体像机械模型那样被分解被拼凑。夏明朗注意到某些地方被陆臻标上了记号,他略做判断就明白了那是致死点,陆臻在旁边注释角度与力量,有些甚至还建议了武器类型。

夏明朗莫名觉得有点冷,胃里不太舒服的感觉,他忽然想起许航远的老婆谭悠,极柔弱的女孩子,长着雪白的圆脸,说话声音很低,不敢看人,安静而胆怯。往事的真相总会随着一次次的复述而改变模样,其实当时先下手为强的不是许航远是他夏明朗,彼时年少,轻狂散漫,所以极为吸引人。那个时候的夏明朗是个笑起来很好看的,样子坏坏的中尉,穿着笔挺的军服,说话与做事都很聪明。

他记得自己当时一有机会就去实验室里转,谭悠明显不讨厌他,发展前途一片光明。直到有一天,他看到那个柔弱的女孩用细白的双手从实验白鼠的眼底取血,很惨烈的画面,手法干脆利落,神色平和。夏明朗蓦然心凉,他知道自己反应过激,但是站在门口没动。谭悠取完血,把用过的实验鼠全部断头处死,装进黑色的塑胶袋,转身才看到夏明朗站在门口,举了举袋子说我去扔一下。夏明朗看着她把走廊里的冰柜打开,尸体扔进去放好。

“装满了,会有专门的人来带走集中销毁处理,所以放心不会污染的。”谭悠发现夏明朗目光专注跟随,很贴心地解释。

夏明朗只觉得困惑:“你不是怕老鼠吗?”

夏明朗的记忆力非常好,已经发生过的事,都不会错,谭悠曾经被大排档的灰老鼠给吓到过,当时她尖叫着跳上椅子,完全不顾淑女风范,绝不是装的。

谭悠愣了一下,笑起来:“对哦!不过,那不一样的。”

“啊?”夏明朗一愣。

“工作嘛!我有个师姐怕蟑螂,结果毕业要用到蟑螂的神经索,还不是一样拿刀子剖,所以没关系的,别当它们是命就行了。”谭悠的乳胶手套上还沾着血,她熟练地把手套脱下来,扔到冰柜里。

男人之间追女孩子讲究个先来后到,一个退去一个马上顶上,交接班全凭默契,有时候就连当事人都不一定能感觉到。夏明朗为人厚道,把前期准备打听到的资源全盘奉送,许航远心里很识他的好,一年后修成正果抱着美人归,夏明朗也觉得特别高兴。

后来夏明朗偶尔回想起来也觉得那是他自己的问题,谭悠是好姑娘,可能一个行业总有一个行业的职业道德,他只是单纯的不喜欢那种把活物当死物的工作习惯,这与他一直以来受到的教育差了太多。

陆臻邀功邀到一半发现夏明朗又走神,一天挫折好几回,再强大的神经也受不了,他郁闷地合上本本拉开被子准备睡觉。等夏明朗发现的时候陆臻已经窝在他胸口半梦半醒,半张着嘴,傻乎乎很无辜的模样。

夏明朗看了一会,心想,这次其实也还是他自己的问题,有时候太过敏感,太多联想,太喜欢把简单的事情变复杂,这也是病,得改!

***

其实我就想知道为啥不显示,再加两个字能不能把他抽出来……

3.

陆臻的呼吸渐缓,夏明朗收拾好心情推一推他:“去自己床上睡。”

陆臻咕哝:“这就是我的床!”

夏明朗一看还真是,索性再推:“那去我床上睡。”

陆臻郁闷地睁眼:“凭什么呀?”

“就凭我是你领导。”夏明朗指指衣架,两杠两星的常服里罩着两杠一星。

陆臻愣了一会,反身把夏明朗扑倒:我咬死你!!

夏明朗也不反抗,笑着说:“你小子以下犯上!”

陆臻撑在他胸口眉开眼笑:“老子年底要升衔啦!到时候就跟你一样啦!”

夏明朗不屑,说:“愚蠢!”

陆臻瞪大眼。

“谁告诉你,我就不会升了?”夏明朗挑一挑眉。

陆臻咬住嘴角,鼓着腮帮子。

“很不幸地告诉你,咱俩同一天,”夏明朗看着他笑,笑容越来越恶劣,“而且,在我的强烈要求之下,我在你前面那个……所以,你连一分钟跟我一样的机会都没有!哈哈哈哈!”

夏明朗拍床大笑,神气活现。

陆臻愣了一会,默默地从夏明朗身上爬下去,坐在床上低头数手指。夏明朗笑了一会发现情况不对,这小子一没冲上来掐架,二没不屑一顾地表示淡定,安安静静永远不是陆臻的正常反应。夏明朗转头看到陆臻拥被坐着,表情很严肃心事很重的模样。

不会吧?真生气了?平常没这么小气啊?

“哎?”夏明朗抬手推他,真生气了还挺难办的,总不能再去跟严头说把授衔的顺序换回来,让陆臻享受一分钟跟他一样的机会吧?那也没什么意义啊!

陆臻顺势握住他的手,攥在手里握了一会才开口:“队长,你很介意这个吗?”

“介意什么?”夏明朗反应不过来,这小孩一脸的委屈样,一脑门的官司,别提多招人疼了,夏明朗心想我介意什么,我啥也不介意,你要什么都给你,别拉这么个脸了。

“可我总是会追上你的啊,我说不定还会比你爬得高。”陆臻垂着眼睛。

“哦,这个啊!”夏明朗又笑了,“废话,你当然得爬得比我高。”

“呃?”

夏明朗戳陆臻的脑袋:“那么多书白念了啊?最后跟我整一样你好意思吗?爬不到将军就不要你了!”

陆臻忍不住笑开,特甜蜜贼荡漾:“那爬不到将军我也不要你了。”

“那可不行,那不行!”夏明朗马上摇头,“我这难度太大了,除非打仗,我这边太难了。”

“也不一定啊!你这是……”

“行了,陆臻同志,一将功成万骨枯知道不?你说这和平年代你也不盼着点好,成天盼着打仗你这算什么呀?”夏明朗痛心疾首,一边脱衣服溜下床去关灯。

陆臻趴在床沿上,伸长手去捞他。

“队长,你真的不介意?”他仰着脸笑,眼睛发亮。

夏明朗把他拉过来顺一顺毛,说:“你小子心思真重,成天不知道想什么。”

陆臻眯着眼,笑得很是满足。

天光清寂,月色正浓,陆臻趴在床上支着下巴,夏明朗已经睡熟,月光在他的鼻梁上镀了一层薄薄的银辉,让轮廓更加深峻。

有些男人不喜欢被伴侣超越,有些男人喜欢控制一切。

夏明朗很霸道,骄傲又霸道,他习惯做领袖,像头狼,任何不被他控制的人与事都会引起他的警觉,仿佛身边的一切都应该要跟随他划下的轨迹。

可是,为什么呢?为什么他担心的问题没有成为问题?陆臻想了半天,慢慢翻过身。

可能,那是因为,夏明朗没有自卑感!

春训正式展开,各项工作开始向着林海雪原这个主题倾斜,从最基本的抗严寒到超低温环境下的枪械精度问题层层探索,传说中的万无一失永远都只属于那些精心准备着的人们,麒麟基地的生活总是这样枯燥而新鲜。

黄昏,食堂打铃通知各中队准备收队开饭,夏明朗集合之后原地解散,都是职业军人了,也没必要吃个饭都得喊着号子正步排队,发财在操场边上一看到人散了,马上撒丫子蹿了过来。

也不知道究竟是年纪大了还是春天来了,发财最近特别的狂躁,闲没事儿就在操场边上折腾自己,嗷嗷的,有时候晚上有训练,就听着它在那儿对月抒情,哼叽!

夏明朗站定了一伸手,发财三步起跳腾空扑到他身上腻歪,夏明朗撸着狗头说不错不错,我这儿子劲儿又大了。发财扑了两下,玩腻了,拧身又去跟陆臻腻歪。

陆臻家里的老人一直养狗,小鹿犬,又凶又漂亮,欺生亲熟,看到陆臻就粘在他身上拽不开。陆臻从小受此影响对狗都是一脉宠爱的心理,挠挠脖子,摸摸小脸,舔舔小手,再玩个亲亲……发财看到有人蹲下去跟它玩兴奋得不得了,亲亲热热地舔过来,陆臻衣领一紧,被夏明朗提了起来。

唉……连狗的醋都要吃!你说这人呐!

发财舔到一半猛然发现人没了,心中顿时老大失落,抱着陆臻的大腿蹭来蹭去的,亦步亦随……

“招人就算了,连狗都招!”夏明朗鄙视之。

“干嘛?那是老子有魅力,你妒嫉啊?”陆臻下巴一挑,骄傲!

陆臻骄傲到一半,忽然发现发财咋咋呼呼的好像是有点儿不大对,再低头一看,囧了,扯了扯夏明朗的袖子说:“你儿子……呃?!”

夏明朗转头细看,没忍住,狂笑。笑声中前前后后的队员们都转过来看,一个个笑得直不起腰,拍肩膀:陆臻,行,你行!有魅力!

陆臻囧得整个人僵掉,再怎么觉得这事其实挺正常,公狗发情本来就抱着啥都乱蹭,可还是忍不住,一张小脸慢慢地飚上血,TNND,这,这叫什么事儿啊?

夏明朗冲他挤眉弄眼,用口形说:有魅力!

陆臻热血冲头,拆楼的心都有了,抬腿把发财踹开,扯着夏明朗义正词严:“队长,你这狗,年纪也不小了,你得给他做绝育手术啊,要不然这么乱发情……”

唔?这个……

夏明朗挑眉毛,一字一字地蹦出来一句话,杀气腾腾的:“你想阉了他?”

陆臻一愣,感觉到方圆百米内敌视的目光。

“我这……我,那,不是……”陆臻张口结舌。

“哎哟,发财你咋就这么命苦呢!呆这么个鸟不拉屎的地方,长这么大都没跟姑娘亲热过,就得让人给阉了……”方进扑过来抱着发财的脖子不撒手,发财兄不明就理,哈皮地舔着方进的手背。

陆臻眨巴眨巴眼睛,心想,这叫什么事儿?

阿泰抱着肩,很认真地犯愁,末了,言词恳切地看着陆臻说:“组长,挺可怜的,真的!”

陆臻说:“噢!”他已经快被囧飞了。

“要不然,那个,咱大队长家那不是还有一个……”阿泰苦想冥想,拉郎配。

“那是只公的!”

“那不是一个种!”

方进跟陆臻同时出声,虽然不同内容,但是目标一致,阿泰那胆子本来就不大,马上脖子一缩,噤声了!

发财甚少遇到这种被众人环绕的待遇,自觉深受重视,心情异常激动,呜噜呜噜地舔着方进的手,蹭着他,别提多乖多亲热。

方进看着看着就不自觉地睹狗思人伤情伤已,心想小爷我也二十好几了,年岁也不小了,连漂亮姑娘的手都没拉过呢!你说这鬼地方啊?方圆百里的连个适龄母耗子都没有,摧残人就算了,连狗都不放过。方进这么一想,顿时就有了一种同仇敌忾的心,大有看着你能幸福,我也算欣慰,假如我的悲剧不可避免,无论如何也要让你得到圆满的意思。

陆臻的眼睛虽然不算小,可还是在与方进的互瞪中败下阵来,夏明朗两眼望天,嘴角憋笑。

陆臻按了按太阳穴说:“侯爷,你说个意思。”

方进斩钉截铁:“不能阉!”

“本来就不是阉!”陆臻头疼:“可你就让他这么乱发情也……得……”陆臻一拍大腿:“我再给他找个伴儿吧。”

陆臻主意打定,某种温柔的触感瞬间填满了心房,他弯下腰去摸摸发财的脑袋:“我给你娶个媳妇儿,你给我生窝小崽子。”

发财嗷呜一声,在层层拖把长条下眨着水汪汪的大眼睛,舔一舔陆臻的手心。

方进是很容易被感动的人,于是他被感动了;阿泰是很容易被感染的人,心事重重地琢磨着今天晚上得给女朋友打电话;陈默站在不远处等着他们,不远不近的距离,能听到他们在闹什么,但是不参与;徐知着在跟郑楷开玩笑,说咱们发财都要娶媳妇儿啦,嫂子答应给我找的漂亮姑娘呢?

陆臻揉搓着发财那一身拖把长毛,直起身,看到夏明朗站在面前看着他笑,很无奈很可乐的模样,夕阳像画笔一样,给这笑容镀上鲜活的色彩。

方进今天显然被刺激得不轻,吃饭的时候还在鸡血上身,拉着陈默询问女朋友的问题,陈默一言不发地看着他,用眼神示意,我有没有女朋友你不知道?

“那默默你有没有过女朋友?”方进于是更进一步。

“没有!”陈默简单直接。

“我也是啊!”方进如遇知已,“那你有没有喜欢过女孩子?”

“没有!”陈默直接简单。

“我也是啊!!”

方进激动得鸡血满怀,就差拉着陈默共唱一曲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

阿泰小小声地炫耀说:“我有女朋友。”

方进拿筷子抽过去:“大人说话小孩子别插嘴!”

阿泰一缩头躲了,弯腰把筷子捡起来还给方进。

徐小花看这两人掐着好玩,主动招惹:“爷,爷有过女朋友!”

“都让人甩了,还有什么好得瑟的?!”方进呲牙,视线转了一圈落到郑楷脸上,嘿嘿笑得谄媚:“老大,结婚好不好?”

“结婚那当然好啊!结了婚那就有老婆了啊!”娶到个超出一般水准的漂亮老婆,郑楷在这方面的得意那绝不是一点两点。

“怎么个好法?”方进捏着筷子饭也不吃了。

“怎么个好法,跟你说是说不清的!”郑楷脸上泛起幸福的红潮,笑得又磊落又猥琐,“回家,有人等着,有人给你做饭,还给我买衣服,呃……当然我也不怎么穿得上吧,不管……跟你说,就单单晚上抱着老婆睡觉,别提多美了,又香又软啊,那跟抱枕头是不能比啊……”

“真的啊?”方进露出很神往的表情。

陆臻噗的一声笑出来:“侯爷,我服了你了,他哄你呢,你也信?”

方进兴兴头上让人打断,十分不耐:“去去去,显得你多能似的,凭什么说老大哄我呢?人有老婆你有吗?”

呃……这个!

陆臻瞥了一眼夏明朗,仿佛冥冥中自有灵犀在,夏明朗抬眸,嘴角勾出一点笑意,陆臻清了清嗓子说:“我有啊!”

方进一愣,眼睛瞪成铜铃大;夏明朗抬起头,筷子插进肉里;徐知着把头低下,给自己夹了筷子菜;阿泰顿时好奇:“组长你什么时候结婚的,我怎么不知道呢?”

陆臻说得淡然:“我的事也不用全让你知道呀!”

“得了吧你!”方进愤愤不平地盯着夏明朗,“队座,我觉得你有空得管管他,就他那样儿还娶老婆呢,见天儿的瞎得得,当我瞎的啊!?”

“这个,方进啊!”夏明朗慢条斯理地把肉咽下去,“我觉得,咱们管天管地,暂时还管不到队员娶老婆的问题!”

方进被夏明朗那眼神剜得一愣,后背上腾起一层冷汗,埋下头默默扒菜。

陆臻陪着笑说:“队长……”

“至于你,陆臻同志,即便是你真的对你的婚姻生活很满意,也麻烦你低调一点,也不用……”

噗……咳咳咳……

夏明朗慢慢把头转过去看向徐知着:“有什么问题吗?”

徐小花捂着嘴,脸呛得通红:“没没没,没事……让辣椒给呛着了。”

“所以说,吃饭的时候就少说话,下连队那会儿班长没教过吗?呛着了吧?啊!都给我闭嘴,好好吃饭。”夏明朗拿筷子指了一圈,最后点到陆臻顺手给他一下,陆臻双手抱着碗,把脸埋到饭里。

全场气氛瞬间寂静,只有阿泰尚茫然不解,悄悄拉着陆臻问:“组长,你真结婚啦?”

“我是不是开玩笑的,你听不出来?”陆臻狠狠地瞪上一眼,偷偷瞥一下夏明朗马上又把脸埋回去。

阿泰释然,哦,我就说嘛,原来是开玩笑的。

4.

陆臻在晚上训练的时候特别拼命,因为看夏明朗那脸色,他今天这祸算是闯下了。入了夜收队回寝,他抢在夏明朗前面冲进浴室,他嚷嚷着要先洗,其实是指望赶在夏明朗洗澡的时候名正言顺地睡着,夏明朗一脚卡进浴室门里,表情很淡,笑得让人没着没落的,他说:“一起吧!”

陆臻讪讪地笑出八颗牙。

水量很足,温差也大,水蒸汽瞬间氤氲了整个玻璃房,陆臻异常殷勤地帮夏明朗洗头,白色泡沫流过眼角的时候小心地帮他擦掉。夏明朗看着那昏黄灯光下红扑扑的小脸,蓦然心里就软了下来,刚刚积攒的一些怒气通通烟消云散了去。夏明朗抹一抹陆臻脸上溅的水:算了,还是个孩子呢!

看起来也就像个孩子嘛!夏明朗为自己辩解,也不是我对他低标准,他们陆家人的长相都对不起年纪,陆臻20岁的时候还是一掐一汪水的包子脸,到了25岁婴儿肥是消下去了,也仍然是眉目青涩的少年模样。年少轻狂,谁没有那一阵儿呢?交个女朋友恨不得让全校都看见。夏明朗这么一想又觉得陆臻很招人疼了,他那么按捺不住,大约,也是因为爱自己。

想到这里,夏明朗老脸一红。

爱这个东西,简单又不简单,有时候上嘴唇跟下嘴唇一碰,一句我爱你,只需要三秒钟的功夫,你只要足够的不要脸,每天都可以说上一千遍,可是,那又有什么用?

夏明朗挤了些沐浴露在手心里搓出泡沫,把陆臻拉过来。

唔,有软化的迹象!

陆臻小心翼翼地观察着,顺从地抬起手臂让夏明朗把泡沫涂在他的胸口和腋下,手掌磨过胸口的时候仍然有触电般的刺激感,陆臻不自觉瑟缩,夏明朗抬起眼来着他。

“队长……”陆臻嗫嗫低声,“我以后保证不那样了。”

“不哪样啊?”

“我保证以后会小心的,再也不乱说话了,不跟方进犯抽。”陆臻赌咒发誓,极诚恳。

夏明朗看了他一会,没说什么,只亲昵地拍一拍陆臻的脸,把人转过去,帮他擦背。

爱是什么东西?那么神奇,让骄傲的人变谦卑,让无所畏惧的人踌躇徘徊。你得学会观察四周,屈服于你的环境;你得小心体会对方的喜怒,他的欢喜与期待;你得学会委屈自己……

夏明朗把花洒拿下来冲掉陆臻身上的泡沫,陆臻偷偷回过头去看他:“不生气了吧!”

夏明朗摇一摇头,双臂收紧,把陆臻牢牢地箍到怀里。

因为,说一句我爱你是那么的简单,所以,我只喜欢与你做出来,比起舌头的一下轻挑来,做/爱是那么的隆重而有诚意,当彼此灵魂赤/裸而身体坦白,一切猜测与情绪都被淹没。

每一个动作都合心意,陆臻几乎马上就有了反应,他向后伸手想帮彼此一下,被夏明朗掐着臀尖拧了一把。

嘶……好疼!

陆臻于是明白今天的一切都不会由他做主。

身体的磨合并不比精神更轻易,你得保持热情并满怀渴望,你得时刻观察并用心体验,你得积极地要求主动并勇于放弃自我,你得……这是两个人的舞蹈。

有谁会记得你最不为人知的偏好?

他能让你多快乐也能让你多焦虑。

陆臻预感到这会是一个漫长的夜晚,夏明朗咬着他的耳廓说明天休息,明后两天是演习前的最后一个休整期,而他挑选了这样的日子惹恼夏明朗,陆臻只希望至少明天晚上他还有力气能爬下床。

据说男人在十八岁的时候欲望最强烈,但其实年少轻漫,入口再烈也只是一杯烧刀子,辣过胸喉,转瞬而逝。夏明朗拥有普通三十岁男人不可企及的强健身体,一整天的高强度训练并不会让他感觉到负担,却只会,让他需要一次酣畅淋漓的彻底的疲惫。

那感觉太熟悉,太快,太不愿意去抵挡,身体像干裂的面包渗进黄油,浓腻的饱满的被充满了的感觉,却仍然饥渴。光滑的玻璃上找不到任何可以着力的点,陆臻曲起手指划过湿硬的玻璃墙,两腿发软,被人扶住腰慢慢地跪倒。

热水停了很久了,空气却越发的湿热,汗水争先恐后地从毛孔里涌出来,陆臻努力地大口呼吸,氧气不足以提供清晰的思维。快感太多,太浓腻粘滞,一层层漫上去,像奶油那样,甜蜜却让人恼火,这不同于射精时的尖锐急促流畅的快感,好像整个身体都浸淫其中,每一个细胞都在战栗。

又来了,陆臻想,又来了,你又来了……

他摸索伸手着想给自己找一个出口,被夏明朗强行分开五指扣住,牢牢地按到墙上。

有的时候人们会想要探索极限的位置,像速度287码的狂飚,疯狂的速度感,让呼吸停滞,血液远离心脏,冲向身体的末端,冲进指甲与发梢,让所有没有知觉的物体变得万分灵敏。

身体被控制,从内部开始,被侵入被拆散被征服!

陆臻想,我不喜欢这样,然而无法抗拒,他觉得自己已经无措了,几乎想哭,然而眼泪流下去,与汗水混在一起,仿佛哀求的呻吟并没有得到应有的反应。柔韧的身体被更彻底地折叠起来,粗糙有力的手指卡在牙间拨弄着他的舌头,不给他任何咬牙切齿拼命忍耐的机会。

于是疼痛变成身体最微不足道的一点自主反应,然后过量的快感淹没过来。太激烈,每一次冲撞都像是凶猛的威胁却又让人欲罢不能,每一次退出都像在宣告小小的胜利,然后以此为起点继续积累。灵魂冲出身体在旋转,产生恍惚的幻觉,铁与血,混合砂砾与砂烟,从生存的幸福延伸到对死亡的隐约渴望,生与死被拉成一线钢丝,系在最薄弱的那一根神经上,被弹唱。

有什么东西太多了,碎了,从身体的内部融化了,不知道是快乐还是痛苦,层层叠叠连绵不绝,这是过量的快感,像潮汐的浪一下追过一下,单薄的木船被抛向空中,却永远飞不起来,空虚的坠落,仿佛从幻梦中惊醒,一身冷汗……压抑而不得发泄,陆臻被憋得全身发抖,他狂躁地想:给我一个结果!!

然而结果永远都在指尖边沿上划过,没有结果!

没有起点,没有终点,没有结果……没有功德圆满,没有胜利的号角。

陆臻忽然觉得这就像是他的人生,一场漫长的性交,反反复复,快感叠加却深深的疲惫,纵然有起伏却终将归于平淡,没有,亦终将不会有真正最后的高潮……

陆臻感觉到自己被翻过身,肩胛骨碰撞在坚硬的地砖上,明天早上这两块地方可能会出现淤青,然而很快的,他被人握着腰提了起来,全然无从着力的一个体位,他惊慌失措地挥舞着双手往后撑,却没有找到足可以依靠的把手。

骑乘的体位,因为自身体重的缘故,折磨更深,让双方都觉得辛苦,然而快感加倍。在陆臻的眼中一切都开始变模糊,只剩下夏明朗沉重的呼吸与漆黑的瞳孔。

请给我一个证明!

证明你在这里,证明你在爱我,没有任何人与事可以否认。

陆臻喃喃自语,给我一个确定的,不可磨灭的证明,让你可以成为一个结果印刻在我的生命里。我们竭力抹去所有的痕迹,向所有人隐瞒,掩埋一切可以暗示我们在一起的证据,让这段感情好像从来没有存在过那样了无痕迹。

我们做得太完美,所以,我觉得害怕。

“对不起……”陆臻掐住夏明朗的肩膀,下巴磨蹭着他的头发:“对不起,我是故意的,我故意……”

有的时候会希望让更多人知道也好,索性闹大一点也好,不要只有我一个人,你一个人,寥寥无几的知情者都聪明而警醒,仿佛什么都不存在。

胸口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感,夏明朗在不轻不重地咬着他,而后温柔地抚慰,陆臻闭上眼睛专心消化所有加诸他身上的感觉,疼的,痛的,酸的,麻的……他的仁慈的暴君最后总会给他一个出口,虽然那样的高潮的宣泄并不足以释放所有累积的快感,然而,那毕竟不是他的错。

做爱有时候就像一场战斗,有的时候你并不能准确地估计对手,陆臻过分激烈的回应引起了夏明朗更为激烈的反应,于是一切不可抑制,不过,好在也不用抑制。他看着陆臻精疲力竭地眩晕着靠在自己怀里,感觉心疼却又带着得意。

水闸被打开,夏明朗温柔地冲洗着陆臻身上的汗水和体液,陆臻那副筋酸骨软的样子很乖也很诱人,夏明朗抽了条毛巾把他草草擦干,抱出了浴室。房间里有暖气开着,但是温度不高,十几度而已,光裸的皮肤直面冷空气,陆臻很自然地瑟缩了一下,夏明朗把他抱得更紧了一些,换做平常时候这小子打死也不会让他这么抱,不过现在他脑子不清楚,无力反抗。

这小子长了颗太好使的脑子,所以偶尔也会犯抽,得意忘形或者钻牛角尖,不过没关系,反正他还能制得住他,就像自己偶尔也会不冷静,会在瞬间愤怒,也会想放肆,但是没关系,陆臻足可以承受他,他会明白他。

那小子刚刚说什么?说对不起?

傻乎乎的!

你做错了什么呢?你什么都没有错!我不应该这样对你。

可是不这样,我又能怎么做?

其实我也知道,就算我给你所有我能做的承诺,也没有能力去改变这个社会的规则。可我总希望你能安心一点,再安心一点,什么都别害怕,什么都别担心,把一切交给我,交给我处理,可是你不会,我知道你不会,你永远都不会。

如果,不能让你放心,能让你空白一下也好吧!

夏明朗贴着陆臻身边躺下去,揉着他头发,很缠绵地接吻。陆臻渐渐醒过神,皱着眉露出痛苦的表情:“你差点弄死我!”

“你死不掉的!”夏明朗的声音里带着笑,很温柔的吻,连同手上的力道也是,扎实而舒服地揉搓着酸痛的肌肉。

“也就是我了,再换个男的都经不起你这么来,要给你找个女人早晚死在你手里。”陆臻气呼呼地抱怨,身体却放松,贴得更近。

“所以我不找女人,我就只要你。”夏明朗从小撕咬着大块的烤肉长大,牙齿洁白整齐,笑起来的时候像狼。

陆臻看着他,眼神还是湿漉漉的。

“又怎么了?”

陆臻咬住嘴角,很为难的样子。

夏明朗忽然抱住他,手臂用力,像铁钳一样收紧,陆臻马上咳了一声,只觉得肋骨都要被挤断掉,胸膛里最后一点氧气都消失。

“我,我我们,我们会一直这样下去吗?”陆臻说。

曾经多少困难都过来了,曾经多么甜蜜都经历了,总觉得所有的高/潮都过去了,情绪被抛到了顶点,却没有一个结果,于是一直一直地飘浮,再然后呢?我们是不是会开始走下坡路?

“什么叫一直这样下去?我们当然不会一直这样下去,再过几年你就得走,打个长途还得担心录音,老子说不定就得憋得像老许那么贫,再过几年说不好咱俩还能搭伴干点事儿,再过几年我就老了,再过再过几年你就得老了,”夏明朗的声音温柔得像催眠曲:“然后……我们住一块,我做饭给你吃。”

陆臻笑起来,很神往的样子:“我想吃番茄炒蛋。”

“您真好满足。”

“可我喜欢吃番茄炒蛋,记得放酱油。”

“行,没问题。”

陆臻拉过夏明朗的手按到后腰上,皱着眉头哼哼:“你他妈做上瘾了,拿这招整我。”

夏明朗手上控制着力道,咬着他的耳朵:“我整你了吗?我什么时候整你了?你敢说你没爽?就你那脑子,我跟你吵架吵得过来吗?你有哪次犯事儿是自己不知道错的?我跟你讲什么道理你不知道?我就想废了你这脑子让你别乱想。”

陆臻默默地咬着枕巾,他心想你这样是废不了我的脑子的,不过,算了。

纠结吗?

陆臻想起他表姐说过的一句话:两个人的问题归根到底都是因为不够相爱。

所以,没关系,反正他们两个不会一起溜号,他胡思乱想的时候,夏明朗会抽醒他;夏明朗焦虑的时候,他也能容忍,所以没关系,就这样吧!就这么纠结着吧,也不是所有的矛盾都要解开,所有的问题都得解决,过去了就过去了,过日子嘛,总是一堆问题再连着下一堆。

陆臻翻过身抱住夏明朗,刚刚洗完澡,淋浴露的味道还很浓,很香很软的感觉,他想起郑楷白天说的话,忽然觉得老大可能是真的没有在哄方进。

可能结婚就是那么简单的,娶个老婆挺好的。

晚上抱着老婆睡觉,别提多美了,又香又软的比抱枕头好多了。

5.

那个腰啊!!是真酸啊!

陆臻一边扶着腰一边听阿泰解释构思,电子组的例会反正也累不着人,所以休整期也照常进行。陆臻坐着实在是不舒服,索性往后靠,两条腿架上了电脑桌,好在与会的另外三个都是科学工作者,带着科学主义天生的自由思潮,对组长大人如此军容不整的行为都视若无睹。

但是陆臻这么坐了一会还是发现不对,屁股是不疼了,可是腰疼,陆臻迫不得已把腿又放下来,心里指天划地咬牙切齿:夏明朗你他妈禽兽!!昨儿晚上整那么惨也就算了,大清早的还不放过我!

“组长,你腰怎么了?”阿泰看陆臻这么来来回回折腾好心关怀。

陆臻脸上微红,淡定地说:“老伤!”

“哦,那你可得养养,过两天就得演习了。”

“知道,过两天就好了。”陆臻一肚子火星,强行咽下,赌咒发誓:姓夏的,看老子演习回来整不死你!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任何战争如果能在一个月之前就知道时间地点与人物,那大约都是可以赢的,战争的可怕与残酷性,永远在于它的猝不及防。按常规,演习时间是在战备警报突然拉响的那一刻开始,演习地点只有上了飞机之后才会被告知。

陆臻他们眼下在敲定整个的行动组通讯系统,首选频道与备选频道,主干扰位与协助位,自然,这些都是常规科目,真正特别的地方总是要到战斗正式打响才能体会,除非亲身经历,没有人知道林区零下30多度的气温代表着什么,人们常常会被一些细枝末节的问题所打败。陆臻记得有一次演习他被击毙原因是因为在近身遭遇战中夹腰急射,结果战术背心挂到了95的快慢机,子弹射不出去,被人一枪撂倒,回去写总结的时候自己都写不下手。倒是夏明朗看着报告研究了很久,回头专门抽时间组织大家伙培训了一番如何在夹腰射击中不要挂快慢机这类的囧事。

陆臻按常规分配任务,只是专门强调了一下保暖,虽然电波不会被气温所影响但是电器会,操作电器的人就更会。零下30度,陆臻在想象自己戴着厚重的手套要怎么干活。

夏明朗其实今天可以轮空,只是陆臻走了,他一个人呆在宿舍里也没什么意思,索性也跟着过来,开了小会议室的一角投影仪看地图,演习的山头还没有定下来,他看的是整个大兴安岭林区的地图。

陆臻隔着一道玻璃看到夏明朗跷脚倒在圈椅里十足痞子模样,表情却极严肃,投影打出来的光让他的脸忽明忽暗。

陆臻敲定完最后一个细节,宣布散会,阿泰很关切地提醒他晚上记得用热水按摩一下腰,陆臻硬着头皮说了一声谢谢,收拾完东西,拉开隔间的门。

“歇了啊!”夏明朗正在给自己点烟,烟灰缸里已经七七八八散落了好几个烟头,这屋子没窗,烟味郁结,散不出去。

“散了!”陆臻从他手上把烟接过去,夏明朗瞥一眼空空的指间,轻笑,把烟盒揣进兜里,这就是态度。

戒烟?

算了吧!

顶风作案?

自然,也不敢!

过日子嘛,哪有那么多一是一二是二的,你来我往,你方耍赖我方作怪,都是个情趣。

投影上的地图又跳过去,旁边标着白字的注释:相思谷原始林风景区,位于内蒙古大兴安岭鄂伦春自治旗境内的奎勒河畔,隶属于内蒙古阿里河林业局,总面积10.75平方公里……

陆臻笑起来:“好地方啊!”

“是啊,演习完了带你去玩!”夏明朗说得挺放肆,陆臻进门的时候下了百页窗,这隔间虽然看着单薄通透,但是却是双层玻璃,隔音非常彻底。

“这么浪漫的地方,让你去就糟蹋了,相思……这么高级的情感,你……”

夏明朗曲起指节在桌上敲了两下,猛然间伸手拽住陆臻的武装带,陆臻一时没防备重心不稳,一跤跌下去摔在夏明朗身上。哎哟……腰!陆臻心想我那腰!重*伤!

反正都轻薄了,索性就调戏上,夏明朗箍着陆臻不让他乱动,压低了嗓子威胁:“最近又抽什么风?啊?不教训你不安生是吧?

陆臻一愣:“我又不是第一天鄙视你!”

“别装,哦!你以前说话没那么酸,演习呢,没空烦你,有话就说,过期作废!”夏明朗掐着陆臻的下巴,陆臻吃痛,用力挣开了,嚷嚷着:“干嘛!凶什么呀?你审我呢?”

夏明朗被他咽得苦笑,松开手:“行,你慢慢说。”

“没什么事!”陆臻说,眼看着那狼眼睛又开始发亮马上转了个话题:“那个,老许跟他老婆是两地分居吗?”

“是啊,他老婆在北京。”

“哦,多少年了?”

“快七年了吧,打结婚就一直分着,不容易。”

“七年了哦!”陆臻感慨。

“哈,没发现就这么久了啊都七年之痒了啊,听着不是个好兆头!”

“你也别这么说,七年也是不容易,有些人就是没有七年之痒的,因为根本就抻不到那时候……”

陆臻话音还没落就让夏明朗掐住了,夏明朗竖起三个指头摆在他眼前:“给你三句话机会,说一下重点。”

陆臻说:“没重点!”

夏明朗把一个手指曲起来。

陆臻说:“你简单粗暴。”

夏明朗又曲起一根手指。

陆臻说:“我走了你会怎么办?”

夏明朗第三根手指曲到一半,猛然间转头,眼神震惊。

“我说说的,不一定!”陆臻倒是真生气了,“还没影的事,你非逼我说,你他妈有意思吗?”

“严头没跟我说过。”

“直线跟我接触的。”

夏明朗拍桌子,他把烟抖出来又点了一支,燃下半根之后冷静下来,眼神往上挑,陆臻正垂眸看着他,夏明朗扬起手,指腹贴着陆臻侧脸的轮廓划下去,拈到底,再微微一挑。

长得真漂亮,那么帅!

这两年晒得更黑了点,眉宇间有了一点风霜的痕迹,脸颊更瘦削,可是与身俱来的那种精致感还在,嘴唇的颜色尤其诱人,适合亲吻,而眉目永远澄明清亮。严肃时有着冰冷的威仪,凛然不可侵犯的禁欲感,可笑起来的时候却还像个孩子。

三年了,一晃这么快,夏明朗忽然觉得很神奇,三年前好像也是在这间会议室里,他还清晰地记得那是他第一次看到陆臻的资料,他对这个男孩说希望你能挺住,那时候他对他的身体非常的担心。

他的身体……

灵敏的,强悍的,漂亮的,诱人的!

坐得那么近,陆臻马上感觉到他身体的反应,顿时恼火:“我跟你说正事儿呢!你就这态度?”

夏明朗眯起眼睛看着他,无法抑制的强烈的欲念,疯狂的对掠夺与占有的渴望。夏明朗觉得如果需要分类的话,他首先应该是一种动物,在任何时刻,身体最直觉的反应都会在所有的知觉与思维之前告诉他内心深处最真实的想法。

夏明朗坐起身,把脸贴近陆臻的胸口,抱紧他。陆臻瞬间心软,伸手摩挲着夏明朗刺硬的头发。

三年,进步那么快,各方面都是,升职了,快要升衔了,战功赫赫,成果一打,这么出色的苗子谁不盯着?更何况本来就是过来寄养的,调教好了就得飞,外面那群兔崽子眼神都跟饿狼似的,先下手为强,不要白不要。

这事儿不是早就知道?当时不是想挺好的吗?现在这算什么态度?

是的,当然,今时不同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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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chong第二声)伤

“就为这事吗?这两天?”夏明朗闷声说。

陆臻本想说我真没折腾,只是有点周期性的悲观主义与习惯地启动预警机制,可是转念一想,折没折腾大概还得夏明朗说了算,这家伙心思百结,敏锐之极。两个人在一起,如果让他觉得是困扰了,自己,也总是有点错的。

“你在担心什么啊?”

“怕跟你断了。”

怕慢慢的就淡了,远了,忘了,就断了……

“你就这么没信心?”夏明朗有点烦躁。

“我以前也很有信心,觉得什么都不会变,”陆臻说得很慢,半吞半吐,“可是……远了,久了,也就淡了,说分就分了,难过也没有用。我挺怕的!让你碰不到我了,一年就见个一两次面……”

一年只做一次爱,你能不能受得了?我能够靠一句“我爱你”就撑很久,可是你呢,你不安的时候就只想让我彻底臣服在你身下,你是连面对面看着都不放心,要脱光了抱着才安心的人。

“是什么地方要人?”夏明朗打断他。

“军区……”

“军区不去!”

陆臻惊讶地看着他。

“军区不去,”夏明朗拉着陆臻站起来,原本极度暧昧的距离变成了光明正大,他努力平静地解释,“如果是军区,不用急着走,我还有东西没教给你,你还有得学。”

“你留我?”陆臻不知道自己应该是个什么心情,喜多还是怒多。

“我没留你,换谁我都是这个态度,出了这个门,你就得自己能镇住场,军区不急着去,你还不够稳,见识也不够,再过两年我亲自送你走。”夏明朗帮陆臻拉平衣角,装模作样地像一个体贴的班长,可是天知道他还硬着,这真他娘的折磨。

陆臻一言不发地跟他回宿舍。

那天晚上,陆臻偷偷地溜进夏明朗的被窝里小声地问:“如果我真的走了,你会怎么办?”

夏明朗背对着他沉默了好一会,忽然翻过身把人压住,暴风骤雨般的吻,陆臻舌头酸得简直要断掉,呛得喘不过气。

“我就想不通了,你以前那些女朋友怎么能受得了你?!”陆臻好不容易挣脱开,甜蜜地抱怨。

“我以前不会这样!”夏明朗喑哑着嗓子,声音劈裂,“我只对你这样!”

只有你,你这个小混蛋小坏蛋,我以前从来不这样,我以前不知道多聪明多虚伪,多会卖弄口舌,我以前也像你这样把道理说得一套一套的,忽悠着别人一愣一愣的。我以前不知道多会说甜言蜜语、堂皇文字,说你是我心里的宝贝儿,相隔千里我仍然爱你不变……

没办法,有人说当兵的油嘴滑舌,那是真的没办法,既然不能鞍前马后伺候周到,那总得学点漂亮话哄得人心里舒坦,要不然哪有那么傻的姑娘倒贴着跑。

可是你不一样,你真的不一样,你给了我一种新的方式,只对你有效,只有你受得了,所以我现在不想去重复那些来来去去的模式,我不哄你,我对你说什么都觉得不够,我只想抱着你瞬间变老。

你让我充满欲望,只对你,爱你的欲望,想占有,撕碎,咬碎,吃下去,让你再也跑不掉。

夏明朗的喉头咔咔作响,那些心思太诡异,他说不出口,挣扎了许久,声音更哑了几分。

他说:“我只要你,明白吗?只要你!”

陆臻看着那双在黑暗中闪亮的眼眸,呼吸炙热灼痛,隔着内裤按上夏明朗坚硬的勃起,一下轻揉,让他发出满足的轻叹,咬唇湿吻,彼此抚慰,性爱有很多种模样,可以抵死缠绵也能清爽快意,最重要的,是你跟谁在做。

是谁说得来着?

性关系是维系两个人爱情的重要因素.

陆臻自己唾弃了自己一下,他妈的真不高尚,真猥琐。

夏明朗在黑暗中摸到烟,点上,一个小红点,明明暗暗,陆臻偶尔会接过去抽一口。

“你现在是越来越不对了啊!你以前对我可比现在好!”那时候多体贴多温柔,多会为他着想啊,一句话让他又哭又笑的。

“那也是你纵容的。”夏明朗大言不惭。

“妈的!”陆臻笑骂。

“我就不知道你最近纠结点啥,老许那两口子都能过那么久,我就不信了我们会比他们差?”

“人结婚了,有孩子!”陆臻一针见血。

夏明朗一下哑了,这话,还真没法说,前几年去北京开会,受人之托还去看过谭悠,两三岁的小男生,正是猫嫌狗恨的年纪,皮得上天入地,可是在妈眼睛里就是个宝。

长久不见了,都生疏了,夏明朗说着官话,您辛苦了,真不容易,老许这辈子娶到你算是烧香了。

谭悠看着小娃那眼神,夏明朗到现在都记得,她说你放心吧,就当是为了这孩子,再难我也会把日子给过下去。

当时要说不感动那绝对是假的,也寻思着是不是给自己找个老婆,只是回基地一忙又丢脑后了,再后来就是阴差阳错,一切命中注定。

“说到底,我们两个,有什么?”陆臻坐起来捂住脸,“他们结婚,见家长,生小孩……两家就拼成一家过,多复杂啊,盘根错节的,离个婚都能离三年,有什么小磕小碰的,拖着不管说不定就好了。我们两个,你说,两个男人有什么啊,就只有感情,感情在什么都在,没有感情什么都是空的,没了就没了,什么都落不下。”

夏明朗沉默了一会,抬手捅捅陆臻:“那我把工资卡交给你管?”

陆臻一下笑喷出来:“夏明朗,你真是个天才。”

夏明朗把人拉到怀里按住顺毛:“越活越回去了。”

“不知道啊……大队长跟我提的时候,哗啦一下,你知道那感觉吗?我整个人就裂了,一边说,得啊,像什么样子,还军人呢,儿女情长的,工作不做了啊?事业不要了啊?可我就真的特别舍不得你,我不是吃不起苦,也不是说每天都得跟你腻着怎么着了,我就是特别害怕跟你会淡了。”

距离太远,连你说话的表情都看不到,大家的工作都忙,可能十天半个月也通不上一次话。问题就像骨头里的刺,出来一点,看见了,磨下去了,就没事儿,如果在看不见的地方长大了,那就疼了。磕磕碰碰的十次八次都不算什么,可是日子久了就烦了,烦了就容易心冷,冷了就淡了,淡了就什么都没了。

当年,当年也那么好过,那么多的真心,不掺假的真心,还不是一点点让距离给扯断了。

据说太过华美的爱情最后总会惨淡收场,因为开始得太美丽,胃口被吊高,可生活不像电视剧,不会永远起伏跌宕,再完美的情人都会有缺陷,相爱越深要求便越是苛刻,越容易为自己觉得不值,眼睛的一颗沙子看出去就大过骆驼。

夏明朗的心情太复杂,于是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你这人就是想太多!”

“你想得就不多吗?”陆臻感慨。

夏明朗一想也对,我想得也多,只是我不像你会那么明明白白说出来,我放在心里纠结,这么看起来,我好像还不如你。夏明朗温厚的手掌一上一下抚着陆臻的脊背,很安定的力度与温度。其实有担心说出来也好,说过就好了,不郁着,不纠结,挺好的。

两颗各自忧虑的心脏又慢慢地跳回了同一频率,陆臻抱着夏明朗的腰睡着,呼吸深沉。

其实还有一个问题,陆臻在半梦半醒中半吞半吐。夏明朗喜欢他那是绝对的,他良心被狗吃了也不会再去怀疑这一点,可是最近这人越来越霸道越来越有占有欲。陆臻想,我在你身边,你要什么我都给你,你给我的方向,你指给我的路,我能接受的都接受,那没问题。可是如果有一天我真的冲出去了,我跟你站到不同的地方,让你完全无法控制了,你会怎么想?

你会不会觉得失落,不满足?

你会不会觉得我不再需要你给我那么多?

以前担心夏明朗会介意的军衔的问题,后来觉得自己真傻,夏明朗从来不关心那些虚名,他在乎的更实际。

事实证明未雨绸缪虽然是个好习惯,可是在未雨之前,那永远就只能是个绸缪。第二天早上发生了一件大事,把陆臻的整个心思都扭了过去,于是一切关于感情的绸缪都暂时先捆上堆柴草放着*。

陆臻昨儿晚上在散会的时候说让大家重点考虑一下仪器在超低温环境下的适应性问题,可是基地这地方最冷的时候赶到-10度怎么都到顶了,而且这几天一直就在零度徘徊,所以陆臻也就是那么一提。没想到冯启泰土人狠招,他把所有的电子仪器全扔到-40度冰箱里过了一夜,结果大清早试着开机,除了陆臻的臂上电脑,还有一个高端的精密卫星定位仪,寻常的GSP、掌上电脑全部花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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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诗经·唐风——《绸缪》

绸缪束薪,三星在天。

今夕何夕,见此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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绸缪:音仇谋,缠绕,捆束

束薪:捆住的柴草,喻婚姻爱情。有人考证,《诗经》中的“薪”都比喻婚姻:“三百篇言取妻者,皆以析薪取兴。盖古者嫁娶以燎炬为烛”。(魏源《诗古微》此用捆束柴草,比喻婚姻缠绵不解。)

——引自百度百科

6.

知识这玩意儿就是这样,平常时寄放在脑子里像图书馆的绝版书,不调不知道,一想自己跳:啊啊啊……这个这个,我知道是为什么啊!阿泰抱着花掉的GPS哭得肝肠寸断,天地为之色变。

液晶这种东西本来就怕冷不怕热,物理属性天生局限在那里,超低温之下显示屏面板里灌的液晶材料变性,轻则拖影,重则花屏。这问题要是平常提出来考,冯启泰铁定张嘴就来,说得一套一套麻利儿的,可是他把东西往冰箱里扔的时候就愣是缺了这根弦。

陆臻捧着自己的GPS脸色铁青,东西冻了一个晚上,虽说现在暖回来了,也能开机了,可是显示质量受到了永久性的损伤,阿泰瑟缩在他面前像一堆脆弱的泡沫,偶尔抬起头看他一眼,也像个轻飘飘的泡泡那样一触即碎。

篓子捅大了,夏明朗与会列席,坐在长桌的一角,双手抱肩,表情半阴半晴,谁也看不出来他想什么;老宋让阿泰给毁了物件,心中愤懑,脸色多少都不好看,好在火爆浪子刘云飞因为这次不跟着出去,在家做技术支持,他的宝贝就这么苟活了,要不然……

陆臻用力敲着自己脑袋,心想,你真是不给我省心啊!!

冷静,冷静冷静!

要说重点别发火,就事论事,辩证分析,该夸夸,该骂骂……我操!

陆臻用力一拍桌子,心想,我踢不死你!还好老子的电脑够剽悍经折腾,要不然把你送给陈默枪毙一百遍啊!!

阿泰吓得一缩,大颗的眼泪珠子啪嗒啪嗒又开始往下掉,恍然想起陆臻说过的:做人要勇于坚持自我,不能别人骂什么你就听什么,你得敢表达!

“组……组长……”阿泰哆哆嗦嗦地为自己分辩,“我就是想做个模拟实验。”

“对,你有这个想法是很好的。”

阿泰抽了抽鼻子,吐出半口气。

“但是你做个试验有必要把我们所有人的东西都扔进去吗?幸亏别人的你捞不着,要不然你是不是准备把整个中队的GPS全部冻花掉!!”

阿泰呆呆地看了陆臻两秒,低下头唏里哗啦哭得无边落木萧萧下,不尽长江滚滚来。

陆臻看着他越哭越伤心,自己越站越尴尬,斜眼瞥一下夏明朗,夏明朗抱肩端坐,神色平静,目色沉沉。陆臻深呼吸,按住阿泰说:“你现在哭顶什么用?”

“组长!”泪汪汪的眼,圆滚滚无辜的脸。

陆臻心想算了算了,你也不是第一天认识他,这娃就这么点胆,成天鼓励成天鼓励也才拉扯出这么底气,再一吓,全回去了。

一个特种兵首先应该要有什么?

自信!!

上天入地我自横行的牛气!!

陆臻抬腿踹他一脚:“立正,再哭抽你!”

阿泰紧巴巴地绷着,声音是没了,眼泪还在哗哗地下,陆臻叹口气把他脸上擦干净:“别哭了,我也不是成心要发火,但是你哭成这样我怎么……批评你?”

阿泰抽抽鼻子说我不哭。

陆臻说:“你的想法是好的,思路也对头,但是你既然想到了这一点?你为什么不先预估一下结果?你不能说我先把东西扔进去,第二天早上看怎么样,遇上什么就是什么,看着结果想办法。不是这样的,工作不是这么做的!如果我是你,我会马上先去想,我打开会看到什么样的结果,最坏会变成怎么样,万一真的这样了,我应该有什么补救的方式。东西坏了,不是重点,数据毁了怎么办?你之前有没有备份?我的电脑崩溃了怎么办?当然我每天都会备份,但是你的那些东西呢?”

阿泰用力点头说:“队长,我以后一定记得备份!”

“不是记得备份,你要学习的是一种思维方式,做任何事之前,你都要先想到最坏会变成什么样,这样你才不会措手不及,明白吗?”陆臻用力敲着阿泰的大脑袋。

“明白!”阿泰眼睛里闪着光,很崇拜又很沮丧的样子,“组长,我什么时候才像你这样啊,从来都不出错。”

夏明朗的眉头跳了跳,从来不出错的代价就是背后抽风,一个事想百儿八十遍,风还没来呢伞都备好了,脑子这么用,身体受得了吗?

自然,这里是陆臻的舞台,他一直没插过嘴,安静地旁观。

陆臻调教完阿泰分配任务,老宋过来狠狠地呼噜阿泰的圆脑袋,你小子闯大祸了你!阿泰两爪子捧在胸口默默垂泪。

阿泰虽然办砸了事儿,但思路是可贵的,发现的问题也是致命的,如果在茫茫雪原里忽然发现毁了GPS,这是个什么后果连夏明朗都心惊,他回去给老许打电话,许航远给他报了一个型号说我们用这个。夏明朗上网一查,果然是专供野外的特别版。

夏明朗敲着桌子说老伙计你真TM不厚道,也不提醒我一声。许航远无奈地说我们这边配过来就是这个,我哪能想到这一茬啊。夏明朗随手浏览介绍,工作范围-20到50,顿时诧异,说这也不够啊,你们那块冷起来可吓人。许航远慢吞吞地说所以啊,你得把这玩意儿揣怀里,不能扔雪地里。

夏明朗一拍脑门,得,傻了!他正打算给后勤上打电话,陆臻拿着一张表回来了,纸上排了七八个常用款的GPS,旁边是温度工作范围与售价。陆臻拿过夏明朗的杯子喝水:“催得我累死了,后勤上办事儿就是慢。”

“挺快了啊?”夏明朗拿过来细看。

“你当我刚过去他就能给我啊?我一大早看到屏花了就直接催他们去查了,说得好听给传过来,就这么点东西查一上午了,我不亲自去跑一趟到现在都拿不过来。”陆臻头上还冒着热汽,看样子是跑了一路。

夏明朗探身过去拍一拍陆臻:“嗯,不错,干得很好!”

陆臻笑出漂亮的白牙,小小得意。

夏明朗觉得挺好玩儿的,这小子在外面成天的端着架子扯大旗,一副四平八稳淡定从容样,转回头默默抽风,而且就像个小孩儿一样,大事小事都要夸一夸,当然,挺好的,挺可爱,他喜欢。

事到临头把GPS全换了那显然是不可能的,财力物力跟不上,而且也没那个必要。夏明朗的打算是挑现货保证各小组行动单位至少一台,其他人都各自贴身揣怀里暖着点,这个计划在讨论时让陆臻给拍了回去,摆事实讲道理,给改成了各小组至少两台,保证组长与殂击手两个点不出错。

夏明朗发现早些时候陆臻出生牛犊还怯着点,讨论问题比较含蓄,反对之前还知道要先肯定,正反两面说得比较温柔可人,现在不对了,听他给个意见就像是三温暖,冰水几重天。

张口就是一句:优点不提了,缺点说一下。然后我觉得这个计划主要还有什么什么1、2、3……然后可以修改的有什么什么1、2、3……现阶段无法修改但还是有问题的有1、2、3……直听着你无地自容想撞墙谢罪。结果他最后话锋一转,笑眯眯的:所以综上,我觉得这个计划还是不错的,可以通过!

夏明朗简直怀疑啥时候让他给自己下个标语,估计也是优点不提了,缺点一大堆,最后,综上,夏明朗是个好同志。

都是自家兄弟是无所谓,说得越直接越好,省事儿,可是出去了还这样可怎么办?夏明朗一想就觉得挺犯愁,不过,演习就在眉睫了,这个问题到底不急,可以等到回来慢慢调教。

演习意向下达之后第七天早上基地内警报乍响,一架米-17披着晨光飞入基地上空,30分钟集合时间,从二级战备到战时,一切工作按预案进行,有条不紊。

这次的任务主要是林海雪原地带的攻防战,95突击步枪与03式是主要武器,主力尖兵多配一支9毫米的02式微冲,主要火力支持使用轻机枪,枪上全部加装反射式瞄准镜、红点激光瞄准镜和战术电筒,尖兵多半还加挂了枪榴弹。因为是雪原区,战术护目镜非常重要,还领了小当量的定向塑胶炸药,用于在特殊时刻直接炸断树干搭设工事。

剩下的个人通讯及特别器材,战地监视雷达,单兵战术电台,红外定位仪,无动力伞等等,按各小组分配;另外夏明朗狐精鬼诈,除了正常的雪地迷彩和重型防弹背心,他还多领了一套森林武警的冬季常服,当时在给后勤下单子的时候陆臻就似笑非笑地拿眼瞅他,用口型说:违规啦!夏明朗笑笑,兵不厌诈。

当然,最后最特别的,基于上一次抗雪灾得到的经验,他们还特别配制了寒区保暖内衣、加厚的鸭绒睡袋和特制的防风帐篷,雪地靴用胶带封口确保不漏水,寒区战术手套每人备了三副。

于是,这一堆零零总总,除了直接在战士身上披挂的,另外又装了几个一立方米的储运箱。

夏明朗与陆臻是第二批走的,米-17将他们从基地带到军区机场,一架图式运输机正在做起飞前的临检,头一批到达的战士们已经把物资搬进了机舱。机长拿着任务条与夏明朗核对目的地与时间,感慨着这年头做事越来越没个准备了,显然他是临时接到的命令。

突发,直飞,千里大运兵。

陆臻微微一笑,头头们终于也学会不放过任何一次考验部队的机会了,去年五月那场灾难完全突显了空军运兵能力的不足,

具体的演习地点已经随着警报一起到达,陆臻放大电子地图,阿泰开始在机舱里用喷塑制作立体地图,这种喷塑罐可以直接喷出极细腻的泡沫,在15分钟内有塑形的能力,15分钟后硬化,硬度与韧性都要好过一般普通泡沫塑料。

陆臻指着地图中的某一点问:“伞降?”

夏明朗摇头:“开车进去。”

这种天气,这种地貌,伞降会死人的。

陆臻笑了,说噢耶!

因为天气预报显示明后两天有来自西伯利亚冷空气入侵,狂风大作,北方的雪干,风扬雪,所以开车进去……也是会死人的。

北国风光,千里冰封,万里雪飘。

虽然麒麟的根本在西南西北,主要的活动范围也那里,但是全气候、全区域、跨军种,这是梦想也是初衷。有一句老话说得好,一百次沙盘比不上一次演习,一百场演习拼不过一回实战,切肤永远是最有效的痛。

夏明朗简报上报是跨军区联合军演,一中队全员上报87人,正式命令下达核实出动两个中型作战单位,战场假想为一次综合型斩首计划。夏明朗需要在上万平方公里的山林草场区搜索敌军指挥部并摧毁,战斗指示极其简单却明确。己方人数自选,己方装备自带,物资补充无,信息支援全力;而与此相对应的对方的人员配比火力强度,通篇看下去也只有两个字,大概……常规战力约主力营级,另有团属侦察连,特种战力规模不详,是否有武装直升机支持不详……

夏明朗露齿一笑,白牙森森,说:够妖!

这个战场假想从骨子里就流着严正式阴损的血脉,当然还有其他诡异的火光。听说最近总参的作战指挥室里换了一批新血,新鬼代替了老鬼,现在看起来果然不错。

演习绝不应该是演戏,这个谁都知道,夏明朗早年受够了那种炮兵轰完步兵冲,红军老大哥百战百胜,蓝军小弟弟灰溜溜看戏的老把式。麒麟从最初组建起,血管里就流着纯蓝色的血,一路拍碎了无数个万岁军的光荣传统。当年有人气得全身颤抖地追着严正问,你们是蓝军怎么能这么打?严正笑得阴损而从容,他说我们是蓝军才可以这么打!

于是,后来情况好一些了,两军相对时也能见点真本事,但是某年某月某日在某号地区,X军X团与X军X团就某某方面进行战斗对抗,这样的战场假设其实也傻得很。

什么叫战争?

战争最残酷的,就是你永远都不能真正确定什么。

如果说常规军那些两年期的“老兵”实在不能让人们过多地指望些什么,可是对于麒麟这样的职业化军人来说,的确不需要那些花架子。

陆臻在作战命令下达时就开始写简报,在米-17起飞之前第一份战斗简报完成,中间空开几个关键位置供夏明朗定夺,同时夏明朗与陈默一起敲定武器装备的行携量,郑楷负责指挥装箱。

两个中型作战小组,夏明朗挑了24个人,狙击组、电子通讯及爆破手、尖兵……各项目组混编。夏明朗这两年新改了训练模式,把手下的战士按职能分组训练,随时拆散随时组合,无论是单一职能的阵地化作战还是两人、三人、六人、十二人混合编组都应用自如。

以前特种小组牛,牛在单兵上也牛在整体默契上,几个兄弟绑成团地出生入死,情谊是在血与火里磨合出来的,各小组内部铁板一块,你咳嗽一声我就知道你要往哪儿打枪,当然默契,当然融洽。可是这样也造成了一个缺陷,那就是独,新人融不进去,老人拆不开,在战场上万一打散了,战斗力一降几等。

第一份战斗简报的批示在图运的飞行过程中利用机载电台传回到陆臻手上,陆臻输入电脑翻译加密电文,机组人员很自觉不探头看,却好奇地站在旁边问:“你们在出绝秘任务啊!”

陆臻微微笑,竖起食指贴到嘴唇上,眼神高深莫测。

机组人员噢了一声,心满意足地走了。

图运停在黑河市郊的一个小型军用机场,机场方提供给他们两辆卡车。陆臻一下飞机不自觉就打了个喷嚏,果然寒风割面,卡车司机笑着说:“冷吧,这个点儿还是最热的时候呢!”多功能腕表显示气温为零下31度,陆臻仰头看了看明晃晃的太阳,感觉不到一丝的暖意。

夏明朗打算带领队伍从大兴安岭北麓东坡呼玛县附近进入林区,汽车会把他们送到林区的边缘,事先征调的摩托雪撬已经送到位。帆布篷的卡车完全不足以抵挡酷烈的寒风,开车的小战士很抱歉,他说通知过来的时候就说要车,没说是这么多人,早知道给你们找辆依维克了。

夏明朗笑笑说没关系,现在习惯起来也不错。

小战士听出他们要进山,惊讶得结结巴巴地说现在这时节,晚上林子里得有负40多度。

夏明朗张大嘴,做出很害怕的样子。

小战士叹气说你们辛苦了。

夏明朗一本正经地回答为人民服务。后面车厢里听这两个人对答,在寒风中笑倒了一堆。

老天爷不帮忙,一开始就是下马威,从下午三点多钟时就开始起风,太阳隐去,狂风大作,路边的雪被扬起来卷上半空,灰雾雾一片迷雾。小战士很好心地建议他们是不是跟上级领导联络一下,现在进山太危险了,能缓最好缓两天。

夏明朗按住小战士的肩膀语重心长,他说党和人民把任务交给了我们,这是一种信任,一种荣耀,不畏艰险遇强则强是我军的光荣传统,怎么能够遇到一点困难就跟领导讨价还价呢?

小战士臊得满脸通红,眼睛死死盯着正前方。夏明朗听到双向耳机里传来两下刮擦声,夏明朗抬手弹一下耳机。

陆臻笑着说报告领导,我们在寒风中聆听您的教诲,感觉心中无比温暖。

夏明朗点头说很好,受点教育,后面的车子跟上,保持车距。

车子的位置与GPS上的红点精确重合,夏明朗叫了一声停车,两辆车靠边停在林区的山路上。开车的战士擦了擦汗,说还好首长您到了,要不然这么个鬼天,您再让我往前开,我都不敢了。

夏明朗笑了笑,低头核对地址参数,发动机还在嗡嗡的响,不敢停,停了怕打不起火。

过了一会,方进绕过来两短一长敲了下窗子,示意,摩托雪撬找到了。

夏明朗开门下车,门开处窜进来一股寒风,小战士怕车子熄火不敢下去,用力向夏明朗敬了个礼,大声说首长小心安全。夏明朗隔着窗子回礼,车窗上蒙着一层雾气,看过去身姿模糊。

7.

天已擦黑,雪末被风吹得反复扬起在半空中,迎面三米之外已经不见人影,给他们准备的摩托雪撬被埋在一个背风的雪包里,油箱已经冻死了,正在烤。夏明朗戴好防风护目镜把风帽扣死,整个人彻彻底底地被包成了一只粽子,不过,还是冷,寒气从脚底窜上去,像针扎一样,夏明朗用力跺了跺脚,知道那是因为他刚才一直呆在驾驶室里,还没有习惯这样的温差。

摩托雪撬按两人一组分派,轮流开车,各项物资已经被均匀地分配到了车上。天气恶劣,陌生的山路,陌生的代步工具,能见度差。虽然借助红外夜视镜还不至于走失人员,但是行进的速度实在让人不能容忍。

两个小时之后,凝固在寒风中的肢体开始麻木,头脑晕沉疼得发炸。

夏明朗听到电机里传来轻微的噪响,耳机传来陆臻的声音说嘿嘿!夏明朗笑道噢?

开始通话一般都习惯擦刮、弹指为号,两下,三下,长长短短。只是现在这种情况下耳机都被封在风帽里实在没这条件。陆臻在公共频道说咱们得找个新暗号了。方进问用什么?陆臻想了想说,以后我说噢,你们就说耶!方进想笑,嘴被风帽堵着笑不爽快,憋闷!

夏明朗颇严肃地说不错啊,挺好的。方进绝倒,嚷嚷着队长你是不是脑子被冻坏掉了!肖准抱怨,你们说笑话也提前通知一下,车都要开到沟里去了。

话题牵出丝来,队员开始小声地说一些闲话,消磨这可怕旅途的巨大压力,反正像这样的大风扬雪天气,敌对方的侦察机也很难起飞,而且这漫天的扬雪也是绝好的天然红外屏蔽层。

每隔小时换班开车,同时休息五分钟,GPS随时在校正方向,陆臻利用一次休息时间用猝发电台给基地发报,回复很快传来,陆臻拉出一条单线给夏明朗,因为是好消息,所以他有心情玩乐。

陆臻笑着说噢?

夏明朗习惯性地应了一声。

陆臻沉默五秒,夏明朗终于反应过来,苦笑:“耶!”

陆臻忍不住笑出声,的确是无聊的小游戏,不过会让人觉得轻松也很不错。

“有好消息,”陆臻说,“天气预报说明天凌晨一点左右风会变小,我的建议是我们现在提前休息,等风小了再赶路。”

夏明朗沉吟:“天气预报可靠吗?”

“记录显示天气预报有80%以上的可靠度,我认为值得尝试。”

夏明朗跳转公共频道,宣布暂时停下。

核对过地图之后他们选择了就近的一个背风面,大家把摩托雪撬围成一个圈,操起工兵铲开始挖雪。特制的高强度野外防风帐篷被展开固定,队员们又把铲开的雪码成雪墙砌在帐蓬上,既保暖又防红外辐射,这是最天然的保护。

夏明朗把立体地图拼好,坐在帐蓬里研究接下来的行军路线与备用方案。陆臻抖落一身碎雪从外面钻进来,打开电脑给他看整组立体防御。以这个宿营点为中心一公里半径的范围内已经尽在掌握,24个电子眼与48个红外感应器构成双圈,同时埋设了16组钢珠反步兵地雷。

夏明朗还沉浸在自己的思考中,探身过去瞄一眼,说你决定就好。想一想,又觉得好像有点怠慢,抬手抚过陆臻的后脑勺,说干得不错。陆臻微微一愣,不动声色地躲开一些,偏过头去看地图。

耳机里擦过两声,夏明朗两长一短弹回,陈默的声音里挟着风声尖啸,报告狙击手已经到位。夏明朗说很好,自行安排轮换班次。

长夜,却不寂静,有风在林间嘶吼!

虽然并不算劳累,但是经受过严格训练的身体仍然很顺利地进入了深眠,陆臻在睡着之前认真地听了几分钟风声,忽然想起曾经不知道在哪里看到一句话——

风,穿越荆棘,唯有风!

天气预报充分地显示了它80%的准确性与另外那20%的不准确性,差不多午夜12点的样子,风力开始慢慢变小,又过了半个小时,几乎毫无征兆的,狂风忽然就停歇了。周围安静下来,一直被呼啸声灌满的双耳几乎都有点不能适应,雪压得极厚,队员们在帐蓬门外用工兵铲挖出了雪道,陆臻从帐蓬里钻出来,看到天边一轮冰月。

旷野空寂,空气好像凝固了一样,没有一丝的波动,也没有一点声音。高纬度地带所独有清凌高阔的天空好像水晶一样,有泛着硬质的剔透感。天光很亮,照着雪影,勾勒出远山的轮廓,柔光顺滑的雪,山林的阴影,安静而从容,像女人沉睡的胴体。

陆臻有微微震撼感觉,对自然的敬畏。

队员们在收拾打包物资,陆臻与阿泰在回收前一天放下的电子眼与红外感应器。

有一台雪撬的油箱暖回了,车手试着发动,轰隆一下大响,把枝梢上的积雪震下来一些。夏明朗忽然偏过头,抓起一把雪扬起,骂了一句:我操!

陆臻微愣,脸色慢慢变得难看起来,他马上拿出电脑看地图,喃喃自语,完了!

他们犯了一个非常要命的错误!

进山的时候狂风大作没感觉,现在林子里静了,这样午夜根本没有一点点杂声,摩托雪撬发动机的噪响会在山谷的回响中被放大,足可以传到几公里以外,而他们现在所处的位置已经在演习圈的中心位置之内,如果许航远放流动哨一听一个准,再利用山林地打伏击,天上压两架武直-10,他们直接就可以洗干净回家睡觉了。

一个简短的小会马上招集起来,陆臻第一个发言道歉,经验不足,考虑不周。夏明朗按下双手说算了,大家都没想到,也不是你一个人的错,想一下怎么办。

陆臻嗯了一声,把调整过的路线图发到每个人的GPS上。原本他们计划利用摩托化行进,最快速地到达核心地带,先找个易守难攻的地方建立前线支援基地,然后再分散作战,进可攻,退可守,方便下一步的作战计划。但是现在很明显的,摩托雪撬不能用了,行进速度大降,原定凌晨时分建立的支援阵地可能到晚上都走不到。

陆臻建议调整方案索性直接分散化整为零,由原来一个支援基地分开为两个,这样就能更快地进入状态,尽可能地挽回时间上的损失。

夏明朗神色凝重地考虑了一番问大家有什么想法。有人附和有人反对,但是从总整体上来说还是同意的人更多。这也是自然的,这群热血青年遇事总是奔着最大化战斗攻击力上去考虑,陆臻的新建议危险而有效,是他们会喜欢的样子。

夏明朗看着陈默说:“你带队?”

陈默想了想,看向郑楷,郑老大爽快地一笑:“我跟着你。”

陈默点头说好。

夏明朗握拳伸出,白色的雪地防寒手套轻轻敲击在一起,擦过。

直接分组,陈默、郑楷、方进、老宋、阿泰等等十二人,分出一半装备直接进入4号区,剩下的队员跟随夏明朗沿原定路线前进。雪地摩托被留在了原地,压雪盖草隐蔽得一点不露,陆臻回收了8组反兵雷,把另外8组重新安排位置,同时在油箱下面贴了塑胶炸药,用诡雷引发,如果有人要动这个东西就直接飞灰。

夏明朗看着他忙碌,低笑,说:“你这就是最正宗的禽兽心理,老子得不到的东西,谁也别想得到。”

陆臻笑道:“我这人到顶就是个斯文败类,要说禽兽还是您最正宗。”

陆臻把一切安放好,留下一个加密电波猝发器,这玩意儿可以隔一段时间发出一组猝发加密电波,这样即使相隔千里,他也能准确的掌握这边的动态。不过后勤上直接给的猝发器间隔时间是均匀的,陆臻又多加了一个元件让电波发射遵循某个特殊的算法,以免得被敌方探查到。

一切扫尾就绪,夏明朗一行人抽出滑雪板组装好,排成一字线形前进,黑子尖兵打头阵,常滨押后,夏明朗在倒数第二位。

出发时夏明朗安抚似的拍着陆臻说不关你的事,别多想。陆臻笑笑说我明白,队长您真像我妈。夏明朗作势想踢他,陆臻趁机跑在了前面。

明白?明白个头!夏明朗不忿。

明白归明白,想还是要想,这才是陆臻的风格,要不然怎么会大家都在回神,他连备用路线都定下了。夏明朗看着他的背影啐一口,心想老子要不是喜欢你……唔,老子才不用心疼你,老子一定用死你那小脑袋瓜子,用到你神经衰弱,嗯!

月光如水,雪地反光明亮,能见度很不错,即使不用夜视镜也不会有影响。下坡时是最开心的,乘风而行,像御剑的少年。当然,上坡就极纠结,一脚踩下去,蓬松的雪直没到大腿根。天色渐渐亮起来,现在是黎明前最寒冷的时刻,可是身体因为运动而发热,居然也不觉得,收缩肢体劈开冰冷的空气,有种横行于天地的畅快。

朝阳浸润着天空的青寂,渐渐映透东方一角天际,鲜艳欲滴,茫茫雪原忠实地反映所有落到它身上的色彩,天地融化,一片沸腾的火海。

陆臻站在山脊上回头看,扬起手,不自觉叫出了声:“哎!”

大家随着他转头,不约而同地放缓了速度,夏明朗越过两个人超到他身边:“真漂亮。”他开口,呼吸带出大团的白雾。

陆臻微微侧过脸,金红色的阳光镀在夏明朗脸上,勾出从额头到下巴的那条折线,鼻梁挺直,线条干脆而硬朗,与记忆中一分不差,仿佛永远也不会改变,如同这似火的朝阳一般。

太阳照常升起,天光大亮,夏明朗指挥大家原地休整,补充食物和水分,同时换防风墨镜。

徐知着指着陆臻的脸鄙视之:“你小子又不用制式装备,哪儿搞的?”

陆臻得意地戴正自己的护目镜:“猜?”

这要是在普通部队,大到改枪,小到一双鞋,擅自更换了都是个罪名,但是在麒麟完全不用管这些,只要你能搞得到,自掏腰包,你想把自己打扮成“陆地勇士”*都没有问题

徐知着细看之下居然没认出来,怏怏地不爽:“要是老大在就好了。”

“郑老大在也没有用,拆了两个牌子三副镜改的。”

“折腾,”徐小花不屑,“强度有提吗?”

陆臻愣了一下,老老实实说:“这倒也没有。”

“那你折腾个啥!”

“嗯……好看点儿!”陆臻惭愧低头。

“我就知道!”徐知着感慨地拍着陆臻的脑袋:“你小子,死要好看!!”

因为是事实,陆臻耷拉着耳朵,没怒也不敢言。耳机里传出几下轻微的爆响,这是雷达发现异常的警报,陆臻猛然抬手扣住徐知着的手腕,小花诧异地看着他,夏明朗偏过头看他神色。

陆臻迅速打开电脑联接小型战地雷达,一个微弱的淡绿色小点在屏幕上闪灭。

“无人侦察机!”陆臻低呼。

哗啦一下,四散的队员就地翻滚着寻找隐蔽位置,抽了工兵铲出来挖雪埋装备。陆臻抱着电脑跳开好几步滑到树下的一块断层后面,随手刨雪挖坑,把雷达埋到自己身下。电子仪器在工作时总会有些发热,平常温度下不明显,可是现在气温-30,零度都算是高温差。

电磁静默!

陆臻伸出双手打了一个叉,队员潜伏在各自的隐蔽点一动不动。

雷达屏幕上淡绿色的小点渐渐变得明亮,屏幕一角不断变化着的数字显示出彼此之间的距离,陆臻慢慢伸出手张开五指翻了两翻,然后牢牢握成拳。

距离1000米!

900、800、700、600……陆臻慢慢地曲张着手指,无声地告诉大家侦察机的位置,手指在400到300这个距离上停了很久,似乎飞机正在调整航向要离开。即使近在咫尺,陆臻的手势在防寒手套完美的伪装下仍然难以分辨,队员们不敢错眼地分出一道视线牢牢盯着他,心跳压抑而沉重,呼吸深沉,尽数被埋在雪坑内。

陆臻的手指又动了动,竟然还是往下曲指,300、200、100……

陆臻再一次握拳,手势凝固着,一动不动,夏明朗听到自己的心跳越来越缓,呼吸深而悠长,指尖上有微微刺痛感觉,冰凉的金属质的兴奋感像电一样传过全身。

一秒钟,一世纪。

陆臻的手终于又开始动,100、200……侦察机划着圈远离,渐渐飞远。陆臻再次握拳之后良久,手掌翻转,做了一个OK的手势,随手给身边的大树捶上一拳,枝梢微颤,积雪噗噗落下,在半空中就扬成了碎粉。

乱琼碎玉,落了一身。

陆臻翻过身缓慢地呼吸。

在他身边,空茫雪原上原本没有人的地方一个一个闪出了人影,夏明朗抹了把脸,问:“什么型号?”

“不清楚,看个头不大,控制半径在80公里以内。”

“靠,这个许大马棒,真他妈有钱啊!都用上这么高新尖装备了!”夏明朗指天骂地。

陆臻忽然笑开,清了清嗓子拿捏着拔尖:“剑波同志!万一有什么不幸,请千万要冷静。”

夏明朗微微一愣,转头盯着陆臻的双眼声音极为深情:“谢谢啊,亲爱的小白鸽同志。”

陆臻跳起来踢飞一捧雪:“什么记心啊,那是少剑波他姐说的!”

“得了啊,谁跟你似的,照相机记心,我看书就只记女主角,我就知道白茹那叫一个漂亮。”夏明朗埋头收拾装备。

徐小花一边忙碌一边插嘴:“少剑波是谁?”

“《林海雪原》没看过?”

“听说过,没看过。”

“没文化!”陆臻白眼之:“《智取威虎山》听说过没?”

“那不是杨子荣吗?”徐知着诧异。

果然没文化……陆臻无语了。

说话间,队员已经调整好装备与滑雪板,常滨滑过徐知着身边时冲他嘿嘿一笑:“天王盖地虎!”

徐知着下意识地回了一句:“宝塔镇河妖!”说完之后懊恼,感觉此行为颇傻。

因为发现了无人侦察机,后面的进行变得更为小心,不过好在那飞机的搜索路线似乎与他们不相吻合,飞过之后再没有回来。老宋与陆臻一直用猝发电台保持两队之间的联系,对方拥有无人侦察机的新情况也第一时间通知了过去。

大约下午两点的时候,夏明朗一行安全进入预定区域。

从卫星图上看到的图像到底有偏差,夏明朗领着人绕山又转了半圈,终于确定了山阴背面断崖下的一个山洞。这种地方一天根本照不到几小时阳光,洞前的大雪积压了好几米深,四周高崖围绕,是天然的屏障,炮火死角。

徐知着与黑子搭挡,轻装去搜查刚刚那架侦察机的地面站。

陆臻在据点外的开阔地带加装电子眼和红外探测器,并且在容易被攻入的地带加了多道诡雷与钢珠反步兵雷,夏明朗领了人砍树劈柴,在山洞内烧化雪水浇在外面用雪砌出的工事上。零下三十多度的气温让冰雪迅速冻结,变得像岩石一样坚硬,连子弹都很难穿透。

快入夜时,黑子带回来好消息,发现前线哨点。

夏明朗伸直脖子把最后一口压缩饼干咽进肚子里,端饭盒就着火边喝下一口热水。陆臻习惯性地双手抱着电脑坐在角落里看着他,面容模糊,只有鼻尖和下巴上跳着一点火光,而眼神却极幽亮。

夏明朗微笑,声音极之蛊惑:“有没有兴趣跟我去打一仗!”

“噢!当然!”陆臻说。

注1:“陆地勇士”系统是美国陆军的一套数字化单兵作战系统,由通用动力公司设计。将士兵与武器子系统、综合头盔子系统、计算机/无线电子系统、软件子系统以及防护服与单兵设备子系统等五个子系统整合为一个整体,目的是提高士兵的攻击力、生存力和目标捕获能力。

注2:《林海雪原》,男主角分队长少剑波,女主角卫生员白茹,外号小白鸽,许大马棒是反派之一。杨子荣是侦察排长。如还有不解,嗯,外事不决请问摆渡*^_^*

8.

天色已黑,风又起了些,倒没有昨天的猛烈,明月在云层中穿行。陆臻刚刚在山洞里暖回来,乍然出来,身体极为难受,指尖一胀一胀的痛,寒风割面果然像刀子一样。

红方的侦察机地面站设在暖阳面一个原木制的小屋子里,屋前屋后都是树。估计是直接借用了森林武警的巡逻站,在建的时候全方位地考虑了舒适度,却没有关心过攻守问题。

进入黑子来时用GPS校定的位置之后陆臻利用电台寻找徐知着的潜伏位置,耳机里很快地传来规则的弹击声,陆臻按预定弹回,徐知着开口报告方位,声音已经被冻得变了调子。徐知着就潜伏在他们身边两三米的地方,但是整个人都埋在雪里,天色昏黑,他不动根本就没有人能发现他。

夏明朗凑过去试了试他的体温,一片冰冷,马上捅他:“你先动一下,换个狙击位,动一下去。”

徐知着伸着僵直的手臂把红外扫描递给夏明朗,艰难地挪动着身体悄无声息地退开,到底忍不住还是骂了一句:“这他妈的鬼天!”

夏明朗操作红外扫描仪回放记录,没发现什么异常,屋子里大概有一个班的火力,屋前屋后有两个哨点,陆臻已经在夜视镜里找到红外感应器,随时都可以拆掉,但其实让那玩意儿开着也没有问题,他们现在穿的雪地迷彩有非常严密的防红外涂层。

“那个,许,什么?”徐知着问道。

“许大马棒。”夏明朗一本正经的。

陆臻憋着一丝笑。

“许大马棒知道我们到了吗?”

“应该没有!”陆臻说:“按照演习常规,给我们的信息这么不准确,给他们也好不到哪里去,他们最多知道我们已经动身了。”

夏明朗微笑,不能说不得意,从前一天早上7点到现在9点,38个小时,从最西南的边疆摸到最东北的边疆,一直摸到红方的鼻子底下,这种速度,也算是个壮举了。

所以,摸过去看看?夏明朗做了个手势,压下!

陆臻与黑子点了点头。

轻装,把多余的装备交给徐知着,身上只留下微声冲锋枪与手枪,徐知着移到不远处设伏,再次报告进入狙击位置。三个淡淡的灰白影子贴着雪面滑了出去。

守夜的哨兵走来走去地跺着脚,哈气,嘴里念念有词,大约是在抱怨这么冷的天还放哨位,真他妈有病。

夏明朗给自己跟黑子一人指了一个目标,陆臻会意,轻盈地跃出树林,贴到木屋的侧面,他抽出软管窥镜探向窗口,可惜窗玻璃上满是冰花,什么都看不到。陆臻摊开手,画了一个叉。夏明朗在自己耳机上一下轻弹,两条人影压着这一声轻响滑了出去。

夏明朗从身后接近哨兵,左手猛然捂住他的嘴,右手扬起凛利地下劈,哨兵的身体在他怀里猛力挣扎,惊恐万状地瞪大了眼睛。刀光映雪,抹出一片炫蓝色的光雾,剖开冰冷的空气,刀风切颈而过的瞬间,夏明朗忽然顿住,轻轻在他脖子上抹一下。哨兵一下子瘫软下去,怔愣地睁着眼。

“不许动,不许翻白牌,乖!”夏明朗贴在他耳边说话,声音压得极低,脸藏在阴影里,只看到他微笑时牙齿的微光与幽黑的眼。

哨兵哆哆嗦嗦地捏住自己胸前的死亡信号,点点头。

“真乖!”夏明朗赞许地拍了拍他,把人放开,看着他滑坐到地上。

可怜的哨兵按住胸口定神,大口地喘气,眼睁睁地看着夏明朗从自己身边跨过。

徐知着利用红外扫描仪向他们通报屋内的情况,有两个人坐在临窗的桌子边,另外四个坐成一排持枪警戒,不过看那个位置,估计同时还在看电视或者听着广播什么的,床上还躺着一个,不知道是否在睡觉。

陆臻溜到前面与夏明朗汇合,夏明朗做了个手势,拿出闪光弹,陆臻会意地退后两步,从地上捏了团雪弹到门上。

PO……

轻响,门内有人起身高声问了一句什么,陆臻又扔了一团上去。

“嘛事儿啊……你小子,就你事儿多,老不好了……”门开一线,夏明朗的闪光弹已经扔了进去。

1、2、3……

陆臻张开嘴低头闭眼,眼前闪过一片红光,三秒钟后闪光消失,陆臻抽出军刺冲了进去。屋子里满是骤然被迷盲了眼不知道东西南北的士兵。夏明朗首先料理了持械的那四个,陆臻把工作台前的两个人拖离,一时间演习用的白烟四处腾起,灌满了整个小屋。

陆臻眼尖,看到床上那人就地打滚,撞开后门拔腿就跑,这人刚刚在睡觉,没有被晃到。陆臻大喝:“黑子,一个!”就听到门外扑通一声,逃窜的人影被黑子绊进了雪里,砸出一个很完整的人形坑,把人从里面提起来的时候还有头有脚的。

15秒,结束全部战斗,一枪未发。

有两个直接让夏明朗给挂了,剩下几个算是重伤,闪光弹的后遗症还没有完全消失,几个半死不活的人闭着眼睛正在骂骂咧咧,门外让黑子拎进来那两位骂得尤其凶。

你们什么单位的?

你们什么东西?

你们……

前门那位不幸让夏明朗吓唬坏了的可怜小哨兵终于回过神,探进头来张望,夏明朗冲他眨一下眼,右手划过自己脖子:“你现在可以翻白牌了!”

那架无人侦察机的陆地接收器就放在桌子上,陆臻踹了身边某只粽子一脚:“飞机呢?”

某粽子非常明显地冲他翻了一个白眼,理所当然地不告诉他。演习时的俘虏大都异常的坚贞不屈,因为知道你拿他没办法,因为知道回去之后会不好看。夏明朗走过来,打算索性就把他们翻牌了事,陆臻抬手拦住了他。

他弯下腰,把自己那柄改装过的56三棱军刺扣在手里,戳戳粽子的胸口,笑眯眯的望之十分可亲:“嘿,兄弟,有药物过敏不?”

“你你你……你你要干什么?”粽子顿时紧张。

“不干什么!”陆臻摸了摸刃口,56军刺原本的平口刀刃已经让他改成了斜角,看起来更加锐得吓人。

“哎哎,我警告你们……这可是演习哦!你你,你们现在已经违违违……违规了!”旁边同样被捆的粽子们开始挣扎着大嚷。

“烦死了!”陆臻忽然大喝,反手把军刺扎到桌上,山里的器具都是实木打的,一寸半厚的木板,噗的一声对穿,所有纷乱的叫嚷应声而止,红方的士兵惊愕莫名,像看怪物似的看着陆臻。

陆臻搓搓手,挑了个看起来衔最大的拎到一边,其余的捆成串扔到床上。

“行了,别嚷嚷,叫得我头疼,干嘛呢,还怕我真弄死你们啊?咱们文明人干文明事……”陆臻从贴身的多功能袋里抽出一小卷针剂:“麻醉剂,我给你扎一针,过几分钟,我问什么你就得说什么,医生是跟我说没有后遗症啦,不过听试过的兄弟们说挺难受的,头得疼好几天。我这里手头还有5根,咱们打个商量,我把这一根给扔了,你把你能说的告诉我。咱们都是自己人,别看现在你红我蓝的,等演习结束了都是兄弟,我也不想为难你,你看怎么样?要不然,我就给你扎一针,你放心,兄弟我也是练过的,保证进针不疼,你考虑一下!”

陆臻蹲在地上侃侃而谈,又好像强压着火气不耐烦的模样。

黑子探身过来看,羡慕:“嘿,还真没你弄不到的东西。”

陆臻嘴角微勾,笑出三分得意:“快点,我给你三秒钟时间考虑,1、2、3……”

“我不要打针。”

陆臻笑着一歪头,把针剂拗开一支,倒光。正常情况下大概都会选择不打针,毕竟保持着一个清醒的头脑更不容易坏事儿。黑子出去代替徐知着警戒,把人换回来暖和一下,陆臻和夏明朗准备搞审讯。

毕竟是外围,真要从这几个虾兵嘴里撬到大东西也不可能,倒是再一次核对了红方的战场假设:守住指挥部及武器库。夏明朗若有所思,猜度这种战场假设的深层考量。

关于红方具体的人员配置,此蟹将也说不清楚,只知道这次演习除了有一个主力营镇守基地,还集合了森警与黄金武警的力量建立整体化的信息共享,像他们这群人其实是隶属森警的,演习时换了身皮,无人机平时主要用来观察森区是否有火情并及时发现盗猎者。

陆臻失笑:“本来还以为这担货是要送上奶头山的,没想到劫了威虎山的场子,少司令,你出师不利啊!”

“少司令,我还杨子荣呢!”红军的小士官小声嘀咕。

“行,别废话,兄弟,你知道那基地在哪儿不?”夏明朗揽上士官的脖子,极亲切。

红士官苦着脸说:“这我不知道。”

夏明朗严肃的:“这个可以知道!”

“这个真不知道!”红士官看着陆臻又比了比针剂,快哭了:“这你杀了我,我还是不知道!他们上面就没让我们知道。”

陆臻失望地放下手,说:“算了,那把飞机给我们。”

侦察机就藏在地窖里,机长一米五,机翼可折叠,翼展宽度约3米,用一个两人小组就可以带走。虽然没有更大的收获,但是缴获无人机一台也算是战利品。红方士官最初很得意,大有你收了东西也不知道要怎么用的意思,没想到陆臻直接联上电脑,几分钟轰开密码防火墙。红方士官半是惊讶半是绝望,嘟哝着:“你有这本事,你还费事给我下药干嘛?”

陆臻背对着他闷笑,圆眼睛弯成月牙样,夏明朗不禁满腹狐疑。

好歹抓了个点,表面价值榨光了,也想着是不是能榨出点剩余价值,陆臻与夏明朗再加一个徐小花各自苦思冥想,用一种看肉猪的眼神审视来去,直看得对方恨不得把自己缩起来消失掉,桌子上的电台却忽然亮起来,有通讯请求!!

整点了,陆臻看了一下表。

“密码?”徐知着凶巴巴地用刀比着他,红小士官再一次露出坚贞不屈的表情。

陆臻忽然说:“把他的嘴堵上。”因为他已经发现这种通讯不是发报,而是直接对话。红方小士官被徐小花随手一只冷馒头噎得直翻白眼,神色却是很欣喜的,大有你们完蛋了!我军万万岁的革命乐观主义激情!

然而,现实总是残酷的,敌人总是狡猾的,意外是永远存在的!!

陆臻从口袋里拿出录音笔联接电脑,红士官诧异地看着他忙碌,陆臻很快地轻舒了一口气。

夏明朗分过一个耳机去听,对方的声音已经有些不耐:“06、06……收到请回话,我是01。06、06……收到请回话……”

陆臻把电台的话筒放到电脑的扬声器上,拿过电脑的话筒贴近唇边,轻声说:“01、01……我是06!”

红士官震惊地瞪大了眼睛,那扬声器里传出来的明明白白就是他自己的声音,徐知着冲他甜蜜一笑,极灿烂,梨涡荡漾,花儿似的。

“怎么搞的,每次都这么慢!”对方怒气冲冲。

“啊,不知道啊!刚才机子卡住了。”

“找借口!!”

“呃……”陆臻不敢狡辩不敢多言,闷闷地哑了。

夏明朗抿着嘴,脸上扬起一丝笑。

天底下的领导训话的内容多半大同小异,训完话之后问情况,陆臻虚弱地说好像没有异常,领导抓住那个好像又是一通批评,类似说过多少次了,军人的辞典里没有好像,可能,如何如何……

陆臻只好马上表决心说,明天再去看看,一定给个准确的结果。

领导于是嗯了一声再教育一通:这次联合演习是对我们的信任,云云……一定要端正态度,踏实进取,云云。

陆臻好不容易关了电台,长吁一口气,看着夏明朗感慨:“队长,还好你不这样!”

如此大好机会夏明朗居然没有顺杆上,只是淡淡一笑:“你放心,如果你在他手下,他也不会对你这样!”

有些兵是不用教他上进的,有些兵只让人担心他会不会太劳累。

夏明朗他们把所有的“死人”请去菜窖,红士官很紧张地说你们到底想干嘛,夏明朗神秘地摇了摇手,不可说,不可说。掩上门夏明朗忽然想起来一事,拉着陆臻问道:“你那个诱供剂又是从哪里弄来的。”

陆臻闷笑,眼睛亮闪闪的:“队长,这玩意儿你也有啊,咱们这次带的强心针换牌子了你没发现啊?!法国货,一溜法文我估计你也没细看。”

“呃……”夏明朗感慨万端:“你小子现在太不好了,心太黑了。”

陆臻说:“哪里哪里,都是跟您学的!”

夏明朗一愣,摸着鼻子说:“我有点冤啊!”

老子明明没你心黑。

当天晚上,自认不太心黑的小陆少校与自认不如他心黑的小夏队长联络陈默定了一个比较心黑的小阴谋,至于最后到底黑了谁,很难说。

那天晚上,刘云飞等人在后方通过卫星照片推断出来的几个红方营部的位置全部扑空,原本夏明朗以为这会是一场以弱凌强的硬仗,可是没想到在打硬仗之前他还得首先找到自己的战场。

火爆浪子不忿地用猝发电台罗嗦,真不知道导演部是怎么想的,那么大的地方藏一个营,这么点时间到哪里去找!!

是的,导演部没有规定时间,但是他们的物资有限,时间的确拖不起。夏明朗言简意赅地暗示:如果有一天需要跨境追击,你要如何决定一个目标?刘云飞哑了很久才发回来两个字:明白!

既然找不到,不如引蛇出洞,陆臻利用手头的无人侦察机人为制造了一组值得深究的照片传给上峰,本以为像这样的跨界合作在信息的共享上总要打点折扣,先过来小猫三两只探探风头,或者顺藤摸瓜,或者让陈默吃掉他们一只小分队,总之他们都不会吃亏。

如果夏明朗是战神,那陈默就是杀星,夏明朗一点也不担心他。

然而人们永远都料不到的就是敌人的反应,许航远或者还不知道他现在多了个狠毒的名字,然而他已经深具了这种匪帮的气质,比如说斩草除根,赶尽杀绝!

老宋传过来的电文很简单,彻头彻尾的陈默风格,他说:“武直-10三架,米格-17一架!”

照理说就凭夏明朗那胆子,是很难被什么事儿给惊到的,当场还是与陆臻傻傻对了下眼。

真夸张,有必要吗?

然而很快地夏明朗反应过来老许在想什么,果然只有同类才更明了你怕什么,一群出色的特种兵不害怕复杂的地型与精细的战法,不害怕围追堵截与千里奔袭。他们害怕的是重火力,正面作战,瞬间倾泻弹雨。

许航远充分地最大化了已方优势,强火力,大部队,集中优势兵力,直接砸下去就是重拳,完全只为消耗对手的有生力量。夏明朗懊恼,早知道应该先搞个麻雀战,四面开花整他个措手不及,不过现在懊恼也没有用了。

他下命令给陈默说撤,能保往一个是一个!

陆臻发射侦察机过去监测战局,夏明朗点齐人马按兵不动,许大马棒设下的就是一个打援的局,他手边人不多,死不起。

事后夏明朗与陆臻想了很久,许航远凭什么就这么认定那里会有人,到最后忍不住还是拉下老脸去问,许大马棒扬手指天。还是侦察机,低空侦察机虽然已经落在夏明朗手里,但是东北虎自己的高空侦察机还时时监控着动向,许航远收到森警那边传过去的消息马上派了侦察机过去……于是成也萧何败也萧何。陆臻仰天长叹,果然,及时有效的信息可以敌过一切阴谋诡计,于是这也成为了他的毕生追求,自然那都是后话了。

陈默这次带出来8个人,分四组设伏,半架山梁的谷地,视野开阔。阵地雷达先听觉一步报告敌方动向,然而这个时候想逃已经来不及,三架武直-10呈品字型从林梢跃出,机身下挂的90毫米多管火箭与23毫米机炮杀气腾腾,一架米-17随之压后。方进怒骂:真他娘的财大气粗。不过此时电磁屏蔽,他也就只能骂给自己听听。三架武直联合造成的电磁干扰足可以屏蔽方圆三公里的范围,陈默只来得及送出最后一条指令:“撤!”耳机就只剩下混乱的爆响。

而另一边,陆臻很快就回报夏明朗,什么都探不到,侦察机进入屏蔽圈就有如石沉大海。

实力对比太过悬殊,方进微微偏过头去找陈默,自然,陈默隐身在某一个雪堆山石之下,他并不能看到在哪里,但是,陈默永远会在他身后,对于这一点,方进很确定。

一直被屏蔽的单兵电台忽然清静下来,陈默直觉反应不对,一个队员已经呼叫下一步指示:打?还是不打?

陈默抿着嘴,一言不发,耳机里忽然一片寂静,老宋静默了电磁通讯。

两架武-10并排开路,7.62毫米的机枪子弹链状射出,形成交叉火力推过地面,一时间雪沫横飞,打到岩石上的空包弹溅起四散。这是个反地雷战术,但是用来犁人也不错,刚刚因为一句话暴露了位置的队员很快就被逼得逃窜,5.8MM的小口径子弹对武-10的被甲根本毫无作用。他连续地打出枪榴弹试图阻截直升机的进攻,武直的飞行员狡猾地侧过机身,把最牢固的底盘亮给他,同时23毫米机炮杀气腾腾地开始了轰鸣,扯出半米长的弹焰。

这简直就避无可避,同组的队员接连发空了一组六个高爆弹,可惜空中目标难以捕捉,弹片纷落成雨,也只把武直的外壳划花了一层。又有一架直升机加入战团,两条23MM的机炮链像火龙一样,瞬间终结所有的反抗,演习用的白烟混着雪沫腾起。

方进用力咽了一口唾沫,喉咙发干,扯着,突突地跳动,他不可抑止地兴奋了。

**********

注1:56军刺:

全长:38

刃长:32

刃厚:1.8

刃宽:1.8

材质:合金钢

此刀用合金钢锻压打造而成,钢材的硬度在60HRC以上。刀身呈棱型,三面血槽。整刀经过热处理,硬度极高,可穿透普通的防刺服。刀身带有枪环和底座,可上于56式半自动步枪和56-1、56-2全自动步枪上。刀身经过去光处理,刀身呈灰白色,不反光.可以轻易的刺穿2个成年人的胸膛.

关于三棱刺,伤口是可以缝合的,三棱刺的优点不在这里,在于不吸肉和易于倒入空气。三棱刺,刺入人体以后,通过血槽迅速将空气引入,空气在体内形成大量泡沫,阻塞住血管,一般只需刺入人体任何部位8cm左右就可使敌手即刻毕命,而且在消除负压的体腔内将刺拔出,毫不费力。这是异常实用的杀人利器。江湖流传军刺喂毒,只是因为冶炼时出于金属性质的需要加入了一定量的砷元素(完整的成品军刺是无毒的),在战场上表面的磷涂层磨损后暴露出含有砷的钢体,即使只擦伤敌人的皮肤也很难愈合

陆臻那把是改装过的,把枪环和底座去掉,加刀柄,用伞绳缠绕出刀柄,再加一个鞘。另外,对于陆臻把刃口切尖的行为,除了死要好看,我还真想不出别的理由,因为杀伤力不会有什么提高的,OTZ。

注2:武直-10直升机

全长14.15米(旋叶转动时),高3.84米,最宽处(包括短机翼)4.35米,后三点式防冲撞起落架;主桨由5片全复合材料桨叶构成,直径约12米,尾桨为4片弹性玻璃纤维宽叶。

武直-10最大武器外挂约1500公斤,机身两侧的短翼约长4.32米,可挂载包括57,90毫米多管火箭,23毫米机炮夹舱,红箭-8反装甲导弹等武器。火控系统为类似法国星夜(StarryNight)的数字一体化设计。后座武控官可利用国产头盔瞄准具,结合机鼻球形FLIR,为机头下方的23毫米机炮和外挂武器标定目标。

9.

米-17的机身吊舱开始掩护性射击,机口吞吐着炽热的火舌,弹壳像瀑布一样从空中落下来,弹雨交错成网扫过射程内任何一个可能藏匿的角落。同时米-17与两架武直的舱门瞬间开启,东北虎们从两侧舱门同时垂降,首先落地的首批队员迅速散开,跪立姿立体环形防护,第二批队员握绳从舱门跃下……

方进听到身后极轻的一下爆响,这是加过消声器的狙击步枪的枪声,前方一名悬在半空中的东北虎身上瞬间腾起浓烟。

“距离1100米,西南风,风力三,修正三!”方进曾经给陈默当过观察手,条件反应的在脑海中报出参数。

另外负责警戒的那架武直马上调转机头追过来,方进看到不远处一下白影闪过,滚落山梁。武直已然杀到,一排溜火箭犁开雪浪,追着陈默的脚步打过去,烟火隐在飞雪中混成团爆炸开,像被甲的飞龙腾空而起昂头嘶吼。

方进用力捶一下地面,怒骂:“我X你大爷,要炸死人啊!!”他抱着机枪从隐蔽位置跃出,在翻滚中卧倒,88通用型机枪已经同时抵肩。他上了一个200发的长弹链,一扣扳机弹雨像泼水一样倾泄出来,在半空中扯出一张弹网罩向武直-10,从前风档一路扫至侧身被甲。

武直的飞机员手忙脚忙地调转机头侧飞,看着半幅风档上满满的弹坑干瞪眼,心疼得直滴血,陈默身上的压力顿减,再一次消失无踪影。

方进在三分钟内扫空整个200发弹链,从两个方向飞出四发高爆枪榴弹,齐齐在直升机螺旋桨的转轴附近爆炸。武直-10多面受敌,略略缓了缓,方进马上抱着机枪侧滚躲到一处岩石的夹角中,滚烫的枪管压到雪里腾起一缕白烟。方进失笑,总算发现在这鬼地方打仗的优点了,随时给枪管降温,都不用水。

战局一触即发,他们已然接触上,而且全面被粘住,天上有三架武直-10一架米-17,地上降下来24只东北虎,有一只在半空中让陈默取消了作战资格,此刻正满脸怒容地指天骂地,他的同伴正以三人一组的方式彼此掩护着包抄过来。很显然乔木林雪原战是他们的专长,战术动作熟悉,无懈可击。

方进抓了把雪咬进嘴里,极至的冰冷一瞬间冻得他舌头发木,雪水融化后咽下,喉咙口有浓烈的血腥味。

这帮东北佬真TM不是人,抄家底儿了这是??窝里啥货都往一块儿招呼是吧?方进忽然想起东北名菜大杂烩,果然,就这么个习气!他不屑地撇了撇嘴!

饿了,方进按了按肚子。

能逃出去一个是一个,方进想,那就让陈默逃出去吧!小爷我拼掉三个够本,干掉五个赚两个!管他娘的,干上了!

方进再一次检查枪械,转身刚一探头,密集的弹雨狂泼过来,几乎把他背靠的岩石都硬生生削下一寸,很明显,武直飞行员对他还压着火。方进被流弹擦过脸,疼得嘶嘶抽气。

“X你大爷的!”方小侯气得直骂,但是对方的火力太强大了,根本冒不了头。

反正大家的位置都已经暴露了,老宋冒险让通讯又恢复了半分钟,30秒钟在平时就是发个呆的功夫,在战时却足以传递重要情报。老宋嘶着嗓子吼叫:“掩护我,我有地雷!”

方进大怒:“我操,你有地雷不早说。”其实他这邪火发得不地道,因为他知道老宋有反直升机地雷,当时他们在“毒刺”单兵火箭弹和反直升机地雷里做选择,最后到底因为一个毒刺太占地方,所以选择了地雷。

“C2就地埋雷,各单位全力掩护,先废他们一架,四散突围,三号方案路线撤退……”陈默的声音不大,但极具压迫力地盖过所有杂响,频道另一头的收到与明白都还来不及回复,通讯已经再次断开,这次是对方给出的电磁屏蔽,老宋百般努力也只剩下一片噪音。

C2就是老宋,任务前临时分了四组,目前B组已经全军覆没。

陈默索性关低耳机,眼前是胶着的战事,指尖轻触在扳机上,一丝金属的冰冷感沿着指尖传入心脏,极静!

从四号位射出连续的五发连击尽数击中武-10的油箱位置,C1开枪了,但是没有用,88狙5.8MM的子弹并不足以击穿武-10的油箱被甲。强压方进的飞行员只是略偏了一下角度,另一架武-10马上凶悍地追杀过去,23MM的机炮链像绞索一样,老宋被炸得抱头鼠窜,连滚带爬地狂奔,身后有一组东北虎已经咬上他,开始交叉射击封死他的退路,逼得老宋在情急之下连甩了四个塑胶炸弹,合抱粗的高大乔木被定向炸断,在他身后交错倒下。

武-10机敏地拉出一个仰角,躲过树梢枝叉。

陈默在瞄准镜里看到飞行员一闪而过愤怒的脸,对方显然已经气得发抖,这不是一个常规战术,这当然更不是一个演习战术,如果真让树梢绞进螺旋浆里那就绝不是冒一股白烟就能了事的。于是任C1不挪窝地开枪打得欢腾,被老宋气得五内生烟的飞行员还是坚定不移地咬上了他,与反直升机地雷错身而过。

方进躲在岩石背后气得又骂了一圈,从地上的宋立亚到天上的飞行员,十八辈男性尊长通通被问候到。

陈默开枪放倒了一个追着老宋的东北虎,对方在交叉掩护时慢了一步,被陈默一枪打到右肩,白烟浓烈,直接退出战斗,陈默收枪退走的最后一眼看到他愤怒地砸枪,三秒钟之后弹雨和炮火覆盖了陈默的狙击位。

但是方进已经抓住直升机分心去打陈默的这几秒钟的空档突了出去,默契是一种很难讲的事,在某一个点上你判断自己人会怎么干,而对方会有什么反应。最初会很不准,可是慢慢地就会好起来,然后在某个时刻,你会听到几百米外的人在你耳边说话。

方进上了最后一个200发长弹链,弹雨狂飚,密集的弹雨覆盖直升机另一面的前风档,一时间弹头硝烟横飞,划得防弹玻璃一片花,飞行员坐在驾驶舱里气得捶墙,调转机头侧飞避开。

而同时,方进在余光中扫到,另一组搜山的东北虎已经向他举起了枪。

是继续火力压制这架直升机还是回头料理东北虎?

这个念头在方进脑子里闪过。

而陈默的子弹先他一步做决定,连续两枪,一枪白烟一枪黄烟,剩下那个缩回掩体暂时不敢抬头。对方有狙击手,而且是一个神出鬼没枪法恶毒的狙击手,在这样的枪口下,没有人敢乱动。

太棒了!方进把剩下的弹链甩到肩上,飞身跳下雪堆,一路端平了枪夹腰横扫,往宋立亚埋反直升机地雷的地方狂奔而去。

在与他相反的那个方向,老宋被机炮追上,浑身冒烟地扑进雪堆里。

三发高爆枪榴弹在方进的前方开道,兄弟们在全力掩护他,一支88式轻机枪,两支95,两支狙击枪一齐开火,山坡上的东北虎被暂时压制住。

刚刚被方进打花了整个挡风玻璃的武直-10气急败坏地冲了过来,90MM的火箭弹一组双发直奔着方进而去。

方进往旁边扑倒,被气浪掀出去三米远,而在此时直升机终于进入反直地雷的探测范围,声波探测器感受到螺旋桨的呼啸声,精确定位,雷体战斗部起爆,子弹药直接撞到机身上,爆炸声惊天动地,标记战火波及范围的荧光粉纷纷扬扬地撒下来,有两个东北虎倒霉的被波及,烟雾器自爆,气得他们直跳脚。

武直的飞行员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好像还完全不能接受这个事实。

刚刚料理完老宋的直升机立马调头回击,而一直守在外围随时准备痛击援军的米-17和另外一架武直-10也开始转向,麒麟们从各自的掩体中跃出,行进中两两掩护,一边倾泻弹雨一边撤退。

……

注1:米-17

尺寸数据旋翼直径21.29米尾桨直径3.90米,机长(旋翼和尾桨转动)25.35米,机身长(不包括尾桨)18.42米,机宽2.50米,机高(至旋翼桨毂顶部)4.755米,主轮距4.51米,前主轮距4.28米,客舱容积23米’。

另外,忽然想起来,地震时掉下的那架直升机就是米-17-1。

注2.:声控反直升机地雷

作战时,根据需要在易遭直升机攻击的方向上设置地雷,只要声波探测器感受到直升机的声音,数据处理系统就开始用三角测量法确定目标坐标。当目标接近到一定地界时,地雷就会根据传感器的信号指导升空,并借助其红外自动导引头所确定的最佳爆炸条件将目标击毁。

阿泰胆子小,撤退时也就最见功夫,狂奔时炸药横甩,身后的参天古木让他毁了一路,追击的东北虎被他拖得七窍生烟,或者听到有人狂骂,那是误中诡雷了。虽然地面受阻,天空的杀手还在,两架武直-10画着圈汇合,前后夹击,有了方才的教训,此刻的武装直升机更疯狂,却也更谨慎,23MM的机炮好像不要钱似的狂扫。D1被罩进射程扫到小腿,登时一跤扑倒,还来不及翻过身,空包弹就把他从脚到头砸了一遍,即使穿着防弹衣也疼得他差点儿晕过去。

前无去路,后有追兵,天上有狼,地上有虎。方进略有一些绝望,可是又想陈默总是可以逃过去的,而算算,他虽然没有干掉三个,但是他约等于干掉了一架武直-10,也勉强算是够本儿。

方进回身卧倒长枪抵肩,抛出一记长点射,很有英雄范儿地狂吼:“你们走,这里有老子顶着。”陈默忽然从旁边雪堆里闪出来,飞身滑进他身边的掩体里,肩背相撞碰到一起,方进惊讶:“陈默,你?”

“掩护我!”陈默横他一眼厉声低吼,方进发现他已经换了枪,JS12.7MM重型狙击枪。

方进的眼睛迅速地发亮,他枪口上挑,密集的弹雨拉成一条长线锁定一架直升机,同时大吼:“枪榴弹!”

阿泰一股脑儿地打出一组六发35MM高爆枪榴弹,白色的闪光接连在飞机螺旋桨附近炸开,拖住飞机不能上升,C1利用狙击枪精准的射击让地面人员攻势暂缓。

陈默抱着枪猛然闭上眼。

1……2……3……

连呼吸都停止,四周一片寂静!

再睁眼时,透过十倍的瞄准镜,穿过防弹挡风玻璃与密闭的头盔,陈默凝视武直飞行员的双眼。

距离1150米,西南风,风力三,修正四!

陈默开枪,三发子弹接连射出,他顾不上看结果就顺着12.7MM狙击步枪强大的后坐力侧身翻倒,方进在他开枪的瞬间窜出这处掩体。

12.7MM穿甲燃烧弹,如果是实战的话,前两发子弹足够在防弹玻璃上凿开一个洞,而最后一发子弹足够把飞行员的脑袋打得像一只爆炸的西瓜,同时子弹会穿过驾驶舱的铁板,爆炸,燃烧……直到直升机失去控制一头栽到地上。

当然,现在是演习,陈默进入下一个狙击点后,通过瞄准镜看到飞行员怔愣的样子,几秒钟后,他拉起操作杆,调头飞走。

不错,是条汉子!

“走!”

陈默果断地弃枪,带领队员从直升机退开后产生的缺口中冲出。

阿泰再一次展示出了他在逃命这项非常具有前途的事业中的杰出天份,方进看着他一路飞速地逃窜,一路疯狂地抛出各式各样的反兵步雷、诡雷、C4定时炸弹、C4红外炸弹,炸得身后浓烟滚滚,鬼哭狼嚎,骂声四起。

方进刚想着回去要夸夸这娃到底有长进了,冯启泰已经像风一样的追上了他。

“方进!接着!”

方进只听得他一声嘶哑的惨叫,那表情活生生就是一只被吓惊了的兔子,忍着没哭纯粹是因为天太冷风太大眼泪被吹干了,而完全不是因为心很稳胆很壮他终于能像个麒麟的爷们那样办事儿了!!

方进骂了一声你大爷的,忽然觉得冯启泰就像那种传说中的变态杀人狂,一边乱砍人,把人砍得血肉模糊,一边哭着说:“啊啊啊——好可怕呀,好可怕呀!”走神半秒,一个黑乎乎的东西迎面砸了过来,方进下意识地抄手,接到半截滑雪板,虽然暂时他还没能领会阿泰的精神,但是方进很有战场精神地把板子插到了自己背囊的夹层里。

第三号方案撤退路线,翻过山脊的棱线就是一大片的针叶乔木林,躲进树林里之后直升机的威力大减,他们逃出生天的可能也就更高,这也正是陈默会选择这条路线的原因。冯启泰一翻过山梁就把板子往雪地上一扔直接趴了上去顺坡而下,方进看得眼睛发亮马上有样学样。

有个板子,虽然是半截的,可也到底就是比直接打滚来得快。方进很快就追上了陈默,一把抓住他的背包带拽走,助他一臂之力。

C1最后一个爬上山梁,左右回头看看,终于一咬牙,贴进一个适合的狙击点居高临下地狙杀。阿泰听到背后枪声不对,回头一看异常凄惨地大叫了一声C1的名字,跳起来就想往回跑,被方进一巴掌拍下去,你添什么乱啊,一个已经粘在那儿了,还想再倒贴一个过去?

不过,C1在山梁上听着那一声呼唤,心里也不能说不热乎的。

“拉住我!”陈默解开整个背囊扔给方进,翻身仰卧狙击枪已经抵在肩上。

事先没看过,这一块的山面居然颇陡,一晃眼的功夫就滑进了林子里,方进拉住陈默肩上的带子一路狂飚,人趴得低,那些个大树都像山似的直压着头过来,仿佛一不小心撞上了就会是个粉骨碎身,方进一手拉着陈默目标大难转向,一路与数棵大树擦身而过,惊得天不怕地不怕的方小侯爷汗湿重衣,倒是陈默背后没长眼睛横竖他也不知道,居然一点不着慌。

人东北虎到底是专业的,突破C1的防线之后马上有人踩了板子追上咬死不放,陈默在一路滑行中瞄准,接连放倒了两个,逼得东北虎离开他800米射程之外。

阿泰一路滑到底,拎起板子扑到雪地里艰难爬行,方进急得大叫:“方向错了!”

“没错,你们跟着我!”阿泰大声吼回去。

陈默四面看山形居然颇熟,推了方进一把让他跟上。

且战且退,好在雪层深厚,上坡路段一脚踩下半个人都能陷下去,无论是逃的还是追的都跑不快,直升机在林间寻找他们的踪迹,但是隔着密密的枝杈到底对不准目标。方进只觉得喉咙极痛,冷空气吸入,喉底的微血管一根根爆开,满口的血腥味,东北虎仍然不依不饶地死咬着他们不放,而直升机的轰鸣声却渐渐远去了。

武直-10最大继航时间为3小时,时速200公里左右,这么算起来好像还没到他们需要返航的时候,陈默怀疑他们应该是回去装人准备到前面设伏击线。但是无论如何,没有直升机在天上压着,都是好事。虽然他们身后还死咬着差不多六个精通林区雪原地带作战的东北虎,而且大有不咬死你们绝不甘心的架势。

阿泰没有领着他们翻山,爬到小半的时候折转往背风面走,陈默看了一眼GPS恍然大悟,难怪这地方这么熟呢,原来这是他们第一个宿营点,旁边山拗里还埋着12架摩托雪撬。

当初临走的时候陆臻习惯性地设伏,埋了8组反步兵雷,这小子是技术流,手里有花活的人都这毛病,喜欢现。这8组雷与阿泰逃命时扔下的诡雷威力大不相同,协同作战,一炸就是一片,而且毕竟是精工细作的伪装,就连阿泰也得看着GPS上标明的亮点才引着陈默和方进安然穿过了雷区。

等到东北虎们付出一伤一亡的惨重代价穿过这一莫名其妙凭空而降的雷区,两辆摩托雪撬已经像箭一样飞了出去。

天助我也!

方进乘风而行,吼得极为张狂,陈默据枪,守住后路射程之内。在他们身后是滚滚的浓白色烟雾,阿泰刚刚把陆臻留下的C4炸药由触发雷管改成了遥控雷管,电钮一按,两公斤C4塑胶炸药的理论威力足可以标记三个篮球场。

茫茫雪原,一旦脱离了望远镜视距的范围,再想把人找出来那简直就是大海捞针。陈默三人绕过几个山梁之后弃车步行,一路掩去雪地的痕迹。

终于安全了!

10.

陆臻收到冯启泰发回的电文眉头打结,一脸的苦笑:“默爷很生气!”

夏明朗挑了挑眉毛:“后果好像很严重啊!”

陆臻活灵活现地眺望了一眼远处山谷依稀仿佛激战过的地方,在公共频道里欢快地说:“兄弟们加把劲儿啊,太阳再次升起之前我们要给默爷报仇!!”

“果子,啥时候你跟陈默这么好了啊,我咋不知道呢?”

“干果儿,我怎么觉得你这人幸灾乐祸的呀……”

“臻子,我们都听出来了,你挺乐的,真的!”

……

呃……陆臻摸摸脸,有这么明显吗?

最近做人太失败了!

许航远很生气,这是自然的,作战帐篷外面风声鹤唳,气温比来自西伯利亚的冷空气还要低上十度,有人探头报告,说队长的脸色很黑,嘴在笑,具体有多可怕,自己看过就知道。伤了没伤的战士与飞行员都站在门外,飞行员们的脸色略和缓些,毕竟他们不是许航远的兵,目前只是陪骂的,正主儿在后头。

许航远咬着烟头在看作战视频,米-17有黑白视频记录的功能,反正不录白不录,他一边看一边在电子沙盘上划战损比。

红方:武装直升机-10三架,米-17一架,特种作战小队一队24人。

蓝方:从视频记录上看,应该为8人。

战况——

红方:彻底炸毁武直-10一架,重伤一架,8死6伤。

蓝方,阵亡5人,逃脱3人。

“不错,不错!”许航远挑开帘子搓了搓手:“战损比还没到1比2。”

眼前的一张张冻得通红的泥脸,瞬间黑得像炭。

“啊,不对!算上飞行员,那战损就到1比2了。”许航远敲了敲额角,眼前的黑脸黑气再加一层。

“队长……”领头的那位声音发虚。

“长眼了吧,知道厉害了吧!开眼界了吧!走的时候我怎么说的来着?让你们去见见世面,一个个横得都不知道自己姓什么,特种大队,牛啊,全军区横着走。我说一定要跟陆航团合作,你们说我小题大做,今天要不是有陆航的兄弟撑着,你们都得让人围歼。”许航远嗓子一亮,几乎能骂出一里路去。

陆航的飞行员们马上推辞说哪里哪里,我们技战术水平不高,没有掩护好云云……

一个战士着急了嚷嚷这怎么可能,他们也就是会逃命!话音还没落就让老许一巴掌拍得差点栽倒,他指着不远处让陈默狙下的那架飞机厉声大喝:“这叫只会逃命??”

战士被吓着了,不敢再回口,支队长出来打圆场说那人枪法确实好,神出鬼没百发百中。

许航远挑眉看他一眼说那是,鬼魂听说过吗?人扬名海外的时候你小子还不知道在哪儿猫着玩泥巴呢!

支队长讪笑,总算露出些神往的意思,许航远抬脚开始踹人,都他妈给我滚,该干嘛干嘛去,战斗才刚刚开始。东北虎们如临大赦,一个个逃得比魂都快。

兵都是自己的好,哪有不心疼的,只是站在中队长这个位置上,又不免比下面人看得更远一些,许航远站着看他们逃窜的背影,忍不住摇头失笑。

他抖了根烟出来点上,回去继续看视频。

老伙计啊,老伙计……这么多年,宝刀不老啊!

这是一次不对等的演习,非常规,而正是因此,非常的有趣。许航远在演习中尝试申请了各单位的配合,不出意外的,这些申请都得到了导演部的支持。那些被临时凑来的部队或者很有用,或者拉后腿,都需要通过一次战斗来实践,而各个部门之间的协调沟通,风格的磨合,相信也会留下很多问题可供日后参考。

这一次,任务有趣,对手老道,许航远隐隐的感觉到流淌在血液中的那种兴奋感,想好好打一仗的感觉,不像以往的演习那么假,又不像实战时那样惊心,于是……畅快!

他抽着烟,心情很好,想象夏明朗那杆老烟枪此刻在林间挣命,为保全程防红外万无一失,以那家伙的个性估计连烟都没带上。他这么想着,呵呵地笑了两声,陈默狙下直升机的片断又一次重复,许航远忽然感觉不对,暂停重播逐格放大。

这不是夏明朗!

许航远吓了一跳,烟夹在手上,忘记抽。

当然他也知道夏明朗不可能只带出来八个人,而且直接就上了家底,可是他也万万没想到,这只是一支由别人带队的替补阵容。

老伙计啊,老伙计!

许航远曲指敲击着桌面:你家底可真厚!

可是,如果这不是你,那么,你在哪里?

夏明朗在哪里,夏明朗无处不在。

临近午夜时分,前方忽然来报,森林武警好几个观察站与总部驻地全面被袭,森警中队的杨队长气急败坏地向许航远通报说我们全军覆没。许航远无奈地问那你现在还活着吗?杨队长愣了一下说我也死了。许航远苦笑,死了你还跟我说话?

砰的一声,对面传来砸话筒的声音。

杀人也是个技术活,都是练出来的,指望一个全年人均打靶量还不及100发的部队可以有效抵抗,那根本就是白日做梦。这样的战斗不叫战斗,那叫屠杀。

夏明朗啊,夏明朗!虽说柿子要挑软的捏,可是软成这样的柿子你也真捏得下手?

许航远哭笑不得!

副中队长曾柯迷惑不解,说他到底想干嘛啊?就算是人员无伤亡,弹药也是要消耗的吧,他们带过来多少弹药经得起这么玩?

许航远敲敲桌子说,森警也是红军,挂了红军的牌子,就是咱们红军的人,打死了,也是要计算战损比的。

曾柯的脸一下就黑了。

下午时分,双方的战损比为2比1,现在变成多少了?他已经完全没兴趣去算了。

许航远也承认,最初他贪图森警完整的观察站体系与林区生活的经验,拉了友军入伙,集结那么多的人力去围歼夏明朗这么一支小队是有点卑鄙了。他本来想着,森警的战术水平不高容易被切入,所以单向信息流只进不出,就可以保证他们的核心不失。可是他万万没想到夏明朗会直接下手去屠,这也太无耻了,人家一年打出去的子弹有你们一天多吗?这怎么好意思!

许航远头疼地按着太阳穴,这叫什么?这叫卑鄙对无耻,人品无下限!

许航远收拾地图说准备准备我们得换驻地了,回去跟陈营长汇合,集中力量。

曾柯不相信,说不会吧,你真当他们是妖怪。

许航远抓起地图拍到他胸口,把他们当妖怪,你就不容易变鬼!

战局白热化,许航远心想我还是安份一点,回防守住根本,别再妄想能在野外灭掉那窝鬼魂了。原本他私心不想让夏明朗接触常规部队,想在外围利用特种战一小口一小口地吃掉他们,这样战损比就不会太难看,否则即便是演习赢了,也是个惨胜。不过现在嘛,破罐子破摔吧!

大功率的红外扫描仪在黑暗中无声无息地工作,陆臻把收到的情况编码,用猝发电台发给郑楷。他们已经到了,比老许想象中的更快一步。

这是夏明朗刚刚反应过来的误区,因为导演部的战场假设暧昧不明,所以他想当然地做了自己的理解,孤军深入到陌生的地带,斩首战术毁掉一个基地,这种假设怎么听怎么像那么回事儿……

但问题在于,他们这次要攻击的目标是一个营级单位,一个营级单位怎么也不可能没有痕迹的藏在深山里,总得有个像样的驻地。于是,再转念一想,站到红方的立场上,摆明了他夏明朗是恐怖袭击者。夏明朗思路豁然开朗,向严正报告下一步作战计划时严头感慨,我说你小子这次怎么打得这么不邪行,敢情是拿自己当红军了啊!

夏明朗惭然。

既然是蓝军,就别怨我卑鄙无耻下流无情……人多力量大,但是人多架子铺开难协调,夏明朗不用赌,他打的就是许航远管不住也罩不住友军。

常规军与特种大队骨子都有点互瞧不上,如何协调一向都是难题,演习开始到现在,传说中的目标一直被许航远藏在身后一枪没发,整个一陪太子读书,夏明朗可以想象那位年轻的营长心里得有多窝火。

森警的观察所其实挺好拔的,没什么防护,远距离打一发高爆,整个班都得冒烟,而陆臻就是等着他们求救,生怕他们会不求救。小型的无线电追踪仪虽然比不上追踪车那么功率强劲,但是少有干扰的情况下还是准确地锁定了目标,刘云飞核对最近的卫星照片,一切无误。

郑楷带上所有的重武器拦在外围,目的是拖住许航远,能拖多久是多久,而陈默也很快会去与他们汇合。至于A组,抄家伙算上所有重武器,毕其功于一役,他们要去打劫一个营部。

眼前是一个标准的战时野战营部,外围拦着铁丝网,门口有两个机枪巢,按制式配备应该还有一个榴弹炮连,营区四角都设有很高的哨岗,埋伏着狙击手与哨兵,而在营区中间偏右的地方就是他们此行的目标,这里有一个假想的领导中心,炸飞它,演习就可以结束了。

“我想要空中支援,呼叫空中支援……一发导弹,哦,不,是两发导弹!!”陆臻小声嘀咕。

夏明朗指了指雪堆示意他把脑袋埋到雪里去清醒一下,小陆少校叹口气,把红外扫描仪记录的信息回放给夏明朗,夏明朗点头确定行动开始。

A组一共12人,按流水号编码,从0到11,以编号排定领导顺序,一个号牺牲了下一号顶上。夏明朗在公共频道里分配号码:夏明朗0号,陆臻1号,肖准2号,徐知着3号,严炎4号,黑子5号,常滨6号……陆臻忽然压得极低地笑了半声,总算他知道死活,手捏住了话筒没有把声音传出去。

夏明朗眸光一挑,杀气腾腾地横了他一眼,抬起右手在颈上划过,陆臻马上眨巴眼睛笑得一脉无辜纯良。

陆臻、肖准和常滨首先带上雷达占据至高点架设阵地雷达,虽然阵地雷达目标大容易被发现,但是扫描区可达三公里半径,非常实用,也就只能麻烦看守的同志小心,随时隐蔽。

陆臻很快溜回夏明朗身边。

“这么快?搞定啦?”夏明朗移开话筒。

“那是,我是谁啊?技术过硬思想进步,实乃居家旅行、杀人越货之必备佳品。”

夏明朗失笑,这么罗嗦,又兴奋上了。

凌晨两点,睡眠最熟的时候。肖准利用阵地雷达向夏明朗报告敌情。

走!

夏明朗在耳机上轻轻扣了三下,在一团浓黑中根本看不到的地方,一些空气的流动发生了变化。麒麟们各自分散开,按预定方案行进。

“见鬼,组合触发雷!”陆臻恼火的抱怨。

“拆不掉?”

“来不及!”

红方营区的正面是大片光滑的雪原,足有五百米纵深,人站在上面就是个靶子,夏明朗原计划先从侧翼突入,那里有树有灌木,但是陆臻突过去一扫,整个屏幕上红光闪烁,全是雷,拆之不尽,陆臻愤愤然地退走。

那怎么办?正面突进去,只怕还没有闯到指挥部,人就先死光了。

夏明朗拿着夜视镜观察营门的动向。

天很黑,几乎没有一丝的光,月亮在云层之后,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时……夏明朗笑了笑,想起陆臻那个罗嗦的小鬼最喜欢叨唠的耍赖托词。

他会说冤枉啊队长,那夜月黑风高,连我手上拿的牛奶都是黑的,你给我一瓶墨水儿,我都能给你喝下去。

夏明朗眼前一亮:“5号,跟我一起换装,换森警的制服,装备我放原地,1号帮我带走。”

陆臻轻笑:“队长,兵不厌诈!”

夏明朗迅速地换好了制服,领着黑子连滚带爬地从林子里跑出去。天太黑,一直走到离开营门200多米的地方才被岗上的哨兵发现,探照灯刷的一下转向,把夏明朗罩在光圈里。

浓黑乍亮,夏明朗迅速地闭眼,还是被晃得眼前发花,他马上就唱作俱佳地跳了起来,一口标青的东北话土得掉渣。

大意是你们这帮龟孙子不敢冒头的玩意儿把老子的兵顶在前面……老子现在折损过半了,你们人影儿呢……演习之前横得什么一样,到现在连枪都没开过!连个回音都没有!!老子信你个邪,把你们营长叫出来……

岗哨上的狙击手从瞄准镜里看到夏明朗肩上两杠一星,一时倒又犹豫起来,森警全面被袭的消息前半夜已经炸了一圈,战士们感慨之余,也对自己为什么一直藏在后方颇不能理解,现在人家三更半夜骂上门来了,刚一照面理上就先亏了三分。

夏明朗一边骂一边走已经闯到离营口100多米,话说,心里也是紧张的,森警的常服里面不好穿防弹衣,这么近的距离让空包弹打中了也是很疼的,关键是……还真挺疼的,可别因为个演习进医院吧!

50米,夏明朗左手垂在背后,做了一个手势,此刻机枪巢的哨兵们注意力也完全被他吸引了过去。在他身后200多米的雪地里匍匐着随时准备要出击的麒麟兄弟们。

“前方50米,机枪巢两个,机枪手各一名,副机枪手各一名。前方100米,岗哨两个,哨兵各一名,狙击手各一名。前方80米,有半装甲越野车一辆,司机一人,车尾哨兵两人。”肖准简单明确地向夏明朗报告红方的情况。

距离20米!

狙击手报告就位,视野100%

准备行动!

单兵电台藏在口袋里,夏明朗用手指弹了三下,忽然弯腰抓起一把雪砸了出去,左侧的机枪手略一怔愣,加装了消音器的5.8MM手枪只是一下轻响,子弹就已经招呼到他身上;夏明朗直接飞身跃进机枪巢劈翻了还没反应过来的副机枪手,顺势侧滚跪姿射击,把靠在陆虎车旁边的哨兵击倒一名。

同一时间,黑子得手,从远处两个狙击点发出的子弹击中了岗哨上的哨兵和狙击手。匍匐在雪地里的麒麟们跃起狂奔,夏明朗从机枪巢里跳出来,扑向越野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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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武警的军制和陆军不一样,武警的大队长是少校衔,就像陈默后来的职位。陆军的中队长是中校衔,例如队长。

看到一个超有爱的MV,哈哈,八一厂出品,果然不同凡响。

于是,就让我们看着MV来八装备吧,狗昂!咱们这次有动画了!!

1.40秒那位帅哥,用的是没有加枪榴弹的95式突击步枪。

2.56秒这个画面要重点解释一下,这充分说明了95式人机工效的一大缺陷,发热,泪,听说95打多了半边脸都会很烫。

3.1分钟时,那位帅哥在95上加的东西就是枪榴弹的发射器,1分零3秒,他打出了一发枪榴弹。

4.另外,刚刚想起来这位帅哥身上穿的应该是最新07款迷彩,也就是麒麟们目前配发的这种。

5.1分57秒,98型主战坦克,这个坦克很重要,将来会有大戏份,请大家记住他。

6.2分钟,92式步战车,好像是许三多子史班长他们的那一款,另外一个好像……没看清。

7.2分零10秒,武直-9,就是上一章被陈默一枪歼下来的武直-10的前辈。

8.2分34秒,88狙,这是陈默和徐知着的常用枪之一,哦,对了,想当年的想当年,队长就是用这把枪,灭了陆臻的演习梦。

9.3分钟,我确定那个挡火箭的是92步战,另外那个小的,是悍马军用吉普,就是本章刚刚露了一个小脸的越野车,嗯,不过本章的没有上面还没装机枪。

10.3分零10秒,可以用来参考一下什么叫“弹壳像瀑布一样从空中落下来”。

11.3分28秒,虽然这里没有知识可以学习,但我还是想捶一下桌,这个机动动作太牛了……虽然目前在现实中不能实现,不过……真的太牛了,流泪!

12.3分33秒,歼-10,这就是歼-10,看过《铭刻》的姑娘们应该知道那是什么。

迎风流泪,本来我觉得,在神化中国人民解放军的道路上,我已经走得足够远了,可是看完这个片子,我发现!我走得还不够!!

原来98是可以这么开的,它原来是能飞的;武直-9居然还能这么转;92步战的侧身装甲是可以档火箭弹的……噢耶!

当然,话说,其实我觉得这样也蛮好的,动画嘛,总是要有点夸张看起来才爽,又不是纪录片,于是,如果敌人都可以是机壳战士了,我们的军备性能为什么不能去夸大一点呢?

反正我是没看过太多动画啦,我真觉得这个片子做得蛮好的,哈哈。

就是歌雷了一点,果味VC,唉……为什么要找个英式乐人呢??

最后的最后,差点忘记了,建军节快乐!!

11.

标记死亡的浓烟缓缓的冒出来,升到半空,陆臻一边跑一边在心里指天骂地,这是谁TM设计的演习标示,太不科学了,太不利于摸哨偷袭了!

夏明朗拿了副机枪手的95把司机撩倒,黑子抱着重机枪跳进车厢里。

“前方三点方向有小队集结。”肖准在报告敌情。

夏明朗发动车子方向盘横甩,黑子一拨子弹已经泼了出去,这种时候新兵与老兵的差别立马分了个清楚明白,新兵还慌慌张张扭头去找开枪的位置,老兵们就地一滚已经在给自己寻找掩护。

黑子一梭子放倒好几个,重火力压得他们抬不起头,陆臻与常滨抓紧时间冲了过来,夏明朗直接开车门,让到副驾驶的位置,陆臻急跑了几步鱼跃跳上车,一古脑儿地把夏明朗的装备扔给他,抓过方向盘一脚油门到底,越野车在黑暗中发出响亮的轰鸣声,黑洞洞的重机枪枪口从车门里探出来,持续不断地吞吐着火舌。

陈立文收到前哨通报还在诧异,森警的大队长*怎么会跑到他的营部来?心里觉得不对头刚想让人把他们拦在营门外,警报已经呜呜地响起来。

靠!果然,真的来这一手!

陈立文用力一击掌,通讯兵把耳机抛给他,刚刚来得及说到一句各单位注意,整个频道内哗的一片杂音。

“怎么回事?”陈立文大怒。

“电磁干扰!”

“把频道找回来!”陈立文这下真着急了。

夏明朗穿好装备之后又移回驾驶位,陆臻缩在副驾驶座的下面捣鼓仪器,过了一会儿超级耍帅地比了个OK,说大功告成,我要让他们指挥不力!

除了预留给自己的两个频道,方圆一公里以内的全部电磁信号通通被屏蔽。

夏明朗忍不住笑了笑,心想这小子果然是居家旅行杀人放火的必备良品。

不过,到底是训练到位的精兵,预案做得好,即使通讯一时中断,各部门各司其职,还是迅速地动了起来。夏明朗车子刚一开走,营门的控制权就已经被红方夺了回去。

不过此时的麒麟们早已经冲到了营门旁边铁丝网架的下面,用尖嘴钳跳开电流,绞开铁丝网鱼贯而入。两个点同时夹击,轻机枪对班机,营门口又是一阵枪林弹雨。

肖准始终在跟着夏明朗的进度,徐知着的子弹从远处飞来,清除前方关键目标,陆臻整瘫了红方的电台之后马上拎枪加入战斗,短点射,零星的枪响在这枪林弹雨之中不明显,可是三发之后总会有一个人冒烟。夏明朗不用看也知道结果,这小子的枪法是他一手调教出来的。

然而毕竟是敌众我寡,红方在最初的混乱之后迅速地用哨音代替了电台通讯,前方架起工事与阻截阵地,从夜视镜里看过去,一片绿影闪烁。

黑子抱着重机枪与对方互射,都抢在第一时间倾泄弹雨,争夺火控权,夏明朗开着车急转急停,在营帐间穿行,演习之后陈立文大概得气死,经此一役这车起码得提前五年报废。

陆臻一手开着地图在看,声音焦急:“完了,闯不过去。”

“9号10号,报告你们的位置!”夏明朗道。

“B3。”

陆臻调出B3区域放大:“油库!油库在他们附近。”

夏明朗猛然一脚刹车到底,两枚枪榴弹擦着前杠飞过去,陆臻猝不及防,从座位上飞起来,差点撞到前风档上。

夏明朗厉声下命令,即使在这样的枪弹声中仍然字字清晰:“9号10号去炸他们油库,3号提供狙击保护,2号全线战场支援!”

“是!”

少了一支狙击枪的远程保护,夏明朗这边马上吃紧,机枪弹像下雹子一样地泼过来,挡风玻璃终于不堪忍受地碎成了细小的颗粒,像雪崩一样倒下,夏明朗已经提前钻到驾驶座的下面利用软管窥镜开车。

耳机里传来10号焦急的声音说:“队长,我们被粘住了!过不去!”

靠!

陆臻心头火起,拉出一记长点射,没入红方阵地。

“全力掩护,不惜一切代价!”夏明朗声音如铁。

“明白!”

情况紧急,越拖越是不利!

陆臻只觉得自己心跳得像要飞起,他难以忍受地闭上眼,心想,冷静,冷静,老子再怎么着也不会折在这里!!

用力把脸贴到车门上,林区的夜,冷得像地狱,把所有的金属都冻得灼热。贴上的瞬间居然分不出冷热,满是被灼伤的错觉,狂飚的心跳却止了下来,陆臻吐出一口气:行了!

再抬头时嘴唇已经被粘住,像小时候吃冰棒,太着急,白霜粘住了舌尖,要慢慢暖着才能化开。陆臻顾不及,用力一扯,有钻心的痛感,瞬间又麻木,腥咸的味道在口腔中扩散。

“人过不去!但是我们可以打别的过去!”陆臻忽然说:“我看到他们有坦克!”

夏明朗转头去看他,眼神幽亮。

他在想,如果不是在打仗,老子真想亲你一口!

夏明朗大吼:“常滨,准备接车!”

他猛然加速汽车狂飚,子弹打在车门上叮当作响。

夏明朗说:“手榴弹!”

三人三发三组,九个手雷好像没有间隔那样投入红方阵地,爆炸,触发浓烟滚滚。夏明朗忽然猛打方向盘,越野车在狂奔中180度回转,手雷爆炸时产生的红光闪没,两个淡淡的人影从车里飞出来,车子却仿佛浑然不觉,一点没停留地开走。

夏明朗伏在雪地里退走,到处都是人,追击的红方士兵也有些乱,三个地方在交火,总也有冷枪响起,已经有小分队出去搜索狙击手,可是放冷枪的频率却不见少。

夏明朗看到眼前有红军的士兵落单,马上从隐匿位置闪身扑出来,人到手到,红军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已经被劈晕,夏明朗再起身的时候已经给自己换了身皮,他把人拖到角落里藏起来,心想真是对不住了,我不敢给你个痛快的,牌子一翻我就得歇菜了。

夏明朗马上溜回去,黑暗中感觉到头皮发炸,好像被枪口盯到的感觉,他试探着问了一句:“陆臻?”

“呼,你真牛!”陆臻收起枪,皮换得真快。

徐知着在耳机里通报最新敌情,9号与10号已经阵亡,不过11号目前已经机动到油库附近,有希望可以接替完成任务。

夏明朗深呼吸:“就看我们的了!”

陆臻看着他用力点头。

车库那边倒还安静,大概是一时也没人想到去出动坦克围歼几个闯到自己营部里的单兵,不过守库的哨兵明显的心神不定。肖准向夏明朗通报了整个车库的人员状态,然后冒险提议,是不是让他开枪,开枪有可能会暴露雷达阵地,需要迅速的转移,不过……

夏明朗想了想,让肖准自行决定。他用枪油把自己的脸又抹黑了一层,装出惊慌失措的模样跑过去,哨兵着急地拦下他说前面怎么样了,夏明朗说不行啊,顶不住,营长让我过来开坦克。哨兵诧异,让你一个人?夏明朗已经亮刀子顶在他胸口,老规矩,不许出声,不许翻白牌,你已经死了!

哨兵愤怒地瞪眼看着他,背后有人过来张望,怎么回事?一阵浓烟腾起,“死人”顽强地给自己翻了白牌。夏明朗大怒,这怎么搞的,怎么带的兵?还有没有点诚信原则了?还有没有点演习纪律了?

跑过来张望的红军马上受惊,抬手就是一梭子扫上去,夏明朗一听这子弹声就知道是新手,搂火不放,一梭子到底。他心里火大,索性提着红军的“死人”挡在身前,可怜的家伙虽然穿着防弹衣也还是被打得惨叫连连。

陆臻从后面送了一颗子弹出来,把搂火新兵打得冒烟,可就算是冒烟了他还想打,但是95没有空舱挂机他自己也没数,一扣扳机才发现弹夹已空,于是一时怔怔然,愣了。

夏明朗跑过去踹他一脚说:“这是我给你班长踹的!”

新兵茫然惊诧:“啊,你怎么知道他是我班长!”

夏明朗正在全速奔跑,左右手都扣了枪,在腿上蹭开保险边跑边射击,听到那小子的话差点笑出声自己栽一跟头,心想,见过二的,没见过这么二的,当他家班长真不容易。

偷袭变成明劫,这让夏明朗非常地郁闷,然而让他郁闷的还不止这么点,红军建立阵地非常快,一眨眼,两架95班式机枪就架了起来,交叉火力,准不准的就再说吧,150米的距离需要什么准头,就看谁能更快地倾泻弹雨,夏明朗被打得连头都不敢抬。

在枪林弹雨中陆臻又报告了一个坏消息,陈默的B组没有能全面地拖住许航远,一架米-17已经强行起飞离开。夏明朗郁卒,问飞过来要多久。陆臻说考虑到夜间航行与风向,大概15到18分钟。夏明朗一阵沉默。肖准开枪狙杀了一个班机手,逼得整个红军防线退开转移。

夏明朗刚想反击,前方一辆坦克车突突地发动起来,转向,重机枪的枪口扯出半尺长的弹焰,曳光弹在黑暗中划出纵横交错的弹道,像盛世的烟花那样绚烂,夏明朗被逼得一路翻滚。陆臻接连扔了三组手雷想要吸引机枪手的注意力,没想到遇上了一根筋,大概深信那种面对敌人就要一口咬到死的战略,反正手雷对步战车没威胁就懒得理他。

陆臻见状索性豁出去,从隐蔽位置冲出来,贴地滚出两个遥控C4炸药包,他把C4临时粘在空的弹夹上,天冷,路面上被步战车碾过的冰面又滑又硬,悄无声息地滑出去老远。

夏明朗被机枪弹打出的飞雪溅得眼前一片迷蒙什么都看不清,只是凭直感在逃命,边跑边向陈默下命令,让他们尽快退走,保存实力,随时准备接替A组的行动。

砰砰……两声巨响在近距离炸开,夏明朗迅速的卧倒闭目张嘴,心里咬牙切齿的,这浑小子一包放了多少炸药?

坦克的注意力终于被吸引走,夏明朗马上大吼:肖准,灭了他!

三发子弹应声而到,可惜距离太远,7.6MM的穿甲燃烧弹没能打穿坦克车的油箱,不过总算是让坦克警觉了,一时间枪声止歇,炮塔开始旋转,夏明朗抓住机会贴过去,闯进射击死角。

第一发炮弹很快冲了出去,肖准在频道里骂了一句,我操!

背景是轰然的爆炸声。

夏明朗心凉,这炮撞得真准,他把C4贴到履带上,按下定时器,然后迅速地跳开,十几秒钟之后,坦克上炸开巨响,浓烟滚滚。

好像冥冥中有所感应,不远处开始传来连续的爆炸声,徐知着的声音兴奋:油库得手了!

太好了!

夏明朗刚刚兴奋得精神一振,又一辆步战车突突突地发动起来。

我靠,不会吧!

又来?

夏明朗气得一拳捶到地上,张嘴咬了一口雪,倒是神清气爽……管TM的,来就来吧!

夏明朗一路退,95一记长点射打上去,对方居然没反应,咔咔的一路开过来,忽然转向,停下,机枪居然对着红军横扫,红方战地猝不及防,一时间浓烟滚滚。

夏明朗吃了一惊,便听到耳机里有陆臻的笑声:“队长,进来吧,门没锁!”

我操!!

夏明朗气得差点跳起来:“陆臻,你信不信老子捏死你!”

“捏死我就没人给你开坦克了!”

夏明朗连滚带爬地扑进坦克车里,一脚把陆臻踹回去开车,自己抱起机枪压平了横扫。

最后的战役了!夏明朗心想。

“各单位注意,报告状态,准备撤退。”夏明朗下令。

两个狙击位报告到位,常滨报告他们已经被彻底围粘,不必考虑营救,肖准报告观察手已阵亡,阵战雷达理论上已经毁坏。

陆臻忽然笑,说那实际上呢?夏明朗瞥他一眼,小陆少校马上乖乖地闭嘴。从理论上来说占演习空子的便宜是不对的,但是在关系到是否全军覆没的关键时刻……

毕竟在理论会毁坏的东西在实战中捣鼓捣鼓多半还能用,而理论上英勇无畏的红军战士在实战中多半不能如此热血;当然,在理论上如此锋利的麒麟们在实战中多半也不会这样张狂。

所以理论永远都是理论,实战也终归是实战!

陆臻操控坦克开出库区,夏明朗校准仰角纠偏,第一发炮弹已经出膛,虽然发炮不是夏明朗的专长,可到底是近,仍然正中目标,夏明朗连连打出三炮弹,把目标彻底摧毁。身后忽然又听到炸响,一辆红方的坦克冒着烟卡在库区门口。

陆臻解释:“我在门口布了红外遥控双发炸点。”

夏明朗极深地看了他一眼,忽然笑,说:“过来!”

“我这开着呢!”

“我让你过来!”夏明朗放开滑膛炮,抱起W85型的12.7毫米高平机枪狂扫,红军的战备做得相当到位,500发备弹只多不少,就是便宜了敌人。

“怎么了?”陆臻诧异,凭记忆寻找激光眩目干扰的键,98主战坦克备有ZM87激光眩目压制干扰装置,能够压制敌方3000米以内的观瞄器材。不过这项功能陆臻也只是在内部资料上读到,并没有实际操作过,他正全神贯注地摸索着研究。

“快点!”夏明朗的声音焦灼,炮塔两侧82毫米的烟幕弹发射器连连发射,整个坦克都隐在了浓烟里。

“怎么了?”陆臻嘀咕着,冒险按下。

坦克中的空间狭小,不得站立,躬身略跨了一步就碰到了一起。

夏明朗放下枪低头逼视他,把耳机扯开,陆臻直觉地屏住呼吸,小声问到底怎么了……

下一刻,嘴唇被咬住。

俯身,牢牢地按住他的脖子,夏明朗一言不发地封住陆臻的嘴。

嘴唇干裂而粗糙,冰冷,味道咸涩,然而舌尖火热,滑腻强韧,夏明朗强行顶入他口腔的深处,勾弄舌根,纠缠吸吮。

呼吸炽热纷乱。

零下三十度的低温瞬间冲过爆点,陆臻看到眼前有白光在闪,空气里燃起细小的火花。

太激烈,刹那像永恒,一瞬间就窒息。

坦克忠实地按照既定的线路冲开迷雾,炫目的光劈开夜的浓黑,灼伤所有人的眼,蚀刻在视网膜的深处。

远近激烈的炮火与硝烟通通化为寂静,看不到听不到,连呼吸都休止,耳根轰然发烫,陆臻只觉得双腿颤软几乎站不住,踉跄一下退后,伸手撑住舱壁。

夏明朗放开他,喘息不止。

那一刻脑子里什么都不愿想,只想吻住这个人,直到气力衰竭。

陆臻忽然笑,咬住嘴唇说,你这个疯子,打仗呢!

脸红得诱人。

夏明朗忽然羞惭,手背粗鲁地擦过嘴唇,说滚回去开你的车。

遵命!

陆臻看着他,笑容灿然,眸光闪亮。

陆臻坐回去操作坦克转向,低头问:“我们会不会出不去?”

“干嘛?”夏明朗尾音上挑,似有不满的。

“出不去我就跟你死在这里吧!”

夏明朗一边操作机枪重火力压制红军,一边横过去踹他,却笑:“少TM跟我胡说!”

爆炸声接二连三,猛然又拔高,巨响!

陆臻略怔,叹气说:“老六也完了。”

“哦?”

“我在车里留了炸药,说撑不下去就直接炸。”陆臻有些黯然,忽然又深吸了一口气说:“队长我们走吧!”

夏明朗看方向觉得不对,连忙提醒他那边是雷区。

陆臻回头一笑,露出漂亮的小白牙:“你用机枪打出一条路来呗!”

夏明朗舔了舔牙尖,心想,太TM招人了,老子又想亲你了。

12.

98型的主战坦克底盘装甲过硬,偶尔有几个没被机枪扫炸的地雷被压响,也只是一阵颤抖。除了徐知着距离太远够不着,肖准与另外一名狙击手严炎全力保护,定点清除持重武器的单兵,红军不习惯这样高水平的狙击战术,人力的优势发挥不出来,非常吃亏。一路开到雷区边缘,夏明朗打出数个烟雾弹,戴上防毒面具与陆臻一起从坦克里爬出来。

陆臻手上抓了大把球蛋形的东西往雷区里扔,夏明朗不解其意,但还是接过来帮他砸。一路跑进灌木林区,陆臻拉了夏明朗潜伏下去,红军的战士们正沿着坦克压过的路线跑过来。

“不走?”夏明朗有点着急。

陆臻拽下防毒面具颇为神秘的笑了笑,抽出包里的脉冲扫描仪,按动按键,整个雷区忽然自爆,硝烟弥漫直卷上半空,红军战士的咒骂声也随之直上九层云霄。

“耶!”陆臻极为兴奋地把扫描仪装回去,转身就跑,夏明朗有些哭笑不得地跟上,陆臻一边跑一边跟夏明朗解释,这是他最近发明的脉冲触发器,专门针对红外与感应器触发雷。他说得得意,笑容灿烂,让夏明朗几乎习惯性地想去摸摸他的头。

逃脱的过程比想象中来得顺利,因为在他们跑进林子里没多久连绵不断的爆炸声就吞没了大半个营区。夏明朗忍不住回望,惊讶地指着身后问:“你放了多少炸药?”

“算上车里的,我后来在营区按的,坦克上的,大概18KG吧!”

18公斤?

夏明朗惊得合不上嘴,这,这也太变态了,18公斤的C4放在那么点地方?

一公斤的C4塑胶炸药就足够炸平一栋七层楼!

18公斤,夏明朗又回头看了一眼,亏得是演习,如果真是实战,这会儿那下面就得是一片辉煌火海,半空中升腾着黑色的蘑菇云。

许航远赶到的时候看到的是一片略被修整过的废墟,米-17带着他在半空中盘旋一周,许航远根本都不想降落了,直接就想追,导演部的指示先一步赶到,目的物已毁,演习结束!

许航远感觉一口鲜血郁在喉咙口,他就快要喷了!

这一仗,败的惨败,胜的惨胜,都是伤!

夏明朗连滚带爬地跋涉在黑漆漆的雪地里,陆臻喘着气紧跟着他一步之遥,忽然听到他兴奋的大叫,肖准与徐知着直觉反应是抬枪抵肩警戒,陆臻跳起来喊道:“我们赢了!演习结束了!没人会来杀咱们了!!”

呼!

“靠!三更半夜的,你要吓死人啊!”徐知着心里一下子松懈,气不过,抬腿踹过去,陆臻人在半空过于兴奋,就像被抽了骨头一样一踹就倒,软绵绵地瘫进雪地里说:“噢,我受伤了!”

徐小花气结,继续踹一脚:“给我死起来!”

陆臻顺势翻了几翻,有气无力地呻吟:“噢,你太坏了,你欺负伤号!”

这天寒地冻的本来就冷得够呛,徐小花让他寒得全身汗毛都乍了,一转头发现夏明朗正看着,马上聪明地向夏队长转移这人来疯的烫手大山芋。

夏明朗走过去单膝着地跪在陆臻身边,弯腰慢慢俯低,陆臻瞬间清醒,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徐知着仰头望天,用眼角的余光看到肖准和严炎他们显然在疑惑,正放下头盔上的夜视镜想要细观察,他于是强烈地犹豫着在这种时刻是不是应该要嚷一声:啊!快看!天上有流星!

夏明朗慢慢俯到底,嘴唇贴着陆臻的耳边说:“你是现在给我爬起来走?还是我先把你的腿打断,然后背你走?”

噗……

肖准笑道:“队座您还是一如既往的狠毒。”

夏明朗转头说:“谢谢啊!”

陆臻咕咕哝哝地抱怨着把自己撑起来。人啊,就是那股气撑着,刚刚在逃亡中,怎么跑怎么有劲,知道后面的子弹不长眼,可是现在一下子全没了,骨头缝里都透着酸呐!!

陆臻磨磨蹭蹭地撑到一半的时候,夏明朗的手仿佛无意似的抚过他的脸,拇指贴到下巴尖上微微抬起,嘴唇近在鼻息间。陆臻的大脑顿时一片空白,身体顺着坐起的方向往上迎,仿佛求吻一般贴上夏明朗的双唇。

一触即收!

夏明朗腿上略一发力,已经站起身,这一切的动作都像夜风一样自然,毫无痕迹地消失在黑夜中,只剩下陆臻兀自坐在地上茫然地睁大眼,心脏跳得像是快要从喉咙口里蹦出来。

这这这……这个疯子!

不玩则已,要玩怎么就这么极限!?

陆臻欲哭无泪!

徐知着过来拉他,说:“你还不起来?真想等着队长敲你腿啊!”

陆臻借力站起来,一步一踉跄。

夏明朗忍不住笑得邪恶:“又怎么了?”

“脚软,”陆臻毫不客气地吼回去:“你得让我缓缓!”

“这就脚软了啊,就这么点小战斗,这才多大点事儿啊?你呀,到底还是不经事!”夏明朗闷笑。

陆臻气得五内升烟,恨不得冲过去捏死他,才开步就听到一声哀号,精神过于紧张造成肌肉收紧,天又凉,这一下踏得猛,居然……真的抽筋了!

夏明朗看着陆臻抱着一只脚脸涨得通红,判断了一下,又权衡了一下,确定这是真的抽了,顿时哭笑不得。

“得得,我背你!”夏明朗认罪态度极好。

肖准打趣说:“不会吧,臻子你这筋抽的真是时候。”

陆臻一把把夏明朗推开,坐到雪地里开始掰脚尖,一张小脸绷得紧紧的,咬牙切齿,双目喷火。夏明朗看着他只是笑,越看越觉得可爱。

也不知道怎么的,都是属驴子的,没人抽鞭子就跑不快,等他们拖拖拉拉地走回营地,天都快亮了。

郑楷与陈默一行人已经先一步回来了,反正现在也不用防什么了,山洞里嚣张地升着火,干燥而温暖。可毕竟还是冷,几个人把睡袋拉开连在一起,抱成团相互依偎着取暖。

陆臻他们进去的时候正看到那一堆人睡得形象全无,陈默靠在郑楷背上,方进枕在陈默胸口,阿泰大约是尤其的怕冷,整个人扎在方进怀里,背上还压着个大字型的沈鑫沈少,他居然也不嫌累,睡得一脸满足。陆臻觉得那就像一群海象挤在浮冰上晒太阳,相亲相爱,每一个都压在另一个身上。

火堆上方还吊着一个大号野营饭盒,里面咕嘟咕嘟地熬了半盒浓稠得看不清原材料的汁液。

陈默听到声响首先睁眼,黑黢黢的瞳孔里映着火光,陆臻竖起食指贴在唇上摇了摇,陈默悄无声息地闭目再睡。郑楷挣扎着醒过来,眼睛也不睁地指着火堆说,还有汤,喝点!

陆臻顿时心里暖洋洋的,心想还是人楷哥知道心疼人,哪像那位呀!

夏明朗拿了个勺子搅了搅汤尝一口,从洞外挖了一小块雪回来添进去,熬太久了,干了。

雪融化,破开,慢慢沸腾。

陆臻蹲在火堆边看夏明朗拎着小勺子慢慢地搅,火光映着他的面孔金红发亮,夏明朗舀一勺递过来说尝尝。

陆臻张嘴含进去,火热的,咸甜的滋味在冰冷干涩的口腔中扩散开,迟钝的味蕾费劲儿地分辨着……唔,牛肉、土豆,是土豆烧牛肉的罐头,还放了番茄酱。

“好吃吗?”夏明朗看着他。

“嗯!”陆臻点头。

“行,过来,都过来喝点……”夏明朗低声招呼着。

陆臻抿着嘴,慢慢地笑起来,很幸福的样子。

******

哈哈哈,有人给小花配了个图,话说,其实这个图昨天就做好了呢,不过为了不要伪更……

我坚强的忍到了现在……

我人多好啊!

黎明前最黑暗也是最冷的时候,一口热汤下去,每一个毛孔都觉得舒服。

喝完汤,夏明朗他们也借鉴了郑楷的经验把睡袋拼到一起睡,陆臻有榜样参考不再心虚,毫不红脸避嫌地趴在夏明朗肩上睡得香甜;徐小花心中有鬼,磨蹭着错开一个,倒是肖准同志浑然不觉,抱着陆臻呼呼大睡。徐知着自觉囧然,偷偷去看夏明朗的脸色,夏明朗看出他眼神有鬼,十分好笑地瞧着他,徐知着咳嗽一声,用力闭上眼。

夏明朗看一看对面,又看一看陆臻。

这小子仰着脸,傻乎乎的半张着嘴,就差在嘴角挂一滴口水。

夏明朗抬头又看看对面,不知怎么的,莫名还是有点心虚,总觉得一样的动作一样的姿态由陆臻做出来就是不同。他叹一口气,沉沉闭眼,心想,这真是此地无银,三千两!

陆臻一觉睡醒的时候已经接近中午,睁眼看,有些队友已经起来了,有些还在睡,方进和阿泰两人抱头挤在一起,像两只不知时日悠长的北极熊。陈默和徐知着他们靠在火边擦枪,陆臻忽然感慨,这次的任务太过惨烈,活下来的除了百战老兵就是狙击手,幸亏不是实战,否则过半数的阵亡率大概会让夏明朗发疯。

夏明朗正抱着卫星电话忙活,看到陆臻睡醒了便招手让他过去,陆臻拿起火边的温水漱口,含了一会,还是觉得嘴里有味道,从背包里撕了一片洁牙胶塞到嘴里嚼。陆臻拿着压缩干粮和水杯踱到夏明朗身边,夏明朗看着他笑笑,卫星电话终于接通。

老许的声音听起来懒洋洋的不快:“干嘛呢?”

陆臻的眉角跳了跳。

“老伙计,帮个忙,我这边有几个小兔崽子爪子都冻伤了,你带架飞机过来把他们接回去。”夏明朗口气轻松,温柔而亲切,就像是多年不见的好友忽然拍你肩,一转头看到笑容灿烂,他说嘿,晚上去海底捞,我请!

不过,问题是……但是……

陆臻惊愕的看着夏明朗,就在八小时之前刚刚化身破坏狂,打得人家伤亡惨重,那人是谁?这,这这怎么好意思?

许航远说:“行啊!”口气淡淡的。

陆臻几乎就是感动了,看看,看人家这人品,这气度,这胸襟。

“不过,明朗啊,你也知道,我这儿的直升机都让你给打废了。你说,唉,你小子做事还是那么漂亮,都没给我留点儿,要不,您还是自个走出来吧!”

陆臻瞥嘴,这借口找的,也太TM扯了,演习报废和实际报废相差万里。

“哎呀,老伙计你少瞒我,我还不知道你嘛,家底殷实着呢!我不是还给你留了架米-17吗?足够了,我就这么小猫两三只,不会累着你,别闹了,来吧,啊!”夏明朗连消带打说得愉快轻松,一副老大哥哄小弟的腔调。

陆臻捂着嘴闷笑,他可以想象许大马棒磨牙的表情。

可是许航远没磨牙,直接就是个抒情调:“你老兄的事儿,对吧?刀山火海,怎么敢说个累字呢?”

夏明朗终于自己也受不了,把话筒拿开,无声大笑,陆臻竖起耳朵听那个但是,他想知道一个人耍赖究竟可以耍到什么程度。

“但是呢,你也知道,我们这儿的天不好,这西伯利亚的冷空气眼看着就要过来了。你老哥我无能,治下不严,这好天开着还往下栽呢,那起大风了我敢载你吗?您是谁呀,您金贵着呢,我哪敢……”

“嗯!所以?”

“哦,为安全起见,您还是等风停了再说吧!也没多久,也就是个三、五天,不过明朗啊,你老哥哥我可想死你啦,要不然你还是自个走出来吧,这百、八十里地搁你那儿不就是个抬脚的功夫啊?”

“脚伤了!走不了了!”夏明朗眼都不眨地扯谎。

“哦,这样啊!”许航远颇惋惜似的:“那就没办法了啊,那你就等着吧,等着,我马上就过来。”

“行,我等你!”

最后这一句,夏明朗那是用上了真功夫,极温柔而缠绵十足动情,那一般二般的人听了只怕当场泪下,电话那头沉默了半晌,咔嗒一声挂牢,估计是连老许那强大的心脏与消化系统都已经无法抵受这样的恶心了。

夏明朗扔了话筒抱着肚子狂笑不止,陆臻默默地把洁牙胶吐在包装纸里,蹲下来啃野餐干粮,就在刚刚他见证了一个无赖与无耻的交锋,双方在有限的对话中不断地刷新着人品的下限。

陆臻喝口水,伸脖子把墙粉似的难以下咽的高蛋白饼干冲进肚子里,忽然想起了一句老话:

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证,高尚是高尚者的墓志铭!

陆臻想,貌似他离开拿证的日子也不远了。

唉,这世道啊!

夏明朗询问大家是希望马上走出去,还是留下来在洞里住两天,物资还很足,而最重要的是他们可以打点小猎。

群众们欢呼着要求冬令营,其中以方进和阿泰的呼声最盛,完全淹没了陆臻对热水温床的渴望。陆臻一看,得,再对抗下去他就要被树立为封资修典型了,于是两手一摊,随大流吧!

郑楷家是猎户出身,据说拿根绳子就能逮狍子,削根树枝就能叉鱼,方进和阿泰睡醒了之后抹抹脸,再拉上沈鑫欢呼着跟着一起出去了。肖准、严炎、徐知着三个人打赌用空包弹打兔子,陈默被拉走做陪。陆臻坐在火边捣鼓自己的仪器,身上莫名其妙地开始觉得有点痒。天太冷,倒是没有出那么多的汗,只是硝烟的味道浸在骨头缝里散不去,总有一种剥筋蚀骨的疲惫。

陆臻呆呆的看着火说要是能洗个澡就好了。夏明朗闻言一笑,说您真敢想。陆臻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把东西放好,拆了个睡袋裹在身上。

肖大哥与严小弟错误的估计了7.6MM狙击空包弹的杀伤力,本来以为是一定要打眼的,一个个都兴致勃勃的,说什么没打着猎物的就是给狙击组丢人,中午看着别人吃肉,自己喝汤。可没想到子弹崩在哪儿都是个重伤,小白毛雪兔也就三个巴掌大,直接被子弹的冲击力带着飞起半米远,过去捡就成了,一准逃不掉。

可是这么一来,工作难度降低,工作乐趣也随之降低,而且又是冬天,林子里的活物本来就少,在这种时候比得就不光是潜伏与观察力,还要比人品……陈默其实是去做裁判的,结果就看着他走着走着抬手一枪,几百米之外炸开一小团血。

徐知着摇头叹息。

这人呐,命呐!

夏明朗收拾完许航远又收拾装备,无聊了,翻出个强光手电试了试电量,如获至宝的拿在手里晃陆臻,陆臻还累在骨子里没脱出来,抬爪子把眼睛蒙上,以示拒绝邀请,夏明朗便拎着手电自己去探洞了。

陆臻趴在睡袋里眼巴巴的看着夏明朗矫健的背影,果然是狼一般的力量啊……可没想到没多久夏明朗就从里面出来了,陆臻诧异:“这么浅?”

夏明朗走过去像摸小狗似的摸摸陆臻的头,感慨:“果然,人只要敢想啊!这地就有多大产。”

陆臻从他手底下钻出来,一头雾水的瞧着他,夏明朗笑着挤挤眼,非常神秘的样子。

13.

冬令营林区围猎的高手们陆续的回来了,郑老大下的套子里没逮着活物,声称全让那些放冷枪的给吓跑了,徐知着手里拎了七只雪兔,后面肖准与严炎削棍子扛着一只狍子。

狙击组颇得意,尤其是严小弟,这小子开局不利,半个兔子都没捞着见,陈默看着他说:“你算了,我分一只给你。”把严炎郁闷得不行。回程的路上他还是不甘心,一个人远远的挂在队伍后面走,走着走着总觉得有个什么东西在观察自己,狙击手本能的警觉一下子乍开了,起初还以为是狼,转身卧倒,瞄准镜里套进去一双黑溜溜正犯愣的圆眼睛……

狍子!

严炎心中大喜,一枪命中,扑过去手起刀落,完成了此行最大的猎物。所以说嘛,莫怨前因,开张晚不要紧,开张吃三年。

郑楷没捉到四条腿的,不过呢,上帝如果关了你的门,总会在哪里又留下一扇窗,他们在山的另一面找到一个冰潭,在冰面上凿个洞,那些鱼都闷了一冬没透气,随便扔什么下去都咬钩,一条条膏肥油厚,放在雪地里冻得硬邦邦的被背包绳串成一串。郑老大一边抱怨冷枪组惊动了他的猎物,一边得瑟自己的鱼,号称山鱼可比山珍金贵,那叫一个鲜!

陆臻吞着口水眼巴巴的瞧着他,夏明朗走过来指节捏得啪啪响,皱眉:“鱼不太会弄啊!”

夏明朗只对有腿的食物有重点研究,小于两条腿大于四条腿的都不是他的势力范围,郑楷拍着他的肩膀大笑:“这你就不懂了吧!这鱼,一出水就冻上的,生吃,绝了!”

“真的啊?”夏明朗两眼放光。

野外生存可以磨砺一个人也可以改造一个人,有些人吃过生肉之后连牛排都要十成熟,还有一些,他们放开肚子和胆子重新审视这个世界。

而夏明朗明显是后一种,陆臻看他笑出一口上好白牙,总觉得那上面泛着冷兵器的寒光。

郑楷把自己的军刀擦干净,在靠近洞口的地方削平了一块冰面出来剖鱼,郑楷是刀客,最近娶了老婆之后更是从大刀转向小刀化发展(小刀方便耍,才能更有效吸引美人的注意力,常耍帅,随时随地,一生……^^),一把95多功能军刺刀被他耍的出得厅堂入得厨房。

郑楷操刀在手,除腮剖肚去内脏一气呵成,然后刀尖沿着鱼脊大骨一字划下去,最后切到鱼头处在刀背上轻轻一拍,整条鱼拆开成了两半。然后从背脊开始去骨,一片片削成薄片。

阿泰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回头找了几个野战餐盒的盖子倒了层水,扔到外面冻着,没多久就结成了一个个冰盘,他把切好的生鱼片都码到盘子里放着。

郑楷很满意的拍一拍阿泰,好!这孩子极有主观能动性!!

另一边夏明朗领了人在剥兔子,也是从放血到剥皮一气,小砍刀嗖嗖的,均匀整齐的肉块码得像小山似的。

阿泰两边帮忙,左看看右看看,忽然像发现了新大陆似的嚷起来:“哎,组长,你快点出来,我发现了一个大问题。”

陆臻正在里面烧水(他只会烧水),知道这小子乍呼,任凭他叫得山响,还是慢慢悠悠的踱出来,阿泰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劈头就问:“组长,你最顺手是不是用56军刺?”

“干嘛?”陆臻顿时警觉,他那把军刺是从老仓库挑了新品改的,手上就这么一把,不能让人给觊觎上。

“果然!”阿泰大喜。

陆臻看着他一脸的莫名。

冯启泰掰手指开始算,郑重宣布:“我发现,凡是用单边刃口的直刀和砍刀的,都是有手艺的,凡是用双刃刺刀的,都是不怎么样的,另外,组长啊,我们这就你一个用三棱刺的,你果然是只会烧水的。”

噗的一声所有人都爆笑,夏明朗笑得尤其夸张,一手撑腰简直喘不过气;陆臻恶狠狠的瞪着这两人,开始磨牙;刚好徐知着拎着餐盒从里面出来,肩膀撞过陆臻:“哎,跑什么跑啊,水要开了,看着点去!”

不行了,夏明朗抱着肚子笑倒在地,陆臻气结,指着阿泰说你等着。

“哎!”夏明朗扬声叫住他:“回家给你换把刀去啊!哈哈哈!”

陆臻抬手崩了他一枪,吹吹食指以示硝烟,夏明朗很配合的做出中枪的样子,笑声却更响亮。

唉,果然,已经输了人,只能不输阵,用临走时的耍帅来挽回面子,这就是落水狗的悲哀啊……

陆臻很悲伤的转过身。

NND,做饭和军刺有什么关系??

有关系吗?没有吗?

有吗?

难道说,就因为我潜意识里对割肉这种事情有排斥??

陆臻坐在火边胡思乱想,忽然听到水声大响,咕噜咕噜直冒泡,连忙站起来把烧开的水送出去。

得,别再连用军刺的资格都没有了吧!

午饭极为丰盛,郑楷的看家绝活生鱼片、鱼汤;四川佬严小炎神奇的利用餐盒爆炒了一盆辣兔丁;因为这次带出来的米实在是少,郑楷精省的熬了一锅粥,里面放了狍子肉薄片,老郑一边切一边还嘀咕,说这个狍子肉要干的才好吃,生肉煨上盐,然后收在阴凉地方晾几个月,干肉比鲜肉还要香。

夏明朗还是干他的老本行,烤肉!他切了一整只狍腿,剥了一只整兔,烤得黄金香脆,烤得冯启泰坐在火边粘住了不挪步,在短时间内连说了四遍队长你太强大了,我要是女滴我一定要嫁给你……

当他说到第五遍的时候,陆臻终于忍无可忍的暴喝了一声:“够了!”

夏明朗马上抬眼警告,提前瞪他,你小子别又给我犯抽!

陆臻低咳,一把揽过阿泰的脖子做好兄弟窃窃私语状,夏明朗竖着耳朵听。

“为什么想嫁给队长?”陆臻严肃的。

“这手艺太棒了啊!”冯启泰星星眼状。

“嗯,你女朋友手艺怎么样?”

“很好耶,真的,我一开始都不相信这么好运气,但是小宇烧菜超一流……”阿泰速度的被转移了注意力,把对夏明朗的那点水性扬花的爱抛到了九霄云外。

“是嘛,看不出来嘛,傻人傻福哦!”

阿泰嘿嘿笑,居然脸红。

陆臻揽得更紧了些,声音压低:“所以说,找老婆就得找个会做饭的,你看啊,我们在外面这么辛苦为什么?要是回家还没口热饭吃,对着老婆泡泡面,这也太冲击世界观了啊!生活都不美好了!哪儿还有干劲儿啊!”

阿泰猛点头,小鸡啄米状。

“陆臻啊!”夏明朗拉长声调:“我现在才知道,原来我的世界观有问题!”

陆臻嘿嘿一笑:“队长,我保证您的世界观一点问题都没有。”

“你这世界观整得真高……我说这啥事儿都让你老婆干了,那您会干点啥啊?”

“我养家啊!”陆臻理直气壮的:“我这人花钱不多赚得不少,养老婆绝对没问题。”

夏明朗脸上一黑,心中默默呕血,又不敢说老子赚得比你多花得比你少,养你更没问题!!

“再说了队长,我也不是真的啥事儿都不会啊,好歹我也会炒个蛋炒饭吧,也能煮个白切肉吧……”陆臻继续厚颜无耻的给自己贴金:“其实理论上我做菜很厉害的,你给我菜谱我就能弄出来,味道应该也不会很差,主要就是……就是……厨房会一塌糊涂。”

陆臻抓抓头特别诚恳看着夏明朗,夏明朗苦笑:“我的世界观还是受到了很严重的冲击。”

阿泰却忽然长叹气,一脸的心事:“那我就惨了,小宇赚钱比我多。”

“不会吧,她干什么的?”

“她在银行工作,很厉害的。”阿泰捧着脸。

“那简单啊,回头我跟你说哦,等你结婚了,直接把工资卡扔给她,跟她说,她再有钱,她的钱也是她的,你的钱是全家的,这家你养!”陆臻一本正经的挑着眉头支招儿:“我跟你说,女孩子嘛,缺点安全感,你让她手里有点钱,心里安定。”

阿泰两眼放光的说有道理啊!

说话间,夏明朗的兔子已经成熟,一刀划下去,香气四溢,成功的打断了陆臻少校的婚姻指导课,众人哄抢夺食。夏明朗在心里翻着白眼,称得你多能一样,好像跟女人成过家一样!(陆臻语:老子没杀过猪也吃过猪肉吧,我老妈不是女的啊!!)

另外如果想知道群居的海象是什么样子的,请点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