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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部分有失堂堂一营之长的尊严

《《战士》》

嫂子在营部住了两个月,营部兄弟分文不差地压抑了60天。

为此,车管还特意给营部兄弟颁布了三条“裤衩子政策”:

一、除打篮球外,一律不准只穿裤衩子。

二、洗澡时必须穿裤衩子,以免曝光。

三、吹牛时嘴巴里给我少点裤衩子之类的事情。

车管是“车辆管理干部”的简称,兼管营部日常事务,相当于你们连队的排长吧。这人还不错,年轻军官,刚从军校毕业不满一年,挺有意思的一个人。要营部兄弟艰苦奋斗,发扬南泥湾精神盖间女厕所的主意就是他提出的。后来樊副说,八百年都不来一个女的,就别苦害自家兄弟了,把咱那大厕所的最后一个坑旁垒一道墙,高墙,再从旁边扒个门不就得了?

营部兄弟没有一人不为樊副的高见而欢呼雀跃,这也是他执政以来最得兵心的一个举措。

嫂子是江西南昌人,南昌你总该知道吧。就是“八一起义”的地方,“八一起义”的领导人都是谁估计你就说不全了。嫂子名叫育苗,名字象征了她的职业。她在南昌市郊教书,小学一年级算术,充其量不过十以内的数字相加减,算的时候还得扳着手指头。按照有关条款,嫂子四年前就可以随军了。过了十多年寡妇般生活的她,做梦都盼着这天的到来。用她写给樊副的信说就是“樊啊,别让我负了女人这个伟大性别”,可樊副却死活都不肯让她随军来这山沟。

樊副说,这鸟地方山穷水穷的,你来干啥?

嫂子说,你说我来干啥?我一个女人家还能干啥呢?

听见这话,樊副不太高兴了。

嫂子是聪明人,赶忙改口说,他爹,我来这儿给战士们拆拆洗洗、缝缝补补还不行吗?

樊副说,孩他妈你少给我唱高调喊口号,我说不能来就是不能来。

嫂子说,你这人怎么说变就变呢,追我那时候你满信纸都是书上抄的什么沧海桑田我心不变、天崩地裂此情不移、海枯石烂陪你到底,叫我觉得比马克思怀里的燕妮女士还要幸福。如今倒好,身上的油被你榨干了,瘦的被你拖成肥的了,刚当上大官你就开始嫌弃我了。你心里根本就没有我,你没良心,咱们离婚吧,不能等你当上了军委主席。到时候你再把我给休了,我人老珠黄的还改嫁给谁啊?

闻听此言,樊副软了,说,孩他妈你怎么能这样说呢,少时夫妻老来伴,一日夫妻百日恩。别说是军委主席,就是我当了联合国维和部队总司令,你还是我的结发之妻。不是我不想让你在我身边呆着,难道我真的不希望身边有个女人?难道我真的没有欲望?妇道人家,头发长见识短,你来了孩子咋办?咱都老夫老妻了,苦些、受些、熬些都不要紧,耽误了孩子,我这个当爹的还算爹吗?你也忍心看着咱们宝贝儿子跟边境山区的娃子们一起光着屁股上山下河?

嫂子无言以对,给营部兄弟说声“我要是熬不过他,我就不是女的”,一气之下带着孩子回老家去了。

侦察兵出身的樊副参加过南方炮战,据说还立过一次战功。如今硝烟散尽,那金光闪闪的军功章也就成了普普通通的一块铜。不过,那时候樊副倒真是条汉子。据说,一次侦察任务中,他曾经在敌人眼皮子底下不吃也不喝地潜伏了两天两夜。光着膀子回来的时候,白背心里包了12只耳朵,以此证明他干掉了6个敌人。他还曾冒着生命危险,背着挎包去战区的炮坑里捡弹片。捡回来磨一下敲一下的,拼凑成鸽子啊、玫瑰花啊之类的小玩意儿寄给嫂子,惹得情窦初开的嫂子一个劲儿地说:樊,我这辈子跟你了,铁了心地跟你!

往事已成追忆,对樊副来说,眼下最关键的是把营部各项工作搞好。上一个新台阶,自己也就可以踩着这个台阶往上爬,步步高升。也许是由于打过仗的缘故吧,樊副这人一直很重视营部兵员的军事技能。除此之外,他还特别重视农副业生产,不知这是否与他曾经挨过饿有关。樊副最厌烦“政治教育”,用他的话说就是:空口空话、龇牙咧嘴,能教育个鸟兵?什么艰苦奋斗啊、爱国奉献啊、永葆革命本色啊,逼不到那一步怎么教育都没用,逼到那一步不用教育全都出来了。

樊副还是副营长的时候,曾经为营部各项工作提过不少建议,可被采纳的却是凤毛麟角。譬如他说营部兄弟身上没兵味,建议每天像连队一样进行共同科目或者步兵专业训练,看哪个鸟兵还焉不拉叽的?当时的营长说,老樊,你这个意见提得不错,很有针对性。搞步兵专业训练我不反对,但具体实施起来却不大现实。营部就这二十几个兵,个个身怀绝技。倘若把他们训练成怒火中烧的勇士,他们的绝技也就不绝了。

无可奈何的樊副咂咂嘴巴,说,营长,算我放屁,行不?

老营长前脚走,樊副后脚就在营部兄弟身上搞起了步兵专业训练。每天早晨起来先跑一趟五公里,然后跳木马、练军体、跑障碍……骆驼唱起鹰的歌,难免没那股凶猛。两个星期后,樊副大光其火,说,你们他妈的别给我丢人现眼了,搞各自的专业训练去。

于是我们就在车管的带领下,温习专业技能。司机快速换胎、炊事班埋锅造饭、卫生员战场自救互救、通信兵攀登与固定、明密码互译等等,全是樊副从未接触过的军事技能,想指挥指导一下耍点威风,却弄不懂孰优孰劣、哪对哪错,站在一旁吹胡子瞪眼实在是有失堂堂一营之长的尊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