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魔法师与怪物
——时不时地,会梦到那时候的事情。
英国,伦敦。
建造在乳白色的雾里的,华丽而潇洒的洋馆。
馆内,蒸馏机冒着烟,厚厚的魔法书带着羊皮纸的味道,无数被蜡和油纸包着的魔法物品排列在架子上。
在被称作学院的这个地方,奥尔德宾总是独来独往。
一个人的感觉很好。
自己专攻的符文魔法在入学的时候就已经基本学完了,也没什么需要教授教的了。
不是一个人的话,就睡不着。
既然是魔法师的学院,在里面的每一个人都怀有对于魔法的贪欲。
在现代社会里,走上了魔法这一异端的道路的他们,不可能会抑制自己的欲望。奥尔德宾的魔法被他们知道了的话,会被他们不停地追问到底的吧。光是问的话倒也罢了,但弄不好自己的行李和身体也会成为牺牲品的。
啊啊。
或许……自己是在害怕。
其实,奥尔德宾很讨厌魔法。
很讨厌这种烙印在自己的身体和精神里的,为他人所忌讳的充满历史沉重感的神秘。那些满怀欲望地追求着这样的魔法的同学,真的很可怕。
但是。
只有那两个人是例外。
“安缇大概不适合操作精细的魔法物品吧?所罗门王的魔法比起四大天使来更加接近行星灵,所以和学院的魔法物品八字不合吧。”
“这种事情怎么能当作在考试里输给你的借口!而且,四大天使也是遵从于七大行星的规则之下的,我会从这一点出发重新组合咒式,你等着看好了。”
这两个人经常会你一言我一语的吵着。
有时是在洋馆的后院。
有时是在山丘上的巨石阵里。
她们说的语言和以拉丁语为基础的西欧的语言不同,语法也很奇怪。等奥尔德宾知道那是一种叫做日语的远东地区的语菖,并开始自学,是很久以后的事情了。
只是。
那两个人——看起来似乎沐浴在之下。
和其他的学生,不,甚至和老师都不一样。
她们都是一边研究着自己的魔法,同时又不限于此。在学院数一数二的两人,却没有过于依赖魔法,没有沉迷于魔法,她们的视线,看得更加家园的东西。
更远,更远,更远。
在两人争吵的话里话外,她们一直在表达着这个意思。奥尔德宾是这样认为的。
所以。
仅仅是看着她们两个,奥尔德宾就会觉得轻松不少。
世界上的确还存在其他有价值的东西。
即使没有魔法,价值依然会在别的事物里存在。
然后……
——突如其来的激励的摇晃,打碎了梦境。
*
“奥……奥尔德!”
看着自己眼睛上方的娃娃脸,奥尔德宾皱起了眉头。
“你……为什么……”
“哎?那个,呃……你不记得了?”
树担心地问道。
他那个样子让人很不爽,但自己现在也没力气把他推开。
记忆依然很混乱。
奥尔德躺在地上,把手放到太阳穴边,试着稳定住眼前摇晃不定的景象。男孩咬紧牙关,强行逼着自己集中意识。
“这里……是?”
“嗯……估计,是我学校的教室里。”
树环视了一下四周。
似乎的确如此。
黑板,排列得很整齐的课桌。后面是放着卫生器具的柜子,对着走廊和校园那一面的墙上开着几扇玻璃窗。黑板的角落里,写着学校的名字。
“等我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在学校里了,而且还发生了地震,安缇莉西亚同学倒在那里……”
“我们是被从那里……传送过来了吗。”
奥尔德宾向树的身边看去。
安缇莉西亚正躺在旁边。
少女似乎还没有恢复意识,原本就白皙的皮肤显得更加苍白。少女的呼吸很急促,礼服胸前的“所罗门的五角星”伴随着少女的呼吸一上一下。
“……”
奥尔德宾很清楚少女虚弱的原因。
七十二魔神也是因此才失去了魔力。和人类不同,对于完全由魔力构成的魔神们而言,那个女吸血鬼可以说是他们的天故。而且,跨越空间的魔法,不管是术式还是方法,都是最高难度的魔法之一。就算在事先有准备的情况下都很难使用,更不要说是在紧急关头用出来。
在如此恶劣的条件下,还能把众人传送到这里,足以证明安缇莉西亚的魔力非凡。
同时,奥尔德宾还注意到了另一件事。
“那么,这里就是——龙穴吗。”
“龙穴……就是力量源点……对吗?”
“原来你还知道这个词啊。”
“呃,穗波曾经教过……在上次闹鬼事件的时候我也问过。当时她说因为布留部市里有灵脉穿过,所以这种小型的龙穴有很多。”
简而言之,就是灵脉中的魔力泄漏的地点。
刚才的图书馆也是其中之一所以才会出现魔力的泄漏,需要定期的净化。
估计,树所在的高中也是龙穴之一吧。
“她利用魔神的力量,沿着灵脉把我们传送到了这里。沿着魔力流传送,可以把术式的结构复杂度和魔力负担减到最低程度。真不愧是前辈。”
“原来如此。”
树抚摸者安缇莉西亚的头发。
奥尔德宾似乎看到树的手一放上去,少女痛苦的表情顿时就减轻了不少。
“我明明让她自己先逃的……但她却在那种情况下……救了我和奥尔德……”
树低声地话语沿着教室的地面流淌着。那是充满慈爱和感谢的,很像这个少年应该说出来的话语。
但是,这句话却带来出乎意料的后果。
“救,我……?”
奥尔德宾说着,突然疆在了原地。
(——!)
他想起来了。
刚才自己在老师面前时的样子。
蹲在地上,抱着头,堵住耳朵——他们一定听到了自己的哭喊声。
——不要……不要折磨我……不要折磨我不要折磨我不要折磨我不要折磨我不要折磨我不要折磨我不要折磨我不要折磨我不要折磨我……”
“——!”
“恩,奥尔德?现在不能睡过去啊……”
树转过身。
“你!”
奥尔德宾咬着牙抓住了树的衣服。
“哇!”
“你还记得对吧!你!”
奥尔德宾勉强抬起上半身,用手抓住了树。但男孩的拳头几乎没有什么力气,倒像是倒在树的身上似的。
“什,什么……?”
“我……跪在那家伙面前……呻吟的样子,你看到了对吧?”
“啊……”
树睁大了眼睛。
答案已经写在了他的睑上,而且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写着。
“哈……”
奥尔德宾干干地笑了一声。
“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笑,笑。
像是看到了什么可笑的东西似的,像是突然挣脱了某个无形的枷锁似的,男孩大笑着。
“响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阿哈哈哈哈……”
这笑声,不知为何似乎和那个女吸血鬼——崔斯莉亚的笑声有些相似。
那个老师在男孩身上留下的影子似乎总也挥之不去。
“怎么了,你不嘲笑我吗?”
奥尔德宾终于止住笑,说道。
他抬头看着树,牙关紧咬。
“一直说你是胆小鬼的我,趾高气扬的我,也不过是那个样子而已!那么无能,那么没种,那么难看!”
奥尔德宾大声地喊道。
“你笑我啊!”
男孩把全身的力量都压在了抓住树胸口的那只手上。
其实现在的他依然是浑身无力,但他就是不肯放手。似乎这一瞬间关乎着自己所活过所有的岁月。
“笑我无能,笑我可怜啊!笑我滑稽,笑我悲哀啊!尽管笑啊!随便你怎么笑都行。”
“……”
树一言不发。
少年只是看着奥尔德宾。
“那么……为什么。那个人会是奥尔德宾的老师?”
“——”
奥尔德宾说不出话来,但并不是因为少年的问题。
而是因为提出问题的树,尽管被男孩抓着胸口,但依然轻轻地抚摸着安缇莉西亚。少年无比珍惜地握紧着依然没有恢复意识的安缇莉西亚的手。
目光无法离开。
这样的少年,像是变成了一个奥尔德宾完全不认识的人,让男孩的目光一刻都无法移开。
然后,再一次地,少年问道。
“为什么……伤害了安缇莉西亚同学的那个人,会是你的老师?”
“……”
奥尔德宾寻找着合适的词汇,却徒劳无功。
树的话,安静但又坚决地,刺穿了奥尔德宾·格尔沃茨的胸口。
2
月光下,一个女子在奔跑。
她轻松地跑过因地震而裂开的柏油路,越过破裂的草地。女子那矫健而奔放的身姿,似乎是在告诉别人,这种程度的障碍,在她出生的土地上是再正常不过的。
身上都是血。
槲寄生散弹的一击,确确实实地伤害到了崔斯莉亚。皮肤被撕裂,肉体炸开,可谓是遍体鳞伤。
但是。
一边跑着,她的伤口一边在愈合。
虽说数量很少,但是吃了“龙”还是有效果的。
充盈着全身的麾力,驱使着伤口处长出肉芽,长出新皮。这种过程中的疼痛对于崔斯莉亚来说,更像是快感。
(她们……应该死了吧)
薄痛让她想起了这件事。
这么强烈的地震,还有那堆图书馆的瓦砾。
射出槲寄生散弹的魔女——穗波和达芙奈她们,肯定已经被瓦砾所吞没了吧。地震的破坏力比自己预计的还要大,这显示出了这里的“龙”的强大,让崔斯莉亚很高兴。但同时,她也感受到了失去猎物的寂寞。
“算了,这也是没办法。”
女子对自己说。
她的声音里很快又找回了原先那种昂扬。
猎人的感觉。
正在追踪最好也最为难缠的猎物时的,猎入的感觉:
啊啊,对了。
还有别的猎物。
带着奥尔德宾逃进了魔力流里的所罗门的公主——安缇莉西亚·雷·梅札斯。
赤手空拳向自己挑战的愚者,“阿斯特拉尔”的社长——伊寂树。
“呵呵呵呵呵呵呵……”
笑声在黑夜里四溢。
或许,这就是自己为什么抛弃了奥尔德宾。因为自己有预感,他一定会把这样的猎物带到自己的眼前,所以自己才会放他出去。
“呵呵呵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越来越响。
崔斯莉亚体内甜蜜的喜悦和兴奋也比例增长。
清楚得很。
对于这种行为乐在其中的自己是异端这件事,崔斯莉亚清除得很。
魔法师仅仅是对魔法师充满了贪欲,并不是要成为一个堕落的人。那最多是个“结果”而不是像崔斯莉亚这样,把那当作“前提”。
我要破坏,崔斯莉亚想着。
我要破坏。
我要破坏。
我要破坏。
我要杀戮我要抢夺我要侵犯我要占有我要吃我要刺我要剜我要打我要砸我要烧我要击溃我要吸吮我要污染我要品尝我要喝干我要撕裂我要咬碎我要切开我要追踪我要把全部全部全部全部全部全部全部全部全部全部全部全部的一切都吸干。
(啊啊……)
恍惚中,崔斯莉亚回想起了以前的事。
但是在自己的回忆中,找不到自己堕落的要素。
自己的家庭作为魔法师而言算是比较优秀的,但相比起其它的魔法师也没有太大的差别。甚至,在崔斯莉亚靠不住的感觉里来说,自己家还算是比较正统的。自己的记忆里找不到什么类似于精神病史之类的离经叛道的事情。
也就是说。
崔斯莉亚从一开始就是这样。
不需要什么理由。
也不需要什么意义。
自己想成为一个猎人,想成为一只野兽。想玩弄猎物追杀猎物——想成为一个怪物,仅此而已。
(吃吧)
自己想到。
好不容易到手的猎物,一定要好好品尝,要细细地品尝。不管是弟子还是同伴还是“龙”,统统都要吃掉。舔干净,吸于净,吃干净。
然后——崔斯莉亚爱着这样的自己,爱得不得了。
*
面对树的问题,奥尔德宾沉默了一段时间。
“……”
树也一言不发地等着。
教室的窗没关,温暖的夜风从窗户里吹进了教室。风中带着春天的颜色——几瓣校园里的樱花树的花瓣。
树胸口的手松开了。
男孩平淡地回答道。
“八年前,崔斯莉亚……提出了要求活祭品。”
“活,祭品?”
树重复了一遍,奥尔德宾点了点头。
“黑暗森林……你也看见过的。”
“啊……”
树按住了眼罩。
初见奥尔德宾的时候,断断续续地看到的梦。
那个梦,忧郁而黑暗的森林之中,尸体和尸体和尸体和尸体和——贪婪地喝着血的怪物。
“崔斯莉亚在‘密密尔’之中本来就是很特殊的存在。做为结社顾问,在几个支部自由的来往。每隔几年才会露面—次,提出奇怪的要求,同时指导一些符文的奥秘作为回报——她总是这样。虽然在哪里都不受欢迎,但是谁都想一睹她的秘术,大抵上就是这样一种关系。
奥尔德宾的声音听起来很疲倦。
“然后突然有一天……她提出了奇怪的要求。”
“就是……活祭品?”
“对。说是想多点试验,所以要活人的祭品。”
奥尔德宾的肩膀微微发抖,似乎正在说着什么可笑的事情。
“那,那,奥尔德得结社……”
“我所在的支部……拒绝了。”
“啊”
“虽然同属‘密密尔’而且对方是高阶的魔法师,但这种要求实在难以让人答应。他们就是这样说的。崔斯莉亚也笑着点了点头。”
奥尔德宾停顿了一下。
然后继续说了下去。
“她笑着点了点头……杀光了所有人。”
“——!”
树惊讶地睁圆了眼睛。
“那,那……”
“很巧,只有我活了下来。对于崔斯莉亚来说,可能当时她突然心血来潮,要么就是她从我活了下来这件事里看出了魔法的因素。总之她逼着我成为了她的弟子。哈哈,我能拒绝吗。那时的我只有六岁。身边的家人朋友老师就这样被人杀了,那已经不能说是打击还是别的什么了,当时的我完全就傻掉了。那之后的几年,我一直称呼崔斯莉亚为老师,跟着她旅行什么的。”
奥尔德宾一口气说了长长的一段,像是在倾诉胸中压抑已久的情绪一样。
“然后,我被抛弃了。”
“被抛弃了……为什么?”
看着再次瞪大了眼睛的树,奥尔德宾用鼻子哼了一声。
“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原因。她只不过是说自己觉得厌倦了,然后就把我扔到了街上。然后,我能去的地方……哈哈,可笑吧。最后,我还是只能回到‘密密尔’去。对‘密密尔’那边来说,我原来是他们支部的一员,又是崔斯莉亚的弟子,他们也不能装作不知道。但是,他们又不想把我留在身边,没办法,只好让我去了学院。”
这就是奥尔德宾会去学院的理由。
只不过是和赶瘟神一样性质的理由。无论去那里都不是由男孩的意志所能决定的,他只不过是随波逐流而已。
“不过,倒也不坏。”
奥尔德宾加了一句。
“学院的生活也不是那么糟糕。没有人来管我,崔斯莉亚灌输给我的符文魔法也是货真价实的。因此想要利用我的能力的结社也是有的,对于‘密密尔’来说当然是求之不得。马上就把我送到了那些结社里去了。”
奥尔德宾的眼神微微动摇了一下。
“然后……那些结社又都被崔斯莉亚捣毁了。”
“?!但,但是,奥尔德宾不是被她抛弃了——”
“啊,我是被抛弃了。但是……对那个人来说,一定认为就算扔了也还是属于她的东西。所以,她不能忍受别人捡过去。”
巧的是,一小时之前,崔斯莉亚也对穗波说过相同的话。
弟子正确地领悟了老师的想法。但这不过是徒增绝望罢了。
这种领悟只不过是让奥尔德宾知道了,无论自己到哪个结社,那个结社都会被崔斯莉亚摧毁的。
“……”
树无语。
他实在无法理解女吸血嵬得精神世界,只能僵在原地。
“‘密密尔’就利用了这一点。’
奥尔德宾说道。
“他们让我尽量往远处走,如果逃的掉的话就逃,如果被崔斯莉亚抓到,然后那个结社被摧毁,对他们们来说也好。‘阿斯特拉尔’……在某种意义上,是不太受欢迎的吧?”
“……”
正中要害。
“阿斯特拉尔”在“协会”说辖之下的诸多魔法结社中也是过于特异的集团。
——“你还不知道自己是多么不合理的结社的首领?你知道‘阿斯特拉尔’给魔法界带来了多大的威胁吗?”
那个时候奥尔德宾的话,树现在才真正的体会到了。
也就是说,就算被摧毁了也没关系——甚至是被摧毁了更好,“密密尔”就是这么打算的。
“……可笑吧?”
奥尔德宾作出了结论。
然后男孩慢慢地站了起来。
说了这么长时间的话,多少恢复了一些体力。可能还不能跑步,不过走走是没问题了。
“奥尔德?”
“既然知道了这些,就没有理由再包庇我了吧。只要把我交给崔斯莉亚,一切问题都解决了。不过,那个家伙是有人看到她,就会把那人杀了的,所以还是我一个人去吧。”
男孩转过身,向着教室的门走去。
有人握住了他的手。
“不行。”
依旧蹲在地上的树,拉住了奥尔德宾。
“什么意思。”
奥尔德宾不耐烦地回过头。
“那么,为什么……”
树开口说道。
“为什么……奥尔德会说自己可怜呢?”
“什——”
这次,轮到奥尔德宾说不出话来了。
笑我可怜啊,这是自己刚才说过的话,这不也是所有对话的前提吗。自己不正是为了让对方能够理解无能的自己,才会把那些无聊的过去的事说出来的吗。
树直视着奥尔德宾,问道。
“明明自己什么都没有错,那么奥尔德,你为什么会觉得自己可怜呢?”
“开什么玩笑!”
奥尔德宾激动地甩开了手。
“所有的一切都被别人决定好了,自己只能随波逐流任人玩弄!到最后,仅仅是罪魁祸首出现在眼前,就吓得只能蹲在地上!这不叫可怜叫什么!”
男孩大声叫道。
“这都不叫可怜的话!我算是什么!”
帽子两旁的护耳在空中飞舞着。
不知为什么,在树看来,男孩的态度就像是很小的孩子在哭闹着发泄不满一样。
“我什么都没有做错吧!为什么我要成为现在这样!”
“…………”
树明白了。
奥尔德宾并不喜欢魔法师的世界。
他说过听从高阶的魔法才是正确的,但他并不相信这一点。
倒不如说是,正好相反。
正因为讨厌,所以如果不说服自己那是正确的话,就接受不了。
自己会如此痛苦,也是因为那是这个世界的正确的道理,他通过这种想法来保护自己。
很不合理当作正义,相信着自己总有一天会得到救赎的。
“……可是,那些始终是谎言阿。”
树静静地说道。
“你……!”
“我知道。”
树一边回忆一边说。
这一年来的事情。
一边回忆着自己帮过的人和自己没能帮到的人,一边说。
“我知道魔法师的世界是非常辛苦,非常伤感,非常可怕的地方。我有时也会觉得这样的一个地方是错误的。”
树抬起头,一个字一个字地说道。
“但是……那个世界里并不只有这些。”
“我才——!”
“就像奥尔德……你如此讨厌加入‘阿斯特拉尔’,也是因为不想给穗波和安缇莉西亚同学添麻烦对吧?”
树微笑着,看着扭过头去的奥尔德宾。
他应该知道崔斯莉亚有可能会追来。
所以为了不让穗波和安缇莉西亚——自己所憧憬的前辈受到伤害,他想要抢先一步毁了“阿斯特拉尔”。
想要取树的性命,也是为了如此吧。
手段虽然很粗暴,但最初的动机却是纯粹而又高尚的。
既然如此,树就能说出口。
“是这样的话……我,就不会笑你。”
“……”
奥尔德宾的脸扭曲着,看上去甚至有些滑稽。
——“嘲笑我啊!”
——“笑我无能,笑我可怜啊!笑我滑稽!笑我悲哀啊!尽管笑啊!随便你怎么笑都行!”
说了这些话的自己,现在正站在这里。
害怕那个女子,完全无法抵抗,只能蹲在她面前的自己,谁都不会给与肯定的评价吧。
但是。
现在,树说了。
“奥尔德尝试去战斗了,对于这样的结果,我不会去嘲笑。”
恬淡的,温柔的笑容。
这绝不是少年的无知,对于魔法的世界,对于那些可怕而又严酷的事实,他不可能一无所知。
那么……为什么这个少年,还能露出如此的微笑呢。
奥尔德宾一动不动地,开口问道。
“你是……笨蛋么。”
“经常被别人这么说。”
树挠了挠头。
“穗波、安缇莉西亚同学,她们都经常说类似的话;不过,事到如今也改不过来了。呃,我作为社长说不定真的是个问题——”
少年眨着眼睛。
然后。
一边苦笑着,一边伸出了手。
“回‘阿斯特拉尔’的事务所吧。穗波和猫屋敷一定会有办法的。”
“……”
奥尔德没有理睬伸过来的手。
但是,树没有把手收回去。
他在等,等着男孩心中的波涛恢复平静。
“……Dummkopf。”
奥尔德宾又用德语骂了一句。
然后,两个人的手真要握在一起。
“不行哦,太迟了。”
女子的声音在教室里响起。
一只乌鸦拍打着翅膀从开着的窗户里飞了进来。
不,不是乌鸦。
它身上的不是翅膀,而是长着爪子的飞膜。尖尖的耳朵翘在脑后,嘴里长着长牙。
一只蝙蝠。
当然,在布留部市是不应该看到这种蝙蝠的。
“使徒——!”
奥尔德宾颤抖起来。
“哈哈哈哈,终于让我找到了。我就知道传送得那么急的话,应该就在灵脉的附近的。”
蝙蝠露出尖牙,口中发出的声音毫无疑问是崔斯莉亚的
崔斯莉亚用低沉而又干枯的声音嘲笑着。
“吸血,鬼……”
“你刚才说穗波和那个谁谁一定会有办法的?”
崔斯莉亚带着不怀好意的笑容对树说道。
“——不过,就在刚才,那个穗波可是被活埋了哦?”
3
树花了几秒钟时间,才完全理解了崔斯莉亚的话。
“穗波……被……?”
少年的声音动摇了。
对树来说,少女可以说是绝对的存在。
对于奥尔德宾来说似乎也是一样,男孩忘记了对崔斯莉亚的恐惧,茫然地站在原地。
也许,在某种意义上来说,男孩受到的打击要更大。毕竟,为了守护自己的前辈,他曾经甚至不惜要去杀人。
“为什么.穗波她!”
“哦?我可只是正当防卫哦.因为她一定要知道我把躺在那边的安缇莉西亚还有奥尔德宾怎么样了,我嫌麻烦就把她解决掉了。顺带还把那两个叫达荚奈和黑羽的魔女和幽灵解决掉了。啊啊,她们很不错呢。她们的抵抗真的很不错呢。让我很疼很疼很疼……感觉真好。”
女子的声调里有一种恍惚的感觉。
应和着女子的声音,蝙蝠们开始聚集过来。
几十只,几百只的蝙蝠,一边发出不吉利的叫声一边拍打着黑色的翅膀,包围了整个校园。
“……我马上就来了,呆在那里不要动哦?”
女子的低语让人不禁感觉背上一冷。
同时,蝙蝠群飞了起来。
黑色的野兽们卷着黑色的漩涡从四面八方向树等人袭击了过来。
那些不是一般的蝙蝠,被崔斯莉亚赋予了魔力的这些野兽,可以轻易地撕裂人类的身体。
“哇!”
树连忙挡在安缇莉西亚身前,一群蝙蝠正好从他身边飞过。
就像是枪一样的密集阵形。
无数的牙齿咬穿了课桌,无数的爪子撕裂了椅子,高中教室里常见的坚固的桌椅一瞬间就变成一堆碎片。
(被他们围上了的话……只有死路一条……?!)
眼前令人恐怖的景象给了树动力。
“啊啊啊啊!”
少年大吼。
他踏出半步,震脚,整个地板都为之晃动。
像是机器人一样,少年保持着腰腿的姿势,从地面传来的反冲力以螺旋状的形式从掌中释放了出来。
五行拳三式。
钻拳。
被掌力击飞的课桌打散了密集的蝙蝠群。树抓住这个空袭,把安缇莉西亚背在背上。
“趁现在……快走……!”
“!”
奥尔德宾也回过神来,点了点头。
两人踢开门,冲到了走廊上。
然后。
“这里也有——吗!”
树呻吟起来。
教学楼的走廊里也满是蝙蝠。
没有灯光的走廊上,因为堆满了蝙蝠而显得更加漆黑,只有一点点从校外传夹的灯光照亮了它们的样子。
嘶嘶嘶嘶嘶嘶嘶!
蝙蝠们嘶叫着。
飞在空中的蝙蝠的数量是教室里的几倍。
走廊的天花板和地板都被翅膀所覆盖,想要躲开已经是不可能的了。仅仅是拍打翅膀的声音就让人感觉整个走廊都在扭曲。
“哇啊啊啊啊!”
“让开,Dummkopf!”
奥尔德宾从大衣里掏出了一块小石子。
刻着符文的石子。
样子很像罗马字母的H的——
“汝乃风暴!汝乃冰雹!汝乃灾祸!既如此,吞噬吧,HAGALAZ!”
咒语赐于了符文含义,产生了灾祸的黑风。
盖住了从天花板到地板的每一寸空间的阵形,反而成为了蝙蝠们的弱点。
避无可避地,几乎所有的蝙蝠都被卷进了黑风之中。皮肤腐烂,骨肉分离,临死前,它们充分体会到了HAGALAZ的意思。
“呜哇……”
“过来!”
树刚要惊叹地用手捂住嘴,就被奥尔德宾一把拉走了。
两人跟在黑风的后面穿过走廊,被扯成一片片的教室的门帘四散在两人的脚边。
跑啊。
跑。
“那边右拐!”
树大喊,奥尔德宾反射性地照做了。
刚刚转过弯,身边的教室里就飞出了蝙蝠,走廊里又响起了蝙蝠们狂乱的叫声。
两人无视于背后传来的叫声,一步六阶地从楼梯上冲了下去。
与其说是走下去,不如说是掉下去更为贴切。
几乎是接近自由落体的速度。
自己从没想过会在每天都要走过楼梯上上演如此的惊险动作剧,只要踏错了一步,就会和背上的的安缇莉西亚一起眼狠狠撞在墙上。
“哇,哇,哇……”
喉咙里传来阵阵干枯的感觉。
而且,蝙蝠们的猛攻一直就没有停止过。
它们的数量太多了,不管树和奥尔德宾打退多少,马上就会有更多的蝙蝠更快地涌上来。
所以,只有逃得更快才行。
“奥尔德……没事的?!”
“我还不需要轮到你来担心。”
“但,但是!刚才你看起来光是站着就很辛苦的样子!”
“闭嘴!”
一喝之下,树沉默了下来。
两人时而往身后仍出一个符文,时而踢过去一个灭火器,竭尽所能地一边减缓蝙蝠的来势,一边向着出口冲去。
(来得,及吗——?)
一瞬之间,树的眼睛里看到了希望。
借着从楼梯上冲下来的势头,从鞋柜穿过。虽然有点对不起老师,但现在也之好一脚踢破后门,冲进校园里。
“只要跑出这里——!”
话音未落。
“……很可惜。”
迎接三人的,是一个轻松的声音。
“哎……”
“呜……”
树和奥尔德宾回过头去。
校园里洒满了皎洁的月光,看上去宛如一片洁白的湖面。而那湖面上,还飘着无数淡粉色的碎片。
樱花。
校园里盛开的樱花。比染井吉野樱的开花期还要晚的八重樱,现在正好是花期。
而,站在在这一切的中间的,是那个女吸血鬼。
更加接近原种的樱花的花瓣——不知是该说意外还是该说当然地——和女子的样子很像。每一秒钟都在碎去的淡桃色的花瓣,就像是发现了自己的同类一样,祝福着崔斯莉亚的美貌。
“你们好,真高兴这么快就能再见。”
崔斯莉亚露出尖利的牙齿,笑着说道。
那种笑容不像是人类,更像是某种美丽的野兽。狰拧和残酷并存的笑容,比任何妆容都要让女子引入注目。
她伸手抓过几枚空中的花瓣,放进嘴里。
一边津津有味地嚼着,一边仰望着夜空。
“而且,正好。这里也是龙穴吧?庆祝弟子归来的同时还可以饱餐一顿,感觉不坏呢。”
“饱餐……?”
没有听懂是什么意思的树,依然因为对方平静的话语背后潜藏的杀机吓得浑身发抖。
“就是把‘龙’吃掉。”
奥尔德宾说道。
“那,那……就像刚才的图书馆一样?会发生地震,然后整个学校都会倒掉?!”
“不止这么简单。”
奥尔德宾冷冷地打断了树的话。
他的视线一直盯着崔斯莉亚。尽管藏在大衣底下,但树依然可以感觉到男孩的双腿在微微颤抖。
“这个女的把‘龙’吃了的话,这片土地就会枯萎。你不是用妖精眼看到过了吗。我所在的土地被吃了以后的样子。”
“哎……?”
想起来了。
那个时候,因为尸体的数量过于惊人而没有注意到的事情。
但是,仔细回想一下的话,那里并不是只有死人。鸟、兽、植物——就连土地都死了。
一切的一切的一切。
在女子的撩牙前,被吸干,枯萎、腐朽。
“那片土地上,到现在都长不出一根萆来。”
奥尔德宾平静地说着。
“仅仅是走近那片土地,一般的人就会昏倒。最严重的情况下可能昏睡过去就再也醒不来了。估计,今后几十年里一直都会是这样吧。‘龙’被吃了以后,就会变成那样。”
“……”
树捂住了胸口。
因为自己曾亲身体验过。
那个时候树的右眼看到了图书馆被女吸血鬼吃掉的瞬间。
这并不是修辞,图书馆所在的土地的——某种根源性地东西确确实实地被吃掉了。
所以,自己知道。
奥尔德宾所说的话绝没有一点夸张,事实就是如此。
如果被她用那种方法把土地的灵脉吃光了的话,恐怕整个布留部市都会受到巨创,再也恢复不过来了吧。
“这种……事……”
树断断续续地说道。
“自然的哲理吧,这是。”
崔斯莉亚眯起一只眼睛,平静地叙述着。
“弱肉强食,食物锁链。无论怎样都行,关键是,我是捕食者。吃那些理应被吃的东西,有什么不对。”
女子的意思很清楚,捕食所引起的所有灾难也都是理所当然的。
的确,对于这个女子而言就是这样的吧。
身为人类,而又在人类之上的某种东西。
捕食生命的东西。
吸血鬼。
“好了,捕措游戏也玩得差不多了。”
崔斯莉亚的獠牙伸出了嘴唇外。
仅仅如此,就能让人停止呼吸。
“啊,啊……”
喘不过气。
身体里翻江倒海一般,所有正常的生理机能都停止了。
就像是在食肉猛兽面前的小白鼠一样,恨不得早点死了算了,就像死神所带来的诱惑。
(啊……)
不能抵抗。
全身心都融化在了这甜蜜的诱惑里。
就在因为恐怖而昏倒前的一刻,少年眼角的余光里看到了。
“……啊”
奥尔德宾又跪倒在了地上。
眼角挂着眼泪,嘴边流着口水。紧抓着胸口大衣的手因为过于用力,红色的鲜血正沿着手套滴落。
树知道。
他正在拼死地抵抗着。
奥尔德宾正在拼死地鼓舞着眼看就要崩溃马上就要倒下的自己。
但是,他还是动不了。过去在他身上留下的咒缚是如此的强烈,奥尔德宾只能浑身颤抖,却站不起来。
“……”
看到了这一幕——树下定了决心。
*
奥尔德宾已经绝望了。自己几乎要唾弃这个只能跪在地上,一步也动不了的自己。
知道崔斯莉亚会追来,心里也一直在为这一刻做着准备。
自己给自己穿上如此坚固且冰冷的铠甲,也是为了再次面对这个女吸血鬼时,能正面相向。
但是。
过去的阴影总是挥之不去。
重重的锁链束缚着自己的身体和灵魂。不仅身体动不了,精神也是一样。奥尔德宾这个人的灵魂,在很早以前就已经向崔斯莉亚屈服了。
多么渺小的自己。
夸下海口却一无昕能——甚至都已经不值得可怜。
(……还不如去死)
男孩真心地想着。
像这样的丧家之犬,早死早好。反正就算活下去,也不过是以前一样,不会有任何改变。
……真的吗?
心底的某处,有入在低语。
……真的……没有任何改变吗?
(我才不管)
男孩无视着低语。
随它去了。
最想否定奥尔德宾的存在的,是奥尔德宾这个人。
最想否定奥尔德宾的价值的,是奥尔德宾的思想。
最想否定奥尔德宾的人生的,是奥尔德宾的结果。
这种悲惨的存在——
“——那就这样便是。”
声音响起。
“哎?”
“感到害怕的话,那就害怕便是。没有任何必要去伪装自已。”
温柔的声音。
严厉的声音。
自己认识的,但是从来没有听到过的声音。
在声音响起的同时,有人把穿着漆黑礼服的少女塞到了自已的怀里。
“安缇莉西亚就交给你了。”
不加同学的直呼少女的名字,这是第二次。
但是,这次和上次有些不同。
不是语气,也不是声音,而是更加本质性的不同。
“你,你……”
奥尔德宾忘记了恐惧,抬头看着前面。
一个背影站在他身前。
瘦小,纤细,看起来很靠不住——但是,在自己的眼里,那个背影为什么显得如此高大。
“连魔法都不会用的你,现在跑出来想干什么?”
“我有必要回答你吗?”
树的回答让崔斯莉亚皱起了眉头。
不过也就是一瞬间而已。
“那么,就去死吧。”
崔斯莉亚的手突然模糊了起来。
没有任何杀意的,但是有足够致人于死地的一击。女子铁锤般的拳头是足以轻松砸碎人类的头盖骨的吧。
“——!”
那么。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就只能说是奇迹了。
下一个瞬间,校园里突然扬起了尘土。同时,女吸血鬼的身体飞到了几米远的地方。
“什……”
不仅是奥尔德宾,就连被摔出去了的崔斯莉亚都没有搞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
风吹起。
樱花飘落。
被染成了淡粉色的空气中,只有一处透露出浓厚欲滴的赤红。
树的右眼。眼罩已经被取下,出现在那里的,是人类所不可能拥有的红宝石般的眼瞳。
妖精眼。
“树……”
奥尔德宾的怀中,安缇莉西亚含糊地叫了一声少年的名字。
然后。
“我来做你的对手。”
那块红玉宣告着。
“‘阿斯特拉尔’董事社长·伊庭树,才是你的敌人。”
在绝代的女吸血鬼面前,伊庭树威风凛凛地宣告。
第六章 吸血鬼VS魔法师!
——樱花,散落着。
渐渐地,渐渐地,散落着。
轻轻地,轻轻地,飘零着。
千万的花瓣渲染着整个世界,无数的生命的碎片回归大地。
在那之中,伊庭树缓缓地伸出左手,弯下膝盖,右手放在腰间,视线笔直地注视着对手。
三段起手式。
五行拳基本的架势。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看到这,崔斯莉亚大笑了起来。
女子捂着被击中的胸部,放声大笑起来。
“这是什么!这是什么!‘阿斯特拉尔’是惊奇箱吗?为什么这样的怪物会一个接一个的出现?!”。
一边笑着,她一边抬起头。
注视着那比任何东西都要绚丽的,红宝石的眼瞳。
“原来如此!那只眼睛就是妖精眼吗!据说只有神的魔法师才拥有的魔眼吗!你是什么!和我一样是怪物吗!搞什么吗,明
明是怪物却装得和人类一样!”
“我是人类。”
树平静地说。
“不是其他的任何东西。”
“少骗人!”
崔斯莉亚一边嘲笑着,一边从毛皮大衣内侧拿出了一个金币。
上面刻着的符文是,THURISAZ。
□▽
“汝乃关闭之门!汝乃死之巨人!汝乃荆棘!既如此,阻挡把,THURISAZ!”
金币上的文字——□▽被赋予了它的含义。
以崔斯莉亚的脚边为中心,涌现出无数的荆棘。每一根长满尖刺,保护着施法者。
树上前一步,踏进了荆棘丛。
看似随意的步伐,却总能恰到好处地躲开伸出的荆棘。
“啊?!”
崔斯莉亚的表情扭曲了一下,用力握紧了金币。
于是,荆棘开始疯狂的生长,已经埋到了两人的腰间。
但是,不管荆棘如何增加,都碰不到树的一根毫毛。少年的脚步就好像是乘着风一般,轻快地闪过了所有的攻击。
“……”
树看穿了魔力。
看穿了包随着崔斯莉亚的魔法而流动的魔力。只要明白了魔法是怎样构成的,就能找到安全之处。
这就是,妖精眼。
看出一切的魔法,看穿一切的魔性,看破一切的神秘,看穿一切的神秘的,奇迹之瞳。
[看吧]
那只眼睛在说话。
[看吧。视吧。观吧。]
树每次碰到这只妖精眼时,都会响起的声音。
“……!”
每一句话都在树的脑海里引起无比的疼痛。
过多的信息侵蚀着少年的大脑,正在逐渐超越着人类的极限。如果完全超越了的话,结果只有死亡。
实际上,树曾经超越了一次。
那一次,少年的右半身都被咒波所污染,如果不是靠着猫屋敷和美贯的魔力洗净的话,恐怕就不知道会是什么结果了。
半年前眼罩的封印就已经损坏了,在破坏一次的,恐怕就修复不了了。
(……)
这些自己都知道。
总有一天会到来的极限,正在确确实实地逼近着。
仿佛已经可以听到破灭的脚步声正在靠近。需要为这一切付出代价的那一天,应该已经不远了吧。
但是。
(我还是要看。)
树想着。
看到最后面,看到最里面,看到最深处。
“现在不看,还要等到什么时候——!”
去感觉。去观测。去观察。
去分析。去解析。去验证。
在所有的意义上,从所有的角度出发——去真正的理解魔法,把自己同时置身于魔法的里和外,慢慢地向崔斯莉亚靠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怪物!真的是怪物!最适合我不过的怪物了!那就让我们两个怪物一起快乐地起舞吧!”
崔斯莉亚的手里,握着一枚新的金币。
上面刻着的符文是,KANUZ。
□卜
“汝乃开始。汶乃引导之船。汶乃光辉之松明。——既如此,歌唱吧,KANUZ!”
口中吼出的咒语在崔斯莉亚的手中燃起了火焰。
差点吞没了穗波和达芙奈的火焰。
但是,就在火焰就要释放的瞬间,树跳到了女吸血鬼的面前。
躲开荆棘,踏上半步。双手举起,双臂格开崔斯莉亚的手。
少年的手刀,像巨镰一样挥下。
五行拳一式。
劈拳!
“——啊!”
肩头受到重创,就连崔斯莉亚都摇晃了一下。
这不仅仅是体术。
所谓五行,是中国的魔法思想中构成世界的要素。
也就是,金木水火土。世界是由这五个元素构成的。树的攻击都是按照五行演化而来的。
如果到此为止的话,那也只不过是一种武术而已,但如果理解了魔力,理解了五行的话,这些攻击就和魔法无异。再加上能操纵魔力的妖精眼,少年的手刀里所蕴含的魔力远比一般的魔法还要强。
而且,这次的攻击并不止这一下。
树向着被劈拳震慑的对手又踏上了半步。以升龙拳的架势将右手自下而上击出。
五行拳二式。
钻拳。
“钻”乃贯穿之意。
相对应的元素是水行。按照金升水的原理从金行的劈拳派生出的钻拳,无论是作为武术还是作为魔法,威力都翻了数倍。
“啊啊啊啊!”
树大吼着,打出了第三击。
少年又向着已经有些站不稳的崔斯莉亚踏出了半步。魔法制造出来的荆棘已经消失,少年以自己的全身全灵将地面传来的反冲力增幅,用寸劲的手法,把力量从脚传到膝,从膝传到腰,从腰传到肩,从肩传到肘,从肘传到了右拳。
五行拳三式。
崩拳。
“崩”乃打击之意。
相对性的元素是木行。按照水生木的原理从水行的钻拳派生出的崩拳,将生生不息的魔力灌输到了对手的体内。
三连击——三个魔法——连续击中了女吸血鬼。
就连槲寄生的散弹都不能使之动摇的崔斯莉亚的身体,向后倒去。
*
“那……是……”
奥尔德宾干咳的喉咙中发出了颤抖的声音。
“那个……也是树啊。”
“安缇莉西亚前辈……”
安缇莉西亚虚弱地抬起身子。
一边努力保持着平衡一边试图集中意识的少女咬住了嘴唇。她的目光一刻也没有离开过激战中的少年和吸血鬼。
“那个总是战战兢兢的胆小鬼是树……现在强硬的那个也是树……无论是哪一个树……都是我最重要的人……”
少女断断续续地说着。
就像是在说一件自己极为珍惜的东西一样。
然后,她对自己的后辈问道。
“你……知道的吧?那个吸血鬼的……真正身份……”
“……”
奥尔德宾没能回答。
*
吸血鬼倒在地上,没有动。
“呼……哈……”
树大口喘着气。
就算是用妖精眼看出了对手的魔法,但是要去躲开这些魔法还是只能靠树自己。这种情况下还要勉强的聚集魔力打击对手,少年受到的反冲也不小。
至于这一连串打击的结果——
“好痛……啊。”
吸血鬼开口了。
“ 真 是 好 痛 …… 啊 。 痛 …… 好痛 …… 啊 啊 ………………………………真舒服……啊。”
吸血鬼倒在地上抚摸着肩头、下巴和腹部。女子的纤纤玉手像蜘蛛一样在三个被击中的地方灵巧地动着。
“那么……接下来轮到我了哦。”
崔斯莉亚的身体以一种奇怪的姿势——就像不到翁一样站了起来。
“躺下。”
树说道。
她肯定受伤了。
就算吸血鬼有超越常人的痊愈能力,被聚集的魔力击中的话,痊愈能力本身也会受到干扰。树所打出的拳,就是魔法。
但是。
“那可不行。”
女子从毛皮大衣中拿出了一个小小的法器。
一个壶。
看起来像是青铜做的,生锈了的壶。
女子打开壶盖,从里面倒了一点混浊的绿色液体在自己的头发上。强烈的腐臭味在春天的夜空里飘散了开来。
腐烂了兽血和花草混合的气味。
然后。
“变身吧!变身吧!变身吧!达成你的含义,吞噬我的肉体,成为符文的基础吧!”
伴随着咒语,腐烂的液体顺着头发留到了颈子里,然后又流到毛皮大衣上,沾满了女子的全身。
异变突生。
女子身上的毛皮……融进了身体。
本应是件大衣的毛皮,成为了女子身体的体毛,像利刺一样根根直竖着。死去的体毛里有被注入了新的生命力,把女子的身体衬托得更为可怕——也更为美丽。
女子的牙齿也变得更为长而尖锐,就连手脚的指甲都超越常识地增长了起来。
树看到了。
女子身上的皮毛里,密密麻麻地写满了符文。特别是有三个符文被反复刻写着,在刚才的液体的浸润下,那三个符文正
在获得原本的“含义”。
□▽
□I
□M
这是单独的符文所无法实现的,真正的符文秘术。
神力的符文。
“你……”
树自言自语着,脸色紧张起来。
“啊——哈哈哈哈哈!”
异形的崔斯莉亚大声哄笑。
女子挥舞着爪子,就连发出的声音都变得像是野兽的吼叫一般。但她依然在笑。被树的拳所击散的魔力又在女子的体内重新构筑起来。
“那么,让我们开始吧!第二回合!’’
笑声中,两人的身影交错。樱花,散落。
2
“那就是……吸血鬼的真正身份吧。”
听到安缇莉西亚的话,奥尔德宾不禁颤抖一下。
眼前的崔斯莉亚越发疯狂起来。
她的每一次跳跃都使得大地崩裂,每一个动作都能切开狂风。每一击的力量都堪比黑熊,爪子的尖利超过了老鹰。原本就拥有超越常人的肉体的女子,现在已经完全超越了认知的极限。
“吸血鬼的原形之一……狼人。”
安缇莉西亚低声说道。
古代北欧的维京曾经有过戴着狼和熊的毛皮作战的战士。他们相信穿戴着野兽的毛皮,都可以获得野兽的力量。而实际上,和他们战斗的人,往往都会震惊于他们超人的力量。后来“狼人”的传说就传开了。
还有一种说法。
穿着熊皮的人——他们是,狂战士。
而狼人,则是那些传说南下传播到希腊之后,和吸血鬼的传说融合在一起之后产生的名字。
在吸血鬼的故事里,也经常会出现狼人,这并不是偶然。实际上,狼人正是现代的吸血鬼传说的原形。
这就是……被称为“密密尔”的禁忌之子的女子的真实身份。
也是她拥有超过七十二魔神,能够轻易承受槲寄生散弹的身体的原因。
“我……不去阻止她的话……”
安缇莉西亚跌跌撞撞地向激战中的两人的方向走去。
奥尔德宾慌忙抓住了她的手。
“安缇莉西亚前辈!”
“我还有……办法。”
安缇莉西亚似乎没有注意到被奥尔德宾抓住的手,一心地看着树。
“只要能和树……产生联系的话……”
“……”
估计是某种需要触媒的魔法吧。
但是不管是什么魔法,都不是现在精疲力尽的安缇莉西亚所能施展的。而且,在这种状态下施展大型法术的话,随之而来的反冲会让少女的肉体和精神都受到伤害。强大到能对抗吸血鬼的魔法,所要承受的反冲也不会小到哪里去。
尽管如此,她还是要施展。
(……)
奥尔德宾无法理解。
为什么。
为什么那个少年甚至能打动一个魔法师的心。
为什么……那个少年会让已经无可救药的自己,都产生了要好好做人的想法。
“我……我……”
奥尔德宾的手抓住了大衣的搭扣。
握得很紧很紧,手套似平都要被捏碎了。但是不管握得再怎么紧,痛得都不是手,而是心。
想起来了。
不由自主地想起来了。
——“‘阿斯特拉尔’……是不一样的!”
一周前,对着想要痛下杀手的自己大吼的树。
——“因为奥尔德是我的社员。”
面对劝自己逃走的崔斯莉亚,吓得面无血色,却依然大声宣告的树。
——“感到害怕的话,那就害怕便是。没有任何必要去伪装自己。”
用温柔而又严厉的声音对着浑身颤抖的自己说话的树。
但是。
——那么,在你肯变乖之前,就让我再多折磨你一点吧。”
一直束缚着奥尔德宾的,女吸血鬼的话。
无论过了多久都无法遗忘的,那个女子所造成的杀戮的景象。
“我……我……”
满天的花瓣中,响起了奥尔德宾嘶哑的声音。
*
两个人的身影几度交错。
一个,是树。
另一个,是崔斯莉亚。
樱花的花瓣撞在一起,又各自飘散。
每次交手,树的衣服都会被撕开,血沫飞溅。
明显的,树处于劣势。受伤的总是树,而女吸血鬼一次都没有被真正的击中过。
“……”
看得见。
和之前一样,树能看见所有的未来。
但是仅仅看得见并没有用。女吸血鬼的速度已经是树的几倍。这种速度上的差距,不是五行拳的招式和预判能力所能弥补的。
也就是说。
就算能看见所有的未来,但是如果其中没有树能够获胜的未来的话,也就无从选择了。
“啊哈哈哈哈哈哈——!”
崔斯莉亚大声地嘲笑着。
女子挥舞着爪子,又在树的袖管上留下了一道血痕。伤口传来的不光是疼痛,还有灼热。身形一顿的树的大腿上又被划了一道,再也保持不住平衡了。
“怎么了!怎么了怪物!你不是什么都能看到的吗?你看到了所有东西对吧!那么,哪怕只由干分之一或者万分之一,你也能把获胜的未来抓住的啊!不过,我是不会给你这种机会的!”
女子的双手的指甲伸长。
十指划着螺旋,切割着地面。
狂风吹起,崔斯莉亚已经化成了一种灾难。
像是龙卷,又像是地震——拥有把眼前的一切都压倒并撕裂的破坏力。
所谓狂战士,就是这样的一种东西吧。
作为崔斯莉亚存在的根源——被称为吸血鬼的那种精神,达到了魔法的极限。
“……呜……”
树的口中发出了呻吟。
右眼很烫。原本就像是封印着火焰一样的右眼,像是熔岩一般散发着热力。
侵食,脑子里突然想起了这个词。
不是自己在使用妖精眼,而是妖精眼正在逐渐的支配自已。
(但是……!)
树思考着。
把所有的注意力集中在了右眼上。
少年探索着从现在派生出来的,所有的未来。正像女吸血鬼所嘲笑的那样,在这成于上万的未来中,哪怕只有一个胜利的未来,自己也要把它找出来。
然后——他找到了。
树茫然地喊出了那个未来的名字。
“……奥尔德。”
突然之间,女子的爪子停了下来。
奥尔德宾·格尔沃茨出现在了树的眼前。
“啊啊?你现在跑出来干什么?难道是要说你自愿回来所以不要再打了?我可是好不容易才兴奋起来的哦?”
崔斯莉亚扫兴地说道。
奥尔德宾低着头,没有回答。
“奥尔德。”
树再次喊了一遍男孩的名字。
少年还记得之前的战斗。
肉体姑且不论,就算是符文魔法,女吸血鬼也在奥尔德宾之上。现在安缇莉西亚如此虚弱,和吸血鬼正面对抗可以说是毫无胜算。
但是。
“是你的社员对吧……我。”
奥尔德宾说道。
“你说过……你是我的社长对吧。”
男孩的声音里带着胆怯。
即使是现在,男孩的脸上依然有藏不住的害怕。
但是……他的声音里,还有某种超越了恐惧的东西。
“噢噢?”
崔斯莉亚后退了一步。
奥尔德宾脱掉了一直穿着的大衣和帽子还有手套。
“——”
树捂住了右眼。
因为妖精眼对于男孩所散发出的强烈的魔力产生了反应。
大衣之下——手指甲,颈子,被撕破的衬衫的破口处裸露出的皮肤上,都刻满了符文文字。
不。
那不是刻上去的。
很明显的,有符文文字的皮肤和周围皮肤的颜色不一样。在符文文字的周围,还有强行移植皮肤后所留下的痕迹。
树也看到了为什么会变成这样的原因。
“啊——我没说过吗?”
崔斯莉亚愉快地翘起嘴角。
“我亲自帮那个家伙进行了皮肤移植哦。”
女子浑身都在兴奋得发抖。
可怕而又邪恶的笑容。
“符文可是很难弄的法器哦。一般的人类,只要刻上两个以上,就会发生排斥反应而死掉。不过这样的话,就没法完成我想出来的术式了,所以我就想出了这个办法。”
皮肤移植。
把已经成功刻在他人身上的符文,连皮肤一起移植过来。
“他应该要谢谢我哦。能把作为法器的符文毫发无伤地移植过来,可是很了不起的技术哦,不过因为没做麻醉什么的,每次移植的时候他都哭得要死要活的呢。不过皮肤被撕碎的感觉也真的很好呢。说真的,能有一个生命力这么强的弟子还真是幸运啊 。”
这就是这个女吸血鬼没有杀奥尔德宾的理由。
在成堆的尸体中,选中了这个活下来了的小孩作为自己的弟子的原因。
“……”
恐怕也是奥尔德宾无法反抗这个女吸血鬼的原因吧。
被撕掉皮肤,再移植上他人的皮肤,以此让符文文字植根——就这样日复一日地重复了几年。
男孩到底经历了多久的绝望的岁月?
愤怒使得树脱口而出。
“你——!”
但是奥尔德宾制止了他。
“你不用护着我。只是……如果你是社长,我是社员的话,我想对你说一句话。”
男孩摸了摸自己依然在颤抖的身体,苦笑着,说道。
“‘阿斯特拉尔’……并不丑陋。”
然后,奥尔德宾的嘴里迸出了咒语。
“变身吧!变身吧!变身吧!达成你的含义,吞噬我的肉体,成为符文的基础吧!”马上,满身的符文都有了“含义”。
特别是有三个符文闪烁起来。
□▽
□I
□M
神力的符文。
和刚才崔斯莉亚变成野兽时相同的,狼人化的符文——!
“奥尔德。”
就在树的眼前,奥尔德宾的身体开始发生变化。
嘴角长出尖牙,两手长出了可怕的长长的指甲,衬衫的裂缝处长出了兽毛,男孩变身成了一头野兽。
也就是,狼人。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多么滑稽!多么徒劳!”
崔斯莉亚感受到面前男孩的怒意,但是依然大笑着。
“那个家伙也早就是个吸血鬼了!已经是我的同类!哪里需要你们这种人去保护!”
“吵死了——!”
兽化的奥尔德宾冲了上去。
两人的利爪相交,谁也伤不到谁的爪子,只是在校园擦出了一串火花。
一朵火花还没有散去,马上又跳出了三朵,五朵。
仅仅几秒钟之间,已经跳出了数十朵火花。
就像是超高速的剑戟的对撞。
“哈哈哈!”
崔斯莉亚用力握紧爪子。
奥尔德宾毫不相让,两人的爪子纠缠在一起,僵持了起来。
两个吸血鬼的正面对决。
这一次,力量不相上下。
速度也不相上下。
同样是吸血鬼——同样是人狼,这也是理所当然的。
可以感受到对方呼吸的极近的距离上,两个人看着对方的脸。似乎像是母子之间的拥抱,只是除了那股巨大的杀气和敌意。
“原来如此!比以前好多了!不错。不错。真的不错!但是,你不要忘了!”
两人的爪子摩擦着,女吸血鬼笑了起来。
“我可是……你的师傅哦?”
女吸血鬼拾起了手。
于是,一直在原地待命的大量的蝙蝠卷着漩涡拥了过来。
个人力量不相上下的话,决定胜负的就是双方援军得“力量”了。就算是仅仅是被赋予了魔力的连使徒都算不上的野兽,在这种情况下都会导致天平往一边倾斜。
“吃了他!”
在崔斯莉亚的命令之下,蝙蝠们再度伸出了利牙。
就在此时。
“——疾!”
几乎是无穷无尽的蝙蝠突然在一团火焰的包围之下坠落到了地面。
火焰的来源,是一张咒符。
四竖五横——驱邪的早九字的中心所释放出的符咒。
那符咒在空中召唤出地狱的火焰,宛如火山的奔流一般,吞没了大量的蝙蝠。
泰山府君阎罗符咒。
“……总算是赶上了。”
校门口,一个阴阳师——猫屋敷莲微笑着打开了扇子。
余下的蝙蝠想要反击,却都一头撞上了一个不可见的结界。
“驱散邪恶,播撒净水。神问婆志尔问赐,神扫比尔,扫赐比氏,语问比志,盘根树根立草乃片叶乎母——”
清脆的祷词
“社长哥哥,没事吧?!”
葛城美贯一边挥舞着玉串,一边大声叫道。
“……喵。”
‘喵呜。”
“咪呜。”
“喵~~咪;”
四只描围在两人身边。
树回过头,淡淡地笑了。
而且,这次的援军并不只有这两个人和四只描。
“我祈求!在月光之下,在力量的圆锥之下,以不在于天地之间的灵树之加护,击破东北方之灾祸!”
“——哎,哎哎哎!闪开闪开!”
时而是槲寄生的散弹,时而是骚灵现象,蝙蝠们被迎头痛击,数量很快减少了下来。
“……”
奥尔德宾摒住了呼吸。
他还是第一次看到。“阿斯特拉尔”的战斗方式。
分别修行着不同的魔法的魔法师们,没有任伺障碍,没有任何犹豫地合作着。
“树……”
“社长……说了那么多遍了,你还是把眼罩……”
黑羽和穗波也在半空中现身了。
坐在扫帚上的穗波看到树的样子,不禁皱起了眉头。
然后。
“奥尔德。”
少女看着兽化的后辈,话语哽在了喉咙里。
至少,对于完全掌握了魔女魔法的魔女来说,后辈变身的理由再清楚不过了。少年全身刻着的符文文字已经清楚地说明了他的过去,
“搞什么啊,这又是什么诡计?”
崔斯莉亚小小地叹了口气。
描屋敷微笑着开口。
“达芙奈小姐的伤比较严重,所以让她休息了。——这个人也帮了不少忙。”
描屋敷示意了一下,身边走来了一个秃头的人影。
“金翅院”的代表——睿海。
“你……”
安缇莉西亚茫然地看着僧侣。
“我也不能光被打……不还手啊。”
睿海从牙缝里挤出了这句话。
“啊——这样啊。”
崔斯莉亚的表情扭曲了一下
“因为觉得太浪费魔力了,所以在中途中断了咒缚,看样子还真是失策呢。哎呀哎呀,看样子杂鱼数量多了,也能搞出个防止被活埋的术式呢。而且你们之前也做了不少的准备。恩,这次是我太不小心了,看来以后还是要心狠一点。”
虽然看上去是在懊悔,但说出来的话里却没有丝毫懊悔的语气。
她实际上也是这么想的吧。
对于这个女吸血鬼来说,他们是生是死都是无关紧要的小事,她没有痛下杀手,也只不过是照着她一向的哲学来的而已。
也就是——人命是无关紧要的东西。
“社长,怎么做?”
猫屋敷平静地问道。
他的意思很清楚。
全员都已经做好了战斗准备。这也说明了,大家认为如果不这样的话,是打不倒这个女吸血鬼的。说不定,就算是“阿斯特拉尔”全员参战,都未必是她的对手。这个女子就是这样的一个强敌。----
但是。
“社长命令。大家不许出手。”
树坚定地说道。
“社长?”
“树?”
“社长哥哥!”
猫屋敷和黑羽,还有美贯,都睁大了眼睛。
与此相对的。
“……我就知道。”
“……是啊。”
穗波和安缇莉西亚两人只是叹了口气,就接受了命令。
“啊?你难道没睡醒吗?那个弟子完全不是我的对手这一点,不论是在图书馆里还是在这里都已经被证明过了吧?而且,就算你们一起上,我也一点都不怕哦?”
崔斯莉亚歪着头,玩弄着爪子。
“正因为如此。”
树说道,话中甚至带上了一丝威严。
鲜红的眼瞳在黑夜里散发着红光,春天的黑夜似乎都屈服在了可怕的红色的妖精眼之下。
“这是,我和奥尔德的战斗。”
“……啊?”
崔斯莉亚眯起眼睛,往后跳了一大步。
拉开了和奥尔德宾还有树两人之间的距离。
女子体内,凝聚着巨大的魔力,她把狼人所具有的所有的魔力尽可能地压缩到了极致。
事到如今,女吸血鬼也决定全力以赴了。
“真麻烦。用一击搞定吧。肚子实在是太饿了,再耗下去的话,我说不定就控制不住自己了。”
“你说要把这里的‘龙,吃掉对吧。”
“没错。”
女吸血鬼点点头。
“虽然只是回收弟子时顺带而为,不过这里的‘龙’似乎很不错,能从头吸干的话,估计可以延长二十年的寿命呢。”
奥尔德也回过头。
“你想干……”
“你承认我是社长了,奥尔德。”
树坚定地说。
“——那么,就交给我吧。”
世界一片寂静。
所有人眼都不眨地站在原也
只有樱花的花瓣,缓缓地,缓缓地飘落着。惨烈的战斗中,只有它们始终不变。
刹那。
两个人的身体同时动了起来——最后的激突。
3
结局,只在那一瞬间里。
女吸血鬼的身体以接近音速的速度切割着大地。
就算是野兽叶达不到的速度,人类的实力已经不可能跟上她的身影。在毛皮和符文文字强化之下的肉体,已经超越了现实中的熊和狼,成为了魔法概念中的“兽”。
也就是人类潜意识中想象出来的“怪物”。
在那个世界里,女子大笑着。
“哈哈哈!真愉快,真愉快!”
奥尔德宾——还没有动。
面对发动了全部能力的崔斯莉亚,他还没有反应过来吗?
现在,自己想做什么都行。想挖出他的心脏,想打断他的手脚,想割下他的头,只让这颗头活下去——只要崔斯莉亚想,这些就都能做到。
思考的时间,只要刹那就足以了。
“杀”
决定了。
只要杀掉,就不会被别人夺走了。
本来就是自己扔掉的东西。只不过是看到别人捡走了觉得不爽而已。啊啊,没错,杀了他之后,还要把他的血肉全部吃掉。反正,比起吃“龙”而言,吃掉他实在是太简单了。我要把这个叫“阿斯特拉尔”的集团的所有人都吸干。
加速。
在已经达到神速的世界里,崔斯莉亚的爪子进一步加速。
奥尔德宾的颈动脉就在眼前了。女子准备顺势挖出站在男孩身后的树的心脏,往少年那里看了一眼。
“……?”
女子的双眼闪—了一下。
她似乎看见伊庭树的身边,站着一个小女孩。
有点像穗波——那个奥尔德宾的前辈,凯尔特的魔女——但是,年龄要小得多。[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
“难道说……”
女吸血鬼睁大了眼睛
“难道说……那个是……”
她的动作已经收不回来了。
爪子以迅雷般的速度伸了出去,宛如一把魔剑,一把无坚不摧的魔剑。
如果是这样的话。
奥尔德宾的那个,要怎么形容呢?
“社长命令……”
在加速的世界里,只有这个声音清晰地传了过来。
“奥尔德,去想象!想象,创造出生命之树。汝以大地为王国,以中庸之柱显现!”
树和女孩双手相交的瞬间。
巨大的魔力在奥尔德宾·格尔沃茨的身体里爆发了出来。
甚至让女吸血鬼的灵力感觉都麻痹了的,比异常还要异常的无与伦比的魔力!
“你……把‘龙’……”
女子的喉咙里漏出了几个音节。
但她已经说不完这个句子了。
某样东西以远超女吸血鬼的爪子的速度划过空气。就连在自己的爪子上划出一串火花,逼近了眼前的时候,女子都还是一片茫然。
下一个瞬间,奥尔德宾的爪子刺穿了女吸血鬼的胸膛。
一片樱花的花瓣飘落——落在了沾满鲜血的爪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