QIYE READING

第一卷 官场发迹

《《和珅新传》》

001章 不当奴才

“下一个!”某投资公司负责招聘的黄经理冲着门外喊道。

“怎么了?我到底什么地方不合格?”郭三德大声地问道,这是他应聘的第十家公司了,如果还是不能被录取,那他可真就要流落街头了。

“我说不行就不行!别废话了!——下一个!”黄经理又冲着外边喊了一嗓子。

这么蛮横的招聘经理郭三德还是第一次看到,心里一急,声调就提高了好几倍:“我笔试的成绩排在第一名,现在的面试我也是有问必答,我哪儿不行了,你总得给我说明白吧!”

黄经理也是从来没遇见过这样来应聘的人,一见面前的这个乳臭未干的小子还敢跟他急,唰的一下就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指着郭三德的鼻子说:“我就是觉得你这个人对公司缺乏一种忠诚感!”

郭三德一听这话更是火冒三丈,心想:“我早就觉得这家伙看我不顺眼了,他不就是嫌我昨天笔试的时候迟到了一会儿,他质问我的时候我又没对他卑躬屈膝吗?——这家伙果然在这最关键的时候开始公报私仇了!”想到这里,郭三德慢慢地站起来冲着黄经理一笑:“黄经理,您怎么不把话说明白呢?什么忠诚感,说白了您不就是嫌我脸上少了那副奴才相吗?——要奴才,那好啊,你去把和珅招过来啊!和珅挖空了大清朝的墙角,现在正闲着没事干,正好过来再把您这个公司给晃悠倒!要不就去把李莲英给叫过来,李莲英除了上班还会给你梳头洗脚,闲着没事还会陪你唠嗑、逗你开心呢……”

“——保安,保安——,把这小子给我架出去!——疯子,简直就是一个疯子!”黄经理恼羞成怒地对着站在墙角的保安喊道。

郭三德还想把“十常侍”那一伙历史上出了名奴才们全说出来,可是那两个虎背熊腰的保安饿虎扑食般地上来不由分说架起他就往外走。

楼道里站的那一大堆应聘的人一看,这个笔试考了第一名的小子被保安架了出来,一个个全都作幸灾乐祸状,还有一个说:“怎么?在这儿还有‘推出午门外斩首示众’这一条啊!”

两个保安原本想把郭三德扔到公司的大门外,可一想他们现在身处大厦的第十八层,下去太费劲儿,于是就把郭三德架到了电梯门口。一个保安伸手一按电钮,电梯门开了,两个保安上去就把郭三德给扔了进去!

郭三德刚想出去找他们算账,但是那两个保安的身手也甚是敏捷,还没等他站起来,电梯的门就被关上了。电梯的门一关,郭三德立即被一股极其可怕的黑暗给吓住了,这种黑不是没有光线的那种普通的黑暗,而是从头上到脚下,从身前到身后,似乎都被笼罩了一层浓重的黑雾。这时电梯已经开始缓缓下降了,郭三德在墙上摸了半天也没找见电灯的开关。

郭三德气急败坏地坐到地上,开始破口大骂:“……侵权,你们***这是侵权,等老子出去了,立马到法院去告你们这些***……”可是他连一句还没骂完就忽然住口了。

让他感到惶恐不安的是:时间都过去这么久了,别说十几层的大楼,就是有个百八十层,这电梯也早该到底了,可是现在这电梯没有一点要停下来的迹象,相反这下降的速度倒是越来越快了。郭三德一阵心慌:莫不是这家公司有个地下监狱什么的,专门用来惩治我这种人的?——那可糟了!可他转念又一想,不对啊,地下监狱也挖不了这么深啊,照着这样的速度,恐怕是阴曹地府也早该到了!

这时周围的那种黑暗变得越来越深邃,好像要把周围的一切全部都吞噬了似的,这种极其恐怖的黑暗和电梯下降的飞快速度,把郭三德最后一点意识也掠走了……

“——起来,听见没有!——你快给我起来!”郭三德就觉得自己的耳朵被两片儿又尖又细的指甲狠狠地捏了起来。

“……啊,这是怎么回事?……”郭三德睁开眼,慌慌张张地问道。

“什么怎么回事?——你看看你睡到什么时候了……”一个女人的声音在他耳旁大声地喊道。

这时郭三德看清了,自己已经不是被困在那家投资公司的电梯里了,而是正躺在一张软软的炕上,刚才拽他耳朵的是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女人。这女人的穿戴很特别,应该是——,应该是清代的。因为这一段时间清宫戏横扫荧屏,他郭三德就是个清宫戏的粉丝,从装束上来看,这女人应该是那个时候的。

再看旁边还站着一个奴才模样的人,看样子也只有十三四岁,脑门剃得溜光,后面还甩着条小辫子,这就更是清代独一无二的标志了。郭三德想:“难道我这是穿越到清朝了,不对呀,我在小说里看过那么多穿越者的故事,他们都是要经过好些道颇为神秘的程序,有些还是很具有风险的,然后才可以穿越时空回到古代。——我就是被那家投资公司的保安塞进了电梯,然后就这样过来了,这也有点太简单了吧?”

一想起刚才去应聘时受到的侮辱,郭三德的气就不打一处来,头脑也开始糊涂了起来。

“少爷!该起来读书了!”那个小奴才一脸谄笑地凑到我跟前说。

刚才用指甲掐郭三德耳朵的那个女人见他还躺在床上发呆,就顺手从墙角抄起一把笤帚,上来照着郭三德就劈头盖脸地打了起来。郭三德正沉浸在刚才受辱的感受之中,还没闹明白这是怎么回事,身上就已经挨了七八下了,他顿时火往上撞,一着急就从床上站了起来,冲着那个女人恶狠狠地吼道:“你是谁啊?你凭什么打我?——你要是再不住手,我可对你不客气了!”

“刘全,你听听他说的是什么话!”那女人冲着旁边的那个奴才说道,“我好心好意地叫他起来读书,他竟然……竟然想动手打我!”说完就转过脸去开始假惺惺地哭了起来。

刘全?——他不是和珅的管家吗?——这刘全叫我少爷,难道我郭三德现在成了和珅?

“少爷,我的好少爷,你怎么能跟夫人说这样的话呢?”刘全过来一边给郭三德穿衣提鞋一边说,“快去给夫人赔个不是吧!”

“夫人?夫人是谁啊?——她就是谁也不能打我啊!”郭三德的脑子里还是一片混乱,怎么也理不出个头绪来。

“哇”的一声,那女人比刚才哭的声音更大了,一转身,发了疯似的跑了出去。

“你哭什么呀,难道你打人还有理了?——你,告诉我,你是谁?我又是谁?”郭三德依旧语无伦次地说道。

刘全吓得跪在郭三德前面哀求道:“我的好少爷,……你这是怎么了?没中邪吧?夫人是你的额娘,她天天都是这样来叫你起床读书的;你是我的小少爷和珅,我是你的小奴才刘全啊!”

郭三德本是个悟性极高的人,刚才是因为事情过于诡异,再加上他心情激动,所以一时难以接受眼前的这些事。现在听刘全这么一说,他的脑子开始渐渐清晰起来。

他现在确信了自己已经神差鬼使地来到了大清朝,并且还依附在了和珅身上了。这样一想,刚才所发生的那一幕就能理解了。——那个刚才叫他起床的女人就是和珅的继母叶赫那拉氏,和珅现在还是处于在家读书习武的阶段。

郭三德知道,现在是说什么也不管用了,应付眼前的境况要紧,他努力地把自己原来的那些记忆先暂时的封存起来,并开始回忆这个年轻的和珅以前的一切。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好不容易才把和珅这将近二十年的经历像放电影般地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半晌才算是定下心来,不过他还是不敢保证能对眼前的一切应付自如。

他抬头一看面前的这个小子,——刘全,自己的奴才?这也忒不应该了吧?要是在二十一世纪,这还是一个可以扑在妈妈怀里,要这要那的撒娇的孩子,可现在他就要整天跟在主子后面,不管心里是喜是悲都要装作一副嬉皮笑脸的模样。虽然郭三德知道,他转世做了和珅,自然从小就会有人伺候,不过乍一看到刘全在他面前的那副哈巴狗儿的模样,还真是有点不忍心。

他费劲地调整着今后要做刘全主子的心态,半晌才找回了一点做和珅的感觉,他抬起头怔怔地对刘全说:“刚才我还真是有点跑魂儿,你先去给夫人解释解释,我梳洗一下就过去给夫人赔罪!”刘全一见他明白了过来,高兴地答应一声就屁颠儿屁颠儿跑出去了。

郭三德从床边上站了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又重新调整了一下心态。他先在大铜盆里洗了把脸,拽过一条纯棉的毛巾胡乱地擦了擦,然后就习惯性地用手去划拉头上的短发,可一摸脑门上却是光光的,就明白自己今后要彻彻底底地做和珅了,——他头上那根根直立的寸长的短发也早已经不存在了。

看到墙上挂着一面大铜镜,郭三德就凑上去照了照,镜子里的是一个眉清目秀的青年公子,白净的脸庞上那双眼睛熠熠夺目,虽说不上英气逼人,可也称得上是一个器宇轩昂的翩翩公子!身上穿了件石青起色的府绸银鼠夹袍,月白夹裤,脚蹬一双黑冲呢千层底布鞋,虽不奢华,却也是干净利落纤尘不染。郭三德又甩过脸往身后一看,一条乌亮的发辫直垂腰间。他心里一阵狂喜,都说和珅是个标准的美男子,看来这话是一点都没掺假!既来之则安之,我要是能在大清朝安安稳稳地做和珅,那也算得上是个美差

他忽然想起刚才被他气跑的那叶赫那拉氏来了,看着那女人也不是个省油的灯,谁知道她手里是不是还捏着我的什么小辫子,还是过去给她赔个不是,先把她稳住为好,不然这和珅也当着不心静。郭三德在往叶赫那拉氏屋里走的路上就想:“我现在既然决定要做和珅了,那这个叶赫那拉氏就是我的继母,继母也是母亲,我还得真把她当娘看。现在我就去给我的母亲大人,——不,去给我的额娘赔罪!”

虽然是这么想,可是直到他进了叶赫那拉氏的房间,竟然连一点要去见母亲的感觉也没找到。这是郭三德这个二十一世纪某大学金融管理系的高才生在做了和珅后,第一次给一个他唤作“额娘”的人行这么大的礼,这也算是他的第一次外交活动。

他跪在地上装作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一边抽泣着一边说了起来,说到最后他的嘴就开始没把门的了:“都是儿子不孝惹额娘生气了,您老人家千万要保重身体!我保证下不为例,回去一定会认真地反省,作出深刻的检讨并写出书面检查,一式两份,一份交给您老人家,一份我留着借以自勉!”

和珅的这番话倒把叶赫那拉氏给说笑了,只见她长叹了一声说道:“我只盼着你今后能好好读书,挣个功名回来,那也算是对得起你刚死去的阿玛了!”

和珅稍微一顿就想了起来,自己那个官居正二品的副都统阿玛常保,前年刚刚去世,就是在他临死的前一年娶的这个女人。和珅见她好似一盆正在逐渐枯萎的鲜花,就知道这是因为她常年寡居缺少男人的结果。一想起这些,和珅对她竟然有点同情了。

和珅怕再惹这位母亲生气,所以就在书房里憋了一整天,也把书桌上的书翻了个乱七八糟,可是那些经史子集之类的书始终也没提起他阅读的欲望;晚上就在刘全的服侍下早早地上了床,睡不着就想自己如何重新来过。

有些问题暂时想明白了,可有些问题却始终是模模糊糊,不过他给自己定了一条座右铭——绝不做奴才!

002章 女扮男装

第二天和珅起得很早,吃过早饭给母亲请过安后,就带着刘全偷偷地从家里溜了出来。这刘全虽说只有十三四岁,却是个灵性十足一碰就动的人。他一听说和珅要带他出去玩儿,就先用夫人的话劝了和珅几句,见没起什么作用,立即装出一副极不情愿的样子跟着和珅就出了门。

刘全到了外面可就成了一只笼外的鸟了,他紧跑几步凑到和珅跟前,笑嘻嘻地说:“少爷,你要是真想散散心,那我给你推荐个地方!——保准你没去过!”

和珅一听就是一愣,饶有兴致地问:“什么地方?——你小子该不会把我往不该去的地方领吧?”

“那哪能呢?……我说的是东直门外的老城隍庙。……少爷没去过吧?我也就只去过一次,还是去年的四月初八,夫人带着你去内务府布匹司办事的时候,那天夫人给我放了一天假,我闲着没事就溜达到那儿了。今天也正好是四月初八,佛祖的生日,少爷你说这凑巧不凑巧?”刘全看着我的脸色说。

和珅一听说还有这么个日子,就想那老城隍庙肯定是个热闹非凡的地方,于是就和刘全急急地向东直门外赶去。一路之上,那刘全简直把和珅当成孩子一样照看着,遇到人多的地方,他就站在和珅的旁边,防着有人把和珅给碰着;遇到难走的道儿,他就走在和珅的前面,把路上的石头子踢得远远的,还不时地回头提醒和珅慢点走。

看着刘全为他跑前跑后的,和珅心里一热:刘全还是一个没长大的孩子,要是能生在好时候,现在肯定会坐在宽敞明亮的教室里读书写字;可是如今他却要把伺候一个其实和他并不相干的人当作自己一生的事业。

他们正着急往前赶路,和珅忽然发现在前面的人群中有两个看起来有点特别的人,也许别人没注意,但是和珅却从这两个人的背影上发现了一点端倪。这时前面的人流正好要拐进四根柏胡同,那个稍微高一点儿的人不经意间还回头看了一眼。就是在这一瞬间,和珅便看清了这人的那双似喜非喜的含情目,那真是“天然一段风韵,全在眉梢;平生万种情思,悉堆眼角”,这就更加印证了和珅刚才的判断。——前面的那两个也是一主一仆,不过那个稍微高一点儿的是个身姿婀娜的小姐,另外一个是身体还尚未发育成熟的丫头。

和珅之所以能准确的判断出前面的两个人是女扮男装,还得益于他曾经在二十一世纪的时候对女人身体独特的研究。——那就是女人走路的时候臀部扭动的动作!虽然这主仆二人也是一身男装,可是那个小姐走路的时候,透过外面的那件靛青夹袍,依稀可见她丰满臀部的轮廓,她的腰围也比寻常男子的小了许多,这腰围和臀围一搭配,走路的时候这两处的动作再一协调,那简直就是女人妖娆身姿的一对黄金搭档。

这一“重大发现”让和珅兴奋无比,他也顾不上后面的刘全了,紧走了几步就身不由己地跟了上去。对于跟踪女孩,那更是他的拿手好戏了。这种功夫要拿捏的极准,既不能跟丢了,因为茫茫人海、芸芸众生,两个人能够相遇已是极其难得的缘分,一旦错过便犹如小船之入汪洋,水滴之入江河,即使你再怎么梦里寻她千百度,那也无缘看到她的蓦然回首了;但也不能靠的太近了,因为一旦被她发现便会生出许多误会来,以后纵然是千方百计的解释,那自己在她心目中的印象也难免受损。

今天这里也确实热闹,刚出了东直门就见大路的两旁错三落五搭起的席棚,围着当中的老城隍庙连绵起市,一二里地间唱百戏打莽式的、测字打卦算命相面的、耍猴演杂技的、小曲、滩簧、对白、道情、说书打鼓的……喧嚣连天,热闹非凡;看热闹寻乐子、烧香求佛许愿的更是人山人海,如水似潮。本来和珅和刘全是奔着这些来的,可是和珅现在倒没心情看了,他的眼睛始终没有离开过那两个女扮男装的女孩儿,她们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音容笑貌、举手投足才是和珅最想看个究竟的。

那两个女孩儿走走停停,看看这个又问问那个,也犹如两个脱笼之鹄。这时刘全从后面也跟了上来,擦了一把脸上的汗,喘着粗气说:“少爷,人这么挤,你还走那么快,没热着吧?”

和珅此时没心情和刘全嘘寒问暖,一看那两个女孩儿站到一个扇子摊儿前正在细细地选扇子,一时半会儿也离不开,他也不敢总是原地踏步,怕被发现而前功尽弃了。扭头一看,见扇子摊儿旁边有个相面的,和珅就来到那相面的老先生面前假装要相面。

“……从你的面相上来看,你走仕途肯定会一帆风顺,最后定能封侯拜相,名垂青史!”那相面的老头端详了和珅一阵后才缓缓地说道。

和珅本没心听他胡说,可是听他说自己走仕途会顺利,就勾起昨天晚上的事来了,他几乎是一晚上都在想:“……我要是还去阿桂元帅手下做一个男秘书,就还得经常兴高采烈地给阿桂提夜壶,然后被推荐到粘杆处,再接近乾隆以升官发财,最后被嘉庆抄家要脑袋,那我岂不是白来这大清走了一遭;另外我还知道乾隆不杀和珅,除了想让和珅把他伺候得舒舒服服外,还有更深的一层帝王心术,那就是故意要留着和珅在他眼皮子底下跟嘉庆斗,目的是为了锻炼一下嘉庆,让嘉庆增长增长见识开阔开阔视野,以积累智斗贪官勇除奸臣的经验。——这样以来,我和珅岂不是成了天底下头号的大傻蛋了?伺候了老子还不算,还给人家的儿子当陪练,到头来自己弄了个‘皇帝当和尚——把天下都扔的光光’——不行,不行,不能做天底下的头号大傻蛋!……”

和珅刚想到这儿,还没等回忆自己是打算如何去经商的事,就忽然间“哎呀”一声清醒了过来,再一看那扇子摊儿旁边的那两个女孩儿,早已不知去向,这一下和珅可慌了。他回头一看,那相面的还在地上坐着唾星乱迸的瞎吹呢,就赶紧扔了一块银子,立即向前追了起来,一边追着他的眼前还一边晃着那女孩儿的倩影,几次想停下来放弃都是欲罢不能!

刘全一看和珅的动作如此诡异,认为他又是在像昨天那样跑魂,到时候连爹娘也不认,那可就糟了,回去还不得被夫人打折了腿才怪,心里一急脚下生风,也在后面紧紧地追了上来。

和珅一边往前追着,一边想刚才那女孩是不是买了把扇子,如果买了扇子,又是要送给谁呢?那个扇子摊儿上又没有女人用的湘妃扇,全是男人专用的大扇子,——那她一定是要送给她的心上人了!

003章 雨珠姑娘

和珅在城隍庙周围的人群里找来找去,可是连那两个女孩儿的影子也没发现。他一着急,就爬上了城隍庙左侧的一棵老槐树上,手搭着凉棚向下细细地观瞧。但是下面万头攒动,城隍庙周围几里之内全是比肩继踵的善男信女和熙熙攘攘的人群,哪里能找到和珅想找的人?

等和珅从树上下来的时候,那刘全也赶到了树下。

“……少爷……少爷,你这是怎么了?一会儿乱跑,一会儿又上树的,可把我给吓死了!”刘全一边喘着粗气一边关心地问和珅。

他本想瞒着刘全,可转念一想这种事迟早是会被他知道的,与其遮遮掩掩,还不如明明白白的告诉他,谁没个贴心的人呢?

“我就是找两个人,乍一看挺面熟的,想看看是不是以前的朋友。”和珅不明不白地对刘全说。

“少爷,你是想找那两个买扇子的人吧?”刘全笑着说。

“——对啊!你见了?她们现在在哪儿?”和珅喜出望外地看着刘全。

“刚才咱们相面的时候,少爷你总是偷偷地扭头向那边看他们,所以我就多留意了一下!……他们现在在什么地方,我倒是没看见。”刘全讨好似的对和珅说。

和珅一听这话就泄气了,有心骂刘全两句,可是一想到他还这么小,对自己又是死心塌地,就一笑了之了。

“少爷,不过我倒觉得咱们应该去庙里面找找!——少爷你想啊,他们大老远的跑过来不会是就为了买把扇子吧,我想他们肯定是来烧香许愿的!”刘全笑嘻嘻地说。

真是一语惊醒梦中人,我怎么就没想道这些呢?

“行啊,还是满机灵的嘛,回去我好好赏你!”说完拉着刘全就往庙里赶。刘全一边跟在和珅后面跑一边还献计:“少爷,咱们不能瞎找啊,如果那两个是男的,那肯定是去求财求官的,咱们就先去老槐树西边的财神庙和土地庙里看看;如果那两个是女的,那肯定是去求菩萨给她一个大胖小子,咱们就先到大庙旁边的观世音庙里去找找……”

和珅一听这刘全说的都是什么呀!那么年轻的女孩,他偏要说人家是来找菩萨要大胖小子的!可是仔细一想,这刘全说的也满有道理的,顿时惊喜万分,要不是现在他有正事去办,非得在刘全的脸上来两口,这小子简直就是一活宝!——看来我和珅今后的许多事还真是离不开他。

观音庙的规模甚大,仅次于这里的大庙,里面正中供奉的是南海观世音菩萨,旁边还有什么送子观音、千手千眼观音等等一大溜,这里面全是一帮女人,有求子还愿驱邪请福的,还有消灾避难的。和珅和刘全找来找去,还真是皇天不负有心人,果然在人群中找到了那两个一小一大的女孩儿。那个小一点儿的丫头,和珅没顾上多看她,只是目不转睛地盯着她旁边的那个女孩。

观音庙里香烟缭绕,纸灰乱飞,于是他的能见度就受了很大的影响,费了半天劲儿才看清楚了那女孩无限娇媚的脸庞,实在是一个绝色的美人。

这女孩也不过十六七岁,在人群中身形摇曳,虽然外面穿了件男式的靛青夹袍,可仍是掩藏不住她的窈窕娉婷之态。以和珅两世为人的如此丰富的女人经历,也不知道见过了多少清纯妩媚的美女,竟然被这个还是女扮男装的小美人就弄得热血沸腾。和珅心想:她如今才十六七岁就已经妩媚的勾魂摄魄了,要是再大一点,明白些风花雪月之事,那家伙谁还能抵挡的住?

这观音庙里之所以人满为患,是因为这些来烧香许愿的人必须要排队,按先后顺序一个一个的来到菩萨面前磕头点香祈祷,那样她们的所求才能应验。菩萨神像下的那个金黄的小莲墩相传是玉皇大帝所赠,人也只有跪在那上面祈祷,菩萨才会听得到。

这时就要轮到那个少女上前祈祷了,和珅急忙拨开人群往里挤了挤以便能近距离地再看看那少女的脸颊。只见那少女轻轻地来到菩萨面前,双膝跪倒,两眼紧闭双掌合十,红唇微微颤动,可能是先给菩萨报了到。旁边的那个小丫头忙走过去从神龛上拈起三根檀香,在红烛上点燃后递给了那少女。

和珅睁大了眼睛一动不动地看着她,那少女红润的樱桃小口开始默默地向菩萨诉说着她的内心世界,说着说着和珅忽然看见那少女轻轻闭着的眼睛里涌出了两滴晶莹的泪花,在光洁妩媚的脸上停留了片刻后就轻轻地滑落了。和珅大吃了一惊,心中那份怜香惜玉之情大盛,他恨不得立即过去把那少女抱住,轻轻地问问她到底是受了什么委屈,一个人跑到这里来求菩萨保佑!——你如果求我和珅,那有多好啊!

可是在这众目睽睽之下,他和珅还真是没这个胆子,他知道在封建社会男女授受不亲这一条虽不是法律条文却酷于法律条文,你别看小说电视上那些地主恶霸,经常在光天化日之下强抢良家妇女连屁事都没有,可是你要真敢在公共场合去抱一个,说不好还真得进大牢!

和珅是站在旁边干着急没办法,想凑过去听听她祷告的什么也不敢,急得他咣咣直跺脚。那小刘全一见少爷这般模样,又看了看跪在菩萨像前的那个“小伙子”,顿时明白了几分,脸上也闪过了一丝极不容易让人察觉的微笑。

那少女开始还是轻轻地掉眼泪,后来开始呜咽起来,就连旁边的看着的人也无一不为之动容,就在那少女就要站起来的时候说的最后一句话,和珅倒是听见了几个字,就听那少女隐隐约约地说:“……菩萨啊,你要救救雨珠啊……千万别让我……”尽管和珅把耳朵竖得像个喇叭筒,可是少女后面说的他实在是清不清了。——他现在只是知道了这个少女的芳名叫雨珠,至于这雨珠来求菩萨帮什么,他还是不知道。

回来的路上,雨珠一个人心事重重地走在前面,那小丫头也默默地跟在后面一声不吭。和珅见她们走了,也就没心思在这儿给佛祖过生日了,就叫上刘全身不由己地又跟在了雨珠的后面。

和珅一边走一边反复地琢磨着刚才听到雨珠的那半句不明不白的话是什么意思:“这雨珠姑娘到底遇到了什么大灾大难,还要来求菩萨救她?——她还求菩萨千万别让她干什么呢?……”

想着想着,一个极其完整的计划就在和珅的心里迅速地形成了。他想这件事就不是刘全能替他办得到了,他得亲自出马,不过眼下还得让刘全先跑跑腿。

不知不觉间他们已经入了东直门,再往前走就是四根柏胡同了,和珅见雨珠和那小丫头已经进了胡同,就赶紧把刘全叫到跟前,并附耳叮嘱了他几句。刘全一听少爷要他干这事,一开始还有点发愣,但转眼间就一溜烟地跟上去了。

和珅刚有这个计划的时候,还在心里直骂自己卑鄙:“和珅啊,和珅,——你小子刚刚立志要重新来过,这才多大一会儿就又开始想着如何去靠近漂亮女人了!”为此他刚才让刘全去的时候还犹豫过,不过现在他已经迅速地把心态调整过来了。

和珅刚刚还觉得自己即将的所作所为很卑鄙,可转眼之间他又觉得自己很伟大很高尚了。

——这雨珠姑娘如此美丽,简直就是人间少有,她现在有难,我和珅能不出手吗?

——见死不救是我和珅的风格吗?

004章 穷追到底

和珅正在自己为自己歌功颂德的时候,刘全大汗淋漓地跑了回来,气都没敢缓一口,就急急忙忙地向和珅汇报他探听来的情况:“少爷,那两个姑娘出了四根柏胡同就往正阳门方向去了,然后又进了一家裁缝铺……”

“——刘全,谁让你说这些了,你就说她家在什么地方!”我有些着急地说。

“正阳门关夫子庙的东边!”刘全笑道,“我还打听了那姑娘的父亲现在在户部当主事,……叫……叫王守成,今年六十岁,他家里就一个女儿,老伴前年得了中风,今年一开春就死了……!”

和珅一听就乐了,心里暗自称赞刘全办事的干练,不过也为王雨珠的丧母有些伤神,于是勉强一笑:“刘全,你刚才没怪我对你大声说话吧?……我也就是心里着急,你别往心里去,待会儿我请你吃饭……”

这刘全自从会走路说话起就知道自己是和府的奴才,要誓死为主子效劳,哪听过主子这么对他说话,还没等和珅说完刘全就噗通一声跪在了当街,头捣蒜似地磕起头来,嘴里奴性十足地说:“少爷你千万别说这话,奴才生来就是替少爷做事的……”

“行了,行了,快起来!”和珅一看这刘全也就这么点出息了,这也许就是鲁迅说的极其盼望着能够暂时做稳奴隶的心态,要想让他改变,可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这时天色已到了未时(现在北京时间下午两点左右),和珅就觉得肚子里饿得咕咕叫,他一看对面不远就是一家小吃摊儿,就决定先去吃点东西,然后再去王守成的家里,这样也不会打扰人家歇中觉,他也歇个脚儿喘口气。

刘全一听和珅说要在外面吃饭,自然是又抬出夫人的话劝和珅先回家,下午再出来办那事。和珅此时那还顾得上这些,就头也没回地领着刘全进了那家小吃摊。

他们每人吃了一碗炸酱面,又共喝了一盆紫菜汤,然后就起身前往正阳门的关夫子庙东的王守成家。今天和珅一是为了感激刘全,二是为了让他慢慢变一下心态,所以就雇了两顶轿子,让刘全也坐坐。因为这儿离王守成的家还有一段路走,平时倒没什么,今天要去做大事,一路跑过去弄得一身臭汗,说不定那事就有可能办砸了。

刘全一看这少爷要他也坐轿子,急得面红耳赤,说什么也不敢在和珅面前上轿,最后还是和珅瞪了眼发了火后,那刘全才扭扭捏捏地上去了。因为和珅给轿夫说明了详细的地址,那轿夫就一直把他们俩抬到了王守成的家门口。

和珅和刘全下了轿抬头一看,那黑铁皮包角、上着红漆的门边有一个木牌,上面写着“户部钱粮司主事正座王讳守成”。和珅知道,这户部钱粮司的主事其实就是个六品官,也就比县令稍微大点,平时人们说的京城小吏,就是指的这类芝麻官,一没油水二没品级,所以府门也好进。

王守成接了家人的通报,出来一看是一个相貌堂堂、器宇轩昂的青年公子,一问和珅父亲的名讳,才明白这个年轻人有着颇为渊源的家世,是大清朝开国元勋葛哈察鸾的后裔,别看年纪不大,头上可顶着一个相当于正三品级别的三等轻车都尉,算起来比自己还高了两级,他只是不明白这个青年贵胄怎么突然跑到他这个穷京官的家里。

王守成在脑子里迅速地搜索了一下,自己这几十年来同这个家族有过的一切交往,一边往客厅里让和珅一边套近乎地说:“说起令尊常保军门,我倒是想起在乾隆二十一年,令尊率部下在福建剿灭天地会余孽,户部的索大人把划拨军饷的事儿交给了我,可户部哪有银子啊,又一想令尊大人的军务紧急耽误不得,到最后我实在没办法,还是去求军机处到了鄂尔泰大人,才从直隶总督那儿借来三十万两银子。——我原想可能会误了军门的大事,没想到令尊大人真是大人大量,还在皇上面前说我军饷筹备的及时呢?唉,只是可叹啊……”

和珅心想:“不知道我那个死去父亲还跟这王守成之间有过这么一处,还好不是什么过节,不然我今天就是说破了嘴皮子,这老头也不会相信。”见家人上过茶后,和珅笑着说:“王大人,说起来你跟我父亲是同朝为官,我还是您的晚辈,应该叫您一声叔了!”

王守成连忙推辞说:“……不……不,我是一个未入流的小吏,令尊大人高居军门显位,我哪敢跟军门称同僚呢?”

和珅想如果能叫他一声“王叔”,这自然又近了一层,可是看样子这王守成还是不敢高攀,就笑了笑说:“王大人膝下有几个公子啊?是否也入了仕途?”

“噢!”王守成一愣,说:“不瞒公子说,老朽膝下仅有一女啊!”

“噢!”这回该和珅装着发愣了,“不对啊,莫非我们看错了,应该不会吧!”和珅自言自语地说。

王守成实在闹不明白这个和珅是来做什么,见他自言自语又不好打断,就装着喝茶等和珅的下文。

“刘全——”和珅冲着门外喊了一声,刘全慌慌张张地就跑了进来,冲着二人躬身一礼。

“刘全,咱们刚才没看错吧?——怎么王大人说他只有一个女儿并没有什么公子呢?”和珅就和刘全演起戏来。

“少爷,那绝对看不错,那两个公子就是进了王大人的家了!——在城隍庙,我听见那两个歹人也是说的什么户部的王大人……王主事!”刘全煞有介事地说。

“你小子可别说的那么肯定,就是看错了也有可能,那我们就不麻烦王大人了,再到别处去问问!——王大人,我们这就告辞了,打扰了……打扰了!”说着和珅就要起身。

王守成忽然想起,自己的女儿和丫环小媛今天上午去过城隍庙,现在一听刘全说什么“城隍庙、歹人”,当时这心里就咯噔了一下,他哪里肯放和珅走啊,急忙站起来走到和珅跟前,用手一按,笑着说:“听公子你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了,我那女儿和她的一个贴身的丫头小媛今天倒是去城隍庙了,有可能是她们俩吧?”

“不是……不是,——那两个是公子,不是小姐!”刘全斩钉截铁地说。

“和公子,不瞒你说啊,我那个女儿从小就被我惯坏了,总是穿着男装出去乱跑,也许是你们把她们当成公子了!——请和公子稍等片刻,我这就去后面问问她去!”说完王守成起身就去了她女儿的住处。

时间不长,那王守成就满脸愁容的回来了,一进客厅还没顾得上坐下就说:“和公子,今天我那女儿还真是和丫环小媛穿着男装去城隍庙上香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如今我一听这歹人什么的,心里就发慌!”王守成无奈地说。

和珅一看这王守成相信自己了,心中大喜,哈哈一笑说:“其实也没什么,我今天也去城隍庙了,我这个奴才刘全也是歪打正着。他到了城隍庙也是乱跑,后来他发现前面有两个人好像在跟踪什么,就在后面想看个究竟,后来就听那两个人说什么户部王主事。”

“那两个人要干什么?”王守成脸上的老肉顿时就抖动了一下。

和珅一看王守成被吓成这样,喝了一口茶,就开始吹了起来:“刘全也没听的太清,只是模模糊糊的听见他们说‘今天人多,改天再下手’之类的话!——我一想,户部的王主事也是个清官,居然有人要打他的主意,所以我们就在后面跟着,以防他们半路对你的公子下手!跟着跟着就跟到王大人府上了,刚才我在周围查看了一下,见那两个歹人没跟过来,这才登门想问个明白,顺便给王大人提个醒,以后让王……,让王小姐出门的时候注意点儿!”

“那两个人里面是不是有个高个儿,一张大白脸?”王守成紧张地问道。

和珅心里也是一紧:怎么这王守成还真有个仇家,不过这事可不能乱说,就笑了笑道:“那两个人鬼鬼祟祟的,要说高个儿倒有一个,那大白脸嘛,我还真是没看清!——刘全,你看见有那个大白脸了吗?”

刘全那小子有多精,一听和珅问他,满脸挚诚地说:“回少爷的话,小的倒是看见有一个人的脸挺白的,个子也不是很矮……”

那王守成一听那两个歹人里面果真有个大白脸,顿时就失声痛哭起来!

005章 救命稻草

和珅一见王守成被吓成这样,心里一阵慌乱,他怕自己的这个谎话真把这王守成给吓出点毛病来,就赶紧上前劝道:“王大人,你这是怎么了,那两个歹人也许只是随口一说,今后也未必敢再去找雨珠姑娘的麻烦!”

王守成哭了两声后就渐渐平静了下来,长叹了一声说:“唉——,其实这也不怪我那女儿到外面乱跑,这全怪我啊!——都是我把女儿给害了!……”说到这儿,王守成又开始掉眼泪了。

和珅没想到这里面还真有点故事,见王守成如此难过,也不好意思硬问,抬头一看刘全还站在屋里,就摆了摆手让他先出去,因为让刘全在场,他怕自己心虚会露出破绽。等刘全出去了,和珅就劝王守成说:“王大人,话怎么能这么说呢?虽然我只是个晚辈,尚未成家,但是也知道做父母的无论是做什么,还不都是为了儿女们好?……那有父母害儿女的的道理?”

这王守成的官做不大,本来就是因为他好冲动,不会隐藏自己的内心世界,今天在一个晚辈跟前落了泪,本来就有点儿失态。现在他一听这个年轻人说话这么通情达理,对他们家的事如此上心,想想和珅也算是名门之后,说说自己心里的苦衷也没什么坏处,于是他一冲动就把这件事的来龙去脉给说了出来。

这王守成年轻的时候在户部有一个故交,就是原来的户部左侍郎王兆中,当时两家来往不断,甚是亲密。在乾隆十六年的春天,王守成和王兆中的夫人同时有了身孕,当时两人就指腹为婚,为了表示各自的诚意,还每人分别写下了婚约交到对方手里,发誓永不相负。王守成的夫人生下一个女孩儿,取名王雨珠,王兆中的夫人产下一个男孩,取名王士林。当时这是两家都很满意的一桩婚事,王守成和王兆中也非常高兴,两家的人也都在等这两个孩子早日成人,好给他们完婚。

可是就在乾隆二十三年的时候,已经快要当上户部尚书的王兆中,因为替江西粮道阮大明掩盖亏空而收受了阮大明的贿赂,被当时的刑部尚书刘统勋抄了家杀了头,王士林的两个哥哥也因涉案被发配到西南的军中为效力。从此王兆中一家就败落了下来,王夫人在王兆中坏事的第二年就病死了,后来又几经波折,现在王家就只剩下王士林一人了。

如果说这王士林学好也行,发愤读书考个功名,今后也能扬眉吐气,可是自从他爹坏了事起他就自甘堕落了。几年的时间,把他们王家仅有的一点财产也挥霍光了,现在更是吃喝嫖赌抽,别人都叫他王三败家太保,简称王三儿。

这王三儿虽说把家里的东西全卖了,可是当年他爹留给他的那张婚约还好好保存着。并且这王三听说这王雨珠长得十分貌美,更是看重那张婚约,还曾经传出话去,说到了日期就立即和王雨珠完婚,要是那老王头敢不答应把雨珠嫁给他,他就拿着王守成亲笔所写的那张婚约去顺天府的大堂上告状去。

和珅听完了王守成的叙述,才算是彻底明白了今天王雨珠到城隍庙上香的原因,想想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在封建社会里这婚约比现在的合同都管用,要是王三儿真要告了官,说不定那顺天府尹还真就得把雨珠判给了王三儿。

王守成接着说:“我那女儿自从听说了王三儿的品行后,誓死不答应嫁给他,还说如果我要是同意这桩婚事,她就立即上吊自尽去找她娘去。——如果换了别的家门,大不了落下个赖婚的名声,我为了女儿也就把我这张老脸豁出去了,可是那王三儿是个无赖……”

和珅有心对王守成说‘这是你们两家的家事,我一个外人不好过问’就一走了之,可是那雨珠姑娘也太美了,美得让人惊心动魄,要是真嫁给了王三儿那个地痞无赖,那还不把他和珅给心疼死?于是他就在脑子里搜索着他看过的电视、小说,还有民间故事里的那些所有的计谋,看看能不能想办法把雨珠姑娘给救了,可是翻来覆去地想了半天也没找出个合适的办法。

王守成本没有指望着谁能帮上什么忙,见和珅坐在那儿发呆,就又长叹了一声,自认倒霉地说:“……如今这婚期眼看就要到了,要是实在没法子,到时候我就买包老鼠药和我那苦命的女儿一喝,到阴曹地府里去和我那老伴团圆去……”

和珅吓了一跳,忙说:“王大人,你可别走绝路啊!……咱们再好好想想,看看还有没有什么办法!”

这时客厅的帘子一挑,王雨珠竟然进来了,和珅一看王雨珠已换回了女儿装,红衣飘飘,肌肤如雪,清丽无比,简直无一处不媚,无一处不让人赏心悦目,那感觉就好像仙子落入了凡尘一般,让人心中的爱怜之情顿生,不过他也不便多看,只是匆匆一瞥,就转过头去。

王雨珠可能刚才在门外已经听见父亲和和珅的谈话了,此时柳眉倒竖,怒气冲冲地对父亲说:“这一切都怨女儿命苦!父亲不必为此伤心,大不了女儿一死了之,还望父亲多多保重身体!”她转眼一看和父亲说话的那个人,竟是一个如此潇洒的年轻公子,五官颇为英俊,那双黑色的瞳仁熠熠夺目,从他身上发出的一股英气直沁她的心脾,看着看着,竟有些痴了。

被王雨珠这么一看,和珅顿时觉得呼吸有些急促,脸上也有些发烫,不过以他的经历和心理素质,瞬间就恢复了平静,自以为很风度地一笑,对王守成说:“王大人不必烦恼,既然听说了这桩不平事,我和珅虽是一平庸之辈,也会尽全力以报当年王大人为我父亲在后方筹集军饷之恩!”

和珅这番话说的是八面玲珑,既消除了王雨珠对他插手此事动机的怀疑,又让王守成这个做父亲的在女儿面前有了极大的面子。王守成听和珅这么说,心里是大为感动,对着女儿说:“——和公子是名门之后,如今已是三等轻车都尉,……念着当年我和他父亲有过一面之缘,把你的事竟然看作人家自己的事,无论能否帮上这个忙,和公子都是我家的恩人!——珠儿,还不去谢谢和公子!”

王雨珠没想到这凭空就多了一个恩人,一时还接受不了,不过父亲话已出口,她也不好违拗,况且刚才一见已对和珅大生好感,于是就来来到和珅面前盈盈拜倒,口中说道:“多谢和公子!”

和珅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接近王雨珠,顿时感到一阵醉人的幽香,再看雨珠的脸上已恢复了那种迷人的柔软和光泽,白皙温润得如同美玉一般,让她本来就妩媚的容貌更加摄人心魄。和珅暗自强压心中的震撼,双手虚扶了一下说:“王小姐快快起来,不要再这样,和某实在是当之有愧!”心里却在紧张地搜索着他两世融合的记忆,奇#書*網收集整理看看能不能从里面想出一个救王雨珠的办法来。

和珅心里只顾着搜寻那些记忆中的良策,本来他的手只是去虚扶了一下雨珠姑娘,没想到的他的身子也同时向前顷了许多,这手往下一落的功夫正好赶上王雨珠起身,和珅就觉得自己的手指好像触到了一块柔软而又温润的美玉一般,一回神儿见自己的手刚好是摸在了雨珠那娇美的脸上,顿时全身上下就开始火烧火燎起来。

这一下客厅里的几个人全都是一愣,还好大家都看得清清楚楚,是和珅的手无意之中才摸到雨珠的脸,根本不是什么叵测之举。和珅立即就觉得这实在是过分,别说在这个男女授受不亲的时代,就是在三百年后的二十一世纪,一见面手就摸到了人家姑娘的脸上,那也是大大的放肆。一想到这些,和珅更是不安起来,怔怔地在椅子上杵了半天也没缓过神来。

王雨珠明明知道是自己的脸无意之中碰到了和珅的手指,又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那也是羞愧难当,起身冲着父亲和和珅一点头就出了客厅。王守成一心想着和珅能想出个办法救救女儿,没想到女儿一进来就发生了这么让人尴尬的事,他又怕和珅为了顾忌面子一走了之,就急忙站起来,对和绅说:“和公子,今天咱们第一次见面就甚是投缘,我马上让家人安排酒宴,咱们也好好叙叙!”

和珅此时也已恢复了常态,爽朗的一笑,冲着那就要去安置酒宴的家人一摆手,对王守成说:“王大人,我只是顺便来给你家公子……,不——是小姐,……来提个醒,怎敢冒昧的再打扰!”

王守成好不容易才抓住了和珅这根救命稻草,那里肯这么轻易地放他走,见和珅执意不肯在他家吃饭,就把和珅又拉回到座位上,笑了笑说:“既然和公子不便,那就改日。咱们喝茶,——喝茶!”虽然这件事颇为棘手,弄不好还会惹上官司,但王守成一家如此看重和珅,也着实让他大为自豪,心中那股豪气顿时让他热血沸腾,就又开始和王守成谈了起来。

王守成道:“要说那王三儿只是吃吃喝喝,游手好闲也罢了,成家以后我对他严加管教,想必也能收收他的心,虽然我的俸禄微薄,但也能让他过个安稳日子,等过两年他再有了孩子,想必也就好了!——可是他除了吃喝,还对抽大烟和赌钱上了瘾,谁不知道这两样不能沾,一旦沾上,除了倾家荡产、卖女当妻外,哪还有第二条路可走?”

和珅一听王守成这话,心中大为钦佩,看着这老爷子憨厚得有些糊涂,没想到分析起问题来还是眼光独到,但是这解决起问题来可就不是差之毫厘了。不过这也不能全怪他,想想一个穷京官,又能靠什么呢?这要是换在权大财大的豪门贵族,又能算得了什么呢?

刚才王守成说起那王三儿的抽和赌倒是提醒了和珅,——赌这一样他和珅是外行,上学时和同学翻扑克赌饭票,哪一次都是输得他痛心疾首,发誓永不进赌场;可是要说起这吸毒抽大烟来,他倒是想起了一件事!

006章 鸦片外交

和珅想起了以前他还是郭三德的那时候,认识的一个叫林涛的大学同学来,那林涛仪表堂堂,学习成绩也棒,可就是不知道为什么沾上了冰毒。那时林涛交了一个女朋友,都有三年了,可还是没吃上禁果。毕业的日子一天一天临近,眼看着两人就要劳燕分飞,可能就再也没有见面的机会了,林涛实在是甘心不下。就在毕业的前一天,他们两人出去吃分手饭的时候,林涛好不容易才把他女朋友灌了个酩酊大醉,本想着回去共度良宵,可没想到他抱着女朋友刚一回到他在校外租的小屋里,他的毒瘾就犯了。

此时床上就躺着他的既漂亮又性感,只等着他酣畅淋漓地去享受的女友,可是那毒瘾实在是让他无法抗拒(人要是凭毅力就能抗拒的东西,那就不是毒品了:作者注)。也不知道林涛的情敌刘智达是怎么知道这事的,此时他就拿着一包海洛因等在林涛小屋的门口,开出的条件是:林涛享受这包海洛因,刘智达进屋去享受林涛的女朋友。都说春宵一刻值千金,这偷吃禁果的滋味恐怕要比那春晓一刻还值钱,但是林涛为了那一包海洛因,硬是拿着自己和女朋友的初夜给换了。

和珅当然不会给王守成讲这样的故事,但是这说明那毒品的威力是无穷的,一旦人真的犯了瘾,要是你能给他弄一点儿,就算你要了他的命,他也会毫不含糊的答应的。现在这王三儿吸的是大烟,那跟海洛因也差不多,只要在他毒瘾发作又无钱去买的时候,给他一块,估计就能把那张婚约给换回来。但是这要弄清楚,那王三儿什么时候才是穷得无钱买烟了,又是什么时候才毒瘾发作。——这是需要先调查一下才能判断的。

和珅想道这里,冲着王守成一笑说:“王大人,不知你们当初定婚约的事有多少人知道?”

王守成没想到和珅会问这个事,回忆了一下说:“当时为了避免在朝中结党营私的嫌疑,除了我们两家的人之外,其他的人知道的不多,只是那王三儿经常在外面吹嘘,想必也有一些人会有所耳闻。”

“不必理会那王三儿!”和珅道,“既然如此,我心里大概也有个谱了,容我回去再好好思量思量,一准儿给王大人个准信儿!”说完就起身告辞。

王守成送和珅到门口的时候,一个劲儿地道谢,还提醒和珅说,五月初六就是当初他和王兆中定的婚期,已经是迫在眉睫了,请和公子一定想想办法。

和珅在路上就和刘全串好了口供,等一回到家先去给母亲赔罪,说今天在书房看书看得头懵,本想出去散散心,没想到在街上遇到了西华门咸安宫官学里的同窗,就一起到国子监普大人府上论文去了并且是受益匪浅,决定明天还去,特来请母亲允许。

那叶赫那拉氏也没多说什么,只是随便问了两句,又嘱咐他在外面不要贪玩,时时记着考取功名、光耀门楣的话,就让和珅出去吃晚饭了。和珅刚开始还觉得这叶赫那拉氏真是容易哄,可转眼间他就想,这也许是封建社会女人那“三从四德”理论的功劳,虽说这满人不太注重汉人的那些程朱学说,可他们毕竟已被汉人同化这么多年了。这叶赫那拉氏就是再没受过封建教育,恐怕“未嫁从父,既嫁从夫,夫死从子”这几句话总该听说过吧!

吃过了晚饭,因为在外奔波了一天,和珅早已经是疲惫不堪了,坐在院里和刘全计划了一番明天的行动后就上床了。可是一闭上眼,王雨珠那美丽的影子就好像飘到了身边,尤其是她那温润柔软的脸蛋儿,更是让和珅陶醉不已。想了一会儿王雨珠,他的精神头更盛了,辗转反侧的睡不着,就开始考虑自己今后的出路了。他想起昨天晚上是想的自己当官没前途的话题,弄不好还会重蹈和珅的覆辙:

“既然当官不行,那干脆就经商吧,清朝对商人的政策不像明朝那样歧视,有了钱照样可以为所欲为!自己原来的理想是开一家像微软、索尼那样的大公司,现在来到清朝最起码的也得弄个像样的跨国公司玩玩吧,组建一支规模庞大的船队经营一下远洋贸易,然后再开个银行办个信用社什么的!——不过,要是干那么大的买卖,没一点政治背景行吗?”

后来他肯定了做大买卖离开了政治背景是万万行不通的,像那山西的晋商,江南的盐商,他们哪一个不是和朝廷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看来要想重新来过,当的官既不能大的权倾朝野,那样容易引来杀身之祸,也不能小的好似芝麻绿豆,那样等于是活受罪。最恰当的火候就是能庇护着让自己做生意就行!

——可是他现在连书都看不太懂,又不想到部队上去闻阿桂的夜壶,当官又谈何容易呢?

这样想着想着就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第二天是个大晴天,和珅吃过早饭,照例去给叶赫那拉氏请过安后,又领着刘全按王守成昨天告诉他的地址来找王三儿。

和珅原本想着王三儿的父亲以前做过户部侍郎,毕竟也是每天能上朝堂面君的朝廷大员,虽然坏了事被抄了家,但是家里也应该有些规模气势,昔日大家的风范和华美气象也应该保留了几分。可是到了地方才发现王三儿竟然住在昔日王府旁边的一间破屋里,那户部侍郎昔日的府邸早让王三儿给卖了。

这和和珅先前想象的差距也太大了,不过和珅也理解,人要是犯了那烟瘾,就抓心挠肝的无法忍受,但是没钱谁让你抽啊?卖房子卖地那都是情理之中的事。想到这些,和珅一面感叹着毒品的罪恶,一面在心里暗自欢喜:这王三儿越是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收拾起来就越容易。

刘全上前敲了半天门,里边也没人答应,和珅就想这王三儿该不会是死了吧,要是那样可就省事了,直接到里面找到那张婚约,就万事大吉了。他刚想上前用脚去把门踹开,就听到里面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又过了一会儿,门“吱呀”一声开了,门缝里露出一张颧骨高耸的大白脸。和珅一看,没错儿,这准是王三儿。

那王三儿一见门外站着一个玉树临风般的潇洒公子,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细细地看了看,根本不认识,就以为是找他要债的,立即棱起了他的三角眼,怪声怪气地说:“你找谁啊?哪儿来的?——我怎么不认识你啊?”

和珅一看这小子都混到这地步了,还这么横,心里就是一阵不痛快,心想要不是今天非过来算计你不可,平时就是给我一千两龙头银票,我都不跟你这种人打交道;不过现在还不是翻脸的时候,还得想方设法跟这小子套近乎,于是就压了压心里的火气,[请看小说网Jar电子书下载乐园—QiSuu.Com]一拱手笑道:“士林兄,不认得我了吗?——我可记得你啊!小时候咱们几个一块儿去永定河里捉王八,就数你抓的个儿大!——怎么,近来还好吧?”

王三儿这几年到处被人作贱,没有半个朋友跟他来往,现在心里又净想着去哪儿弄两个钱买点大烟抽,哪里还记得儿时的调皮捣蛋,如今一见这个富家的公子对自己这么客气,还亲切地叫着自己的大名,心中顿时对和珅就有了好感,他把自己那双脏兮兮的手也朝和珅拱了拱,苦笑道:“原来是儿时的伙伴,这么多年没见,现在都认不得了,——屋里坐吧。”

王三儿屋里的光线很暗,黑洞洞的,和珅好半天才看清了这王三儿的屋里就剩下一张床和四面墙了,根本就看不到有什么东西可拿去换钱买大烟抽。再看王三儿,除了那张大白脸还有点模样外,身上早已被大烟抽的只剩下一架骨头了。现在已经到了四月,这天也已经够热的了,可王三儿身上还裹着一件烂棉袍,也不知是抽大烟抽得体温下降了,还是家里就剩下这么一件遮羞的棉袍了。

生人见面,本应该寒暄几句,可是王三儿一看见刘全手里拿着的那杆明晃晃的烟枪,还有和珅手里提着的那包上等的烟土,他就什么也顾不上了,两只昏暗无光的眼珠顿时变得贼亮,闪着绿幽幽的光,紧紧地盯住了那两样好东西。

007章 无功而返

但凡抽烟吸毒的,一觉醒来,其瘾必犯,尤其是早晨。按时间来说,现在虽然天已到了巳时(北京时间上午十点左右),可此时王三儿刚刚睡醒,对他来说,现在就是新的一天才刚刚开始。所以他的烟瘾此时也正在火候上,一见到命根子似的烟土烟枪,哪里能忍受得了。

和珅一看时机已到,对刘全使了一个眼色,刘全立即会意,马上取出烟土架好烟枪,三下五除二就装备完毕,走过来递给和珅。和珅懒洋洋地接过来,按照事先练好的动作,靠在墙上就开始喷云吐雾了。时间不大,王三儿的这个小屋里就被烟土的烟雾笼罩了起来,那种特有的香味立即把王三儿撩拨的难以忍受。

王三儿一看这两个人,既不是来叙旧的又不是来要债的,倒像是来和他交流吸大烟的心得的,可他现在已经是穷困潦倒,身无分文了,哪还有什么资格和别人交流抽大烟的经验。他有心上去把和珅的烟枪抢过来吸两口,可是一想自己这身子骨,就是冲过去怕也是白搭;况且看这两个人的相貌都有些不凡,说不定还会两下拳脚,那自己过去就更是白送死了。他现在馋得估计都要把口水也咽尽了,见和珅还是只管独自享受,连让让他的客气话都没说,于是一赌气就从地上站了起来。

王三儿怪眼圆翻地看了看和珅,又迷迷糊糊地想了半天才想起来,自己手里还有一对母亲留给他的手镯,原打算是成亲的时候送给新娘作礼物的,可现在也顾不了那么多了,总不能这样活活地被烟瘾给憋死,又在儿时好友面前丢了脸面吧!

他黯然神伤地对着那对手镯端详了半天,然后一咬牙对和珅说:“老兄稍等片刻,我去去就来!”

和珅一看王三儿刚才的模样,就知道那双手镯可能就是他最后一件值钱的东西了,当了这对手镯,估计他也就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了。一见王三儿要出去,也没阻拦,笑了笑说:“士林兄快去快回!”

一见王三儿出了门拐了弯儿,和珅立即就觉得这烟土的味道实在是受不了,赶紧跑到外面找了个没人的地方,手指头捅到嗓子眼里,“哇哇哇”地把肚子里的东西吐了个精光,接过刘全递过来的水葫芦“咕咚咕咚”的灌了两口才觉得好受了一点。和珅一边漱口一边骂自己:“你别他娘的事没办成,倒对这东西上了瘾,那今后你可真就成一废物了!”

王三儿用那对手镯当了一两半银子,就赶紧拿出一两来买了一块上好的烟土,赶回小屋里就迫不及待的点上烟泡倒在床上,猛吸了两口,身体就轻飘飘地如在云端,此刻他感到自己快活似神仙,平日里那些被人瞧不起,辱骂、欺负的遭遇都抛到九霄云外去了。他又猛吸了几口,才想起旁边还有两个人,故作大方地说:“——老兄,你也来两口过过瘾?”

和珅想笑没笑出来,急忙故作惊讶地说:“士林兄,原来你是出去买烟啊?——你看看我,刚才只顾自己抽了,没想到让让你!……哎呀,士林兄,你刚才也忒见外了,我这儿有这么一大包呢,你看你,还出去买个啥?”

这王三儿嘴里一有了大烟抽,话也多了起来,冲着和珅说:“老兄,你到底是谁啊?——我怎么一点都想不起来。”

和珅一看这小子一点也不糊涂,如果要是再瞎编下去非露了馅不可,就哈哈一笑:“刚才是和士林兄开了个玩笑,其实啊,我也是慕名而来!”

“慕名?慕什么名?”王三儿还真不知道自己能有什么名气,能把一个阔少引到这破地方来。

“就是士林兄这抽烟的大名啊!”和珅满脸羡慕地说,“实不相瞒,兄弟我也好上了这个,不过吸来吸去,总是不得要领,到那地下烟馆子一问,他们都说你是这方面的行家,我就千方百计地打听到你的住处,这不今天一大早就过来请教来了!”

虽然和珅这个话编得是漏洞百出,可王三儿这小子现在也确实闷得慌,除了每天抽点大烟外,他的精神生活几乎是零,明明知道和珅是在撒谎,可是一想他现在已经到了不名一文的地步了,难道还怕谁来坑自己?现在闲着也是闲着,还不如跟这小子磨会儿牙,也好解解闷。想到这儿,王三儿故作谦虚地一笑,对和珅说:“老兄,要说这吸烟,你可真算是找对人了。——别看就这么人人都会的事,可是你要想吸出档次,吸出水平,吸出境界来,那里边的学问可就大了!”

和珅一听王三儿这话说得有水平,好像还用了一个十分工整的排比句,看来这小子在没染上大烟之前也是个有学点问的人,他见王三儿说得这么神乎其神,就问:“那还请士林兄指教一二!”

这王三儿刚才一阵猛吸,已经心满意足了,现在正在精神头上,见和珅这么虚心的求教,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盘腿坐在炕头上,开口之前他先让和珅保证了不报官,因为现在朝廷查的正紧,抓住以后,不管你是卖烟还是吸烟,都要统统投进大牢里。

王三儿见和珅给他下了保证,自己估摸着和珅也不像是那种人,就比手样脚地就开始给和珅讲了起来:

“这抽大烟啊,共分为四步来进行,分别是飘货、采泡、闷壶和升天四个环节。第一是选料,所谓选料,不是让你亲自去制作烟土,而是说你到烟馆怎么买,到了烟馆,无论你穿的再破,只要你把银子往柜台上一摔,对掌柜的说声‘拿飘货来’,那掌柜的就认为你是这玩意上的行家,就不敢那次货蒙你;如果你对他第一次拿来的货不放心,心里也没底,你千万别拿鼻子去问或者用眼睛去瞅,那样就露馅了,你就拿烟土拿到耳朵边用手轻轻敲两下,然后再给他扔到柜台上,还让他去里面拿‘飘货’,这时如果他刚才还是在蒙你,那他现在一看,就彻底服你了;如果人家刚才拿的就是上等的‘飘货’,现在你也露不了馅,因为大烟这东西,永远就是没有最好,只有更好,他就会给你解释他这店小,现在朝廷查的又紧,这就是本店最好的‘飘货’了……”

和珅一听这吸大烟还有这么多学问道道,看来这王三儿真在这方面的学问,还真不是吹牛,就兴致勃勃的听了下去,——“这第二步呢最关键,就算你真的买到了上等的烟土,可要是弄不好这烟泡,那也是白搭,一般烟馆子里都有专门给你制烟泡的,不过他们那手艺伺候一般人还行,要是在我面前耍大刀,那他们可真是遇到关老爷了,这制烟泡要用上好的麻油兑上白开水,再滴上几滴烈性酒,然后拌匀了,用手捏实了……”

和珅一听这家伙说起来没完没了了,就对王三儿说:“士林兄,今天咱们到此为止,改天我再来请教……”

“……别……别……别走啊,你看你,我才刚说了一个开头,最精彩的还在下边呢!”王三儿正在兴头上,哪里肯放和珅走,“——这吸的时候,别光顾着过瘾,一点上就大口大口的冒烟,就像你刚才那样,一看就是个新手,你先要把烟吸到嘴里,不吐不咽,再用舌头在里边搅拌两下,这叫作‘闷壶’,为的是先让嘴里适应一下,要不然……老兄,你别走啊,听我往下说,‘闷壶’的这口烟也别喷出来,那样太浪费,就用舌头把它卷进肚里,好疏散一下肠道……”

要是在平时,和珅说不定还真想探究一下这大烟的奥秘,可现在他一门心思全在王雨珠身上,今天看样子是没法把那张婚约骗到手了,他也就无心再听这家伙说下去了,不由分说地挣开王三儿的手,领着刘全就回了家。

008章 贴身美玉

和珅一回到家就开始变得无精打采起来,他从书房里踱到院子里,又从院子里回到书房里,有心想再出去走走,可是刚到大门口又觉得没意思就回来了。实在是无聊,他又重新回到书房,拿起一本《大学》还没看了两页,就见王雨珠在书页上冲着他嫣然一笑;放下书往床上一躺,眼还没闭上,王雨珠仿佛已经到了他身边,真是梦里寻她千百度,蓦然闭眼,那雨珠就在他的内心深处。

这次和珅本想着到了王三儿那儿,凭着一包上好的烟土和一杆明晃晃的烟枪就能把那张婚约给骗回来,没想到王三儿那小子还有余财,那对手镯看上去也是上品,说不定换回的钱足够他抽上两个月了。五月初六就是王三儿和雨珠姑娘的婚期,和珅一想到再过二十多天,自己朝思梦想的雨珠就要被那龌龊不堪的王三儿给糟蹋了,他猛地一下就从床上坐了起来,大喊一声:“——不行!绝不能便宜了王三儿那小子!”

门外的刘全一听和珅在里面大喊了一声,推开门就跑了进来,见和珅好像是受了惊吓的样子,仔细一想也就明白了是怎么回事,于是到桌上给和珅倒了一碗茶,一边看和珅喝着,一边笑着说:“——少爷,奴才明白你的心思!……你不就是想着从那王三儿手里拿回那张婚约,把王小姐救出火坑吗?

和珅一听刘全把他的动机说得这么冠冕堂皇,心里很是好笑,冲着刘全一乐:“你小子,小小年纪就这么机灵,要是长大了,那还了得!”

“少爷,你这话只说对了一半!我机灵是真,可那还不是从小就受了少爷你的熏陶,再说我就是活到一百岁,在你面前我还不是一条狗吗?——只要主子一声吩咐,我刘全就是去死,也不会皱一皱眉头!”刘全道。

和珅一听刘全又开始以奴才自居起来,并且好像还有点引以为荣,心里就有点不忍,刚想再开导他几句,那刘全冲他一弯腰道:“少爷,……关于王三儿这件事,奴才想跟你提个醒……”

“好你说!——以后在我面前不用这么一副小心谨慎的样子,有话就说,有屁就放!”和珅开玩笑地对刘全说。

“少爷,说句实在话,那王三儿是个什么东西啊!就是来给少爷你提夜壶,我都嫌他脏,就他这么一个下三烂的东西,哪用得着少爷你亲自出马去跟他磨牙?——以我看,少爷把这档子事儿就交给奴才吧,奴才保准给你办得漂漂亮亮!再说了,就你这万金之躯到他那种肮脏的地儿去,万一有个小小的闪失,那不是给少爷你脸上添黑吗?”刘全冲着和珅笑嘻嘻地说道。

和珅一听这刘全这小子说的还真有理,并且考虑的也周全,但他又对刘全有点不放心,担心刘全会闹出什么乱子来,就顿了顿没说话。那刘全有多精,一看和珅的眼神就知道和珅对自己有些不放心,怕自己惹出什么麻烦来,就说:“少爷你就放心吧,傻事坏事给爷添乱子的事,别人就是打死我,我也不干!这北京城是天子脚下,京师重地,我刘全难道连这一点都不明白吗?”

话说到了这个地步,和珅也不能再不相信他,就问:“你打算什么时候再去会会王三儿?”

“今天去恐怕不行,奴才打算明天后晌去!——我想那王三儿虽然用那对手镯换了几个钱,可他还得吃饭啊,估计今天一天他也就扑腾得差不多了;明天早上他再来一阵猛的,差不多那银子也就没了,他中午再睡上一觉,下午醒来,还不照样是瘾得他死去活来吗?那时候我再露面,估计能行!”刘全认认真真地说。

“好吧,我把这件事就交给你了!记着,能成则成,实在办不好你快点回来,我也不怪你,免得你在外边我不放心。——你这两天也够累的,今天我不用你伺候了,放你一天假,你好好歇会儿去吧。”和珅道。

“那我就多谢少爷的恩典了!”刘全高高兴兴地跑了出去。

和珅看着刘全的背影,叹了一口气:难道坏蛋就是这样练成的!

和珅刚想躺在床上睡会儿,可是就听见门外有人叫了声“少爷”,开始他还以为是刘全想起了什么事又回来了,就没睁眼说了声“进来”。哪知道进来的不是刘全,而是一个看门的老头,手里拿着一个什么东西,对和珅说:“少爷,刚才有个人到府上,也没进来,说让我把这个交给你!”说着,那老头把手里拿着的一个小布囊递给了和珅。

和珅接过来就迫不及待地打开那个布囊一看,里面是一个粉红色的小荷包,小荷包里装的是一颗酷似心形的美玉,通体灵透,无限温润,中间一个小孔,孔中穿着一条墨绿色的丝线,看样子是经常被人挂在脖子上的。和珅一看到这块美玉,心里顿时就是一颤,立即就想道了这莫非是雨珠姑娘的贴身之物!不过他也不敢有十足的把握,就问门房的那个老头:“老刘,送东西的是个什么人,长什么样?”

“回少爷的话,刚才来送东西的是一个丫头,至于长什么样,老奴还真是没看清楚……你让我再想想……”老刘说。

“你好好想想!”和珅冲着老刘道。

“……我想起一个大概了,那丫头年纪不大,最多有个十七八,圆圆的脸,弯弯的眉,长着一张樱桃小口,一说起话来,那双大眼睛就忽闪忽闪地像是在说话!”老刘一边回忆一边说。

“行了,行了!”和珅打断了老刘,心说,让你在这儿给我讲评书呢?老刘见讨了个没趣儿,就悻悻地从和珅的书房里退了出来。

老刘的叙述虽然多少带着点他自己想象的成分,可是却让和珅明白了来送东西的就是雨珠的贴身丫环小媛。一想到这块美玉是雨珠姑娘的东西,和珅激动地一阵心跳,他双手颤抖地把那块美玉轻轻地握在手心里,仿佛还能感觉到雨珠的一点体温,低头闻了闻,似乎还嗅到了雨珠的一丝体香,一想到这块美玉刚才还和雨珠那白玉般的身体在一起,现在又和自己开始肌肤相亲了,和珅就感觉仿佛有一股莫名的燥热注入了他的体内……

正当和珅握着雨珠的那颗美玉想入非非的时候,刚才那个送东西的门房老头又进来了。和珅没想到这老刘会再次进来,就是一愣,带着几分怒意问道:“老刘你怎么回事?进来也不敲敲门?”老刘忽然意识到自己只顾着给少爷献殷勤,而忘了规矩了,脸上一红就想退回去重新敲门再进来。

和珅一摆手,稍微缓和了一下语气就问老刘有什么事。老刘这次不是来给和珅送荷包了,而是送过来一封信。和珅接过来一看,这封信是王守成派人送来的,里面是五张一百两的银票还有王守成写给他的几句话:“和公子肯出手相助,定会有所花费,先送去白银五百两,以免让和公子破费。”

和珅一想,事还没办成,这当爹的就开始给我送银子,女儿就开始把心给我了!——可是他才刚这么一想,就啪的一下给了自己一个耳光,骂道:人家雨珠姑娘是冰清玉洁般的女子,你怎么这么毫无廉耻之心,用如此肮脏的念头去诋毁一个那么清纯的女孩儿,刚才还用那美玉在自己身上乱蹭……

009章 大功告成

好不容易才熬过了一个难眠的夜晚,第二天下午刘全一出门,和珅就开始把心提到嗓子眼了。他不停地在想:要是刘全还是没能把那张婚约给弄到手,那该怎么办;雨珠会不会认为我是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窝囊废,以后再也不理我了,那可如何是好,那我也不就成了周瑜那个什么赔了夫人又折兵了吗?他还一个劲儿地问自己,要是真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他会不会为了王雨珠而不顾一切地去找王三儿完儿命?

眼看着太阳一步步地走下了西山,琥珀色的晚霞也开始渐渐地从天边褪去,可还是没有一点儿消息。和珅心里简直乱成一锅粥了,屋里院里,房前房后,大街胡同,天桥地摊儿,一会儿是王守成那张松树皮似的老脸,一会儿是刘全那猴精猴精的面孔,再后来眼前晃的就是王雨珠那美丽的倩影……

和珅后来实在是忍不住了,他在自己的房间里简单收拾了一下,带上几张银票,就打算出门去看个究竟。他已经拿定了注意,与其这样抓心挠肝地难受,还不如到王三儿那儿看看,就算是到了黄河死了心,也总比在家里活受罪要强。

和珅低着头刚迈下门前的台阶,一不小心就和一个人撞了个满怀,抬头一看,原来是兴高采烈的刘全。

“……刘全?——你,你回来了?”和珅问道,不过他一看刘全的嘴脸,就猜得到事情可能有所突破。

还没等和珅问,刘全就一个千儿给和珅打了下去,高兴地说:“托少爷的福,你看这是什么?”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张快要发了霉的红纸递给了和珅,不用问,这肯定就是王守成和王兆中当初立的那张婚约。打开一看,果不其然就是王守成所写的那张,上面有王雨珠和王士林的生辰八字和双方约定的成婚日期(乾隆三十四年的五月初八),下方是王守成王兆中的联名签字,最后一行是立约的日期:乾隆十六年三月初七。

一见大功告成,和珅立即高兴地仿佛天旋地转一般,刚想和刘全回屋说说详情,可刘全却说:“少爷,咱们还是先给王老爷子送去,再回来好好说说吧!——我听说昨天王老爷子和他女儿还都送东西过来了,人家现在说不定有多着急呢?”

和珅一想这刘全说的简直太对了,二话没说就和刘全又出了门。这一次出门可不像刚才出去那样的心急火燎了,而是感到一切都是那么顺眼,就是在门口见到昨天给他送东西的那个门房的老刘,和珅也觉得神清气爽,见老刘正拿着扫帚在扫地,就想起昨天自己对老刘说话是有点冲了,就对着老刘一乐:“老刘,忙着呢?”一伸手在袖子里一掏,一看是张五十两的银票,和珅连愣都没愣就顺手递给了老刘:“昨天我正上火呢,说了你两句,你别在意,把这银子拿去,给孙子买把糖块吧!”

老刘简直被这小少爷给弄迷糊了,一见和珅赏了这么多银子,也顾不上多想了,眼睛顿时就眯成一条缝,接过钱就高高兴兴地去了。

出了府门来到大街上,和珅就问刘全是怎么得手的,刘全只是笑笑说:“也没怎么费劲儿,就是我进去后,找了个人把门给门给他堵上了,那小子刚睡醒中觉,馋得差点没憋死,想出去买又弄不开门,所以在我的一步步循诱善导下,他就把那张纸给交出来了!”

“就这么简单?”和珅有点不相信。

“就这么简单!——我哪敢欺骗少爷你呢?就是借给我三个胆子,我也不敢在少爷面前撒谎啊!”刘全眨着他那双狡黠的眼睛,装出那副哈巴狗的模样说。

和珅一看要是再问下去,这刘全又该当街捣蒜了,急忙改口问:“前两天你是从哪儿弄的那包烟土,你小子别也好上那口了?”

“少爷,奴才哪敢沾那玩意儿啊,奴才还要留着这副好身子骨,以后给少爷办事呢?——你就放心吧少爷,那包烟土我是从一个副都统家的奴才那儿弄来的,他门上有个奴才跟我要好,我就让他想法给弄了一包,刚才都给王三儿了!”刘全点着头说道。

“以后记住了,跟着我做事,这东西你是一点都不能给我沾,否则我就把你赶出去,再也不要你了……”和珅还没说完见刘全又要当街给他跪下立保证,就赶紧叫停。

这说话的功夫两个人就倒了王家,王守成一见到自己十八年前写下得那张索命符现在又重新回到了自己的手里,顿时激动的号啕大哭,和珅一看他这样,就提醒他现在就该把这东西彻底毁掉,以免今后再生事端。王守成答应一声,从里屋把王兆中写得那份婚约也找出来,颤颤巍巍地打火点着了,直到看着那两张纸化作一团灰烬,他又用嘴喷了两口茶彻底销毁后才转悲为喜。王守成对和珅深深鞠了一躬说:“和公子的大恩大德,我王守成今生今世报答不完,下辈子也接着报答!”说完又是一阵大哭。

和珅好言好语地劝了半天才把王守成的情绪稳定了下来,刚想故作潇洒的就此告别,那王守成奋力一跃就把和珅给抓住了,口中呼着热气说:“和公子,你今天一定要赏脸,在寒舍小酌几杯,也好让我表示表示,你先坐会儿,我这就去安排!”

走,那不是和珅的本意,刚才不过是做做样子,他这次来主要的目的,是看看能不能再见见雨珠小姐,如果就这样故作潇洒地扬长而去,那岂不是白忙活了。他见王守成留他如此恳切,就顺水推舟地又坐回了椅子上,不过他把昨天收到的那五百两银票又塞给了王守成,并且放出了狠话:“我和珅如果要了这五百两银子,我今后会寝食难安的,你要是再给我,就是故意要诋毁我和珅的人格!——那我这忙就算是白帮了,就算是瞎眼了!”王守成一见和珅这么坚决,也没再坚持,就满面惭愧地接过银子出去了。

和珅在屋里坐着也是无聊,就起身来到院子里看看,因为至今他还没有仔细看看自己意中人的家呢?——这是个两进的四合院,前院住着家人,过了穿堂,上房一溜五间滴水出檐,中间一明两暗是王守成的住处,旁边两间稍微往后错了错,那就是让和珅神魂颠倒的王雨珠的闺房,两厢耳房低矮些,住着丫环仆人。和珅一边看一边暗叹着王守成的清贫,转眼间就夜幕降临,明月当空了。

四月的傍晚已多少有了些暖意,宴席设在当院那是再好不过了,天高云淡,月明星稀,清风徐来,心旷神怡,和珅还没走到席上就闻到那阵阵清香了,席上原本就是和珅和王守成两个人,后来在和珅的提议下,刘全也斜签着坐上了。席上之所以没有旁人,是王守成觉得这件事没必要再让别人知道,越消停越好。

虽然只有他们三人,但那席面却半点也没有马虎,甚至可以说是上了一定的档次了。只见桌上摆的是冷盘孔雀开屏、百合海棠羹、一盘冰花银耳露,几十样细巧点心梅花粉珠般布列四周,中间大碗盆中的主菜,却是扬州四大名菜之一的牛乳蒸全羊——胎中挖出的羊羔,四周还摆着没骨鱼、骨董汤、鲶鱼糊涂和螃蟹面四样佐餐。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后,和珅虽然觉得吃得十分惬意,可总觉得今晚好像缺了点什么。这时那王守成冲着王雨珠的房间大喊了一声:“雨珠,你怎么回事,这么磨磨蹭蹭的,还不过来见见恩人,报答和公子的救命之恩!”王守成说完后冲着和珅一笑:“这丫头,我刚才把一切都告诉她的时候,她高兴得快发疯了,如今倒开始磨蹭了!”

这时就听着王雨珠的丫环小媛在门口应了一声:“小姐马上就过去!”

话音刚落,和珅就见一个轻盈的少女,迎着皎洁的月光缓缓走来。

010章 做官理论

和珅正在恍惚,忽然就停下了手中的杯箸,因为王雨珠已经站在了他的身旁,刹那间那股惊心动魄的美丽扑面而来,生生地打在了和珅的心头,平素就万般妩媚的王雨珠,今天一袭淡绿衣裙,眉若远山含黛,肤似凝脂白玉,目光似水,秀发如云,红唇带笑,当真把和珅惊得是惊慌失措。

和珅呆呆地看了王雨珠一眼,又把目光移回到了桌子上,酒杯中的月光倒映在雨珠妩媚而又明亮的眼眸中,就像是两团温柔却炽热的火焰。

王雨珠也在细细地看着眼前这个她曾经有过一面之缘的少年,她抬着头,带着她七分的清纯二分的欢喜乃至一分的凄凉的美,怔怔地出神。

和珅脑中不断地反复着王雨珠在城隍庙那洒脱飘逸的姿态,几天前还是那样的虚无缥缈,若即若离,如今对自己已是双目含情了,这种恍如隔世的感觉顿时让和珅的心开始颤抖了!他知道,这就是在彼此的心间已经产生了爱的火花,滋生了生死相依的萌动。

王守成一看这两个年轻人怎么这样啊,彼此注视着,一句话也不说,虽然他已经有了几分酒意,但他毕竟也年轻过,瞬间就明白了。可是这种场合,这个境况,那容他说半句破坏这美好氛围的话,心中拿定了主意就端起酒杯对着和珅一笑:“和公子,今天是我王守成最高兴的一天,也是我女儿喜获重生的日子!按说女儿家上不了桌面,不过今天高兴,也没有外人在场,我就斗胆让小女也来了,也是为了让她感谢和公子的救命之恩!——和公子不会见外吧?”

“不会,不会!”和珅嘴上支应着,心里说:“我正求之不得呢?你要是今晚不让你女儿出来,那我才真是见外了呢?”

有雨珠在座,和珅自然是局促了不少,可王守成还是那样频频举杯向和珅敬酒,嘴里也满是恭维拍马的话:“和公子年轻有为,现在就袭了祖上三等轻车都尉的职衔,我想和公子一定不会满足,肯定会奋发图强,再去挣个功名回来的!和公子读书呢,肯定是要中头名状元的,要是习武,那武状元的位子迟早也是为和公子而设!——不知和公子今后打算是作文呢,还是习武?”

王守成的这句话倒把和珅拉回到现实中来,想了想那前前后后的事,有心实话实说,把自己的心里话全都倒出来,可转念又一想:我一不想读书,二不想练武,倒想着能能混个一官半职好做生意,如果我此话一出口,这王老头还不以为我是个不学无术的花花公子?如果他想着过河拆桥,卸磨赶驴的话,说不定从此就不让我上门了!想到这里和珅笑笑:“我也正为此事发愁呢?——习武吧,我也能来两下子,习文呢,估计也能在榜上弄个不太显眼的位置,可总想着如今我还是躺在祖先的功劳簿上坐吃山空,真是不知如何是好了!——有一段时间,我还真想放下这一切到京外去走走,一来散散心,二来也长长见识,要是在什么地方能找个事做,那也好好锻炼锻炼!”

王守成一听这个名门贵胄居然说出这样的话来,这可跟他的世界观价值观发生了根本的冲突,在他看来,男人不想着几年寒窗挣个功名,那纯粹就是个浪荡公子,但是他现在已经把和珅看成了一个简直是无所不能的人物,那和珅的见识自然也在他之上,一听和珅要出京去走走,还想着顺便找个事做,他就在脑子里开始搜索了,看看自己能不能为和公子今后成就大业尽点绵薄之力。

他毕竟在京城混了一辈子,转眼间就整理出一套理论联系实际的话来,笑了笑对和珅说:“要说出去找个事做,那也未尝不可,不过以老朽看来,最好是能找个东家,在府里做个幕僚之类的,那样要是做好了,比读书习武入仕的路子更快;远的古的不说,就说咱们乾隆朝的钱度吧,那最开始还不是在河南田文镜的府里是个打下手的,可后来田文镜把他荐给了雍正爷最宠信的李卫,那钱度可算是找到踏脚石了,跟了李卫没几天就到了上书房打下手去了,后来巧遇皇上,立即就放了一个道台,又投在傅恒的门下掌管了云南铜政司,几年间政绩斐然,要不是因为贪墨坏了事,几年后那肯定就是一个户部尚书!……”

钱度这个人和珅有所耳闻,不过没王守成知道的这么详细,一听王守成说的这么曲折离奇,和珅顿时感了兴趣,对王守成说:“王大人真是好记性,对官场的事竟然如此熟悉!你这一说倒让我也有点跃跃欲试了!”

王守成一看和珅对自己说的话这么感兴趣,顿时谈兴大发,紧接着他又说了几个靠着做幕僚师爷之类的而出了名的人物,最后他对和珅说:“和公子别看不起这些个幕僚师爷,虽然他们都是上不了台面的小人物,可那都是手眼通天的人,东家老爷的一切政见谋略大都是出自这些人之手,他们经过这么一历练,出来就能抵得过一个知府!而且这些人一旦做了官,往往都是平步青云,很少会着了别人的道,因为他们已经把官场最肮脏最龌龊的鬼蜮伎俩都看透了,所以只有他算计别人的份,而别人休想整治他们!”

这些官场的隐情和珅倒是没听说过,顿时对这个看似一塌糊涂的王守成开始另眼相看了。

王守成接着说:“和公子听说没听说过纪昀纪大人的事?”

和珅一想不就是纪晓岚纪大烟袋吗,那电视剧《铁尺铜牙纪晓岚》连续集都播了好几遍了,怎么能没听说过,可是他又不知道这王守成要说纪晓岚什么事,就笑了笑说:“听说纪大人学贯古今,人又诙谐幽默,很受重用!”

“重用是不假,可是他做的官却怎么连一个师爷出身的钱度也不如啊?”王守成一笑,颇有些故作神秘地说,“按说纪昀纪大人可是咱们大清朝第一才子,学富五车,通古博今暂且不论,就是在诗词歌赋方面那也是自成一家,无人能比啊,那文章作的可以说是已经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了,可为何至今仍是个从四品的翰林院编修?他照样也是投在了傅恒的门下,别说赶上钱度了,就连一个地保出身的李侍尧都不如,那李侍尧在黑查山只是给傅恒带了带进山的路,这不两年不到就成了芜湖水军的一个参将了,听军机处传过来的口信儿说,圣上还有意要让李侍尧出任两广总督呢?”王守成越说越来劲儿。

和珅以前只是从电视上知道纪晓岚好像也是个乾隆身边的大官,后来一查资料,完全不是那么回事,竟然是个翰林院的小吏,现在一听王守成这么说,更想知道纪晓岚为什么得不到重用了,就端起一杯酒道:“愿听王大人的高论!”

王守成也举杯干了,就接着说:“三年前,皇上微服到了傅恒家里,那时我也在场,纪晓岚当众在皇上面前得了个头彩,让乾隆皇帝龙颜大悦;后来中宫富察皇后病危,连整个太医院都束手无策,可是纪昀纪大人一服药下去,竟然让富察皇后重获新生!——就这么大的功劳,按说早应该入阁拜相了,可是皇上听说纪昀是金榜题名后就直接入的翰林院,并没有在下边历练过,又听阿桂说纪昀心地纯正,品行耿直,待人宽厚,所以就没有让纪昀进军机处,这一缓下来就是三年,如今纪大人还在翰林院里写写画画,始终没找到平步青云的机会!”

一和珅听乾隆没让纪晓岚入军机处的原因就是因为纪晓岚心地纯正品行耿直待人宽厚,也没在下边历练过,没见过大清朝官场最肮脏最龌龊的一幕,他心里更是对乾隆的帝王心术万分佩服,就说:“纪大人真是可惜了!”

“哪是什么可惜!——其实乾隆皇上还是很喜欢纪大人的,这没让他入军机处,也是对他的保护!你想,军机处是什么地方?那是天下官员挣名逐利的大观园,人一旦到了那地方,心里没个花花肠子,怎么能不受人排挤甚至是陷害,那纪昀一个狂妄的书生又怎么能禁受得住,即使他天姿聪慧机敏过人,时间一长也能游刃有余,但他还是当初的纪昀吗,他还是那个满腹书生意气,心地纯正又品行耿直的纪昀吗?

“这和当年唐明皇李隆基要把李白赐金放还是一个道理!都说李白是受了杨国忠、高力士一伙人的打击,其实完全不是那么回事,李隆基是吃素的吗?他原本也想让李白在朝为官的,可他一眼就看出李白只是个作诗的旷古奇才,根本就不是个当官的料,让他也像杨国忠那样坐镇朝堂,说不定就会把他给毁了,那样大唐还会有那个光照万代的诗人了吗?”

011章 月下情愫

这王守成借着酒兴侃侃而谈,把个和珅弄得是五体投地,一个劲儿地感叹自己年少无知,一个劲儿地惊诧于这些高深莫测的御人之术、用人之道。

王守成此时已经是醉意十足了,见和珅对官场的这些事如此感兴趣,又想着出去历练一番,就开始以老者自居了,也忘了当初他是如何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而毫无对策的模样了,就对和珅说:“既然……既然和公子决定先去下边锻炼锻炼,那我正好在河南有个可靠的人,我给你写个荐书,你可以去河南投奔他,在他……在他那儿先磨炼磨炼,这对你以后出仕做官肯定是大有裨益……大有裨益的!——说起这个赵仁义,我还是他的救命恩人呢?那一年他名落孙山又病倒在了街头,还是我见他可怜,让家人把他抬了回来,病好之后又让他在我家里发奋读书,后来才中了一个二甲进士,前两天给我来信说刚刚补了一个荥阳县令的实缺……”

王守成一边说着一边让和珅自便,他就进了书房开始去写荐书,和珅满想着这王守成给他推荐的最差也会是个知府,没想到只是个县令,正在大为扫兴之际,就觉得旁边的刘全用胳膊肘在碰他,一定神才发现王雨珠已经离了座,正站院子的那座假山旁暗自伤神呢?一阵清风拂过,王雨珠的衣衫随风摆动,那份潇洒和飘逸加上朦朦胧胧的一层神秘,更是异常动人。

和珅一想王守成那封荐书怎么着也得写个一时半刻,就赶紧起身追了过去。

王雨珠正站在假山旁边的一棵梅树下,痴痴地望着满天的繁星发呆,月光下,梅树边,她仿佛带着几分哀愁,几分期待,低垂着眉,眼睛里仿佛留着些许淡淡的光辉,似乎在憧憬着什么,看上去竟是多了一分凄清的美。凉风习习,梅香阵阵,掠过她的身旁也屏了息,止了声,轻轻拂动着她的衣襟和秀发,衬着她如雪一般的肌肤。

王雨珠见和珅走了过来,回头勉强一笑道:“和公子今晚好酒量!”

和珅顿时被王雨珠这句话弄了个糊里糊涂,他不知道今晚自己是喝多了酒说了什么过分的话,还是做出了什么出格的事来,脸一红急忙辩解道:“和珅不胜酒力,今晚却是有些孟浪,请小姐不要见怪!”

没想到王雨珠咯咯一笑,满脸娇媚地和珅说:“我哪敢对我的救命恩人见怪啊?——和公子,现在我想当面对你说声谢谢!”

和珅听得怦然心动,微微一笑说:“雨珠小姐不必如此客气,和珅也是觉得那王三儿太过刁蛮,看不下这桩不平事!”

王雨珠用手轻轻抚弄着身旁的一朵梅花,轻轻地说道:“和公子,咱们不说他,好吗?——和公子,难道你们男人到了一起只会谈一些升官发财的话题吗?”

和珅正细细揣摩王雨珠的心情,突然听到她这么一问,立即就觉有些慌乱,怔怔地不知如何去回答。

王雨珠“噗哧”一笑,脸上的那分忧郁之色顿时全无,闪着那双比天上的星星都明亮的眼睛,对和珅说:“初次见和公子,便觉得和公子洒脱不羁,谈吐不俗,一定是个能笑傲天下的人,可没想到也这么热衷于求官之道,真让人扼腕叹息!”

和珅倒是有心和她倾诉衷肠,可这一时半会儿的从何说起啊,就愣了一下说:“王小姐不喜欢当官的?”

“岂止是不喜欢,我简直对当官的厌恶透顶了,天底下最见不得人的事都是当官的做出来的!”王雨珠冷笑了一声说道。

和珅一看这王雨珠这么讨厌当官的,一想起她刚才在酒席上看自己的眼神,就想说个轻松点的话题打破这令人尴尬的氛围,于是一笑:“那王小姐喜欢什么样的人呢?——做买卖的商人,读书人,还是种地的农民,或者砍柴的樵夫?”

和珅一出口就觉得自己的话好像有点过头,当面问一个少女喜欢什么人,在二十一世纪还可以,可在这年月就不知道是否合适了。可王雨珠似乎并不生气,一抬头看看天上的明月,缓缓地说:“我没想到那个王三儿会变成了一个无赖,不过即使他发愤读书入仕做了官,我也不会嫁给他!”

和珅一看王雨珠没生气,还借机大谈她的恋爱观,顿时胆子大了起来,就试探着问:“那王小姐想嫁给一个什么样的人呢?”

王雨珠并没有像和珅想像的那样腼腆,而是很轻松地说:“我自从读了点书见过一些事后,就发誓绝不嫁给当官的!——大清朝的官不是官,全是奴才,大官是大奴才,小官是小奴才,即使做到了封疆大吏、位极人臣又能怎样,还不是在主子跟前摇尾讨欢;我也不嫁给商人,商人重利,老婆孩子朋友知己,在商人的眼里全是商品,价值最高的时候他会毫不犹豫的卖出去;读书人更是不嫁,读书为了什么,还不是一样想着去伺候主子!”

和珅没想到这个看起来貌美如仙的女孩,内心也如此自信和高傲,听他说出这么一番极有个性的话来,心里一惊也附和着说:“王小姐真是见识过人,我也深有同感啊,刚才在席上的一些话实在是言不由衷!”

“我就知道和公子不是那种钻营投机之人!——和公子,我的荷包收到了吗?”王雨珠话锋一转问道。

和珅一看这王雨珠倒是洒脱不羁,纵然自己坐上宇宙飞船也赶不上她天马行空的思路,刚才还在大谈当官的如何令人厌恶,又说到她的三不嫁,怎么突然又问起了这事,这还真让自以为思维敏捷的他有点无法招架了。

一想到雨珠的那块贴身的美玉,和珅心里立即慌了几分,还未开口,脸上已有些微微的发烫,他暗暗地骂自己:“和珅啊,和珅,你小子在二十一世纪的大学校园谈起恋爱来,那也是牛逼轰轰的啊!你什么时候变得还不如一个大姑娘脸皮厚?”他好一阵定神,才装的面不改色地说:“噢,那个粉红色的荷包,我收到了!——不过,和珅只是略微尽了点绵薄之力,怎敢收受王小姐如此贵重的礼物!这块美玉,现在应当奉还给小姐!”说着就从怀中掏出那个粉红色的荷包,上前两步塞到王雨珠的手里。

王雨珠一看和珅又把那个荷包塞到了她的手里,眼中的失望之色顿生,痴痴地说道:“和公子难道不喜欢吗?”

“……不……不……不,我只是做了件小事,不应该受王小姐如此重礼!”和珅说。

“和公子做的事虽小,可是却救雨珠于水火之中;我送这块贴身玉佩不是感谢,而是真心相赠!”王雨珠轻轻地说道。

和珅心里一颤,真心相赠?

这时王守成已经写好了那封荐书,出了书房的门一看,见女儿正和和珅已离开了座位,正站在院子的一角,互相默默地对视着,一时竟不知如何是好了,正在迟疑之时,刘全喊道:“少爷,王大人的荐书写好了!”

就在和珅转身回去是一瞬间,王雨珠顺势把那荷包又塞回了和珅的手中,嫣然一笑就回了自己的房中。和珅一愣,急忙把他放回了自己的怀中,匆匆一回头,瞥见了王雨珠那含情脉脉的双眼,顿时明白了王雨珠对自己的一片深情。

回到酒席之上,和珅已经从刚才的温情中苏醒了过来,对着王守成爽朗的说:“王大人,刚才有几句话想对小姐交代一下,就找了个僻静的地方,让王大人久等了!”

“没有,没有!“王守成还是那副憨厚的样子,顺手把写好的荐书递给了和珅,说道,“这是我给荥阳县令写的亲笔信,如果对和公子能有所帮助,那老朽也算是对和公子的大恩报答一二了!”

和珅接过信,连声道谢,一面放到袖中一面说:“刚才我已经对雨珠小姐说过了,这几天尽量少出门,用到什么东西,最好让小媛出去买,熬过了这一段时间,估计就没什么事了!——王大人,你也要注意,因为我看那王三儿也并非是个省油的灯,一旦他明白过来,可能会再生事端,狗急跳墙之举也不是没有可能[奇qinkan.net书],所以这几天一定要注意!那王三儿烟瘾成疾,已经到了积重难返的地步了,此时他不敢报官,因为朝廷现在查禁鸦片的力度很大,一旦知道他在吸食鸦片,自然会重重治罪,所以他只能吃了这个哑巴亏,等婚约上约定的日子一过,他就是再去胡说,自然也没人相信他了!”

王守成连连称是,他还想劝和珅再饮几杯,可是天色已晚,和珅就起身告辞。

看着远去的和珅,又想想自己的前任女婿王三儿,王守成的那张老脸上此时现出了一丝不易让人察觉的冷笑……

刘全走着走着忽然紧跑了两步凑到和珅跟前说:“少爷,奴才觉得你刚才提醒王大人的话太对了,就得防着那王三儿!”

和珅一听这话有点儿玄乎,立即停下脚步问道:“怎么回事,那王三儿怎么了?”

“其实也没什么,不过我把那张婚约骗到手后,那王三儿一边抽着大烟一边对我说了一句话!”刘全眨巴这那对小眼珠儿说。

“你这死奴才,他到底给你说什么了?”和珅瞪眼问道。

“他说:‘你们好像就是为了我这张婚约来的’!”刘全道。

“你们好像就是为了我这张婚约来的”和珅反复琢磨着王三儿的这句话。一丝不安,掠过和珅的心头,使他不禁打了个寒颤。

012章 引火上身

王雨珠的那块贴身美玉,让和珅一连在家里看了两三天。第一天晚上是在灯下看累了,把美玉握在手里睡着的;第二天在书房里又细细地摩挲了一整天,夜里是让美玉贴着心口才睡着的;到了第三天的中午和珅仿佛才从余味中苏醒过来:整天摸着一块石头,哪里比得上摸摸王雨珠美玉般的身子实惠。这样一想和珅就坐不住了,开始心急火燎的想着怎样才能再见见王雨珠,好有机会摸摸她的身子,但是这谈何容易呀!和珅躺在床上抓耳挠腮地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稳妥可行的办法来。

吃过午饭,和珅让刘全陪着练了几趟拳脚,他知道刘全这家伙鬼点子多,刚想问问刘全这事该怎么办,还没好意思开口,就见门房上的老刘慌慌张张的跑了过来,一边跑一边喊:“少爷——少爷——”

和珅一看这老刘怎么总是慌慌张张的,于是把眼一瞪,冲着老刘道:“老刘,不是我说你,你都多大岁数了,还这么风风火火的!”

老刘前两天还让和珅赏过五十两银子,正想着如何献殷勤,讨少爷欢心呢,没想到反而惹少爷不高兴了,于是来了个急刹车,凭着惯性溜到和珅面前,诺诺地说道:“少爷,门口……门口有个姑娘说要见少爷!”

“——姑娘?”和珅顿时一愣,莫非是雨珠,他也顾不上骂老刘了,抬脚就到了门外,定睛一看,原来是雨珠的贴身丫环小媛。一见到这个小美女,和珅一阵兴奋:莫非雨珠姑娘让她传什么话来了?

小媛正站在门下的台阶旁边等和珅呢,一见他从家里出来了,急得在地上一跺脚,大声道:“和公子,你快点过来啊,我有急事!”

和珅一愣,看这小媛的样子不像是来替王雨珠传情话的,倒像是遇到了什么要紧的事,脸上涨的通红,那双会说话的大眼睛瞪得溜圆,他就急忙跑过去说:“小媛,什么事咱们上家里说去吧!”

“和公子,来不及了,我家小姐今天一早又和我去城隍庙上香去了……”小媛急得浑身乱颤,看样子是不知从何处说起。

和珅一听王雨珠又去城隍庙上香去了,心里就是一乐,怎么这王雨珠烧香烧上瘾了,上次是求菩萨别让他嫁给王三儿,这次难道是去求菩萨保佑,让她能嫁给我?可是小媛却“哇”的一声急得哭了起来。

和珅一看就知道不是这么回事,莫非是遇到强盗了,这么一想吓得他一哆嗦,忙问:“小媛,你别着急,有话慢慢说,到底出什么事了?”

“……我能不着急吗,我们从城隍庙上香回来,到家里一看,家里死人了!——我们老爷让人给杀了!”小媛哭着说。

“啊!”和珅马上意识到出大事了,立即把小媛领进他的书房里,先让她喝了一口水才慢慢问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小媛想来想去也没想明白怎样才能把这件事给和珅讲明白,这是她有生以来遇到的最大的一件事了,已经超出了她的心理承受能力,就只能拣着她自己想到的说:“我家老爷听说是被王三儿的什么人用刀砍死的,他们还说非要把我家小姐也杀了不可。——我家小姐现在正躲在城外,让我来给和公子送个信,说让和公子也要提防着点!”

王三儿?——和珅激灵灵打了个冷颤,他意识到这件事没有小媛说的这么简单,就招手把刘全叫了过来,吩咐了两句,那刘全转身飞也似的跑了出去。

“……小姐说,让和公子你也出去躲躲,说王三儿的人说不定还会找你的麻烦呢?”小媛语无伦次地说。

“小媛,到底是王三儿的什么人?你家小姐让我去什么地方躲躲啊?”和珅急得在屋里直蹦,可是他也明白,这么一个十四五岁的小姑娘适逢大变,根本就无法冷静下来。

“我也不清楚,我和小姐一进家门,就见家里的人全被杀了,老爷的头还滚到了院子的一角,当时我就吓傻了,我还是小姐背出家门的!”小媛说。

和珅让小媛在这儿断断续续回忆的功夫,刘全就气喘吁吁地回来了,见了和珅也顾不上什么规矩了,抓住和珅的手就说:“少爷,可了不得了,咱们快跑,出大事了!”

刘全虽然是个小孩,平时又好吹牛,可也不是那种外强中干遇事就慌的人,如今他也被吓成这样,和珅就预示到这次肯定是遇上大麻烦了。

这时小媛已经倒了一杯凉茶给刘全递了过去,刘全一扬脖喝了,接着说:“……少爷,王大人……王大人是被王三儿的两个哥哥给杀了……”

“王三儿的哥哥?——这俩小子不是自从他爹被砍头后就被发配到西南的军中去效力了吗?怎么又冒了出来!”和珅越来越糊涂了。

“少爷,咱们还是快跑吧,具体的事我还是在路上慢慢给你说吧!”刘全又过来抓住了和珅的手,拽着他就往外走。

和珅挣脱了刘全的手,把眼一瞪,大声怒斥:“刘全,我本指望着你能出去打听打听到底出了什么事,没想到你回来连个屁也没放出来,就拉着我跑!——跑什么跑,有什么大不了的事!——即使天塌了,难道咱们就一跑了之吗,扔下这家里的老老小小就不管了吗?你小子赶紧给我滚回去,坐到椅子上,把你打听来的事,一五一十的说出来!——是走是留,那也不是你能说了算的!”

这刘全一冷静下来,可比小媛强多了,三下五除二就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讲清了。

原来,和珅把那张婚约骗到手后,王守成还是怕王三儿来找麻烦,还想着置王三儿于死地,第二天就到顺天府告状去了,说王三儿在外面造谣生事,诬陷自己的女儿曾经和他有婚约,坏他女儿的名声,要求治王三儿的诬陷之罪。

那顺天府尹一看来告状的也是个官,于是糊里糊涂的就开始官官相护起来,立即差人把王三儿抓到大堂上。王三儿自然是有口难辩,于是一顿大棍就把他打了个皮开肉绽。顺天府尹一看他也不过是个街头的小混混,打完之后就让他回家闭门反省,如果要再敢出来再生事端,决不轻饶。

那王三儿的两个哥哥早年是被朝廷发配到西南军中为奴了,可是还没到西南,在半路上就跑去投靠白莲教去了,这么多年在白莲教还混成了一个小头目,这次是回来拉王三儿入伙的。他的两个哥哥如今已是亡命之徒,一见兄弟受了这么的欺侮,被人赖了婚还不算又被拉到大堂上狠狠揍了一顿,立即火冒三丈,怒气冲冲的找到王家去算账,到了王家二话没说,手起刀落就把王家杀了个精光。王雨珠和小媛正好去城隍庙上香,才算是躲过了这一劫。现在此事已经惊动了整个北京城,顺天府和步军统领衙门的兵正在全城搜捕王三儿和他两个哥哥。

和珅一边听着刘全的叙述一边在心里骂王守成,心说你这老不死的,赖了婚还不够,还想着把人往死里整,我他娘的早就提醒过你,这王三儿也不是盏省油的灯,现在倒好,招来杀身之祸了吧!后来一听说王三儿的两个哥哥是白莲教的人,和珅更觉得自己是捅了马蜂窝,别说是现在,就是以后几十年的关于白莲教的事,和珅也是了如指掌。

白莲教最早是在川、楚、陕一带的边缘地区扯旗放炮造反的,后来因为清廷的腐败和镇压的不得力,在短短几年里,他们的活动就遍及了西南五六个省,声势浩大,直接威胁到了大清朝的江山社稷。在后来的乾隆五十六年,朝廷下了决心,一面派去精干的大员带兵剿灭,一面下严旨让各地全力肃清。吏部还把各地剿灭白莲教匪的数目,当成当地官员升降的主要考核依据,这样以来,那些地方官们就开始各显神通了。一有违法乱纪的,不管你是干什么的,抓起来全部以白莲教匪徒的身份上报,然后就是砍头示众,这样就会得到朝廷的嘉奖,甚至还会立即升官发财!

即使这样也没能把白莲教的势力控制住,在嘉庆十二年,白莲教还勾结皇宫里的太监,一举攻进了紫禁城里,那势力可以说是已经渗透到大清朝的每一寸肌肤里去了。现在说不定京城的哪个大官就是白莲教的卧底,那王三儿和他两个哥哥随便找个地方就能藏身,任顺天府尹和九门提督挖地三尺也不见得能找到。

和珅一想自己惹了白莲教的人,那他还就真不能在京城里呆下去了,说不定他们哪一天找到家里,手起刀落就能要了他这条命!

他想自己还是先出去躲躲为好。

013章 一生相随

和珅和王雨珠以躲避白莲教追杀的名义离开京城已经有十几天了。刚开始,他们就想着在直隶一带转转,等风声一过就立即回京。可是他们刚刚到了保定就听到王三儿和他的两个哥哥被抓捕归案的消息了。

朝廷还拿此事在大做文章,宣扬白莲教的人是如何如何惨无人道,如何如何杀人不眨眼,最后连白莲教的人也不得不放出口风,说王三儿的两个哥哥王士赣和王士滏在京城滥杀无辜纯属个人行为,并且他们的所作所为已经严重违反了白莲教的教规,经白莲教总堂决定,已将他们两人逐出白莲教,并传出口令,今后白莲教的教徒如果再敢有类似的行为,人人见而诛之!

如今的和珅和王雨珠,还有刘全和小媛在短短的几天里就已经成了两对黄金组合了。一路之上,和珅对王雨珠是鞍前马后的照顾,无微不至的关怀和体贴,虽然他对王雨珠早已是垂涎三尺了,可是决不越雷池一步,和珅有让美人主动投怀送抱的自信,他也很愿意慢慢地体会博取美女芳心的这个美妙的过程。于是一路之上,和珅谈天说地,评估论今,把个王雨珠佩服的是五体投地,尤其是和珅说三百年之后女人也可以读书做官的事,更让王雨珠觉得又是奇特又是新颖,还有那么一点离经叛道的刺激,所以没过几天她就从丧父的悲痛中解脱了出来。

经过了这一番变故,王雨珠身上那层神秘的面纱在和珅面前也开始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她对和珅的钦佩和尊敬,加上和珅时不时地给她灌输点儿二十一世纪文明社会里的人生观,这王雨珠对和珅更加心驰神往了,两人之间也开始渐渐升起了一股暖暖的温情。

王雨珠在离京前已经料理了父亲的丧事,把家里的房产也托付给了一个远房的叔伯弟弟,这次跟着和珅出来就打算着浪迹天涯,云游四方,根本没想着再回去,现在一听王三儿他们已经被朝廷砍了头,立即就想到和珅一定会马上回家,心里顿时一阵失落,于是就在马上略带了些许伤感的对和珅说:“和公子,现在他们也不会再找你的麻烦了,你还是回家读你的书,考你的功名去吧!”

和珅一听王雨珠要自己回家,刚开始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后来转念一想就明白了这是典型的女人心口不一的症状,于是在马上笑了笑说:“我好不容易才出了门,正想着怎样才能做一个像你说的笑傲天下的人,怎么能回家呢?——难道王小姐要回家去吗?”

王雨珠说这话本来是想试探一下和珅的想法,一听和珅不想回家,脸上顿时露出了一丝笑容,心里已是十分欢喜,可她的嘴上却没有带出来,虽然她本是一个个性十足的人,但是女孩天生的那份矜持还是让她保持着那分美丽的羞涩:“和公子豪情万丈,自然是应该云游四方,可雨珠是个女儿身,自然应该回家了……”说完,眼中充满了期待的看着和珅。

和珅看着王雨珠含情脉脉的双眼,竟然一时语塞。

他们后面是坐着凉席小轿的小媛和跟在小轿旁一溜小跑的刘全,他们现在也是刚刚混到互相能开对方玩笑的地步,正想着痛痛快快地玩几天呢,一听前面的两个主人说要回家,顿时就把眉头皱了起来。

刘全自然是不敢在和珅面前多嘴,可小媛从小就和王雨珠在一起,虽是主仆却胜似姐妹,她下了那张两人抬的小轿就跑到王雨珠的马前,努着嘴说:“小姐……小姐不是说跟着和公子出来后就不回家了吗?——现在怎么又反悔了,难道和公子一路上对小姐不好吗?如今的家早不是当初的家了,——家里的一草一木,看着反倒会让小姐伤心!”

王雨珠根本就没想回家,她早就想跟着和珅在外面好好看看这个多姿多彩的世界,可这是她心里的秘密,没想到让小媛当众给说了出来,她还没顾得上骂小媛两句,顿时就被羞得面红耳赤,在马上的姿态也开始变得不自在起来。

和珅一看小媛的话说的这么及时,更是喜不自胜,在心里正暗自夸赞小媛的聪明伶俐,在关键时候能默契地和自己站在同一条战线上的时候,王雨珠早已策马扬鞭,沿着宽宽的驿道疾驰而去了。和珅一看美女在假装生气,他哪里肯错过这个好机会,于是在后面拨马便追,只留下两个又顽皮又机灵的孩子在面面相觑。

此时天气已到了初夏,正是木欣欣以向荣,泉涓涓而始流的黄金季节,因为有了刚才这么一个小小的插曲,互相之间的那层羞涩已经被冲的越来越淡了,后来的几天他们就是随意而行,一路之上走走停停顺便欣赏沿途的大好风景。

一路之上,和珅和王雨珠在前面骑马前行,小媛还是坐着一顶两人抬的凉席小轿,刘全则是步行,他跟在小媛身边,一会儿吹牛皮一会儿讲笑话,把小媛这个尚未涉世的小美人逗得一阵阵的前俯后仰,这旅途他们自然也不再寂寞了。

和珅和王雨珠就是聊天,因为和珅很愿意在王雨珠面前展现自己,一路之上更是侃侃而谈,他的一举一动比先前也放开了许多,思维也是异常的活跃。王雨珠也是越来越看不透这个和公子了,和珅说的每一个话题都让她感兴趣,每一个观点都是那么新颖奇特,虽然那些都是离经叛道之言,但是却让她真心的喜欢。

和珅借这个机会把自己的理想说了出来,说自己想到河南荥阳县令赵仁义那里先找点事做,然后再一步步地干自己的大事,说完之后,他心里一阵忐忑不安,用很复杂的眼神看着王雨珠,因为他知道王雨珠的性格,也清楚地记着王雨珠在那个月夜里说过的话。

没想到王雨珠听完后,先是一阵难为情,后来猛地一转身,对着和珅说:“你到那里,雨珠就跟着你到那里!”

和珅一听,心中一阵大喜,顿时就觉得心旷神怡,神清气爽,于是冲着王雨珠大喊一声:“我要到天涯海角去——”

王雨珠回头一看刘全和小媛正侃地热火朝天,心里一热也大喊了一声:“我也跟着你去——”

康熙帝有言曰:盛京三省是大清朝的乳母,直隶是大清的襁褓,而山东山西河南则是大清朝的一副铠甲。古城邯郸,地处直隶省的最南部,左通山西,右临山东,无疑是这副铠甲最重要的那面护心镜了。在和珅的记忆里邯郸就是一座有点悠久历史的小城,就是在三百年之后,邯郸也是河北省的一个小小的地级市,根本无法同大城市联系起来。

可是等到了邯郸才发现,清代的邯郸的规模已经远远超出了和珅想像的范围,这里作为京师和南方各省交通的咽喉,在城外几里之内就驻扎着好几支绿营兵,时时地守护着这座自古以来就是兵家必争之地的小城。城内高低错落的房屋鳞次栉比,街道四通八达,两旁商铺银号,茶肆酒楼,当铺青楼是应有尽有,一派红红火火的繁荣盛世。

他们主仆四人在邯郸稍作休整,又购置了一些东西,添加了几件随身的衣物后,就找了个上等的客栈早早睡下了。

明天出了这座邯郸城就要进入河南的地界了,和珅要凭着自己的两世融合的记忆还有自以为是的那点小聪明,好好在这个号称乾隆盛世的世界里,做一番属于自己的事业。

014章 大闹公堂

且说赵仁义补了个荥阳县令,一到任就有件人命官司详至案下,竟是本地的两个大家公子为了一个青楼女子,各不相让,以致闹出了人命。

赵仁义刚刚入了仕途,正是想着报效皇恩,施展才华,大展宏图的时候,身上难免带有十足的书生意气,也没问个青红皂白,当即就令县衙的衙役把原被告同时带到大堂上审问。时间不大,衙役就请来了两个五十岁左右的士绅。一个白净面皮,团团一个胖脸,留着墨黑的两绺八字滚须,头上一顶六合一统帽,精精干干的一身打扮,此人叫林康,是本案的原告。

另一个是本案的被告阮成达,这人的个子稍微矮了些,也比林康胖了许多,四方脸小眼睛,面皮倒也白净。一条大辫子又粗又长,梳得一丝不乱,随便搭在肩上。大热天儿还穿着件靛青葛纱袍,腰间系一条玄色带子,也显得精干利落,毫不拖泥带水,只左颊上一颗铜钱大的黑痣上长着猪鬃似的一绺长毛,让人怎么瞧怎么不舒服。这两个人一上堂,都说自己是有功名的人,别说下跪了,还让赵仁义给他们二人看坐上茶。

赵仁义一看这两个人如此傲慢的神态就从心里边厌恶,可这也是朝廷的规矩,就只好让衙役给他们搬过两把椅子来。谁知道这两个人刚一坐下就把刚才的那份斯文抛了个干干净净,立即在座位上开始对骂起来。

“——阮成达,如今新任的知县赵大人在此,你快点把你儿子阮大军是怎样设计毒死我儿子林浩男的事说出来!……否则赵大人决不轻饶!”林康的脸涨得通红,冲着阮成达咆哮道。

“——林康,你别这样血口喷人好不好?明明是你儿子突发暴病而死,却怎么赖在我儿子身上!我儿子平时连只蚂蚁都舍不得踩死,怎么会下手毒死你的儿子?”阮成达坐在椅子上反唇相讥。

“你儿子连只蚂蚁都舍不得踩死?你就别在这儿胡说八道了,谁不知道你儿子在荥阳县是一恶霸,欺男霸女,为所欲为,坏事干绝……”林康急得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奇书电子书+QiSuu.cOm]用手指着阮成达的鼻子就开始骂了起来。

阮成达也不是吃素的,从椅子上一跃而起,也指着林康的鼻子大骂:“你别你娘的在这儿放嘟噜屁了,你要是再敢把你儿子的所作所为往我儿子身上推,我……我……***打死你!”说着阮成达从赵仁义的案上抄起一个砚台,冲着林康就砸了过去。

林康一看阮成达真的动了手,把头一甩躲过那方砚台,顺手也在县太爷的案上一摸,一看是县太爷的惊堂木,连犹豫一下都没有,举起惊堂木就往阮成达的头上招呼。阮成达本来就是又矮又胖,只想着用砚台砸林康了,没想到林康迎头给了他一惊堂木,这一下正好砸在阮成达脸上的那颗黑痣上。惊堂木又方又硬,一下子就见了血,这县衙的大堂上顿时就是一阵大乱!

赵仁义哪见过这个,他以为县太爷升堂问案,大堂本应该是一片肃静,原被告规规矩矩地跪在下面有问必答,没想到如今会出现这种情况。事情来的仓促,赵仁义也傻了,他不知道如果在大堂上闹出了人命,有没有他这个县令的责任,急得他就想发威镇镇这个局面,可是用手一摸惊堂木,哪有啊?仔细一看,砸在阮成达脸上的那块又方又硬的东西就是他的惊堂木,他气急败坏但也无可奈何,只好拿起他的扇子,开始在桌子上“咣咣咣”的敲了起来,口里大叫着:“肃静!肃静!——你们给我肃静!”

但是大堂上足足有五六十个人,等他一直把扇子敲烂了,也没有一个人听他的,两边的师爷稳坐泰山似的,连动都没动,有几个衙役扔了手中的水火棍还跑到染成喝道林康中间去拉偏架,再看他们两个已经抱在一起滚到了地上,抠鼻子拽头发,打得是不亦乐乎。

赵仁义也是个血气方刚的七尺男儿,一看在自己的大堂上闹成了这样,顿时勃然大怒,他腾的从自己的座位上下来,冲着两旁站着的那些看热闹的衙役喊道:“混账东西,瞎了你们的狗眼!——还不快去把他们拉开,出了人命谁担当得起!”

那帮衙役一见这个新来的县太爷真的急眼了,顿时一阵忙乱,就有几个跑过去,拼死拼活地把阮成达和林康才从一块儿拽开。这时阮成达的两颗门牙也被林康打掉了,林康的头发被阮成达揪下来一绺,再看两个人的身上、脸上到处都是污渍血迹,衣服也是脏乱不堪,嘴里都呼呼喘着粗气,可是嘴里还在脏话连篇的大声骂着。

赵仁义一看这两个人住了手,心想今天这个案子是无论如何也不能再问下去了,就想吓唬吓唬阮成达和林康,然后就退堂,等他什么时候把事情弄明白了,然后再接着审问。于是,他把刚才从地上捡回来的惊堂木轻轻一拍,喝道:“阮成达、林康,你们二人咆哮公堂,目无法纪,可知罪吗?”

这时候大堂之上静悄悄的,赵仁义的声音带着一股金属碰撞的颤音在大堂之上回荡着,无论从哪方面说,此时也不会再发生意外的事了。可是谁也没想到,阮成达和林康用手在自己身上拍打了几下,稍微整理了一下脏乱的衣衫,冲着赵仁义“哼”了一声,然后扬长而去了。赵仁义刚想发怒,让衙役把这两个狂妄之徒抓回来先狠狠地揍一顿再说,可转念一想刚才他们既然敢大闹公堂,自然也没把他这个县太爷放在眼里,何况是这些个小小的衙役了,自己初来乍到还是等把事情弄明白以后才说吧,于是又拍了一下惊堂木自找台阶下,也就顺势退堂了。

退堂之后,赵仁义很想把这件事早点解决了,可是一个县里的事也太多了,并且事无巨细都要由他点头发话来决定,所以这二十多天,他除了调查这件事外,全都扑在全县的财政税收、工商教育、文化卫生的事情上头去了。以前,赵仁义看着县太爷挺清闲的,也就是平时坐坐堂问问案什么的,没事的时候下下棋再到街上微服私访一下,可是事到临头他才知道,原本这事情没那么简单。此事大约过了将近有二十多天的时间,赵仁义才把这件事的来龙去脉搞清楚了。

五月在民间又叫“毒月”,百事禁忌。赵仁义此时已经把县里的事略微搞出点眉目了,就想趁着现在还不算太忙,把这个案子了结了。于是这一天吃过了早饭,他就先把县衙里的那帮师爷凑到了一块儿,想先听听这些人的意见。哪知道,他才刚刚说了个开场白,下面的那些师爷们就开始各抒己见了,一个个吹胡子瞪眼,唾沫星子乱喷,有几个还蜷腿蹲在椅子上,指手画脚的开始大放厥词。

赵仁义一看他们这幅模样,心里的火就上来了,刚想上去把他们痛骂一顿,这时有个守门的戈什哈过来轻轻对他说:“老爷,门上有人要见你!”

“谁?”赵仁义正在火头上,没好气地问道。

“来了一男一女,那女的说是从北京来的,说是户部主事王守成大人的女儿!”那个戈什哈回话道。

“啊!——原来是我义父的女儿,我的小妹到了!你快去让她进来,我这就出去迎接!”赵仁义回头冲着屋里的那帮师爷喊了一嗓子:“你们别瞎嚷嚷了,赶紧出去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015章 醋意大发

阮成达和林康大闹县太爷公堂的事,在历史上不能说没有发生过,但如今是堂堂的乾隆盛世,这事肯定少有,对这个小小的荥阳县来说,那绝对是个新鲜事。尽管此事过去也将近有一个月了,可和珅他们一行四人则是刚一踏上荥阳的地界就听说了,并且离县城越近,人们传说的越邪乎。——有的说,阮成达抠掉了林康的一个眼珠子,还有的说,林康当场揪下阮成达一绺胡子回家粘到了猪尾巴上,更有甚者说,把县太爷赵仁义当堂就气病了,现在还躺在床上下不了地儿。

和珅听着人们纷纷的议论回头冲着王雨珠一笑:“想不到这个小小的荥阳县还真有能人!”

王雨珠也尴尬的一笑说:“——想不到赵大哥刚刚上任就遇到了这样的事!”说完两道弯弯的秀眉微微上挑,芙蓉般的脸庞上也带了一丝的不快。

和珅一听王雨珠叫赵仁义为大哥,心中顿时掠过一丝不满,心想那赵仁义在王家读书将近一年,莫非王雨珠和赵仁义那小子之间还有点暧昧之情?——那我和珅可就是千里送鹅毛,给人家成全好事了,如果要真是那样,我和珅岂不是出师未捷先当傻蛋,如今只能是遥望美人悔泪沾襟了!

王雨珠根本没有看出和珅的心思,回头看了看叽叽喳喳的小媛和刘全,又对和珅说:“赵大哥人品最好了,不懂得官场的那些个尔虞我诈的事,和公子你可要好好帮帮他啊!”

和珅一听这话,心里的气就更旺了:赵仁义的人品最好,那我在他面前也稍逊一筹了,赵仁义不懂得官场的尔虞我诈,难道我和珅就是这方面的专家?想到这些,和珅再也无心观看荥阳城外的风景了,冲着刘全喊了一声,拽起他那匹枣红色的高头大马就往城里走。王雨珠此时才感到和珅有点不对头,可是她哪里能料到和珅心中所想,还以为和珅听了赵仁义的事感到气愤呢,顿时又被和珅身上的正义感所折服了,回头也喊了声小媛,跟在和珅的身后就进了城。

此时天色已晚,他们就找了个客栈先安顿了下来,打算明天一早就去县衙拜会赵仁义。客栈老板一看他们主仆四人有些与众不同,很像是有钱人,现在住客也不多,就把他们安排到一个独院里住下了,这个僻静的小院有四间正房,和珅他们正好每人一间,另外旁边还有两间低矮的配房正好安置马匹。小院的中间还有个精致的亭子,里面摆放着桌椅茶具,是供客人吃饭乘凉用的。

王雨珠对这家客栈的服务态度和硬件设施都很满意,尤其是院中的这个小亭子,所以他们的晚饭就是在亭下吃的。饭桌上刘全和小媛照样是叽叽喳喳吃得津津有味,王雨珠也是心情愉快,只有和珅还记得白天王雨珠夸奖赵仁义的话,所以一直是闷闷不乐,对着桌上颇为丰盛的菜肴也无动于衷,只是扒拉了几口饭,就让刘全端茶净口了。

他原本想把这件事忘掉,可是越想忘掉心里越是翻腾的厉害,想问问王雨珠,可是却不知如何开口。于是就颇有些挑衅的说:“你这个赵仁义大哥到底可靠不可靠?——我听说名字越是叫的冠冕堂皇,这个人就越是猥琐不堪!”

王雨珠这时也吃完了饭正用茶水在漱口,听见和珅这么说,只是“噢”了一声。和珅这心里就更是不痛快了,就接着说:“我以前有个朋友叫蒋成龙,听字面的意思他立即就要变成一条龙,可没想到他至今还在琉璃厂的地摊上打杂呢;我以前在西华门咸安宫官学里读书的时候还有个同窗叫张登科,按说应该金榜题名,弄不了个状元也该捞个探花风光风光,可是到现在连个举人都没中,你说可怜不可怜……”和珅一口气说了七八个名不副实的人,像什么“纪成才、李保住、蔡进宝、贾满银”之类的全都说的一无是处。

王雨珠早已经对和珅一片痴情了,也自认为和珅对她也是真情一片,听和珅这么说,她还是没想到和珅此刻在指桑骂槐,就笑了笑说:“名不副实的人自然很多,可是也有名副其实的呀?——像明朝的郑成功,宋朝的包拯,唐朝的狄仁杰和薛仁贵,还有……”

和珅真不知道王雨珠是从什么地方听来这么多古代的先贤们,一着急说道:“还有唐朝的杨国忠,那可真是大唐朝的忠臣啊!”

“怎么了,和公子?今天你好像有点不对,是不是身体不舒服,要不要找郎中来看看?”王雨珠一看和珅果然是眉头紧皱脸色发青,立即让小媛回房先去拿点药让和珅服下,又要吩咐刘全出去找郎中给和珅看病。

和珅没想到自己这么稍微一变脸色,能把王雨珠慌成这样,心里顿时一阵高兴,就赶忙叫住刘全和小媛,连说自己没事。不过他在心里已经打定了注意:对此事千万不能大意,说不定一不小心还就真能弄出个情敌来!

第二天吃过早饭,和珅和王雨珠把浑身上下收拾了个干干净净,让刘全和小媛在客栈里看着东西,他们就直奔县衙去拜见赵仁义。

到了县衙的门口,王雨珠上前报了姓名,守门的戈什哈进去不久就见赵仁义从里边迎了出来,只见赵仁义一身簇新的官服,下面一双皂靴已穿得半旧,底边似打了粉洗刷得雪白,英俊的脸庞之上嵌着两颗墨宝石似的瞳仁,真是顾盼生辉,神采奕奕。和珅一看这赵仁义的外表不俗,心里也纳闷:怎么这么一副非凡的仪表倒镇不住小小一个荥阳县衙?

赵仁义和王雨珠很是熟悉,两人见过后,王雨珠就把和珅介绍给了赵仁义。赵仁义也细细端详了一下和珅,他也从心里赞叹和珅脱俗的仪表和潇洒飘逸的姿态,一见他和义父的宝贝女儿一同前来,心里已是明白了几分,于是客客气气地就把他们两个让进了后院。

王雨珠是个心里装不住事的女孩,一边走着一边就把他家里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赵仁义,赵仁义一听他的义父已被人杀害,顿时泣不成声,还是王雨珠上前相劝他才止住了悲声。和珅虽然觉得赵仁义有点过分,可是见他悲痛欲绝的样子确实是发自肺腑,心中也不由的对赵仁义的人品开始钦佩起来。

到了客厅分宾主落座之后,赵仁义又把整件事的前前后后详细问了一遍,王雨珠自然是不肯把他和和珅的事也说出来,只是说那王三儿抽大烟抽得家破人亡,整天到她家里去要吃要喝,父亲一怒之下就把王三儿告到了顺天府,王三儿在顺天府里吃了亏,回家遇见他的两个入白莲教的哥哥,才引发了后面的悲剧。

赵仁义对王雨珠的话是深信不疑,见王雨珠泪水涟涟的很是可怜,就在一旁安慰道:“雨珠妹妹不必伤心,既然义父已去,这里就是你的家,往后哥哥会把你当成亲妹妹照顾的!”

和珅听赵仁义对王雨珠这么亲热,心中很是不快,这时雨珠就对赵仁义说:“赵大哥,我爹还没有去世时就已经结识了这位和公子,并且让他来这里帮助赵大哥!”

和珅一听王雨珠把他们的来意说了出来,就急忙从袖子里把王守成生前所写的那封荐书拿了出来递给赵仁义。

016章 一进县衙

赵仁义恭恭敬敬地接过王守成的信,双手捧着认真地看了起来,看着看着他就已经热泪盈眶了,快步来到和珅面前深深地鞠了一躬,极其诚恳地说道:“不知道和公子乃名门之后,又年轻有为,如今满腹经纶,肯千里迢迢来此相助,在下实在是惭愧之至!——雨珠妹妹快到后堂见过你嫂子,然后我为你们接风洗尘!”

和珅一听这赵仁义已有了家室,又让雨珠去拜见嫂子,就知道赵仁义是真拿雨珠当了亲妹妹,赶紧起身离座,拉住赵仁义的手说:“仁义兄,千万不要客气,既然我已在贵府当差,有什么差遣就尽管吩咐,我和珅定效犬马之劳!”

还没等赵仁义跟和珅客气几句呢,王雨珠就上前问道:“你什么时候娶的我嫂子,我怎么不知道?”

赵仁义道:“我在来河南上任之前,就已经在家成亲,只是事情仓促,也没好意思向义父提起!”

王雨珠高兴地说:“那你们先说话吧,我就去见见我嫂子,嘿嘿,不知道她和我想像中是否一样!——赵大哥,快把那个什么人大闹你的公堂的事给和公子说说,他可厉害了,肯定能帮你!”说完冲着和珅嫣然一笑就出去了。

赵仁义冲和珅勉强一笑,道:“差遣、效劳的话,请和公子千万不要提起,我当年榜上无名,流落街头又加上身染重病,要不是王大人发善心相救,恐怕我早已经抛尸街头了。当年我醒来之后就认王大人作义父,实际上是拿他老人家当亲爹一样看待!——如今他老人家举荐和公子到我这里,我怎敢拿和公子当外人,今后我有什么事,还要请和公子多多指教!”说完,赵仁义冲着和珅又是一稽。

刚才和珅被王雨珠当面一夸,已经是全身舒坦了,现在一见赵仁义又是这么客气,拿他当上宾一样对待,更是有点得意忘形了,急忙上前扶住赵仁义的肩头,说道:“仁义兄如果再这样客气,那我和珅实在是受之有愧了,说不定就会无颜再在这儿再呆下去!——‘公子’是客气的称呼,今后仁义兄如不嫌弃就叫我老弟吧!”

赵仁义也是个豪爽洒脱之人,一见和珅如此爽快,就拉住和珅的手说:“和珅老弟,那我赵仁义就高攀了,今后咱们就是一家人!”

正在这时,王雨珠已经和赵仁义的妻子叫萌琴的一起来到了客厅,和珅见那萌琴也是生的仪容不俗,眉目清秀,虽无十分姿色,却也有动人之处。只见他来到和珅面前,低首一揖:“见过和公子!”

和珅赶忙起身还礼,口中说道:“嫂夫人……千万要客气,和珅见过嫂夫人!”

说话之间,天色已到正午,赵仁义就吩咐手下人到本城最有名的饭馆“八仙居”定一桌上好的酒席,然后送到府上。

这个荥阳县的县衙坐落在县城的正中央,由三部分组成,前面三间庄严肃穆的正房就是县太爷处理公事、升堂问案的正堂,后面的签押房是一串低矮的简陋平房,县太爷的师爷、幕僚们在这里替县太爷处理一些简单的公事,商讨一些问题的对策,这里的首席师爷也就相当于现在一个单位的办公室主任之类的官职;再往后则是县太爷一家的住处,虽然地方不大,却也是五间宽阔亮堂的大房子,两旁边还各有三间配房,是县太爷的仆人居住的地方。

他们现在说话的地方就在签押房后面的一个小客厅里,这里虽然不大,可是设施齐全,是供县太爷接待客人、宴请宾朋用的,赵仁义的接风宴席就设在了这个小客厅里。因为有了贵客,赵仁义也就给县衙的工作人员放了半天假,所以当“八仙居”的伙计把赵仁义要的席面一一摆到桌子上时,整个荥阳县的县衙里静悄悄的,毫无当初的那番热闹了。

和珅一看这县太爷的权力也有点忒大了,可比现在的县长大人威风多了,家里来个客人,县太爷的嘴一张,说声放假,整个县衙门就算是关门停业了!

这时赵仁义的那个贴身长随赵五六已经赶到客栈,把刘全和小媛也接了过来。刘全在北京是见过大世面的,就是亲王府他也不是没去过,对这个小小的县衙他就根本就看不上眼,可小媛就不同了,一见这里比她以前的家还大,就像到了皇宫里一样,觉得什么都新鲜,拉着刘全东瞅瞅西看看,遇到不知道的就让刘全给她介绍,忙得是不亦乐乎!

赵仁义想得还挺周到,为了让大家尽兴而又说话方便,他把酒席分成了两桌。刘全和小媛,还有赵五六和萌琴的一个使唤丫头子琳安排在一桌上,这样既显得尊重刘全和小媛,又没了那些主仆之礼,说话也可以畅所欲言了。

在酒席上,赵仁义夫妇频频向和珅敬酒,感谢和珅能从北京来到荥阳,和珅也对赵仁义夫妇的热情款待感激不尽,那边刘全和小媛他们四个男女搭配的桌面上,更是喝得热火朝天!酒至半酣,和珅就发现赵仁义的太太萌琴实在也是一女中豪杰,谈吐不俗举止得当,其见识自不在赵仁义之下,王雨珠更如花间的美蝶,既有着天仙般的美貌,又有着十足的个性,外加她身上与生俱来的那种撩人的韵味,更是让人觉得妙不可言。

没有了情敌的威胁,和珅已是容光焕发精神抖擞了,他在王雨珠含情双目的鼓励下,常常是妙语连珠,那些两世记忆中的经典片断再经过他的加工,顿时让在座的人无不鼓掌叫好!

后来赵仁义在王雨珠的催促之下,终于把阮成达和林康的那件案子完完整整地讲了出来。其实这本是一件极其简单的案子,只因为它背后的东西实在太多,所以曾让前任县令束手无策,最后只能卷铺盖回家养老去了。

原来阮成达和林康是本地颇有权势的两个士绅,他们的儿子阮大军和林浩男又是本地两个出了名的花花公子,平时总在一起吃喝玩乐。可他们自从在县城最有名的妓院“五凤楼”里,同时结识了青楼女子苗灵灵后就开始互相忌恨了,最后发展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那苗灵灵早已是情场的老手了,便加在他们二人之间煽风点火,故意制造矛盾,以此抬高自己的身价。

就在四月十五那一天,苗灵灵在五凤楼置办了一桌丰盛的酒席,把阮大军和林浩男同时邀请了过去,在筵席之上,更是对两人眉来眼去,打情骂俏。在场的人都说是阮大军忍耐不住,悄悄溜出去一会儿,回来就有伙计给他们上酒添菜,林浩男也就是在喝完了那些酒后,才感到浑身不适,在回家的路上就吐血死了。

林康当然是不肯罢休,立即到县衙状告阮大军毒死了他的儿子林浩男,当时的县太爷是个一直到了六十岁才外放的老贡生,还有半年就要离职返乡了。他对此案的处置也极为草率,找来县衙的仵作一验尸,发现那林浩男是突发暴病而死,并没有中毒的症状,又把那个青楼女子苗灵灵和“五凤楼”的一干伙计抓到大堂上,一顿大棍伺候也没问出个子丑寅卯来,于是就以暴病身亡结案。因为当时天气已经变暖,林浩男的尸体已在县衙的停尸房里放了六七天,早已腐败变质,臭气熏天了,后来林家无奈只好草草掩埋。那苗灵灵虚弱的身子那经受住如此痛打,所以回去没几天也就一命呜呼了。

那林康自然是不依,几次找到县衙要求重新审理此案,可是那老县令早已老眼昏花了,为了不再惹麻烦,就提前离职返回故里了。后来听说那林康和阮成达还到开封府和北京去活动过,不过都没有回音,看来就在等着赵仁义这个新补的县令如何断案了,处理的得当,人们自然是无话可说,如果稍有差池,恐怕就要酿成一场大祸。

赵仁义讲完了之后,长叹了一口气对和珅说:“如果仅仅是两家土财主,那也好说,可是他们两家都和知府、总督、甚至是北京的高官都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从他们两个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大闹我的公堂就能看出来,他们背后的人谁都惹不起!”

和珅听得很仔细,不敢错过半句,虽然他决定要露一手让大伙瞧瞧,可是他始终信奉“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这句话,所以他听赵仁义讲完后,微微一笑道:“仁义兄,此事头绪如此繁多,请容我回去先斟酌一番,然后咱们再商讨对策,如何?”

赵仁义见和珅如此老成持重,急忙向和珅拱了拱手道:“那就有劳老弟了!”说完又敬了和珅慢慢一大杯。

和珅明白,虽然赵仁义如此仁义,可是如果自己是个徐庶或者是个山间竹笋,那赵仁义过不了几天肯定会把他当成酒囊饭袋,他心想:当年刘备三顾茅庐,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诸葛亮请到家,那关羽和张飞还不服气呢!如果不是博望坡孔明巧用兵,又一鼓作气火烧新野城,杀得夏侯惇望风而逃,别说关张,就是刘备也得给诸葛亮摆难堪;诸葛亮尚且如此,就别说我和珅了!——不过要想着初出茅庐就能三分天下,那我和珅可没把握!

017章 初近女色

赵仁义为和珅他们接风洗尘的这场宴会一直到傍晚才散,夫人萌琴一边看着仆人撤去桌上的杯盘,一边和赵仁义商量着安排怎么和珅他们的住处。

可是他们商量来商量去,也没商量出个办法来,赵仁义的县衙虽大,空房子也有,可是一时半会儿怎么也收拾不出来,所以和珅他们还是要暂时住在客栈里,等过两天把赵仁义夫妇旁边的几间配房收拾出来后,他们再搬过来住。

和珅对这样的安排也很乐意,因为他也想和王雨珠单独住在一处,虽不能同房而眠,至少心理上也能求个刺激。

撤去了筵席,赵仁义就到书房里把此案的卷宗和他这一段时间调查的资料拿来交给和珅,然后和妻子萌琴一直把他们送到了县衙外。

赵仁义冲和珅一笑:“雨珠妹妹就交给你了,你可要照顾好啊!”

和珅脸一红,也勉强笑了笑道:“仁义兄,请放心……”于是他们就拱手告辞。

和珅原本想趁着傍晚落日的余晖到城郊去走走,和王雨珠一起品尝一下落日夕阳的浪漫,可是一看身旁的雨珠此时已经艳若桃花,粉面微红,就知道王雨珠已经多少带了些酒意,就只好作罢。

到了客栈,刘全先去打了一桶热水,伺候和珅洗了个热水澡,又找来干净的衣服替和珅穿上,顿时又把他变成了一个风流倜傥的年青公子。

和珅穿戴好了就来到了雨珠的房里,此事小媛也已经给王雨珠梳洗完毕,不过王雨珠也许还多少带了点酒意,所以洗完后没起身就歪在了床上。和珅一看王雨珠在床上的模样,顿时双眼就再也挪不动了,此时的王雨珠穿着一条粉红色的裙子,蓬松柔软的秀发披散在肩头,双眸微闭,玉腕似雪,酥胸如月,真有说不尽地风流和娇媚。

此刻的和珅,尽管知道眼下还有许多要办的紧要事,可哪里还顾得上!

刘全见和珅打扮的精精神神去了王小姐的房里,就知道这位少爷要去泡妞寻开心,就紧紧跟在和珅后面,一见和珅正目不转睛地看着王小姐发呆,就知道此时火候已到,急忙冲着傻立在一旁的小媛招了招手,那小媛也顿时会意,悄悄地掩上房门就退了出来。

“和公子……”王雨珠在床上轻轻翻了翻身,双眼朦胧地看着和珅,那浑身的姿态真是无一处不媚,单是红裙之下影影绰绰的那副圆臀的轮廓和伸出床边的两条细长挺拔的大腿,就让和珅人欲罢不能。

“雨珠……”和珅轻轻唤了一声就来到床边坐下,手不由自主地搭在了她的身上,“我在你身边呢?”

“和公子,你不会离开我吧……”王雨珠从身子下抽出一只玉手,轻轻地放在了和珅的胳膊上。

和珅一阵激动,那只搭在王雨珠身上的手也禁不住一阵痉挛,口中说道:“不会,我无论走到哪里,也要和你在一起……”

“雨珠已经没有家了……”

“我就是你的家,咱们永远不分开……”

“真的?”

“真的!”

就在和珅激动万分又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王雨珠已经从后面抱住了他,两团柔挺的酥乳轻轻抵住了和珅的后背,和珅浑身颤抖的转过了头。

这时夜幕已经来临,屋里的光线越来越朦胧,和珅地睁大双眼欣赏着这个上天送给他的美人,——一种让人惊叹的完美,完美的看不到半点瑕疵!王雨珠柔软的双臂交叉地搭在和珅的胸前轻轻地抚摸着,修长的双腿羞涩的蜷曲着,浑身散发着一种勾魂摄魄的磁力。

“你跟着我这样漂泊,真的不后悔吗?”和珅双目含情地问道。

“……不后悔!”声音媚的很,和珅这才发觉王雨珠眼帘微垂,神情忸怩,嘴角还带着幸福的甜蜜,娇媚万分的脸蛋上泛出一层极为温柔恬静的姿容,和珅知道这是一个对爱憧憬向往的女孩,面对心爱的男人才会流露出的一种神态。

此刻,王雨珠心中万分温暖踏实,眼前这个让她曾经一见就想终身依托的男人此时此刻就被她紧紧抱着,一种奉献自己的冲动和酒精推波助澜的作用,让她的眼里充满了一种渴望,她渴望着能和最爱的人再亲近一点儿……

和珅不禁看得痴了,呆呆望了半晌……

王雨珠一时冲动向和珅吐露了心中的爱意后,少女的羞涩顿时映上了面颊,她躲开可和珅火辣辣的目光,头微微一斜就靠在了和珅的肩头,在不经意间就露出了优美的脖颈,和珅顺着她斜开的领口突然看到了她胸口一抹白润柔滑的肌肤,那团颇具质感的柔软乳白色在眼前一闪而过,那已经发育成一条优美迷人的弧线了。

王雨珠娇羞万分地钻到和珅的怀里摇摆着,嘴里还发出了女人与生俱来的那种撩人的呻吟声。和珅刚想把她推向大炕,下面的手忽然摸到了王雨珠那娇挺浑实的圆臀,心里又是一阵激动,不由地又用力在上面狠狠地抓了一把。

王雨珠生活的那个时代,即使已经到了妙龄待嫁的年龄,平时接触的男人也是少的可怜,更别说自己的屁股让一个男人如此抚摸了,她此时就觉得和珅的手好像带了某种魔力一般,使她是全身开始了一阵阵的痉挛,口里的那种撩人的呻吟声也开始变得更加放肆了。

和珅还想着再细细地玩弄一下王雨珠的美臀,可是没等他再次动手,王雨珠的热唇已轻轻咬住了他的耳垂。

和珅顿时全身酥软,一股快感流遍了全身。他口中的气息也开始粗喘了,猛的用双手扳回了王雨珠的头,张开嘴用牙齿轻轻咬住了王雨珠伸出来的柔软的舌头,一阵翻腾后,他的唇舌下滑含住雨珠的下巴,耳中已听到了雨珠因激动和兴奋的喘息。和珅激动万分的用唇舌顺着王雨珠的下颚开始舔吮,轻咬,慢慢地向颈部移动;王雨珠的双手也开始在和珅的后背乱摸,上半身娇羞万分地钻到和珅的怀里揉搓着,还发出了求爱时才有的呻吟声。

和珅的眼前一阵眩晕,心也不由地颤了一下:我就这样和她……

他的心里似乎突然明白了一点什么,轻轻扳开王雨珠的肩头,万分柔情地说:“雨珠,你对我这样好,我一定不会辜负你,今天你可能喝多了,先躺下睡一会儿,晚上我们还到外面的小亭子里喝茶聊天,好吗?”

王雨珠听了和珅的话,酒意顿时醒了不少,也渐渐地从刚才的陶醉中苏醒了过来,一看自己在床上如此模样,顿时臊得面红耳赤,双手捂住脸,对和珅道:“那你到外面去等我……”

018章 运筹帷幄

有王雨珠在身旁相伴,和珅更是精神大发,在那家客栈里整整住了三天,和王雨珠谈情说爱之余,和珅也把那件人命官司的资料好好看了几遍,上面除了整个案件的来龙去脉,还有赵仁义这些天的调查、寻访的结果,也介绍了阮、林两家背后的一些社会关系,这些对整个案件的侦破都有很大的帮助。

和珅在这三天里,什么少年包青天、大宋提刑官、神探福尔摩斯等等全想到了,总算是老天有眼,在第四天的头上他终于有了一点儿灵感。为了抓住这点灵感,和珅腾的一下就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大踏步地就开始在屋里来回走了起来。

“公子,你怎么了?”王雨珠正端着一杯热茶过来,见和珅突然如此模样,吓得好玄没把茶碗掉地上。

“噢,雨珠啊!刚才我突然想起了一点什么,这不来不走走,怕又跑了!”和珅说着冲王雨珠微微一笑,眼里满怀柔情。

“那是不是说可以帮赵大哥把官司了结了?——公子真是太厉害了!”王雨珠高兴地满面红光,她自从那天晚上和和珅缠绵过之后,那“和公子”的“和”字就在不知不觉中省掉了。

和珅本来就是个伶牙俐齿,巧舌如簧,眼明手快的人,再加上他两世为人的资历,此刻更是聪慧过人,前一段时间因为又是挨打,又是穿越,又是害怕母亲,又是撺掇王守成,所以那股机灵劲儿就没充分发挥出来,如今可不同了,——也不挨打受气了,也成功的穿越了,母亲离自己也远了,王老爷子也驾鹤西去了,身边就剩下一个自己曾梦寐以求的王雨珠,一个对自己惟命是从的刘全,外加一个若有若无的小媛。

现在他就是这四个人中的皇帝,还顾忌什么呀,一见王雨珠又当面夸奖自己,顿时心中大喜,就不自觉地开始得意忘形起来,自言自语道:“这就叫帅呆了、酷毙了!——哎呀!哎呀!……呀……呀……呀,——阮成达、林康,你们忽悠谁呢?你们再能忽悠,能比得过赵本山赵大叔吗?我连赵大叔都不放眼里,你俩小子在我面前还算盘菜吗?——雨珠,现在咱们就去见你的赵大哥,后天就收拾他们***!”

王雨珠一见和珅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前边的是一句都没听懂,只听明白后面那句了,她早已经习惯和珅平时说的那些让人匪夷所思的话了,于是也就没在意,一听和珅找到办法帮赵仁义了结官司了,顿时也眉开眼笑地过来献茶,还拿起她的那把湘妃扇给和珅扇了起来。

这次因为要用到刘全,还要让王雨珠陪在身边图个赏心悦目,所以就把小媛留在客栈看家了,于是他们一行三人出了客栈就来到县衙见赵仁义。

闲言少叙,书归正传。赵仁义一见和珅终于露面了,高兴地把他们请到后面的书房里,仆人献过茶后,开门见山地就问:“和珅老弟,这两天我有心到客栈去拜访,可又怕打扰了老弟研究案情,所以一直在此恭候!”

和珅一听差点没把嘴里的茶水喷出来,心想:如果你去了,打扰不了我研究案情,倒真能打扰了我和你妹妹打情骂俏!他又在心里把自己刚才的思路整理了一下,才开口道:“仁义兄客气了,案子确实有点眉目了!——不知道当初给林浩男验尸的那个仵作还在不在?”

“在,在,那个仵作现在正在前面的签押房当值,用不用我把他叫来?”赵仁义道。

和珅一看这赵仁义怎么这么沉不住气,笑了笑说:“不用,不用,你领着我在远处看看他就行了!”

赵仁义顿时被和珅弄糊涂了,要查案子怎么不当面询问,只是在远处看看,但他一见和珅说的如此肯定,也不敢违拗,就领着和珅来到签押房的窗户外。赵仁义见和珅只是用眼角往里瞥了一眼那个仵作就转身往回走,心里就更加狐疑,于是就笑着问:“和老弟,要不要把原告被告,还有“五凤楼”的老鸨伙计们再传到大堂上问话?要不要再到林浩男的坟上去开棺验尸?”

和珅一听赵仁义的话,心里就是一阵冷笑:要是再把相关的那一干人等都传到大堂上,挨个询问,一不小心再来个刑讯逼供,那还能显出我和珅的手段吗?于是冲着赵仁义一笑,说道:“一个个询问倒不必了,开棺验尸自然免不了,不过要等到结案的时候!——眼下有几件重要的事必须立刻去办,越快越好!等这几件事办完了,我自然给仁义兄解释明白!”

赵仁义一看这和珅办事也实在是让人费解,不过既然求了人家,又看着他如此胸有成竹,应该不会有什么差错,于是就说:“好,既然和老弟如此有把握,那就请吩咐吧!”

和珅见赵仁义也算爽快,就略一思索,然后问赵仁义:“你有几个自己的亲兵吗?”

“亲兵?”赵仁义不解的问道,“什么是亲兵?”

和珅一看这赵仁义连亲兵都不知道,想了想一时半会儿也给他解释不明白,就简短地说:“你看过电视,不,你看过唱戏吗?——钦差大臣当众宣旨捉拿大官的时候,你见没见钦差大臣的身后总是站着几个侍卫,那几个身手非凡的侍卫只听钦差大臣一说‘拿下’,就上前拿人,其他人的话他们一概不听,那几个侍卫就是亲兵,怕的就是被捉拿的大官反抗!”

赵仁义一听亲兵的含义,顿时就摇起了头,他知道如果自己也有一伙“亲兵”,那阮成达和林康又怎能在大堂上打起来,他早让自己的“亲兵”过去把他们俩的屁股打烂了。

和珅一看这赵仁义简直怂包一个,就说:“那你赶快去前边叫两个,我给你当场培训俩!”

这赵仁义别的本事没有,跑个腿叫个人的功夫倒是一流的,时间不大,两个当差的衙役就被叫到了和珅面前。

和珅在椅子上端坐着,看都没看他们俩一眼,轻轻问道:“姓名?”

这两个差役一看不认识,可一见县太爷对此人还客客气气地,就不敢怠慢,打了个马蹄袖,回道:“颜立虎、范捷!”

“颜立虎,范捷!——县太爷赵大人有令,“五凤楼”一案的被告阮成达的儿子阮大军现在就躲在开封,他正在‘闭月楼’和一个叫崔红的妓女鬼混,你们二人现在就动身立即赶到开封,不要惊动任何人,也不要给阮大军作任何解释,先把他押来见我!“

颜立虎和范捷听完就是一愣,刚想问个明白,和珅大喝一声:“此事万分机密,赵大人信得过你们才把这美差交给你们,你们如果敢向外泄漏半个字,就别想再回这个荥阳县!”说完,从袖子里掏出两张一百两的银票拍到桌上,说:“这个差事办漂亮了,回来到我这儿来领赏!”

颜立虎和范捷哪见过这个,一见有银子赚,立刻答应一声就去了。

赵仁义一看和珅果真厉害,不由得在心里自叹不如,同时也在感谢那死去的义父给他找来这么一个得力的助手。

“仁义兄,你有个贴身的仆人叫赵五六?”和珅问道。

“对,那是我的一个侄儿,从小带大的!——五六,还不过来见过你和叔!”赵仁义冲着站在一旁的赵五六说道。

没想到这个赵五六倒是挺机灵,和刘全一样,也是个碰一指头浑身都动的角儿,和珅冲着赵仁义说:“让五六带上你的名刺立即到开封去把省臬司衙门的仵作请来,越快越好!——刘全,下面这个差事就要有劳你了!“

刘全一见和珅说的这么客气,脸一红就跪在和珅的面前说:“主子有什么差事尽管吩咐,还说什么‘有劳’的话,小人真是担当不起!“

“起来,起来!——我估计赵大人的名刺到省臬司衙门还行,可是到北京却未必管用,你现在就动身,立即回北京,无论想什么办法也要到刑部,去把刑部的仵作请来!——能办得到吗?”和珅说完用征询的目光看着刘全。

刘全略一思量,就说:“主子放心,这事奴才办得到!——我在廉亲王府认识一个小奴才,跟我十分要好,他的哥哥就在刑部,我去找他,这事绝对能成!”

打发走了刘全,和珅又回头对赵仁义道:“老兄,还有件事需要你出面!”

刚说完这句话,和珅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有点反客为主了,就站起来不好意思地充赵仁义笑了笑:“仁义兄,我在你这里如此指手画脚,吆五喝六的,你不会见怪吧?”

赵仁义一看这和珅果然处事利索,虽然一时不明白和珅的用意,但他对和珅的果断干练已经是佩服的五体投地了,又见连和珅身旁的一个小奴才就敢打保票能请来刑部的人,就更不敢小瞧这位北京来的和公子了,听见和珅要给他安排差事,就说:“和老弟不要客气,有什么事你也尽管吩咐!”

“好,仁义兄果然大人大量,为了能顺利的了结这个案子,我就不客气了!”和珅道,“这一天的时间,仁义兄要千方百计的把你大堂上的那帮当差的衙役调教好,最好是能把他们都训练成你的亲兵!——即使到不了亲兵的地步,也要在大堂上听你的号令!所以,不管你是威逼利诱也好,还是连蒙带骗也罢,总之一句话:你说要把谁拿下,他们就会立刻动手!另外仁义兄再麻烦一趟,去把你那个仵作给我找来,我要和他一边喝茶,一边探讨一下医学方面的问题!——该来的人都来了,今天晚上我要和仁义兄把这些事说个明明白白!”

019章 指点迷津

和珅和荥阳县衙的那个叫万大发的仵作从上午一直聊到下午,两人是一边喝酒一边开始探讨仵作的本职工作,这个万大发还真有两下子,肚子里也真有点玩意儿,一见县太爷的客人如此虚心的向他请教,于是睁圆了他那双三角眼,就滋喽滋喽的连喝带说。

和珅是频频举杯向他敬酒,这家伙是来酒不拒,举杯必干,所以还没到天黑,就已经是酩酊大醉了。和珅一看到时候了,就把赵仁义找来,让他用自己训练好的亲兵把这个叫万大发的送回家,嘱咐他明天准时来上班。

安排完了这件事,天色已到黄昏,王雨珠见和珅一时半会儿也回不去,就让萌琴派了一个人到客栈把小媛也接了过来,此刻小媛已帮着萌琴和王雨珠给和珅和赵仁义他们在后面张罗了一桌饭菜。

和珅也真是饿了,刚才看着他和万大发是又吃又喝,那不过是逢场作戏,根本解决不了问题,此时一见这三个美人准备的饭菜如此可口,就跟大家一块儿入席,开始痛痛快快的吃了起来。席间萌琴和王雨珠不断地给他们加菜倒酒,照顾的是十分周到,小媛和萌琴的贴身丫头子琳站在一旁端茶送水,更是百般殷勤。

酒足饭饱之后,赵仁义就领着和珅到了他的书房里,还没等和珅坐定,他就急急地问:“和老弟今天的一番安排,实在让我佩服!不过也有许多不解之处,还请老弟不吝赐教!”

和珅看着这个外表与做官的才干颇不相称的赵仁义,微微一笑:“在我向仁义兄说明之前,请仁义兄先回答小弟的一个问题!”

“老弟请讲!”赵仁义满眼至诚地看着和珅道。

“仁义兄今后还想不想当官了?”和珅面沉似水地问道。

赵仁义没想到和珅会突然问他这样的问题,他看和珅那双熠熠夺目的瞳仁在幽幽地闪烁着,忽然打了个寒颤,问道:“难道这件人命官司,真的会影响我的仕途吗?”

和珅看了看赵仁义不安的神态,笑道:“岂止是影响,仁义兄如果对此案处理不当,别说会影响你的前程,恐怕你头上的乌纱帽也未必能保得住!——别看这个蓝顶子不起眼,可要是弄丢了再想重新找回来,恐怕就没那么容易了!”

赵仁义一看和珅说得如此郑重,就叹了口气,说道:“说句实在话,这官我还是真的当腻了,不过我真的是有点儿不甘心!我十年寒窗成此功名,还没有报国救民,刚和这个社会打了个照面就落荒而逃,那也不是我赵仁义的本性,所以我还是想把这个小小的县令当好!——不为别的,就为了我的无怨无悔!”

和珅一听赵仁义说话怎么这么拖泥带水,干脆说声愿意当官不就得了吗?可转念一想,这赵仁义说的这些也是一个热血青年应该具有的基本素质,不过以赵仁义这样的一颗火热的红心,要是能投入到轰轰烈烈的四个现代化建设中去,还可能有所作为,但是他要献身于大清封建王朝的“宏伟事业”中,那可就是白白糟蹋了。

和珅正胡思乱想的功夫,就听门外有人回话:“老叔,省臬司衙门的仵作请来了;另外颜立虎和范捷他们也把阮大军从开封带回来了!”

和珅一听是赵五六的声音,就对赵仁义说:“你先去见见省臬司衙门的仵作,把人家安顿好;另外把阮大军先押起来,——还有,把这二百两银子赏给颜立虎和范捷!”说着掏出那两张银票递给了赵仁义。

赵仁义一看和珅为了给他帮忙还掏自个儿的腰包,顿时觉得颇有些不好意思,还想着跟和珅客气,和珅一摆手,那意思是“大恩不言谢”,赵仁义一看和珅如此仗义,心想自己一年也就那几十两的俸银,就别在人家面前装什么大尾巴狼了,于是也就拿着银票出去了。

时间不长,赵仁义就把事情安排好了,回到书房重新坐下听和珅详谈。

和珅接着说:“仁义兄既然还想着当官,那就必须要把这个案子办成无懈可击的铁案!”

“铁案?”赵仁义一愣。

和珅用拳头在眼前一挥说:“对,铁案!根据仁义兄向我提供的资料,还有这几年我在京城的所见所闻所感,这阮、林两家背后都有极硬的后台。——咱们先说阮家,阮成达是康熙、雍正和当今乾隆朝三朝元老张廷玉的外甥,张廷玉的儿子张若澄就在礼部任尚书,听说还袭了张廷玉一个什么爵位,那风光自是无人能比,再加上张廷玉为相几十载,门生故吏遍天下,那也决不可小觑,这样的后台,仁义兄说硬还是不硬?

再说那林家更是手眼通天,林康的姐夫就是你的顶头上司开封府的知府柳喜功,柳喜功的弟弟柳华去年刚刚升任吏部侍郎,这柳华娶的就是号称当朝‘包龙图’刘统勋的小女儿,所以这柳华也就是现任刑部尚书刘墉的姐夫!——这样的人,仁义兄说能不能惹得起?”

赵仁义被和珅的一席话说得是心惊肉跳,一个劲儿地感叹宦海艰险自己望尘莫及,同时也把和珅当成了一根救命稻草,他听和珅讲完后,就激动地连谁大谁小都忘了:“和珅兄如此见识,真让我无地自容!——这件事如此棘手,还请和珅兄赐教!”

和珅一听赵仁义的话听起来怎么和那死去的王守成一个味儿,怪不得他认了王守成作义父呢?这还真应了“老子英雄儿好汉”“物以类聚,人以群分”那两句话了。

和珅想到这里,笑了笑说:“虽说当年张廷玉和刘统勋都是权势熏天的人物,不过到如今都已经灰飞烟灭了,要拿张廷玉的儿子张若澄和刘统勋的儿子刘墉相比,那前者自然是稍逊一筹了!如今刘墉圣眷优渥,三十几岁就已经是朝廷的尚书了,过不了几年肯定又是一个中堂爷!——这个刘墉,肯定就是乾隆朝马上就要突然跃出、闪耀着璀璨光华的政治新星(那年月叫新贵)!”

“那和老弟是让我徇私枉法,在断案的时候偏向林家,将来投靠在刘墉的门下?”赵仁义话一出口就后悔了,这明显是在指责和珅的人格,所以就红着脸想给和珅再解释解释。

和珅根本没和赵仁义计较这些,笑了笑说:“当然不是!我不但不希望你徇私枉法,我还要你做个清官,——为民做主的清官,不然,又怎么能对得起当年把你从街头救起的王大人呢?——不过我看林康的儿子林浩男倒真像是被人毒死的,如果那样最好,你真秉公处理了此案,先不说那远在北京的柳华和刘墉,就是开封府的知府,也就是你的顶头上司柳喜功最起码也应该对你心存感激!”

“如果林浩男真是被毒死的,那当初县衙的仵作在验尸的时候为什么没有发现?”赵仁义好像明白了一点什么,可是还是心存疑惑。

和珅道:“此案虽说过去的时间不长,可是要想从头查起,那也是万万行不通的,杀人犯早已有所准备,别说证据难寻,就是找到点蛛丝马迹,恐怕也难以定死!——刚才你说起那个仵作万大发来,我今天观察了他一天,发现他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我估计刘全明天晚上就能带着刑部的仵作回来,到时候咱们就从这个仵作下手!”

赵仁义此时已经恍然大悟,给和珅衣拱扫地的来了一揖,说道:“和老弟真是高人,把两条通天大道都给我摆在了眼前,后天无论事情的真相是什么,我都走不了独木桥!”

和珅一看赵仁义这块木头疙瘩终于开窍了,哈哈一笑说:“仁义兄现在不会再怀疑我是在让你做一个脏官了吧?”

虽然赵仁义觉得事情才刚刚有了点眉目,可是他感到自己头顶上的那片乌云此刻已经散尽了,顿时变得神采奕奕起来,于是又让人准备了酒菜,在书房里和和珅畅饮了起来。

“老弟请不要见怪,都怨我一时性急,顺嘴瞎放屁!”赵仁义赶紧又上前给和珅鞠了一躬。

“到结案时,仁义兄就只说四个字就解决问题了……”和珅笑着说。

“给我拿下!”二人异口同声的说。

020章 给我拿下

经过和珅两天的谋划,在第三天的早晨,林浩男死亡一案又在荥阳县的县衙重新升堂审理了。被告阮大军的父亲阮成达和原告林康(死者林浩男的父亲),还有出事地点“五凤楼”的老鸨伙计等涉案人员,全部被带到了大堂之上。

县令赵仁义一身簇新的官服,精神抖擞的坐在了“明镜高悬”匾额的下面,和珅坐在下首相陪。昨天经过和珅的一番调教,已经让这位县太爷颇有自信了,看着旁边站立的那些“亲兵”,赵仁义还真有点做官的感觉了。

林康这一段时间觉得含冤受屈无处洒火,他早已经到开封府他姐夫柳喜功那儿走过了,也去北京打点了一番,可是至今尚未回音,于是他更加气急败坏,心想:大不了我豁出去了,既然找不到阮大军,那我就拿他老子阮成达来给我儿子抵命,看这个新来的县官也是个窝囊废,今天一退堂我非亲手把阮成达那老东西给宰了不可。

阮成达向来有恃无恐,这次他到北京银子一花出去就管用了,不知是上面那位大官传下口信:先让孩子躲一躲,这事只要一拖,就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了。有了这个口风,那阮成达更是像得了圣旨一样安心了,他把儿子打发到了开封,自己在家里就跟林康这老东西耗上了。

不过,他们两人今天一进大堂就发现好像有点不对头,但是到底在什么地方,他们就说不上来了,只是觉得站在两旁的那些衙役比平时更严肃了一些。按说这些个在县衙当差的衙役平时都得过他们的好处,见了他们也总应该颔首致意的,可今天一个个都像个瘟神似的,竟然都对他们视若无睹。

还没等这两个人向县太爷要座位呢,只见赵仁义一拍惊堂木,对着下面道:“林浩男蹊跷死亡一案,本官已经调查清楚,现在把此案所有的涉案人员传来,是因为本官要在今日对此案作出判决!”

赵仁义的话刚一出口,就见下面的人群中一阵骚乱,阮成达一听这位县太爷要结案,高兴地手舞足蹈,这时林康可不干了,“嗷”的一嗓子就喊了一声:“什么林浩男蹊跷死亡一案?我儿子分明是被人毒死的,现在不明不白的就结案,这还有没有王法?”

“啪”赵仁义在上面重重地拍了一下惊堂木,大声喝道:“林康,此案如何审理,如何了结,本官自有主张,无须你在此多言!——你咆哮公堂,无视朝廷命官,才是真正的目无王法,立即给我退到一边,不然休怪王法无情!”

赵仁义这几句话说得是铿锵有力,掷地有声,也真把林康给吓了一跳,可是他平时嚣张的气焰怎能如此轻易地被压下去,他刚想吹胡子瞪眼,就发现两旁站立的衙役正对他怒目而视,看样子只要上面的县太爷一声令下,还真敢过来收拾他,所以他只好到一旁敢怒不敢言去了。

阮成达一看林康被县太爷吓得如此狼狈,更是兴高采烈,得意洋洋,他心想:莫非北京的那个不知名的大官已经给县太爷传过话来了,如果是那样,那可真是太好不过了!

就在阮成达正心花怒放的时候,就听赵仁义道:“本官是说今天要结案,不过不是在大堂上结案,而是要到林浩男的坟前去结案!——林康,你听好了:林浩男如果真是被人谋害,本官自会替他昭雪,如果他是突发暴病而亡,这件案子今天就到此为止!”说完也不看下面的人如何反应,就冲两旁的差官们吩咐一声:“去林浩男的墓地!”

和珅一看这赵仁义还真把这场戏演得是惟妙惟肖,在心里就给他打了个八十分:看来这个赵仁义还真是个人物!于是也起身跟着来到城东三里处林浩男的墓地。县太爷要到林浩男的坟前去结案的消息早已不胫而走,此时看热闹的老百姓早已经把林浩男的坟地围了起来。

在出城的路上,赵仁义把和珅事先交代的程序又在心里温习了一遍,想想自己刚才在公堂上的表现也是自我感觉良好,于是就更加沉得住气了。

来到林浩男的坟前,和珅一看万事都已准备就绪,就冲赵仁义使了个眼色,赵仁义立即会意,冲着两旁待命的衙役一挥手道:“挖出棺木,重新验尸!”

衙役们领命之后,手中的铁锹一阵挥舞,林浩男的棺木很快就被挖了出来。

阮成达一看县太爷又要开棺验尸,顿时就是一愣,不过转眼间他就安之若素了,因为他早已用重金把县衙的仵作万大发给买通了,此刻那万大发正在一旁准备验尸的工具呢?

“在下已经验明,林浩男确是突发暴病而死,身上根本没有任何中毒的迹象!”万大发验完了林浩男的尸体后,一本正经地向赵仁义报告结果。

“林浩男真的是因病而死?”赵仁义道,“你验尸的结果就是我结案的依据,可不能出半点纰漏!”

“大人放心,在下继承祖业,已经有二十年的工龄了,刚才验得很仔细,绝对不会出错的!”万大发一边信誓旦旦地说着,一边就收拾家伙准备回去到阮成达家里要赏银。

“好!——请刑部和省臬司衙门的仵作联合验尸!”赵仁义冲着后面的一辆车上喊道。

刑部和省臬司衙门的两个仵作听到喊声,不慌不忙地下了车,当场出示了他们的证件,然后就开始重新验尸。

一听刑部和省臬司衙门的仵作到了,又一看两个仵作头上明晃晃的蓝顶子,万大发顿时吓得魂不附体,刚收拾好的工具一下子撒了一地,刚才还在一旁暗自得意的阮成达也因为心虚,腿一软“扑通”一下就坐到了地上。

“经我们两人验证,林浩男不是突发暴病而亡,而是中毒致死,且中毒迹象明显,只要对验尸之术略懂一二的人一眼就能看出来!”被请来的两个仵作当众说道。

赵仁义一听勃然大怒,上前一步抓住万大发的衣领,大声喝道:“你刚才还说你自己有二十年的验尸经验,居然敢当众欺骗本官,——给我拿下!”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万大发立即跪在地上“扑腾,扑腾”地就开始向赵仁义求饶,“大人,我……我全招,……我全招!——大人,前后两次验尸那都是阮成达让我干的呀!”

“好,那你就回去老老实实地招供吧!——带走!”赵仁义命令道。

阮成达一看事情已经全部败露了,大喊了一声:“……我儿子是冤枉的,那全都是我干的啊!”

“那你就到县衙门的大牢里同你儿子阮大军对质去吧!——给我拿下!”赵仁义威风凛凛地下了命令。

021章 为钱发愁

和珅替赵仁义干净利索地解决了那件棘手的命案之后,就当之无愧地在荥阳县衙里做了个个首席师爷。其实和珅并不愿意这样招摇,他当初到河南也并不是想着死心塌地给赵仁义当帮手来了,可这赵仁义的盛情实在难却。其实这倒没什么,他的脸一拉也能推了,关键是赵仁义的妻子萌琴,那天在赵仁义专门为和珅举行的庆功宴会上,这个小美人简直把和珅当成了救世主一样看待!

和珅两世为人也没改过这个毛病来,一有美貌的女子相求,那简直是有求必应,本来他是不屑于委身在一个小小的县令之下的,尤其还是一个能力不高的县令。可是那萌琴在她丈夫向和珅发出邀请后,冲着和珅甜甜的一笑,就轻而易举地让和珅一口答应了下来。

这样一来可倒好,这荥阳县虽然不大,可是大大小小的事也是多如牛毛啊!

和珅喜欢的是大事,大事刺激,可以看出他的手段来;可是像那错综复杂又盘根错节的人命案,在一个小小的荥阳县一年能遇上几桩,倒是一些鸡毛蒜皮的事令他头痛不已。——什么马家的马老二喝醉了,伸手摸了一下潘家媳妇的大白奶子,潘老大听说县衙有个断案如神的和青天,就气冲冲地跑到县衙来击鼓申冤了;老李头的羊跑丢了一只,他怀疑被小混混李三给偷吃了,于是也来县衙击鼓让和珅替他找羊去……

一个月下来,和珅只要一进县衙的那扇大门,立马就感到脊梁骨上有一股冷气在往上冒。他想去找赵仁义辞掉这份差事,又经不起赵仁义夫妇的盛情,尤其是萌琴那双百媚丛生的眼睛,如今他已身陷这样的纷嚣之中,实在是郁闷之至。

他现在已不在那家客栈里住了,而是在县城的西关街租了一处独院,正适合他和王雨珠这样身处恋爱中的人居住。原来赵仁义一直想让和珅搬到他在县衙给和珅收拾好的房子里,也苦劝了好几次,可是一看和珅和王雨珠那暧昧的态度,也就明白了这其中微妙的原因,后来就客气了几句也不再坚持了。

和珅租的这家小院远离闹市,空气清新,环境优雅僻静,那真是极其难得的一方净土。每当和珅从衙门回来,刚一走到那条胡同口就能闻见里面飘来的阵阵香味儿,他知道那是王雨珠和小媛正在给他准备可口的饭菜;一到门口,刘全总能第一个看见他,然后就是满脸笑容的跑过来,又是给他用扇子扇风又是替他拿帽子;一进屋,雨珠先是替他脱外套,然后就递给他一杯不凉不热的香茶。

这不是家却胜似家的那种感觉,让和珅不知感动了有多少次;多少年后,无论和珅做了多么惊天动地的大事,还是无论他身边有多少悉心服侍的人,他都忘不了曾经在荥阳县的那个叫“真居“的小院里那段温馨的日子。

王守成只是一个户部的小吏,家小业薄,其实和一个稍微富足的人家没有两样,所以王雨珠虽然也是官家的小姐,可是骨子里还是那种踏踏实实过日子的女人。自从向和珅倾诉衷肠以后,王雨珠简直就那和珅当成自己的男人一样看待,除了晚上陪和珅睡觉以外,她几乎尽了一个妻子应该向丈夫应尽的所有的义务和责任。

今天衙门里没什么大事,他手下的那帮师爷们也没来烦他,他和赵仁义打了个招呼就回往家里走,可刚一走到胡同口,就见刘全从前面跑了过来。

“少爷,有点事要向你禀报一声!”刘全道。

“什么事?”和珅一看刘全的样子跟平时大不一样,心里一惊,急急地问道。

刘全上前先给和珅打了个千儿,然后才不紧不慢地说:“少爷,咱们这几个月里从北京到河南,中间还在直隶玩了一圈,到河南是先住客栈后来又租房子,一家人吃吃喝喝……”

“刘全,你想给我写回忆录是不是?你不在家里好好呆着,这大热的天儿,蹿出来给我磨牙来了不是?——有事家里说去!”和珅一听刘全说的乱七八糟,顿时就急了。

“少爷,你别急啊!——我还有下文回禀呢?”刘全冲和珅笑了笑。

“有屁快放!——跟小媛在一起混的你也变得婆婆妈妈了!——你今后要是再这样,我就不许你再跟小媛来往,——连一句话都不许说!”和珅道。

刘全道:“别介,别介……,少爷!我说这些是想跟你说,咱们这些日子花钱如流水,现在已经快没银子了,剩下的钱最多能维持个三天五天的,咱们现在得想想办法啊!——我想这事在王姑娘跟前说出来,那多没面子啊!不说王姑娘什么心思,就是那小媛又该拿什么眼神看咱们爷们儿?”

和珅一听这话心里就是一紧:只顾着泡妞了,没顾上想经济基础了!

可是就现在自己这境况,又能上哪儿弄银子去。临出京,母亲叶赫那拉氏为了表示她的一片爱子之心,几乎把家里所有的积蓄都给他了,现在每月领着赵仁义五两银子的俸银,说什么也解决不了眼前的危机,——看来这泡妞要花钱,是亘古不变的真理啊!

他原本想着出来闯荡一番后,能混个一官半职好庇护着自己做大生意,还想着在这乾隆盛世建立一个属于自己的庞大的经济帝国,没想到如今这万里长征的第一步还没走完,就开始要为温饱发愁了。

和珅沮丧了一阵,对刘全说:“你没想办法向小媛打听打听,看看雨珠姑娘那儿还有没有银子?”他又在心里没好气地想:“再过几百年,男女如此同居,那可要施行AA制的呀!”

“我早就透过小媛的话了,人家出来的时候倒是带了点银子……”

“带了多少?——只要能挺过这一阵就行!”和珅道。

“我的话还没说玩呢,少爷!——人家钱是带了不少,可是这一段日子也花完了……”

“花完了?”和珅心说,没看出来啊,这王雨珠倒是个能花钱的媳妇儿。

刘全大概看出和珅的心思了,又尴尬地笑了笑道:“人家雨珠姑娘也是把钱都花到了少爷你身上了!——给你用上等的料子做了三件外套,还给你做了几双新鞋,……这你都见了!还有你帽子上的那块玉、手里拿的那把扇子,那都是人家雨珠姑娘从‘石光阁’高价买来的!”

一听这话,和珅彻底没辙了,他没有再理会刘全,而是独自一人回去了。一进家门,又看到王雨珠和小媛在里里外外地给他忙着做饭。

雨珠一见他回来了,笑着说:“公子今天怎么回来的这么早?——你先到屋里坐会儿,桌上有刚泡好的茶,不凉不热,正好可口!”

和珅一见王雨珠那窈窕娉婷的身姿,还有那妩媚万分的脸蛋,就想着上去摸两把,可是一想今后就要到了无米下锅的地步了,也没心情了,只是勉强笑着应了一声,就进屋去了。

“刘全呢,公子?——让他过来烧火!”小媛在厨房喊道。

“刘全刚才有事出去了!”和珅随口说了一句。

谁也没想到这刘全一直到天黑才回来,和珅见了刚想上去给他一巴掌,可是刘全却凑到和珅耳边说:“少爷,你不用为钱发愁了,我找到了一个挣钱的法子了!”

022章 生财之道

和珅刚想上去揍刘全两巴掌,没想到刘全却凑到和珅跟前小声地说:“少爷,今天奴才看你为钱的事急成那样,我心里实在难受,所以我……我就到大街的集市上转了转,看看能不能找到一条赚钱的道儿!——少爷,我看咱们倒卖点儿冥币准能发财!”

和珅一听说是冥币,刚想发火,刘全就说:“少爷你别着急,今天我到街上一看,两边都是卖那个阴间票的,那家伙可发财了,人们都是一捆一捆的买!少爷,这不我还给你带回来一捆。”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叠阴间票子递给了和珅。

和珅随手看着这些印制粗劣不堪的阴间票子,听刘全这么随口一说,突然间让他有了点灵感,眉头一皱就有所醒悟了,他一拍大腿,冲刘全喊了一声:“你小子还真行!”

对于这种死人在阴间用的所谓的冥币,和珅简直太熟悉了。他记得在三百年后的二十一世纪,这冥币已经升级到和真的人民币一个模式了,上面赫然印着玉皇大帝的头像,正上方署名是天堂银行,且全部采用红色为主色调,各个面值的币种都有,乍一看上去跟真钱还真有几丝相像的。

一想到二十一世纪的冥币,和珅还想起他在那个世界里当郭三德的一些事儿来了:那时他的父亲是靠一台小小的油印机起家的。小时候他家旁边有几所中小学,父亲就靠着给学校印点试卷赚钱,也是靠着这个才供他上完了大学。后来他大学毕业后有一段时间就是在父亲的那个印刷作坊里帮忙,所以他对印刷这一行简直是太熟悉了,他到父亲那里以后,又在父亲原来的基础上,还发展了一些新业务,除了给学校印试卷外,还给一些小工厂、小商店、小门市印一些花花绿绿的广告传单什么的。

现在刘全一提到什么冥币,突然让他找到了一条生财之道:我倒腾这些冥币去赚点辛苦钱,还不如靠着我前世的经验给他发行点冥币呢?都说发财要“敢为天下先”,我把三百年后市面上的那种冥币印出来,拿到这三百年前的大清乾隆盛世来卖,不发财才怪呢?

但是和珅一想如今的技术水平,他就有点犯难了,他以前和那些工厂、商店、门市之间做生意的时候,那些虽然是小生意,但他们印刷的时候人家货主还是要求高质量印刷技术的,别看是印一些花花绿绿的广告传单,可都要采用采用电子分色,电脑扫描制版,平版胶印等技术,可是现在上哪儿去找那些技术去。

他这一发愁,又想起他的父亲(郭三德的父亲)的那句话来:“人要是真急了眼,什么事也能干出来!”和珅记得他爹给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还顺便给他讲了个故事,说的是他们村里有两个人到河对面的林场去偷树,两人到了林场二话没说,一人抱起一棵就往回跑,等到他们过了河也快到村了,往回一看林场那边也没人追,就觉得是到家了,心里一泄气,怀里的树就掉地上了。歇了一会儿他们还想着再把树抱回去,结果别说一人抱一棵了,就是两人抬一棵也抬不动了,最后实在弄不动,只好回家套了辆牛车才算是把那两棵树给拉了回去。

和珅想起他爹的这句话,外加那个激人奋进的故事,全身顿时感到热血沸腾,自言自语地说了句:“我现在就是真急眼了,我就不信我倒腾不出这些死人用的冥币来!——不能采用电子分色,我就用模板套印,不能用电脑扫描制版,我就自己动手刻,没有平版胶印技术,我就用铁板雕印!”

想到这里,和珅立即就想着出去买纸、买油漆,可是转念一想,印刷这一行那可不是一个人的事,那么多道工序是需要几个人分工合作的,闹不好除了他和刘全,连王雨珠和小媛也得用上,于是就让刘全去把王雨珠和小媛也叫到他的屋里来,和珅要为这次行动召开一个常委扩大会议。

刘全也是被和珅弄得摸不着头,一听和珅有吩咐,也不敢多问就急急忙忙地去招呼王雨珠她们了。

王雨珠、刘全还有小媛听完了和珅的创业计划后,一个个顿时就瞪大了眼睛,他们怎么也理解不了他们这位和公子的脑子里怎么会有这么多古怪的想法。

“公子,你说的这事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不过,……不过只要你觉得行,那就一定能行!”王雨珠虽然对和珅所说的一窍不通,但她还是使劲让她的想法向和珅靠拢。

那小媛还是个孩子,根本分不清好歹,只是听和珅说要印什么东西,还能发财,于是轮到她发言的时候,她也不问青红皂白,只是忽闪这那双大眼睛说:“公子,能赚钱的事咱们就干!——刘全,你说这能赚到钱吗?

这些天小媛已经完全被刘全忽悠迷糊了,在她的眼里那刘全也是一号人物,这么重大的问题不问问自己的主心骨那哪行?刘全自然是不敢瞎说,只是觉得和珅的这个重大决策好像跟以前的奋斗目标有点儿相悖,就诺诺地问了一句:“少爷,那咱们今后不想着当官啦?”

和珅一看这刘全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可还没等他开口呢,王雨珠就冲刘全道:“你说起来还是公子家里的几代包衣奴才呢,怎么净想着把主子往歪路上领?——你看那赵仁义是个当官的,他现在的日子过着舒心吗?”

刘全刚才的话也只不过是随口说说,现在一听王雨珠这话,他哪敢得罪这未来的少奶奶啊,于是脸色一变,笑着说:“其实当官和发财都一样,现在这社会有钱了什么事办不成!——印阴间票子这事,我刘全举双手赞成!”

小媛一看刘全把两只手举得高高的,也像找到了组织一样,顿时把双手也高高地举了起来。和珅一看这形势真是太好了,自己的提议这就算是全票通过了,外表民主内里专制的领导方式,没想到在他们这四个人中间又上演了。

王雨珠见和珅的脸色还有些不痛快,就说:“公子,你也别把刘全刚才的话往心里去。——堂堂一个七尺须眉,非要当官做朝廷的奴才吗?热血男儿,志在四方,做自己想做的事,那才是不虚此生!”

和珅一听王雨珠的话简直乐坏了,没想到这个封建社会的大家闺秀还有当政委的潜质?于是他也就不客气了,当场给众人分派了任务:刘全按照和珅所列的单子去外面采购物品,在荥阳买不到就去开封买;他和王雨珠负责把院子西边的两间空房子收拾打扫出来,以作为未来的厂房;小媛负责给大家做饭。

这样一忙碌起来,和珅真还找到点创业的感觉,俗话说‘男女搭配,干活不累’,和珅和王雨珠一个拿扫帚一个拿簸箕忙得是天昏地暗,他还时不时地在王雨珠的身上来两下,更是刺激地他精神大振,干得不亦乐乎!

王雨珠也是第一次这样身体力行的去做一件事,虽然累点可是却感到无比的充实,再加上和珅有意无意间的撩拨,那更是精神抖擞,干嘛嘛舒服!

两天之后,和珅精心设计的冥币终于试印成功了!

和珅没把自己的新产品同刘全从街上买来的那些粗劣不堪的阴间票子比较,而是和三百年后二十一世纪市场上的冥币进行了对比,那简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其中最大的不同是把票面上的天堂银行改成了冥界银行,正面主景由玉皇大帝改成了阎罗王的半身像,主色调也由大红色变成了和珅设计的灰绿相映的主色调,一眼就能让人感觉到这是死人用的钱。

还有一点是和珅力排众议才坚持做到的,那就是要用双面印刷,还要用好纸,不能让人一看就觉得是糊弄死人的。他觉得自己这样做是颇具有一个现代企业家的战略眼光,不能只顾着计算成本,还要想着先如何取信于消费者、如何打开市场,然后才能想着如何去盈利!

他们首先付印的是十万两、五万两、一万两的面额,后来考虑到冥界也可能存在着通货膨胀这一因素,又加印了一百万、一千万、一亿的面额。

刘全看着放在地上印好的一捆捆的“钱”,对着和珅一笑说:“少爷,下一步我们是不是该到大街上去叫卖了?”

和珅冲着刘全一乐:“那样我们岂不成了小商小贩了吗?——这么好的东西,那用得着咱们走街串巷啊,明天咱们就出去做广告去,咱们要等着买家上门来提货!——这叫‘批发’,懂不懂?”

023章 冥币发家

为了第二天出去做广告的事,和珅他们整整忙活了一个通宵,前半夜他在冥思苦想地构思广告词,后半夜他就和王雨珠开始动手写,刘全和小媛一个研磨一个把写好的广告晾干再整理好,准备着明天上街去贴,小小的房间里是***通明,热火朝天!

那广告词的大致意思是:“人在死后首先要到阴曹地府去报到,在那里接受冥界的大司命官——阎罗王的审判,阎罗王会根据每个人的临场表现和前世好恶作出判决,好人会得道成仙去过神仙生活,长生不老;坏人恶人还有那些在阎王爷眼里不顺眼的人,就要被打入冥界的十八层地狱的相应层数里去遭受不同的折磨;不好不坏的人就要留在冥界过凡人的生活。所以目前市场上出售的那些天堂冥币,无论你给你死去的亲人烧上多少,其实它根本用不上。

本冥币厂厂长乃是阴曹地府中掌管人间的长寿与夭折、出生与死亡册籍以及来世吉凶的秦广王转世,受阎罗王的委托来人间发行冥币的特使,希望大家看到此通告后速速前来订购,数量有限,多购从优!

本厂地址:荥阳县城西关经列胡同西头。”

为了写这个广告词和珅可是煞费了一番苦心的。他的理论基础是,这年月社会上真正的大善人大恶人能有几个,大多数的都是一些不好不坏的人,这是人人都明白的道理啊。所以,人们肯定会想,既然都是不好不坏的人,那死后也上不了什么天堂,所以市场上的那些天堂钱烧的再多,对于死去的人也等同于废纸,现在有在冥界专门用的钱了,那肯定就要多烧点;况且这旧社会的人都迷信,卫生医疗条件也不好,长寿的也不多,还经常有天灾人祸,死人的事那时经常大面积的发生。——那他的“钱”也一定也会畅销。

即使那些大恶人,他也不想着死后入地狱,那就得想着要带上多多的钱,见了阎王爷好通融通融,如今这大清国无官不贪,想必阴曹地府的官也是如此!

第二天,和珅和刘全换好了衣服,每人提着一桶用白面打好的糨糊就准备到街上张贴去。和珅想:“三百年后城市里兴起了‘牛皮癣’,把城关人员弄得头疼不已,始终想不到根治的办法,可是现在要是也刮起这么一阵‘牛皮癣’的旋风,那肯定会成为这座小小县城的一道十分亮丽的风景线,说不定还能掀起一股商家宣传自己产品的新潮流呢?”

他们刚想出门,就见屋里出来两个眉清目秀的年青公子,和珅定睛一瞧原来是王雨珠和小媛又在女扮男装。

王雨珠冲着和珅一笑:“——唉——唉!你们看不起我们俩小女子啊!昨天晚上公子还说这事人人有份呢,怎么,这天一亮就变卦了?”

“刘全,你们出门怎么也不叫上我们,——哼!”小媛也忽闪着她那双大眼睛冲着刘全喊道。

和珅一看这两个小美人主动请缨,高兴地说:“欢迎,欢迎!既然二位也愿意出去大显身手,那咱们今天就豁出去了,非把这小小的荥阳县城给他弄个童叟皆知不可!”

和珅在县衙里是首席师爷,又是县太爷赵仁义的座上宾,当然不用担心什么人会来捣乱,也不必考虑去县衙门的相关部门去登记的事,所以他们现在就是一股脑门的大贴特贴,于是仅仅半天的功夫,这荥阳县城的大街小巷里,人海闹市中就已经传得沸沸扬扬的了!

一直忙到了中午,和珅王雨珠他们每人手里提着一个空桶,满身面糊的往回赶,他们还想着下午一鼓作气,到县城周遭十几里之内的小镇上也贴点,可是他们刚一走到他们住的那个经列胡同口,就见他们的家已经被一些前来买‘钱’的人围得里三层外三层了,那场面是相当的壮观!

刘全的脸上顿时笑得都像一朵花了,跑过来冲着和珅说:“少爷,咱们赶紧回去卖吧,这么多人来买,肯定能大赚一笔!——经过这么一瞎折腾,咱们现在连买米买油的钱都没了!”

和珅冲着刘全一瞪眼道:“什么叫瞎折腾,你懂什么?他们一来买我们就卖,那还能看出我们的东西好吗?今天咱们就是饿上一天也不能买!——跟我来!”说完和珅大踏步地冲着人群就走了过去。

“乡亲们,各位乡亲们,大家静一静!我是本冥币厂厂长的代表,有几句话要对大家说,大家静一静了——”和珅站到一块石头上冲着大家喊道,“原本想着今天就能让大家为亲人们烧上‘钱’的,可没想到昨天夜里突然来了个江南的盐商,因为他家里一下子去世了好几个亲人,他过来把我们的‘钱’全部买走了;我执意要给我们荥阳的乡亲们留上一些,可是那家伙身边带带着好几个武林高手,上来丢下一沓子银票,不由分说的就把我们印好的‘钱’全部搬走了,临走还撂下话说‘今后我这儿有多少他要多少’!乡亲们,实在对不起了!”

人们在这儿围了半天就想看看这死人用的钱到底是个什么样,顺便给死去的亲人们也买上一点,可一听这个厂长的代表说都被江南的盐商买走了,顿时就是怒气冲天,看那样子还只想着找那江南盐商算账去。

“他要是下次敢再来,我非揍死他狗娘养的……”

“这有钱人真他娘的霸道,活着吃喝玩乐还不算,死了还要到阴曹地府里去挥霍!”

“这盐商家里一下子死了多少人啊?”

“有钱人怎么啦?——有钱人偷你抢你了?人家这儿是在做生意,懂不懂?不是周济你们这些个穷光蛋的,没钱,没钱过来找死啊?”有个富人听不惯眼前的两个穷人骂有钱人的娘了,瞪起眼来骂道。

和珅一看这形势如果再不采取措施非打起架来不可,于是清了清嗓子喊道:“乡亲们,不要着急,不要上火!今天大家先请回去,我们今夜再熬上个通宵赶印一批,明天的辰时(北京时间上午九点),我们准时在崔仙酒楼前的空地上出售,欢迎大家到时前去购买!”

王雨珠和刘全他们听了和珅对那些人的一席话,刚开始还糊里糊涂的,可一看那些人被和珅哄得晕头转向,一边往回走一边还大声喊着“明天一定起个大早赶到崔仙酒楼”之后,就明白过来了,王雨珠兴冲冲地跑过来对着和珅半嗔半喜地骂了句:“真是个奸商!”

和珅一看王雨珠那双虽怒时而似笑、即嗔视而有情的眼睛就知道她这是对自己极高的赞誉之词,立马上去在王雨珠的酥胸翘臀上狠狠地抓了两下。

王雨珠在光天化日之下又当着小媛和刘全的面被和珅这么一摸,羞得身子都软了,急忙扭开身子躲避着和珅的魔手,嘴里娇滴滴地说:“讨厌……”

和珅见她羞得面若桃花,双目含情,浑身透出一股让人欲望沸腾的模样,顿时热血翻腾,欲火中烧,就回头冲着冲着刘全和小媛大喊了一声:“回家睡觉去——!”

第二天,当和珅和王雨珠带着他们所有的存货赶到崔仙酒楼前的空地上时,等候在那里的已经是人山人海了,只见偌大的一个广场上人声鼎沸、万头攒动,——好一副万人抢购图!在排成两条好似长龙一样的队伍旁边还有一些做小生意的,什么卖冰糖葫芦、瓜子、瓜果李桃的,把个原本都熙熙攘攘的人群衬托地更加杂乱不堪!

和珅一看此情此景,高兴得是心花怒放,心说“看来我制定的三步走战略中的第一步已经顺利实现了,明天我们就要开始向第二个战略目标前进了”,于是回头冲着王雨珠他们喊了一嗓子:

“我说伙计们,还愣着干什么!——给我上啊!”

024章 钱粮之灾

太阳落山了,琥珀色的晚霞渐渐地从天边褪去,忙碌了一天的人们开始三三两两的回家了,买到和珅冥币的欢天喜地回去给死去亲人送“钱”去了,没买到的愤愤然地发誓明天一定要早点来,那些看热闹做生意的也意犹未尽的各自散了。

和珅和王雨珠他们收摊后就直奔崔仙酒楼,然后要了好酒好菜是一阵猛吃猛喝,这饭吃得、这酒喝得就别提有多舒心了。——他们几个运到这里的那些总面额为一万亿两白银的冥币,全都被抢购一空,有排队排到天黑还没买到手的就跟他们预约,说明天一定早点来,让他们多带点货,那场面简直快赶得上春运时的火车站售票大厅了!

酒足饭饱之后,他们就在酒桌上胜利地召开了冥币印刷厂职工代表大会,会议在大家又是一阵大快朵颐之后,顺利通过了和珅提出的“今后要扩大再生产的规模,向专业化、正规化方向发展”的计划,其实这也用不着大家审议通过,现在王雨珠、刘全和小媛她们三个已经把和珅当成了她们伟大的舵手了,只要和珅一亮明态度,她们几个都会义无反顾地向前去冲锋陷阵。

和珅之所以开这么一个所谓的代表大会也是想着通过这些举措,能让刘全和小媛她们这些所谓的“下人们”找到一点作主的感觉,以便充分地发挥利用一下集体智慧的结晶,另外他也想过过“万众拥护,千人爱戴”的瘾!看着两个水灵灵的小美人和一个对自己惟命是从的刘全,和珅真是有点飘飘欲仙的感觉了,于是他就开始云里雾里的胡侃了起来,以前上大学的时候,他一在宿舍里公开发表言论,总会时不时地窜出一两个抬死杠的,不把他弄得灰头土脸是誓不罢休!——如今可倒好,三个人六只眼睛,全都是一副如饥似渴状!

和珅先从工厂说起,然后什么厂长、经理、企业、股东,还有董事会、首席执行官这些现代名词全都说到了,一直到掌灯时分,和珅的这个长篇演说才告一段落!——这一次的牛逼吹得真是太过瘾了,吹完了喝了口茶,他又开始给大家安排任务了。

“刘全,赶明儿你负责去招几个工人来,他们的工钱你看着给,只是要找些手脚利索、回来要能一学就会的!——小媛和我负责给上门提货的人清点货物,雨珠你负责记账、开单子、收钱。——千乱万乱,这账目不能乱!……”

就在和珅给大家安排布置的时候,他们所包的这个雅间的门突然被推开了,一个人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气喘吁吁地冲着和珅道:“和公子,可找到您了!——我在你家门口等了一整天也没等着您……”

大家仔细一看,原来是赵仁义的那个贴身长随赵五六,只见此时他鼻洼鬓角热汗直流,他先上前给和珅打了个千儿,急急地说道:“和公子,我们家老爷遇上事了,如今一个人蹲在衙门里都快急出病来了!——和公子,你快去看看吧!”

和珅一听赵仁义有事了,急得从椅子上腾地一下站了起来,问道:“快说,仁义兄到底怎么了?”

“我也说不清楚,好像是开封府的柳大人派人要粮要钱来了,我家老爷拿不出,正急得团团转呢!”赵五六道。

“要钱要粮?——这不是还没到秋季征钱粮的季节吗,怎么这会儿就开始要了?”和珅也被赵五六的话弄糊涂了,心想这赵五六说也说不明白,干脆到县衙去瞧瞧吧,反正这几天只顾着忙自己的事了,还没登过县衙的大门呢?

“走,那咱们先去看看!”和珅对赵五六说,刚想出门又想到可能去了一时半会儿回不来,就扭头对刘全和王雨珠道:“你们先回去,记着我刚才的话,如果有什么地方不明白的,回去你们几个在一块讨论讨论,学习学习!”说完就和赵五六下了楼。

等和珅赶到县衙见到赵仁义一打听才明白,原来是陕西潼关一带的十几个县近日连降大雨,黄河决堤,数十万灾民无家可归,正等着朝廷赈灾呢!只因为河南和山东去年向朝廷报了个丰收,现在朝廷要从这两个省拨出钱粮,调往陕西赈灾,于是层层摊派就到了荥阳县,这个人口只有十几万的小县,分到了三万两银子和五万石的粮食的任务!

河南巡抚苏纪放出了狠话:哪个府完不成任务,摘哪个知府的顶子!

开封府知府柳喜功紧追其后:哪个县交不上来钱粮,抄哪个知县的家!

这命令一到赵仁义这里就再也没法往下传达了,他把县衙的钱粮库扫了个底朝天才只凑够了这个数目的一半,剩下的一半就只能是向老百姓挨家挨户地强取硬夺了,其实河南去年根本就是个歉收年,老百姓除了交租之外连温饱都解决不了,可是河南巡抚为了邀宠也报了个大熟,这可倒好,朝廷正好有借口从地方调钱要粮了。

赵仁义当官原本是想着管好一方百姓,为百姓某些福利,可现在知府衙门的特使就坐在县衙里,等着他下去搜刮民脂民膏,这让赵仁义怎能不急?

和珅听了赵仁义的话也是无言以对,他知道这朝廷要说是从户部直接出钱出粮去赈灾,那经过一级级官吏的层层盘剥,到最后也许能让灾民喝口热汤,如果要是从另外一个地方调钱粮去救济灾区,那无疑是又要逼出一方灾民来!

和珅虽然气愤,可他知道这是朝廷多少年来的痼疾,又是多少王公大臣、能员干吏都睁只眼闭只眼的事,他和珅又不能变出银子变出粮食来,又让他怎么去帮赵仁义拿注意!

看着赵仁义那副愁眉苦脸的模样,他也只好尽一个首席师爷份内的义务了,于是冲着赵仁义一笑道:“仁义兄何不去向知府衙门的人讲明咱们荥阳的实际情况,求他松松口,让咱们少交点!”

“和珅兄,好话我已经说了一大车了,就差给他下跪了!——不过我看他那样子,就是我给他跪下也是白搭!赵仁义道。

和珅一听这简直是把百姓往死路上逼呢,这离秋天还有一个多月呢,好多百姓都已经断粮了,那些富户又不肯向外借粮,他早就听说洛阳、许昌一带已经有饿死人的事了,现在还要在百姓身上榨油熬汤,这样的王朝岂有不亡之理?

和珅这一动怒就大踏步地到签押房里去找那个知府衙门的特使理论,那个一脸刁容的特使此时正翘着二郎腿悠哉乐哉的喝茶呢,和珅一眼就看出这家伙是个酷吏,要是放在平时,和珅跟他说句话恐怕也会觉得恶心,可是现在还得有求于他,只好上去先恭恭敬敬地请过安,然后就柔声细气地开始诉说荥阳百姓的实际情况:

“……特使大人,荥阳的百姓实在是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了,在下整天和他们打交道,知道他们如今已经有一个多月没吃过一粒粮食了!——有一次我到一个比较富裕的小镇去视察工作,中午口渴了,到一家找口水喝,哪知道出来一个老太太,还以为我是去要饭的,就哭着对我说:‘我的老伴死的早,三个儿子又都去当兵了,我的粮食早就吃光了,饿了就在地上捏蚂蚁吃,要不是刚才吃了只死耗子,恐怕连给你开门的力气也没有了!’——还有一家,七口人一顿午饭就围着分吃一块菜饼子!你说这有多可怜!要是再向他们要钱要粮,弄不好激出民变来,那可就不好收拾了!”

和珅满以为自己说的声情并茂、感人肺腑,可是那特使坐在椅子上早已经打起了呼噜,没想到他一讲完,那家伙立即就醒了,冲着和珅骂道:“你小子在这儿给本大人讲评书呢?——民变?我看哪里的刁民敢造反,现在阿桂的大军刚刚剿灭了准噶尔叛军,士气正盛呢!要是真有民变,我看正好让桂军门的大军来这荥阳县活动活动筋骨!

——少你娘的废话,赶快叫你们那个狗官去下面征粮去,要是敢违抗上宪大人的上命,我立马摘了他的顶子,把他押回开封治罪!”

025章 美人诱惑

和珅自出道以来虽然不是什么达官显贵,但也是个处处受人尊敬,事事让人看重的人物,突然之间受此大辱,心里差点没被气炸了。他还没等那家伙说完,就梗着脖子瞪着眼转身出去了,心说:“我管你娘的什么特使还是什么狗屎,这次我不管你能不能要到粮食,等你回去的时候我在路上截住你先把你个***给宰了!”

赵仁义一见和珅气冲冲地从签押房里出来了,就知道事没办成,急忙上前道:“和兄,你千万别生气,我刚才被他骂得比你还残呢!——咱们还是坐下来好好商量商量,看看能不能想出个办法吧!”

和珅没搭理赵仁义,心说:“还能怎么办,就剩下去抄老百姓的家了!——我这千里迢迢地跑过来,我找挨骂来了我?无论这次的事如何收场,这首席师爷我是再也干不下去了,等这件事一过我就向你提出辞呈,到时候不管你的媳妇儿再怎么向我眨巴她那双勾魂眼都不管用了!”

“和兄,——和兄,你别生气啊!——五六,上茶!”赵仁义一把把和珅拽到那间小客厅里,冲着外边喊道。

和珅气冲冲地坐下来,对着赵仁义说:“仁义兄,那个狗屎的气我是受够了!——咱们这次连一文钱、一粒粮食都不给他,他愿意怎么着就怎么着!”

赵仁义苦笑了一下说:“和珅兄,你先冷静一下,无论如何他也是知府大人派来的特使,怎么着他也是我们的上宪,咱们还是商量个办法吧!”

和珅一听赵仁义的话就觉得赵仁义这几个月的官没白当,知道考虑后果了,也知道上级的命令不可违抗了,——难道这小子还真想着领着县衙的那帮如狼似虎的公差到老百姓的家里掀锅倒瓮去?

赵仁义大概看出和珅想什么了,尴尬的一笑,刚想说什么忽然想起刚才让人上茶的事了,怎么这半天的功夫了,茶还不来,就又冲着外边喊:“上茶——,茶呢,赵五六,你这兔崽子跑哪儿去了!”

“来了,茶来了——”一个柔美的声音传了过来,“你不是让他带着那帮师爷下去了吗?”赵仁义的妻子萌琴满面春风的飘了进来。

和珅刚才还发誓无论这萌琴怎么向他眨巴眼他也不再理会这件事了,可是一见萌琴的这份风情万种的娇媚模样,他的心里就是一动。

萌琴好像和她的丈夫生活在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里一样,赵仁义此刻焦头烂额,可是她却一身粉红色的纱衣裹身,那摇曳多姿的窈窕身段能把人媚死,性感的红唇和羊脂白玉一样的脖颈,让人看一眼就想上去使劲儿吻一口,和珅就不明白这赵仁义有这么一个激人奋进、让人无比亢奋的妻子为什么还出来做官,在家里好好过日子哪有多好!

“你也别急得跟跑了魂似的,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不就是来要点钱要点粮食吗,咱们也就是一时凑不齐,这不还有和公子在吗?他一定会给你想出一个好办法的,——你说是不是啊,和公子!”萌琴把茶端到和珅面前,一低头就算行了个见面的节,可是也就在她一低头的瞬间,和珅却清清楚楚地看到了她羊脂白玉一样的脖颈之下那两团勾魂摄魄的酥乳!

“……是,是——”一阵沁人心脾的女人体香向和珅迎面扑来,让他魂不守舍的一连说了几个‘是’字,他猛一抬头,忽然又看到萌琴那双既晶莹剔透又让人难以自制的眼睛,正对着他在暗送什么波呢!

和珅等把那几个“是”字也说出口了,也明白自己刚才只顾着欣赏美人了,后悔地只想跺脚,暗自在骂:真你娘的没出息,不就是一个别人的老婆吗,你还被迷得一愣一愣的,难道你还想着去吃猫腻不成?

可赵仁义没看到刚才的一切,也没想到这么短短的一瞬间会发生这么微妙的变化,一听和珅答应了,高兴地说:“多谢和公子出手相救,我赵仁义先自谢过了!”

和珅一拍大腿:得了,又上人家的贼船了!

和珅除了“美女相求,有求必应”这个毛病之外,还有一个特点,那就是“应了美女所求后,必须要做到”!这可把和珅难住了,这么一大笔银子上哪儿筹借去?

这时领着那帮师爷出去征粮的赵五六回来了,一看他的脸就是一文钱、一粒粮食也没征来的那个样子,赵仁义理都没理他,摆了摆手就让他出去了。

和珅刚想去找那帮师爷问问情况,就听赵仁义道:“和兄,要不咱们去给那位特使行点贿去?”和珅一听这赵仁义还知道行贿,就是一乐:“仁义兄,这我也想过,却行不通!——你想想,知府大人每个县里就派了这么一位特使,你给他行贿让他网开一面,他回去怎么交差,你让他回去挨板子、被革职去?所以说这事行不通!他要是管着开封府所有的……”

和珅想到这里忽然间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向这个狗官行贿,还不如直接去开封向知府大人柳喜功行贿呢?

“仁义兄,巡抚衙门总共向开封府摊派了多少钱粮?”和珅问。

赵仁义不解地说:“我看过知府衙门的公文:银子是三十万两,粮食三十万石!”

“那每个县都摊派了多少呢?”和珅又问。

“开封府内共有十六个县,大县是五万两白银,四万石粮食,小县是……,这平均下来,每个县至少也得三万五千两白银和三万石粮食!”

和珅面带喜色地说:“这么说柳喜功向全县摊派的钱粮加起来要远远多于巡抚衙门向他摊派的数目?”

赵仁义一看和珅在这儿替柳喜功算起帐来了,更加不明白和珅的意思了,只好顺着和珅的思路说道:“照咱们这一算来看,应该是这样!”

“什么应该是这样,就是这样!——这柳喜功在借着朝廷征钱粮赈济灾民的时候,向下面任意摊派,借机大发国难财!”和珅咬牙切齿地说道。

“那咱们怎么办?去找柳喜功算账去?”赵仁义道。

“……不!”和珅沉思了半晌道,“咱们先准备点钱,到了开封如果柳喜功能网开一面,那咱们就算是花点钱替荥阳的百姓免灾了,如果他把人往死里逼,到时候再见机行事!”和珅慢悠悠地说。

赵仁义一看和珅这样说,心里顿时就放下了一半,上前把他老婆端上来的那碗茶往和珅面前推了推,面红耳赤地说:“和兄,我这个人嘴拙,又不会见机行事,你看这事……你是不是亲自跑一趟?——钱的事我想办法,不行就先从县衙的钱粮司支出三千两来!”

“就这样吧!”和珅叹了一口气说道,心里说,我这次是纯粹为了荥阳的十几万百姓,并不是因为看了看赵仁义老婆的……

事不宜迟,和珅说走就走,他接过赵仁义从衙门的钱粮司支出的那二十张面额为五十两的银票,叠了叠就揣在了怀里,然后在衙门里找了一匹快马,先回去跟王雨珠她们交代了几句,又带了几样自己要用的东西后就连夜直奔开封而去!

026章 不辱使命

夏天的夜极短,当和珅来到知府衙门的时候,天已大亮。他在街头一家赶早出摊的烧饼铺里吃了三个油酥大烧饼,又喝了一碗葱丝豆腐汤,估摸这知府大人也该吃过早饭见客了,就牵着马来到知府衙门口,一见这门前的阵势,估计自己要是说是一个小小县令的师爷,那恐怕连在此逗留的权利都没有,想了想就拿出自己三等轻车都尉的名刺递了过去,客客气气地说要拜见知府大人。

守门的戈什哈一看和珅递过来的名刺上赫然印着“三等轻车都尉”的职衔,还盖着兵部的大印,于是不敢怠慢,快步一溜小跑进去送信了;还有一个戈什哈过来接过和珅手里的马缰绳,牵到马厩里喂草喂料去了。

和珅想:“自己三等轻车都尉的职衔相当于官阶的正三品,而知府不过是个从四品,这样算起来我比柳喜功还要高出两个级别,不知道这柳喜功拿不拿我当回事……”

他正在胡思乱想的时候,就见一个细高挑的官员一身官服,八蟒五爪的袍子外套雪雁补服,蓝色的涅玻璃顶子在晨曦中烁烁生光,急急忙忙地从衙门里走了出来。和珅眼前一亮,这肯定就是开封府知府柳喜功无疑了,于是也仿佛有点受宠若惊地迎了上去。

“原来是三等轻车都尉和大人到了,下官有失远迎,还望和大人见谅!”柳喜功一脸谄笑地拱手说道。

和珅一听柳喜功叫他“和大人“,赶忙笑道:“柳大人千万不要这样称呼,在下只是袭了个世职,说白了还是躺在祖先的功劳簿上坐吃山空,在柳大人面前不敢造次!”

谁知他这么一说,柳喜功更是对他尊敬了起来,因为柳喜功知道越是靠祖上的功劳当的官,那人家的官当得就越踏实,而那些靠着自己拼了大半生才换来的顶子和前者比起来往往是底气不足,也容易栽跟头,所以一听和珅是袭的世职,那更是不敢招惹眼前的这个青年贵胄了!

走近了和珅才看清楚,这柳喜功的模样倒不是那么让人讨厌,清瘦的长脸上那双眼睛里满是稳重安详,说话的时候声音也不高,完全是电视剧里正面人物的尊荣。

柳喜功把和珅让到了知府衙门的客厅里,先是嘘寒问暖一番,又让下人献过好茶之后才笑眯眯地问:“和公子这是从北京来的,还是有事路过?——有什么需要下官效劳的,请和公子吩咐,——到了开封,和公子就算是到家了,千万不要客气,你一客气就见外了!”

和珅哈哈一笑,爽朗地说:“说句不怕柳大人见笑的话,在家里我实在受不了母亲的严加管教,所以就想出来长长见识,这不前些日子刚好走到荥阳县见到了昔日在京的好友赵仁义赵大人,蒙赵大人的盛情,就在他的衙门里帮着他料理一些琐事,一来呢了解一下民生,二来也换换脑子活动活动筋骨!”

柳喜功一惊,忙问:“这么说,和公子就是荥阳那个断案如神的和珅了,我刚才一见和公子的名刺就觉得有些熟悉,果不其然啊!——听说和公子还在荥阳搞了些冥币,很是轰动啊!另外还有一件事和公子也许有所不知,你在荥阳判的那间案子,实际上是为我那小侄儿林浩男申的冤啊,这样说起来,和公子还是我家的恩人啊!”

和珅一听这柳喜功对自己的底细知道的是一清二楚,就尴尬的一笑道:“让柳大人见笑了!——我这次来是有求于柳大人的,还望柳大人成全!”

柳喜功实在想不到这个无事一身轻的和公子到底有什么事会求到他头上,就哈哈一笑:“和公子客气了,有话请讲,千万不要客气!”

“我这次是为了荥阳县的赈灾钱粮的事而来!”和珅道。

“赈灾的钱粮?”

“是啊!——去年河南巡抚苏大人向朝廷报了个大熟,可是荥阳县的百姓如今已断粮一个多月了,现在都在饿肚子,要是再从他们身上要钱要粮,那无疑是把他们往绝路上逼啊!——还望柳大人能多少减免一些,不为别的,就算是为了荥阳的十几万百姓吧!”和珅面色郑重地说。

一提到这事,那柳喜功的脸色顿时拉了下来,冲和珅勉强一笑道:“要说和公子个人的事,我柳喜功定效犬马之劳,可是这赈灾的款项数目是巡抚苏大人亲自定下的,要是完不成的话,别说摘我头上的顶戴,恐怕还要被问个违抗宪命之罪……,那……那可就不好说了!”

和珅一看这柳喜功不给面子,刚才又是“大人”又是“恩人”的客气了半天,原来都是在跟他打哈哈呀,可是他在心里对这柳喜功怎么也骂不出来,脸顿时就被涨得通红。

柳喜功一看和珅被他顶了个下不来台,在心里盘算了一阵道:“和公子你也知道,巡抚衙门给我定的数是钱粮各三十万,虽然我向下边摊派的多了一点,那可不是我把多收的都装自己腰包里了,那时因为有些地方根本收不上来,到最后恐怕连三十万都交不齐啊!——和公子不要着急,你看这样好不好,你先住下,等我看看各地催缴上来的款项数目,咱们再做计较,如何?”

和珅哪知道在这一瞬间柳喜功心里已经翻腾了好几遍了,柳喜功在心里盘算着这和珅终究是惹不起的,他本来在京城是有靠山的,他的弟弟柳华去年刚刚升任的吏部侍郎,这本是一个极硬的后台,可是不知道怎么回事他这弟弟总是和他这个亲哥哥若即若离的,就更别说那个黑包公刘墉了。

就说今年春天他的小侄儿林浩男的事吧,事出以后,他就介绍门路让他的小舅子林康到北京他弟弟柳华的府上打点去了,可是没过几天送去的东西和银票就被退了回来,一直到现在那东西和银票还在他家里放着,弄得他都没脸见他小舅子!

——那件案子的被告背后就是张廷玉的儿子张若澄,那也是大清朝响当当的人物,可是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和珅到了荥阳,三下五除二就把事情了结了,真是办得滴水不漏,一直到现在也没听到张若澄那边有什么动静!

别的事不说,就凭这件事就能看出和珅这小子不简单,况且他头上还顶着一个三等轻车都尉的头衔,过几天这小子一回北京,那摇身一变就是个朝廷大员,而且凭这小子的手段,谁知道几年之后不会就是个军机处的和中堂呢?

和珅原本想着在这数目上和柳喜功计较一番的,可是现在人家都给他把底牌亮了出来,根本不是自己想像的那回事,心里一泄气,也就不愿再说什么了。

和珅刚想起身告辞,又一听这柳喜功没把话说死,似乎这事还能有所商量,就想趁热打铁,也借机试探试探这柳喜功的定力到底怎么样,于是他就凑到柳喜功的面前,笑了笑说:“这事还望柳大人手下留情,这是我的一点儿心意,请你笑纳!”和珅说着话就从袖子里把赵仁义的那二十张面额为五十两的银票掏出来,不动声色地塞到了柳喜功官服的下面的兜子里。

柳喜功一见和珅给他往兜里塞了一叠东西,就知道那是银票,刚想着说点什么,就见和珅冲他一拱手,大声地说:“柳大人,在下就先到驿站里歇息,静等着大人的回音!”说完和珅就告辞出门了。

和珅来到驿站拿出荥阳县衙的印信,让驿丞给他找了间屋子就想好好睡一觉,因为连续两天两夜没合眼,他实在有点儿顶不住了。可是他刚一脱外套手就碰到了一叠厚厚的东西,急忙掏出来一看:怎么赵仁义的三千两银票还好好的揣在怀里?

转念一想,和珅明白了:昨天在崔仙酒楼卖冥币的时候他顺手留了一沓,就放在袖子里了,没想到当时他向柳喜功行贿的时候一慌神,把那叠冥币当成银票给柳喜功塞到兜里了!

完了——完了!这次是彻底完了!和珅是顿足捶胸,大骂自己没经过世面,做这等没出息的事。那柳喜功已经知道他就是印这个的,现在就是带上真的银票去,恐怕再也无法取得他的信任了。

“我这个天杀的,怎么能做这一失手成千古恨的事!”和珅大声地喊道。

027章 惊鸿一瞥

“和公子醒醒——,和公子!”一个驿卒在和珅的身边连连叫道。

“谁呀,怎么回事?”和珅睁开惺忪的睡眼问道。

“我们知府大人有请!”那驿卒道。

“柳大人?——哦……”和珅一下子清醒了过来,睁大眼睛向外看了看,见日头已从西窗口斜射了进来,知道天色已晚,急忙一骨碌就从床上坐了起来。

上午和珅把那叠冥币当作银票送给了柳喜功,心知这次的开封之行已经是彻底泡了汤,本想再去找柳喜功解释解释,可他始终下不了那个决心,后来一想:这事怎么也是办不成了,干脆好好睡一觉,再回荥阳去和赵仁义商量对策,他没想到自己这一觉竟然睡到了现在!

“我们柳大人有请,请和公子跟我到知府衙门去一趟!”那驿卒见和珅已经醒了过来,急忙上前客客气气地说道。

看着面前这个对自己恭恭敬敬的驿卒,和珅实在不知道那个柳喜功会怎样收拾自己,不过事已至此,不去是不行的,就只好硬着头皮从驿站里走了出来。

一出驿站的栅栏,眼前的情景差点没把和珅吓爬下,原来柳喜功派来接和珅的是知府衙门的一队亲兵,一个个手持长矛腰配马刀,看样子就要把他就地给处决了。

和珅稳了稳心神,好不容易才在地上站稳,心里可就翻腾开了:“不会吧,就因为我给他送了几张死人用的阴间票子,这家伙就这样大张旗鼓地公报私仇,这也太那个了吧?再说解决像我这样一个手无寸铁、毫无反抗之力的文弱书生,用得着这样大动干戈吗?逃是逃不了了,可是就这样英勇就义也忒***窝囊了,如此不能死得其所……”

“和公子,我家大人有请!——在下前来护送和公子!”一个游击模样的军官上前施了一个军礼道。

“没想到这柳喜功还要给我来个先礼后兵!——与其这样疑神疑鬼,还不如大模大样地到知府衙门里去走一遭,看看柳喜功能给我安一个什么样的罪名!”想到这里,和珅也就暂时不怎么害怕了,昂首挺胸地跨上自己那匹马跟着那队兵就直奔知府衙门。

走到街上,和珅又发现道路的两旁除了一些外地逃过来的难民外,还添加了一些巡逻的士兵,全都挺着明晃晃的长矛,好像正在搞什么戒严行动。

看到这些,和珅反倒不害怕了,心说:“柳喜功啊,柳喜功,为了一个给你行贿不当的人,你竟敢如此兴师动!——别让老子有一天得了势,就算我得不了势;只要今天你整不死我,我回到北京的第一件事就是先想办法把你倒腾死!——可是,——就怕我连今天晚上都活不到了!”

这队亲兵一直把和珅送到柳喜功的客厅外。没想到的是,那知府大人柳喜功早就在客厅前的台阶下恭候和珅多时了。和珅还没弄明白是怎么回事,柳喜功上前一把拉住和珅的手就把他往屋里拽,嘴里还客气地不能再客气地说:“和公子,上午我看你精神不济,知道你连夜赶路,也没好好招待你,现在和公子也休息够了,咱哥俩正好亲近亲近!”

客厅里早已经为和珅准备好了一桌丰盛的酒宴,美味佳肴、玉液琼浆是琳琅满目,和珅哪受得了这个:刚才自己还在鬼门关的门口晃荡呢,现在怎么一下子又成了座上宾,莫非柳喜功这家伙又在玩什么把戏,还要给我饯饯行什么的?——管他娘的什么死活呢,先胡吃烂喝一通再说!

“和公子,上午你送给我的那一沓‘钱’是你的厂子里出产的阴间票子吧,不,不,咱们这叫‘冥币’对吧?——哎呀,和公子,你可是给我送对了,下午我母亲要到我父亲的坟上去祭奠,我正愁着没东西奉上呢,恰巧和公子的冥币给我解了燃眉之急,我母亲一见到那些冥币,高兴的像开了的鲜花一样,嘴里连连夸我孝顺!——哎呀,和公子,我母亲自从我父亲去世后就从来没像今天这么高兴过了!——来,来,来——和公子,咱们先痛饮三杯!”说完向和珅虚敬了一下就一扬脖干了。

和珅一听差点没晕过去,这也算是瞎猫碰到了死耗子?这简直就是那个小孩没娘先有了爹——不是胡诌就是在骂街!

和珅刚想说话,就听客厅外边有人喊道:“爹,我和奶奶回来了!”声音脆脆的,好像一串遇上春风的风铃一般,原来是个女孩的声音。

“和公子先慢用,小女盈盈和家母已经回来了,我去见见家母……”说着柳喜功转身出去了。

和珅也顾不上这事有多么蹊跷了,他特别好奇刚才那女孩优美婉转的嗓音,就跟在柳喜功的身后来到客厅的小轩窗前,从细细的缝隙中向外窥视。

和珅看到小院中一个身姿轻盈如雁的少女搀扶这一位鬓发如银的老太太,柳喜功在后面一叫“母亲”,那少女正好回过头来。——远远望去,这实在是一个肌骨莹润、冰清玉洁的纤纤少女,至于她翩跹袅娜的背影更是让和珅过目难忘!

“没想到柳喜功还有这样一个让人一见就忘俗的女儿……”和珅回到酒桌上痴痴地说道。

转眼间,柳喜功就回来了,一进客厅的门就大声地说:“哎呀,和公子,实在是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来,来,咱们再接着喝酒聊天!”

和珅赶紧集中了一下精神,就想先问问荥阳县钱粮的事,可还没等他开口,柳喜功就笑着说:“和公子,你老朋友赵仁义那里的钱粮我已经给他减免了一大半,他只要给我凑齐一小半就算是交差了。上午你一走我就派人到荥阳去通知了,估计现在他已经接到命令了!——今天各地的款项也都收的差不多了,我又从开封藩库里拨出了一部分,现在已经把巡抚大人要的数凑齐了,明天省里的押粮官一到就能开赴灾区,那些嗷嗷待哺的灾民总算是有救了!”

这一连串的事简直把和珅弄了个神魂颠倒,这一切的一切简直太顺了,顺得就好像背后有一只强有力的手正按着他的意志在操纵着眼前的一切!不过这事又不能明着问,和珅只能不由自主地用一种狐疑的眼光看着柳喜功。

“和公子,怎么不高兴吗?要不我再让手下去传个令,把赵仁义那里的钱粮全免了?”

“……不……不……不,柳大人,千万不要这样!——我正在想着回去以后怎么让荥阳的十几万百姓报答柳大人的大恩大德,——你简直就是荥阳县百姓的再生父母,请受我和珅一拜!”和珅说着就要冲着柳喜功施礼。

“……别,——别!”柳喜功急忙拦住了和珅,又敬了和珅一杯酒才接着说:“和公子,听说你在荥阳印的那个冥币……卖的挺好的!——不过我有句话,不知和公子能否听进去?”柳喜功试探着说道。

“柳大人有话请讲,和珅洗耳恭听,愿听大人的教诲!”

“客气了,和公子!那荥阳县总共才有十几万人,就是家家户户死了人都用你的‘钱’那也没多少啊!我看和公子不如来开封发展,开封是咱大清南北交往的重镇,别说常住的人口就有几十万,就是这来往的客商每年也不下百万,在这里做生意才能做大啊!”柳喜功看着和珅的脸色道。

其实和珅早想过这些,他也觉得小小一个荥阳县确是人气不足,做生意难以有大的发展,可是要来开封这样的大城市,那没个背景行吗?

“实不相瞒,我也有此意,不过刚刚离开京城,能有个地方安身就不错了,哪里还敢想着到开封这样的大地方来做生意!——别说我没那个本事,就是想出了发财的路子,恐怕人多手稠,这里也没我的立足之地啊!”和珅道。

“和公子这就客气了,我不是说过吗,到咱们开封你就算是到家了,和公子想想:在自己家里做点事还用得着去求别人吗?——只要和公子肯来开封,做生意的事全包在我柳喜功的身上了!”柳喜功大包大揽地说。

和珅简直越来越不明白这柳喜功的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了,不过听柳喜功说得天旋地转的,也就只好听他吹下去,于是一拱手道:“那样岂不是要事事麻烦柳大人了,和珅怎么能那样不知好歹?”

“和公子知不知道现在最时髦的就是半官半商,就是说一边当官一边做生意,不满老弟说,我就一边当着知府一边做着从江南往河南贩丝绸和瓷器的生意!”柳喜功一乐说道。

“哦,……”和珅没想到这看上去道貌岸然的柳喜功还会做那么细腻的丝绸生意,不过他也确是羡慕那些所谓的“半官半商”。

“和公子如果不嫌弃我这知府衙门的话,能不能到我这里帮我做点事,这丝毫不影响你的生意,你这也是我说的半官半商!——和公子,你是否有意啊!”柳喜功终于交出他的实底了。

和珅本是悟性极高、性情颖慧之人,一听柳喜功要拉他来入这知府衙门的伙,就知道柳喜功根本不是让他到这开封府做生意来了,恐怕他是遇到什么急事了吧。

一想到这些,和珅一笑:“柳大人莫非遇到什么棘手的事了不成?”

柳喜功一看和珅果然是绝顶聪慧之人,也就开始打开天窗说亮话了,他向和珅拱了拱手道:“实不相瞒,我如今确是遇到了一件大事,我辗转思量这件事也只有和公子能帮我!”

和珅心说这柳喜功原来在这儿等着我,看来我如果要是不答应,赵仁义的那些钱粮能不能免了还得另说呢?

于是和珅谨谨慎慎地问道:“柳大人到底遇上什么事了?”

028章 一百万两

柳喜功还没开口先端起一杯酒,对和珅道:“和公子既然答应出手相助,那就没有什么解决不了的事,来,咱们先干了这杯酒再说!”说完一饮而尽。

和珅一看这柳喜功也未免太自作多情了吧,自己刚刚问了个什么事,他这就认为自己上了他的贼船了!可是现在还不能跟他急,弄不好这家伙的大嘴一歪歪,说句“赵仁义的那三万两银子和五万石粮食不能免”,那他这趟不是白跑了吗?于是和珅也没接他的话,也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柳喜功刚要说话,就见刚刚带队护送和珅的那个军官走了进来,冲着柳喜功“啪”一个军礼,然后道:“大人,昨夜抓住的那二十几个白莲教匪如何处置,请大人示下!”

“都砍了吧!”柳喜功漫不经心地说了一句。

“是!”那个军官转身而出。

和珅现在才明白为什么街上无缘无故地凭空添了那么多的士兵,他开始还以为是柳喜功为了对付他,原来这开封城里昨夜闹白莲教了,去驿站接他的那队亲兵也不是为了押解他,而是在保护他的安全。

和珅这一明白过来,忽然听到柳喜功说了个“杀”字,心头就是一寒:这不疼不痒地一句话,那边就有二十多个脑袋就要搬家了!可是这事说往小处说属于政府的公务,往大处说这柳喜功是在执行朝廷剿灭白莲教的基本国策,他和珅是万万不能插嘴的。

他心里一急,嘴里就冒出来一句:“柳大人,杀不得!”

“嗯——”柳喜功没想到和珅敢对这件事发表看法,可是他一看就明白和珅是被刚才自己的那个“杀”字给吓得,于是也就没多想,只是颇为无奈地笑了笑道:“和公子,你有所不知啊,朝廷对白莲教那是恨之入骨啊!现在朝廷的态度就是一个字‘杀’,——要堂而皇之地杀,要惊天动地的杀,要千方百计地杀!”

这柳喜功每说一个杀字,和珅的身子就哆嗦一下,其实和珅并非胆小怕事之辈,关键是这家伙也太有点说不过去了,简直就是惨无人道,灭绝天良!

柳喜功一看和珅还在发愣,就给和珅解释道:“也有抓到白莲教匪不杀的例子,去年四川总督魁纶抓住几个,后来一问不是,于是就放了,此事正好被前去视察政务的十五阿哥听到,第二天就参了魁纶一本,一个政绩显赫的一品大员就因为几个小小的白莲教疑匪立马就丢了顶戴,你说这事冤不冤?”

和珅原本就知道乾隆对白莲教的政策就是全力剿杀,没想到被大清朝的这些官吏演化成了什么“堂而皇之、惊天动地、千方百计”的杀了,和珅突然想起在京城的时候那个王三儿的一句话了,这真是杀出了档次,杀出了水平,杀出境界来了!

——这是多么荒唐、多么虚伪、多么可笑的乾隆盛世啊!

说话间天已到了黄昏,柳喜功此时才把他遇到的那件大事说了出来。

原来最近朝廷在邸报上刊登了陕甘总督的一份折子,大意说的是,自康熙晚年朝廷大员拖欠国库的欠款严重,后来经雍正朝的全力追缴,情况有所好转;可是自乾隆皇帝登基以来,奉行的是“以仁治天下”,这本是皇上一片仁义之心,可有些朝廷官员又开始从国库里往外“借”银子了,——京官“借”户部,地方官借地方藩库,现在又到了非治不可的地步了!

柳喜功看了邸报上的折子就感到朝廷马上就要开始清理了,京里清理户部欠款,地方清理官员落下的亏空,这是已经十分明朗的事了,如果自己不早点下手采取行动,到时候非得出大事不可!

听完了柳喜功的大事,和珅一方面感叹柳喜功未雨绸缪的远见,一方面又佩服柳喜功那极其敏锐的政治嗅觉!可是这是朝廷的大事,弄不好是要掉脑袋的,他和珅怎么敢在这上面耍小聪明,弄成了也会被人永远抓住了小辫子,弄不成又容易被人当成替罪羊,到时候连哭的地方都没有,他可万万不能做这样的傻事!

柳喜功也许明白了和珅的心思,呵呵一笑道:“这事还没到了跟前,我也就是随口说说,不过和公子的生意可一定要来开封做的,那样才能够能看出和公子经商的手段,……”

和珅看了看柳喜功问道:“柳大人,你在这开封府知府的任上共落下了多少亏空?”

柳喜功此时已有了八分醉意,习惯性地向旁边看了看,没说话只是伸出一个手指头来。

“一万两?”和珅问道。

柳喜功摇了摇头。

“总不会是十万两吧?——这可是个惊天的数字啊!”和珅睁大眼睛道。

“一百万两——”柳喜功轻轻地说。

“啊!”和珅的舌头吐得长长的,颇有些白无常的架势,“这么多?——一个小小的开封知府……落下一百万两的亏空?”和珅想就算是你柳喜功一家老小,再加上你的七大姑八大姨还有所有的狐朋狗友,每天不吃饭净吃银子,你在开封府知府的任上总共才两年,满打满算也吃不了一百万两啊!

柳喜功见和珅不相信,就长叹了一声开始向和珅倾诉衷肠了,只见他喝完了一杯苦酒之后把酒杯重重的往桌上一蹲道:“这些银子我也不是贪了,也不是吃喝玩了花掉了,更不是运回我浙江老家了,而是……而是做生意全打水漂了!——唉,唉!”

和珅一听这柳喜功做的什么生意,一下子就赔了一百多万两银子,那年月一不炒股二不买基金,三又不开小煤窑,这赔得也忒快了了点儿吧!就装着很同情似得问:“柳大人这是做的什么生意,一下子赔了这么多?”

“说起这件事来,我就觉得没脸见人,要说做别的生意,赔了赚了还能跟旁人说道说道,可是我做得这生意赔赚都不能跟人讲!”柳喜功满面愁容的说,“我是在跟洋人做生意啊,今年春天有个英国的商人叫什么约翰伦丝的,我们合伙往英国倒卖一批丝绸和茶叶,那货物装了慢慢一轮船,价值一百万英镑,折合白银是三百万两,可是船一出海就遇上海盗了,整整一船的货物被抢了个精光!那约翰伦丝是大头,赔了二百来万,可这剩下的一百万真就要了我的命了!——要不想想办法,别说就是我,就是再往下数到我的八代重孙不吃不喝也还不起啊,和公子!”

和珅一听此话惊叹道:“柳大人的生意可真是做大了,都跟洋人联上手了,这光是赔了,要是赚了的话,准能赚一大笔吧!”

“和公子取笑柳某了!——不过要是那批货真能平安地运到英国的话,我差不多也能赚他个百八十万的!”

柳喜功听到赚钱,稍微提起了点精神说道,“咱们这儿的茶叶啊,丝绸啊,瓷器啊什么的,看着极其平常,可是要真能贩卖到英国,那价钱可是成倍的向上翻啊!”

对于大清国闭关锁国,禁止同洋人做生意的政策,和珅是了如指掌,他也明白这柳喜功的难言之隐,不过他现在倒觉得这柳喜功很是一个做生意的材料,这要是放到二十一世纪的世界里,那肯定也是一个在商场上叱咤风云的精英。

他们说着说着,不知不觉间夜已深沉,和珅一看他们喝的也差不多了,就想起身告辞,当他想起身还没站起来的时候,客厅的门“咣”的一脚被人踢开了,一个黑衣人提着一把明晃晃的大刀就闯了进来,一见柳喜功在客厅里,就冲着门外喊了一声:“师姐,这狗官在这儿呢?”

这黑衣人的话音刚落,就见外面一下子冲进七八个人来,个个手里拿刀握剑,呼啦一下就把和珅和柳喜功围在了当中。

029章 深夜谋刺

和珅和柳喜功顿时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惊愕万分,两个人呆呆地站在座位上一动也不敢动。

这时只见那群黑衣人中走来一个清丽无比的女子,手握一柄长剑,剑鞘剑柄通体呈银白色,在客厅明亮的烛光之下,隐隐地似有波光闪烁,一看就是一把极其锋利的宝刃!

这女子走到他们面前,用剑尖一指和珅道:“这位大哥,请你走开,我们今天要杀这狗官!”

柳喜功一听这伙人找的正是自己,吓得腿一哆嗦“扑通”一声就摔在了地上,嘴里喊道:“和公子救我!“

和珅一听这柳喜功莫非被吓糊涂了,心想:“这么多人要找你算账,我哪里救得了你!”可是这样绝情的话和珅又说不出口,刚才他还和柳喜功在酒桌上称兄道弟,现在一旦有了难就自己逃命,这事他实在是办不到。

和珅一看这个女子最多有十六七岁,面带杀气冷若冰霜,可眼中多少还带了一丝的稚气,就想着这么一个清艳的不可方物,宛如九天仙子落入凡尘的美女,还未必能修炼到杀人不眨眼的水平,就想着上前打个哈哈,看看能不能救柳喜功一命,于是冲着那女子一抱拳,勉强一笑道:“这位姑娘,不知你们和柳大人之间到底有什么解不开的仇恨,非要这么鱼死网破不可,——说出来,看看和某能不能为你们化解化解!”

和珅说话的功夫,外面负责巡逻的哨兵已经发现了,就听见客厅外又是吹哨又是敲锣,一阵大乱之后,上百名手持利刃的知府衙门的亲兵已经把这个客厅团团围住,弓箭手的利箭已经扣在了弦上,火枪手的子弹也早就上了膛,如果不是顾忌知府大人有生命危险,早就弓箭齐发、子弹乱射了!

那女子一看这个和公子不知好歹地还敢上前来劝架,顿时火往上撞,一挥手中的宝剑,众人就觉得眼前白光一闪,那放着阵阵寒气的剑尖已抵到了柳喜功的咽喉之上。

“你走开,不然我连你一块儿杀!”那女子尖声地叫道。

“——别,……别,……”和珅在刹那间计议已定,冲着那女子道,“你这姑娘真是一个女魔头,你要杀柳知府还不算,难道你还要把你们这些人全都杀了你才解恨!”

众人一听此话无不为之一动,那女子微微一皱眉,用那双原本美丽无比的眼睛瞪着和珅道:“今天我们就是为了杀此狗官而来,谁说我要杀我们自己人!”

这时忽然从黑衣人群中窜出一个虎头虎脑的半大孩子,用手中的刀一指和珅,却扭头对那女子道:“一青师姐,别听这家伙瞎掰活,赶快杀了这个狗官,我们好杀出城去!”

和珅一见他的话让那个叫一青的女子还想跟他辩解几句,就知道这些人并非都是一些职业杀手,自己如果尽力斡旋一番,说不定还能把这剑拔弩张的危机给缓和下来。

刚才他只是想试试看能不能救了柳喜功,可是当他看到这个叫一青的女子竟然如此美丽,心中怜惜之情大生,他可不希望这么一个让人一见就怦然心动的美人死在乱枪乱箭之下,还有那个虎头虎脑的半大孩子,那纯粹是一个懵懂无知的少年……

“爹——,爹!他们要干什么,你们为什么要杀我爹?”门口的那些军士中间忽然挤进一个姑娘冲着柳喜功大叫。

和珅一回头见正是白天自己在客厅窗户的缝隙里偷窥的那个身姿轻盈如雁的少女,——柳喜功的女儿柳盈盈!柳盈盈的一出现,顿时让和珅的心中升起了一种莫名其妙的舍我其谁的豪情,现在他也顾不上分清谁是谁非了,他只知道自己一定不能让眼前的这两个如花似玉的美人受到伤害!

和珅上前向那个半大孩子一乐:“你是谁家的小孩,不好好在家里调皮捣蛋,跑到这儿来舞刀弄枪!”说着伸手就把那孩子的刀拨到了一旁。

“小路,别听他胡说,他再敢胡言乱语连他也一块儿杀了!”一青对那个叫小路的半大孩子道。

和珅猛然一转身,用眼睛紧紧盯着一青道:“一青姑娘,刚才我说的话不对么?——你杀了柳知府还不算,难道还真要把这些跟着你的人全杀了才罢休!”

“你胡说!——我们只想杀了这个狗官!”一青道。

和珅冷冷一笑道:“你看看这周围!——有几百名弓箭手已经箭在弦上,还有一百五十名火枪手的子弹也上了膛,他们就等着你的一剑下去,然后就会枪箭齐发,那你们这十几个人岂不是顷刻之间就会命丧当场!你说,你这一剑,是不是既杀了柳知府同时又杀了跟着你的这帮兄弟?”

“我们是白莲教的义士,不怕死!”那个小路喊道。

和珅扭头冲他喝道:“你个三岁的小娃娃懂什么!——给我退到一旁呆着去!”

“和公子,你别管我了,我活着早晚也是死,就让他们杀了吧!”柳喜功看着一青寒气逼人的宝剑道,“盈盈,我死之后你就跟着和公子吧,他是个好人啊……”

和珅一听这话差点笑出来,怎么?现在就开始立遗嘱留遗言了,可是你这后事安排的也有点忒主观了吧!

他没有理会柳喜功,而是又冲着一青道:“和某的话请姑娘三思!——你看看,像小路这样连大名都没来得及起的孩子就要被乱箭射死、乱枪打死,你就忍心吗?再看看你的身后,他们哪一个没有爹娘,没有兄弟姐妹?”

“我有大名,叫冯小路!——我的爹娘全饿死了,兄弟姐妹也全卖光了!”小路在一旁大叫。

和珅一看怎么这孩子老是添乱啊,不过他也没工夫理会这小娃娃了,还是目不转睛地看着一青。

“他今天杀了我们二十多个兄弟,这个仇我们现在非报不可!”一青说着话又把宝剑的剑尖向柳喜功的咽喉上压了压!

“不要……不要,你们不要杀我爹啊!”柳盈盈开始大哭了起来。

和珅上前一步道:“一青姑娘,恕我直言,杀你兄弟的不是柳知府,而是朝廷,——是当今的皇上乾隆爷!你们白莲教扯旗放炮造反,朝廷怎能不杀,作为朝廷命官的开封府知府他又怎能不杀?”

“难道我们白莲教就要任人宰割不成,我们白莲教‘替天行道’‘杀富济贫’也难道有错?”一青听了和珅的话没想到竟然激动了起来。

和珅一看这小姑娘要跟自己探讨这样的大问题,心中就是一喜:看来这事情还有缓和的余地,于是就缓缓地说道:“白莲教自唐代贞观年间成立以来,经过宋、元、明三朝的发展,期间还有韩山童、唐赛儿、徐鸿儒……”

和珅越说越起劲儿,到最后他开始在客厅里徐徐地踱起了步子,他的声音带着一股金属碰撞的颤音在客厅里来回回荡着,那一青简直听得痴呆了,她没有想到面前这个潇洒飘逸的年青公子竟然比她这个白莲教的弟子还了结白莲教,听着听着她有点忍不住了,问道:“你到底是谁?”

“在下和珅!”

“和珅?——和公子?”一青道。

“怎么?和公子坑了你们,害了你们,把你们往刀山火坑里推了吗?——刚才我说你们白莲教如今教派林立、互相挞伐、骨肉相残,难道这些我说错了吗?姚之富、林清、李文成之流不顾你们教徒的死活,只顾自己当皇帝坐龙椅这些事,难道都是我的道听途说?”和珅逼问道。

这几句话问得理直气壮,问得掷地有声,顿时让她哑口无言,这些事一青怎能不知,她的师父还曾被这些事给活活气死了呢?一青看着眼前的这个英气逼人的和公子,诺诺地说道:“那我们‘反清复明’也不对吗……”

和珅还没等一青说完就反问道:“‘反清复明’——可笑,荒唐!——你们白莲教兴于唐,盛于宋,可就是在明朝才被朝廷定为邪教而禁止传播的,就是朱元璋和他后面的五个皇帝一直把你们白莲教逼得无容身之地的,——如今你们白莲教还要光复朱家的大明朝,你不觉得这是在哄街头三岁的小孩吗?”

这一句话就像一把利剑一样,深深地扎进了一青内心的深处,她的手一哆嗦宝剑差点儿落了地。就在这紧要关头,柳喜功身子往下一缩就势一滚,一个箭步就冲到了客厅门口,对着身后的士兵大喝:“把这帮反贼给我全部射死!”

和珅正在惊诧之间,那一青身形一晃早已把他紧紧地抓住,宝剑的剑尖也抵到了他的胸前,只要柳喜功一声令下,他和珅马上就会和这些白莲教的弟子同归于尽!

030章 冤家路窄

柳喜功一见和珅被这帮反贼所劫持,稍微愣了一下,急忙对着身后的士兵大喝一声:“慢!不要伤了和公子!”

和珅一听这话还差不多,心想:这柳喜功看来还不是一个狼心狗肺之徒!他刚想看看柳喜功打算如何来救他,就觉得身后的一青从怀里不知掏出了一包什么东西,哗的一下就抛向了空中!

“啊,白莲教的妖术!”不知谁喊了一声,

“我的眼睛怎么了,还有我的头……”

“我的眼睛也看不见了,我的手啊……”

“哎呀!——啊……!”和珅的眼前忽然一片漆黑,耳中听到了阵阵惨叫,紧接着头一晕就昏死了过去。

等和珅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他发现自己正躺在一个小山坡上,头扎疼扎疼的,眼睛睁了好半天才恢复了原来的视力,脑子里也是一片混乱!后来又想了半天才想起昨夜在知府衙门的那些事来:原来我是被白莲教的那个一青姑娘扔到这里的……

和珅刚想坐起来,忽然听到山坡下面有人喊:“你们几个到那边看看;你,还有你,跟我到上面瞧瞧!”

这些人走近了和珅才知道,原来是柳喜功派来搜寻他的官兵。

经过这一番变故,开封知府柳喜功对和珅是彻底佩服得五体投地了,他更认为这个和珅就是他人生路上的贵人,这次他能遇难呈祥就是这位贵人带给他的见面礼,也是他们今后合作的一个垫脚石,——他坚信,这个和珅一定会让他度过那“一百万两”的难关的!反正他北京的那座靠山暂时也靠不上,于是就把自己的赌注一下子押到了和珅的身上!

晚上,知府衙门里是张灯结彩,喜庆的气氛好像是要过大年一样,专门为和珅压惊的酒席之上,柳喜功的母亲王氏和他的老婆周氏,还有他的女儿柳盈盈全部登场了,她们简直就把和珅当成了南海观世音菩萨一样来答谢。

柳盈盈亲眼目睹了昨天晚上那惊心动魄的一幕,再加上他爹在危急时刻留下的那句“遗言”,她仿佛已经找到了心中真正的男子汉,现在除了他的全家也没有外人,此刻在酒席上更是掩饰不住内心对和珅的爱慕之情。

她见母亲和奶奶已向和珅答谢完毕,就满满地斟了一杯酒,迈着轻盈的步子来到和珅面前蹲了个万福,柔情万分地说:“和公子对家父的救命之恩,盈盈终生不忘!——盈盈对和公子的万丈豪情也是真心钦佩,今天当面敬酒一杯,以表示对公子的仰慕之情!”说完把手里的酒杯递到了和珅的面前。

柳盈盈的这几句话说的是大大方方,简直就没把旁人当回事,和珅也是来到大清朝后第一次遇到这样有个性的姑娘,心中顿时一爽,急忙起身接过柳盈盈的酒一饮而尽,说道:“多谢姑娘谬奖,和珅愧不敢当,在此谢过了!”

和珅满以为此话说得风度翩翩,没想到柳盈盈听完后咯咯一笑:“和公子好虚伪!刚才见我过来敬酒的时候你是满眼欢愉,心里肯定也是心花怒放,怎么现在倒成了‘愧不敢当’了?”

柳盈盈这句话就好像一枚手榴弹一样,把众人一下子炸了个目瞪口呆!——和珅更是被说得面红耳赤,犹如当场被人脱光了一样,呆呆地站在那儿一动不动了!

“放肆,休要胡言乱语!——出去!”柳喜功勃然大怒,对着这个让他颜面扫地的女儿吼道。

柳盈盈一见平时对自己百依百顺,又万般疼爱的父亲当着和公子的面这么不给自己留面子,心里一痛眼圈一红,扭身跑了出去。

和珅还没从刚才的窘态中恢复过来,因为这柳盈盈带给他的反差太大了,昨天见的时候还是一个纤纤少女,温文尔雅,要多窈窕有多窈窕,没想到今天一见面竟然比他和珅还‘开放’!但不知为什么,虽然柳盈盈当众让他“出了丑”,可是他心里还是十分高兴,以着和珅在三百年后的人生经历,其实这柳盈盈的所作所为正和他意,他巴不得这个美女能对他当面倾吐爱意呢?

“来,来——和公子,刚才小女很是冒犯,我在这里向你赔罪了!”柳喜功举起酒杯向和珅说道。

…………

和珅已经离家一天一夜了,也不知道王雨珠和刘全她们怎样了,现在一看赵仁义的事已经没问题了,就要起身告辞。

柳喜功哪里肯依,又是一番苦苦挽留,无奈见和珅去意已决,就只好再次向和珅发出邀请,他满脸诚恳地说道:“和公子到荥阳之后,把家里的事料理一下就过来,我在开封翘首以待!我们经过这番劫难,也算是生死之交了,这好朋友相请和公子可不能不答应!”

和珅此时已有了三分醉意,心里还时不时地闪现着柳盈盈的倩影和那副倔强可人的姿态,一见柳喜功这么诚心诚意,嘴一突鲁就满口答应了:“好,柳大人!——过几天我们在开封不见不散!”

柳喜功一直把和珅送出了知府衙门的大门,看着和珅上了马他才转身回来,一边往回走着就有一个主意在他心里冒了出来……

和珅上马刚走了有一箭之地,迎面就遇上了在荥阳县衙里的那个知府衙门的什么特使。

这个特使其实就是柳喜功身边的一个叫刘亶芳师爷,昨天他在荥阳县正想着好好耍耍威风敲打敲打那个赵仁义,没想到柳喜功突然传令说免去了荥阳县大半的钱粮,让他把剩下的一半收齐就立即返回。

他还没过够专横跋扈的瘾呢就被叫了回来,现在心里正没好气呢,一见和珅骑着高头大马从前面走了过来,心中就是一阵大怒。

和珅一见是刘亶芳,心中也早已拿定了主意:“就是老子和柳喜功没有刚才那一出,凭着我七尺男儿的身份今天也要让你好好出出丑。

刘亶芳一见和珅下了马大踏步地冲他走了过来,心里就是一哆嗦,现在他刚刚把钱粮交到开封府的藩库里,同行的押解钱粮的军兵刚刚散了,此时他光杆司令一个,不由得害起怕来了,刚才心里的那股怒气顿时也跑到九霄云外了!

“你想干什么,你,你……,哎呀——”刘亶芳忽然之间眼冒金星,鼻子上就重重地挨了和珅一拳。

“——我不干什么,就想揍着你玩玩!”和珅心头的火气加上此时三分的酒意,一见面就往刘亶芳的脸上招呼了一下。

“你敢殴打朝廷命官,你反了你!”刘亶芳从地上爬起来冲着和珅骂道。

“我不敢打朝廷命官,还能拾掇你吗?”和珅说着话照着刘亶芳的小肚子“咣”就是一脚。

和珅虽然不是身手不凡的勇士,可是身上弓马骑射的功夫还是有的,这一脚的力道颇大,一下子就把刘亶芳了个四脚朝天。

“起来,你小子给我起来——”和珅吼道。

刘亶芳平时虽然专横跋扈,但是这好汉不吃眼前亏的功夫还是有的,一看和珅真是个不要命的主,顿时就软了。

——他见和珅气冲冲的过来又想用脚踢他,就急忙趴在地上开始语无伦次地求饶了:“这位公子你大人不计小人过,您老请别跟我一般见识,都怪我有眼无珠……下次再也不敢了……”

031章 激情一刻

收拾了一通刘亶芳,和珅心里痛快了不少,一想到这次开封之行既解决了赵仁义的钱粮危机又和柳喜功成了哥们儿,外加邂逅了知府的千金柳盈盈,这真是个大丰收啊!——还有那个白莲教的一青姑娘,那份飒爽英姿的劲儿在和珅心中激起的涟漪就更让他无比兴奋了!

开封到荥阳这一百多里的路,和珅只用了一个多时辰就到了,他来到县衙一问才知道原来赵仁义不在,昨天夜里就和赵五六随着那个刘亶芳往开封押解钱粮去了。

萌琴一见和珅回来了,顿时就满面春风的把他请到后屋里,又是上茶又是让她的贴身丫头子琳去给和珅做饭,然后就坐在屋里陪着和珅说话。

前天萌琴给和珅献茶的时候,和珅不仅看到了她那两团勾魂摄魄的酥乳,而且萌琴的那双既晶莹剔透又让人难以自制的眼睛好像还对着他暗送了一阵什么波呢!一想到这些,和珅看着这个娇艳欲滴的萌琴又坐在她的对面,顿时浑身就开始不自在起来,于是说了两句闲话就想回去,可是那萌琴的谈兴正浓呢?

“和公子真是太厉害了,这么大的一件事马一到就办成了,我们真是不知道该怎么感谢和公子了!”萌琴满是仰慕地说道。

和珅一看萌琴看他的时候满眼都是柔情,似乎那目光里还多多少少带着一点撩拨的味道,他就更受不了。现在已是午后,正是人昏昏欲睡的时刻,和珅怕自己再呆下去就会受不了这少妇的风情万种,于是一起身道:“既然仁义兄不在,那我也就不打扰了,我回去还要看看雨珠和刘全他们!”

就在和珅从椅子上站起的瞬间,也不知萌琴是故意还是无意的,她也站起来好像要上前再给和珅去倒一碗茶去,于是就在她的手也碰到茶碗了,和珅的头也正好拱到了萌琴的怀里。

刹那间,这两个人就是一阵眩晕!

“当啷”一声,萌琴手里的茶碗掉到了地上摔成了两半,这茶碗一响也把和珅从萌琴酥软性感的怀里给拉了出来,她痴呆地看着萌琴,一时竟然哑口无言,也不知道是给这位嫂夫人赔罪好还是扭头就走才是上策。

和珅正在恍惚间,他的身体突然就被萌琴紧紧地抱住了,嘴也不知什么时候已和萌琴红红的唇对在了一起。

已有过男女肌肤相亲的和珅,顿时被萌琴那丰满高耸的酥胸揉搓得热血沸腾,冲动间不由自主地开始吮吸已经伸到他嘴里的萌琴那翻腾挑逗的舌头,手也下意识放在了萌琴浑实的圆臀上开始揉捏起来。

萌琴正在欲望沸腾的年龄,而赵仁义自从当了这个小小的芝麻官之后,天天忙得焦头烂额东倒西歪,哪里还顾得上这夫妻情爱之事。此时的萌琴早已是饥渴难耐,欲火中烧了,加上她对和珅早已心驰神往,如今一见这个意中人已被她轻易地俘获,哪里还顾什么矜持羞耻,于是立即使出了已婚女人的浑身解数,……片刻之间就把和珅弄得反客为主了!

现在萌琴和和珅都已经到了沸点的时刻,萌琴粉红色的纱裙也早已被扯下,和珅强有力的大手似乎在她细腻光滑的屁股上不断地释放一股股的激流,那股激流通过她的小腹直达她的全身,让她感受到了一种和赵仁义在一起从未有过的颤栗;她上衣的领口也被扒开,现在已经是袒胸露乳了,那小小的蓓蕾似的乳头也被和珅肆意品尝地挺了起来。

此时娇喘吁吁的萌琴再也受不了了,嘴里一边发出求爱的呻吟,一边和和珅互相缠绕着走向里面的卧室。

“夫人,给和公子的饭做好了,要不要……啊——”一脚门里一脚门外的子琳被眼前的情景惊得大叫一声。

只有十三四岁的子琳实在理解不了她的女主人和这个和公子正在干什么,不过她仿佛感觉他们做的事有点不应该,可是她一个下人哪敢对这样的事发表看法,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只好怔怔地戳到了那儿!

子琳的这一声叫喊一下子让和珅和萌琴从性爱的欲火中清醒了过来,萌琴一手捂住前胸一手罩住后臀,惊慌失措地躲到了和珅的身后,冲着子琳厉声喝道:“你给我出去——”

“那和公子的饭……”子琳刚说了一半就意识到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先让女主人把衣服穿上,而不是和公子吃不吃饭的问题,于是转身就跑了。

和珅慌乱地整理了一下衣衫,满脸通红地就往外走,可他好像忽然想到了什么,又转身回来对萌琴说:“……嫂子,无论事情怎样,请你千万不要难为子琳!”

“——知道了,我听你的……”萌琴放下了双手说。

和珅出了县衙的大门到了街上还感到脸上热辣辣的,一直走到他们家住的那条胡同口还觉得街上的每一个人都好像在用眼睛盯着他。虽然和珅平时看到漂亮女孩就喜欢,就想这有朝一日能拥入怀抱,可他知道那都是他作为一个精力旺盛男人的异想天开,那和真正的寻花问柳完全是两码事,现在真让她和一个别人的老婆有了不是偷情却胜似偷情的事后,和珅的心里也是万分的后悔。

他这样做是不是太对不起王雨珠了!

一想起对自己真心真意的雨珠,和珅更是懊恼不已,连连骂自己猪狗不如!——他在胡同口徘徊犹豫了老半天才鼓足了勇气走了进去。等和珅一到了家,看见全家人那副忙忙碌碌的架势,刚才的悔恨和自责也就暂时被丢到一边去了。

和珅一进门就看见了上身已脱的精光的刘全,这家伙此时正站在院里吆五喝六地指挥着七八个刚刚招过来的工人,在言传身教地指导着他们怎样印刷冥币呢;刘全的那个小相好小媛也在进进出出地给大家烧水泡茶;——王雨珠站在旁边清点数目,还不时地给前来取货的卖主分货,那份从容不迫的镇定还真有点女老板的气质!

大家一见和珅回来了,就赶忙停下手里的活抢着上前问好。

“回来了!——你先到屋里歇歇脚,我忙完这一阵儿就进屋和你说话去!”雨珠冲和珅甜甜一笑说道。

没有半句埋怨的话,没有一丝委屈的神情!——这就是他的雨珠。

和珅看着满身灰土的王雨珠,心里一热两滴眼泪就夺眶而出,他上前接过王雨珠手里一大捆冥币,笑了笑说:“你赶紧进屋洗洗去,这又脏又累的活那是你一个女儿家干的,快给我!”

王雨珠从小受着父亲的“在家从父,既嫁从夫”的教育,哪里受得了和珅对她这么好,刚想坚持着干下去,可一看和珅对她满是关切之情,说出的话又让她无法抗拒,于是心里幸福十足地到屋里洗漱去了!

和珅没在这几天,刘全和雨珠不仅招来了了几个工人,还增添了五个“生产流水线”,又发展了一大批新客户,——有开封的,有附近几个县的,还有一些不知从什么地方慕名赶来的。

看着这一捆捆自己发明的冥币,和珅心里美滋滋地想:“如今我这这“印钱”的买卖是越做越大了,只是……只是……只是别人会不会也照我这么干?这年月也没个专利保护,也不用注册个商标,这‘印钱’的工艺也不太复杂,——那过不了多长时间,我这买卖就没法做了!”

一想到这些,和珅立即就觉得有必要马上采取行动,可是就这么一张活人孝敬死人的阴间票子,也用不上再说也无法采用什么白水银面额提示,增加凹印手感线和阴阳互补对印图案的那些防伪标志,可是要不采取点什么措施,又没办法把这生意往大处做、往实处做、往深处做!

“要是我也能像各国的中央银行那样成立一个专门发行冥币的‘银行’就好了!”和珅想道。

032章 美人上门

和珅原本想着回来是要和王雨珠好好亲热一番的,可是他一想起要成立个什么“冥币银行”的事来,就再也没有那个心情了。刚开始他只是在屋子里踱来踱去地想,晚上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地想,第二天一直睡到日上三竿醒来一睁眼又接着想,可是想来想去最终也没想出个头头道道来。

“少爷,门外有人来找你。”刘全跑进屋里对和珅道。

“谁?”和珅的思路一下子被打断了,满脸不悦地问道。

“少爷,你还是出去看看吧!——来了好多人呢,有一队官兵,还有四五辆大车,另外还有……还有……”刘全支支吾吾地道。

“还有什么,你这猴崽子——”和珅冲着刘全喊道。

“——还有一个漂亮的小姐!”

“啊,漂亮的小姐跟着一队官兵!”和珅一下子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这实在太蹊跷了,他也顾不上细问了,就急冲冲地从屋里走了出来。

“和公子,你好清闲啊!”一个一身白衣的妙龄少女上前冲着和珅笑道。

和珅抬头一看原来是柳盈盈!她身后还跟着两个精神抖擞的军官,看样子是专门护送她的,门口处也早已站满了兵丁,和珅一看这些官兵的装束就知道是那知府柳喜功派来的。

“不知柳小姐到此,和珅有失远迎!”和珅赶忙走下台阶道,“你怎么……”

“怎么?我难道不能来吗?”柳盈盈用那双熠熠夺目的眼睛瞪着和珅。

“不……不——”和珅笑道,“欢迎,欢迎!”

那两位一个叫海飞一个叫图格的军官一看柳小姐已经安全地见到这位大名鼎鼎的和公子了,就知道他们的任务已经完成一半了,两个人冲着和珅微微一欠身道:“见过和公子!”然后一左一右齐刷刷地往屋檐下一站,就当起了门卫。

和珅知道这是他们的任务,就是请他们进屋喝茶他们也是不敢,所以对这两个军官也没再客气,只是冲他们招了招手就单独把柳盈盈让进了屋里。

柳盈盈刚端起刘全放在桌上的那杯茶,就听门口有人道:“来贵客了,和公子怎么也不吩咐我一声,我好给贵客沏茶做饭啊!”原来是王雨珠“满面春风”地进来了,身后还跟着小媛和刘全。

和珅连忙起身道:“雨珠,这是知府柳大人的女儿柳盈盈小姐,此次前来……有要事相商!”

“你们商量你们的要事,我只是来见见贵客,然后就给你们沏茶做饭去!”王雨珠说完满眼警惕地看着柳盈盈。

和珅知道如果两个漂亮女人到一块儿,就是无事也能生出非来,更何况她们之间还似乎有些事呢,就赶忙上前道:“雨珠,你也请坐,做饭的事让小媛和刘全去!”

王雨珠虽然平时对和珅百依百顺地如同一头小绵羊,可此时看见一个如此美貌的女人找上了家门,又见和珅脸上似乎还带了一点惊慌失措的模样,顿时醋意大发、嫉妒心大作,她也没理会和珅而是端端正正地在椅子上坐了下请看小说网+qinkan.net来,静静地瞅着和珅和柳盈盈。

柳盈盈那是多聪明的姑娘,一想自己来前竟然忘了打听一下这位和公子是否已经成婚,不想反而把这和太太给惹恼了,于是起身冲着雨珠躬身就是一揖:“盈盈此次前来竟忘了先去拜见和夫人,真是该打!——盈盈见过和夫人、见过嫂子!”说着又是一揖。

王雨珠听见这个叫柳盈盈的女孩称自己和夫人,顿时被羞得满面通红,一下子转过身去,口中说道:“柳姑娘错叫了,我可不是和夫人!——我只是和公子的一个丫头!”

“这是……这是……”和珅刚想给他们互相介绍一番,可是一张开嘴竟然不知道在外人面前如何称呼王雨珠了,心中一急道:“这是我的妹妹——”

柳盈盈顿时大悟,咯咯一笑道:“原来是姐姐,姐姐快请坐!我们是从开封知府衙门来的,因为和公子昨天答应了我爹要到知府衙门去做事,所以今天我爹专门派了这么多人前来接和公子到开封去!原本我是不想来的,可是我爹说和公子家里肯定有女眷,又怕这些当兵的收拾起来不方便,所以就派我前来帮着姐姐收拾收拾!走,姐姐,咱们到你房间里说说话去!——和公子,这是我爹给你的书信,你先看看,我们也不忙着动身!”

和珅一听此话,心中道:“怎么这柳喜功也跟我家以前那个看门的老刘一样,做起事来总是风风火火的!我昨天刚刚答应要考虑考虑,怎么今天就派人来接我!”他又见柳喜功还让女儿带了书信,也没顾上再多想,就从柳盈盈手里把书信接过看了起来。

王雨珠刚才一听柳盈盈的话,正是怨气大发,心中的委屈真是如千重万叠一般:“你昨天还在家里装模作样地说要开个什么‘银行’,今天早上也没一点要出门的影子,原来早就和别人约好了!——这么大的事怎么连一声都不吭,你拿我……拿我当什么人了!”到了房间她越想越委屈,越想自己越傻,一时强忍不住,竟然“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柳盈盈怎能不知道王雨珠心中所想,可是她对什么事还只是刚刚明白,这个王雨珠看起来在和公子的心中也是相当重要的人,再怎么说自己也是初来乍到,万万不能轻易得罪了这个“姐姐”,于是她就开始在旁边千方百计地劝了起来。

王雨珠本是心清如水的女孩,对和珅一直就是彻头彻尾地深信不疑,刚才不过是一时觉得委屈,又听见和珅叫她“妹妹”这才哭了起来。现在她冷静地一想自己早已和和珅有过山盟海誓之语、相拥相抱的缠绵之事了,更是不应该这么不问青红皂白地就让自己的男人在别的女人面前丢面子,此时再加上柳盈盈温馨的体贴之语,所以没过一盏茶的功夫就转悲为喜了。

此时和珅却正在书房里反复地斟酌着柳喜功的那封书信。

原来就在和珅昨天刚刚离开知府衙门的时候,柳喜功就接到朝廷的邸报了。邸报上详细的刊发了刑部尚书刘墉已正式进入军机处的消息,这个被乾隆皇帝破格擢升的大清最年轻的军机大臣,在三日后将奉旨前往各地观风。柳喜功在信中分析说,刘墉此次出京表面上是巡视各地的吏治民情,而实际上极有可能是奉了乾隆的密旨到各地去清查亏空。

柳喜功说他虽然和刘墉还是拐弯的亲戚,但是难保刘墉不拿他开刀去染自己的红顶子!——素闻刘墉是办案的能吏,北京早就有人放出了口风,说刘墉刚刚得了乾隆的圣眷,这次以钦差的身份清查各地,最少也要摘几个封疆大吏的顶子才能报效皇恩。现在还不能确定刘墉的第一站是哪里,不过按照以往的惯例是应该沿着运河南下,先到山东然后才到河南!——所以和公子接到信后务必前来开封相助!

最后柳喜功又说了一大堆千恩万谢的话才收笔。

和珅是犯了一阵犹豫后才决定前往的,他本不想碰这个硬钉子,可是后来一想自己是决定要干一番大事业的,如果不斗一斗这个号称乾隆朝最厉害的“小包公”(刘墉的父亲刘统勋号称大清朝的‘包龙图’),那以后还能做成什么大事!

乾隆朝名臣如云,文有刘墉、王杰、纪晓岚,文有阿桂、兆惠、福康安,要是想着在这乾隆盛世做点大事,不斗一斗这些人行吗?

“——刘墉就是我要PK的第一人!”和珅想道。

033章 猝不及防

等和珅决定马上就动身赶往开封去的时候,王雨珠和柳盈盈早已经是亲如姐妹了!

和珅先到院里好生打发了那些还在忙忙碌碌印制冥币的工人,然后就让刘全帮着王雨珠和柳盈盈她们一块儿收拾东西。他本来是应该先到县衙去和赵仁义说一声,可是又觉着去了之后肯定还要见到萌琴,又一想昨天发生的事至今还让他心有余悸,正在犹豫不决的时候,就见赵仁义的那个侄儿赵五六从门口处跑了过来。

“莫非赵五六又要请我去……”和珅想道。

“给和公子请安!”赵五六来到和珅面前打了个马蹄袖,恭恭敬敬地说道,“我们赵大人前来拜访和公子!”

“赵仁义找上门了?”和珅的第一个反应就是赵仁义已经知道自己和萌琴的事了,不过转念一想这又绝对不可能,那萌琴极其精明,怎么能这么快就让丈夫知道?

“和兄!——在家做的好大事!”赵仁义还没等和珅明白过来就已经到了院子当中。

“噢!仁义兄今天怎么这么清闲,到我这儿来了?”和珅顾不上多想就把赵仁义让进了客厅里。

赵仁义刚才在门口就见有一队知府衙门的士兵,一进院又看到屋门口站着两个威风凛凛的军官,立即就觉得出了大事!再一看和珅也不印什么冥币了,院子里到处都是油漆染料和废弃的纸张,又见一个和雨珠年龄相仿的女孩在帮雨珠收拾东西,就更料到事情不妙!

赵仁义到了客厅还没坐稳就忙问:“和兄,到底出什么事了!”

和珅一想这事终究是要说的,就毫不隐瞒地把这前前后后的事对赵仁义说了一遍,他想着赵仁义知道自己要跳槽,怎么着也得苦苦挽留一番。

没想到赵仁义听完后,长打了一个唉声道:“和兄,其实这件事我昨天就知道了!——前天夜里我和那个刘亶芳到开封押解救灾的钱粮,知府柳大人亲自把我叫到他的府上。柳大人说的跟和兄刚才所言如出一辙,我开始想着死活不答应,可是我又一想和兄终究不是池中之物,我要是死死赖住和兄,岂不是阻挡了和兄的大好前程!——后来柳大人再三提出要我把和兄让给他,我也就勉强答应了!”

赵仁义的这番言辞和珅是万万没有想到,又看赵仁义此时红光满面,没有一点友人将要离别时的那种惆怅,相反还好像心里遇到什么喜事似的,心里顿时对赵仁义有了几分的厌恶之情,赵仁义那原本清秀的面庞在和珅看来竟有了些许的可憎!

和珅既然对这个赵仁义有点不感冒了,那他也就没必要再假惺惺地说一些情深意重的话了,那萌琴也没必要再见了,这也为和珅义无反顾的前往开封在心理上找到了一条很好的理由。

清朝在河南不设总督,巡抚即是最高的行政长官,河南一省的军政、民政、财政、法司等都归河南巡抚掌管,因为巡抚衙门设在开封府,所以在其下辖的十四个知府中唯有开封知府由于其得天独厚的地理和政治条件,当之无愧地成了河南第一知府。

和珅离开荥阳抵达开封的第二天就在知府衙门走马上任了。

他如今的职务是开封知府柳喜功的“特别助理”,这一官职的名字还是和珅根据现代官场的习惯给命名的,“——既然我要做不平事,就要先从小事上开始不寻常!”这事和珅到了知府衙门后第一个念头,所以当柳喜功还让他当什么“首席师爷”的时候,他坚持自己给自己的这一称呼,并且他还详细地介绍了这一称呼的含义,到最后把柳喜功也说得豁然开朗!

这知府衙门可比荥阳县的县衙要气派的多,除了庄严肃穆的正堂外,后面还有一溜颇为气派的“办公室”,就相当于现代单位里的科室一样,分管刑罚、钱粮、治安、民务和商务等等的下属官员都在此处办公,再往后就是一串“糖葫芦”似的签押房,是让知府大人的师爷、幕僚等人聚集议事的地方,在签押房的后面还有一座小巧别致的花园,里面亭台水榭,小桥假山样样俱全,花园的左右各有两个大小不等的客厅,是知府大人会客的地方,和珅的办公室就设在花园右边的一个小客厅里,那里窗明几净,屋前开鲜花屋后有流水,实在是一处极佳的办公胜地!

和珅这次还是没有和王雨珠她们住进衙门里,而是在不远的地方找了一个相对安静的地方租了一处庭院单独居住。他觉得住到什么大衙门里也没有在外面住着舒服方便,再说要让柳盈盈和王雨珠整天低头不见抬头见,哪儿还有他的斡旋之地。

因为柳喜功此次把和珅从荥阳找到开封来的理由很明确,所以也注定和珅一上任就要全力以赴地去为他忙碌。

“少爷,柳大人到了!”刘全从他的办公室外跑进来向他回禀。

和珅昨天就从柳喜功师爷那里借来了许多关于开封的资料,现在正在案前仔细地翻阅着,一听刘全说柳喜功到了,赶忙从椅子上起身相迎。

“和公子,在我这里还习惯吧?”柳喜功一进屋就满脸关切地对和珅说。

和珅笑道:“——好……好!柳大人安排地甚是周到,柳大人请坐,刘全上茶!”

“山东巡抚马文昌已经落马了!”柳喜功在椅子上还没坐稳就对和珅道。

“这么快!”和珅一听也是一惊。

柳喜功也顾不上知府大人的斯文了,从椅子上腾的一下站起来,快步走到和珅面前道:“这实在出乎咱们的意料之外!——原来人们都想着刘墉接了圣旨,怎么着也得风风光光地出京,体体面面地择日起身。哪知道,在他的钦差行辕出发的时候,他已在三天前就微服到了山东,打了马文昌一个措手不及!

等钦差行辕一到山东,刘墉就证据确凿地就把马文昌当场拿下了!——听说刘墉现在已经上奏皇上,奏折一下来,那马文昌可就要人头落地了!此案牵涉到山东大大小小数十名官员,我一想起这些就心惊胆战,实在在前面坐不下去了,这才赶过来见和公子请教!”

真是说到就到,让人毫无准备!

和珅也是感到有点猝不及防,他看着脸色青中透黄,好像一下子被人抽干了血一样的柳喜功,竟然有点同情起来:“那开封府的藩库里可是少了一百万两银子啊,这一百万两银子现在就压在柳喜功的背上!——他现在背着这十万多斤重,还能站起来,那着柳喜功也是个不简单的人物啊!”

“说不定……说不定那个刘墉现在就已经到了河南呢?”柳喜功越想越怕,说着话身子就开始抖了起来。

和珅赶忙安慰道:“没那么快!他刘墉也是个人,也长着两条腿,从山东济南到开封这么远的路,他少说也得走上个十天半月的吧!——再说现在正是汛期,黄河泛滥,他总不能长着翅膀飞过来吧!”

“我……我真怕刘墉那小子拿我开刀,他自己再落个大义灭亲的美名。”柳喜功喃喃地说道。

034章 黔驴技穷

“大人,门口有个洋人要见你!”柳喜功的一个贴身戈什哈进来回道。

“洋人?”柳喜功听了就是一愣,“是不是那个黄头发蓝眼睛,个子高高、身子瘦瘦、腿长胳膊短的?”

“是,那人就是长的那副模样!”

“知道了,你去把他给我赶走!”柳喜功摆了摆手让回事的戈什哈出去,对和珅道:“我是再也不敢招惹这个丧门星了!——要不是他,我哪能沦落到这般田地!”

“——别……别……别!柳大人,门口那个洋人是不是就是和你做丝绸、瓷器生意的那个英国人约翰伦丝?”和珅忙止住了那个回事的戈什哈。

“是啊!——这小子肯定是又想着东山再起了,我可不敢再和他去一块儿搅和了!人家财大气粗,赔得起赚得起,我可不行!”

“你是说那个约翰伦丝又来找你做生意了?”和珅问道。

“应该是吧!记得上次他走的时候对我说过,说是等他回国再想办法筹借一笔钱,然后再来找我接着做生意。当时我正痛心疾首,也没把他的话当回事,不想这小子还真来了!”柳喜功道。

和珅一笑,道:“柳大人,再怎么说你们以前也曾经同甘苦共患难过,说起来也是好朋友啊!——这好朋友上门了,怎么着也得见见,好歹也不差这一时半刻,要不岂不让洋人说我们中华礼仪之邦的人没礼数!”

柳喜功叹了一口气道:“既然和公子如此说,那我就见见他!——不过我实在是没心思!”说着就转身气呼呼地出去了。

等柳喜功走远了,和珅招手把刘全叫到了跟前,对他小声叮嘱了几句,刘全顿时会意转身而去。

大约过了一顿饭的功夫,柳喜功就回来了,一到屋里就对和珅道:“果不其然啊,那约翰伦丝在英国又筹措到了一笔钱,还想跟我合伙做生意!——我一口就回绝了他,让他赶快给我滚蛋!”

和珅想了想道:“约翰伦丝这次拿了多少钱要和大人做生意啊!”

柳喜功道:“也就个二三百万吧!“

“这二三百万也算是个大数目了,按说丝绸、瓷器、茶叶还有手工艺品的生意,他应该在两广和两江做啊!他怎么单单跑到河南来找大人呢?”和珅不解地问。

“其实这约翰伦丝也是个小人物。别看一动手就上百万,可是他要跟两江和两广的那些洋人比起来,那可是小巫见大巫了!广州有个亨天行,扬州有个德隆铺,人家的生意那才叫做得大,几乎把南方几个省的外贸生意都揽了,剩下的这些个像约翰伦丝之流的小人物,就开始来内地发展!——这话又说回来了,咱们开封自宋朝以来就形成了茶叶、瓷器两大市场,在这两个方面我们开封丝毫不比江南逊色啊!”柳喜功道。

“噢,是这样啊!”和珅点了点头。

柳喜功一看和珅只是不疼不痒地问一些生意上的事,莫不是把自己的大事给忘了吧,就急问道:“做生意的事咱们以后有空再说吧!——和公子还是赶快给我想想办法吧!不然那刘罗锅一到,弄不好我的脑袋就要搬家,到那时候说什么也晚了!”

“咱们开封紧挨着黄河,大人能不能在这条河上想想办法?”和珅静静地对柳喜功说。

“实不相瞒,我一开始还真有这个念头,可是后来一想治水修堤的款项在七月前就结算完了,河道总督已经上报户部销了帐,要是咱们再弄出一本假账来,糊弄糊弄一般人还行,我总觉得逃不过那罗锅子的法眼!”柳喜功垂头丧气地说。

“那开封的那些大商户呢?——能不能借点儿,暂时敷衍一下!”和珅道。

“要说借钱倒是能借一点,开封府好歹也算个大地方,富甲一方的商人也有几家,凑巴凑巴这一百万两也兴许能凑够!可是咱们谁知道那罗锅子会耍什么鬼心眼,如果稍微出一点纰漏,让他寻出点蛛丝马迹来,那咱们可真就全完了!”

和珅一听这柳喜功可真行,张口“咱们”闭口“咱们”的,好像他们现在就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一样,这家伙既想着保险又想着钱的来路要正,那不是痴心妄想吗?——除非天上往下掉银子!

和珅之所以这样不动声色的逼问柳喜功,就是想着让柳喜功把他的底牌都亮出来,现在这柳喜功越是狼狈,以后他对自己越是感激;也只有这样,才能让他的心里明白在他性命攸关的时候是谁救了他!

柳喜功一看和珅平静的好像一碗水一样,就知道这和公子肯定有办法了,现在不说出来肯定是自己的好话没说到家,于是故意朝外边看了看天惊道:“哎呀,你看这说话间就到中午了,和公子午饭就别回去吃了,今天中午我请客!——咱们边吃边谈!”

和珅一看怎么这从古至今都有饭桌上谈事的规矩啊,既然这柳喜功愿意破费,那就让他请好了,反正自己已有了主意,看看他还能有什么花花肠子。

于是柳喜功就吩咐人在客厅里摆酒设宴,时间不长,美酒佳肴就流水似地端了上来。和珅也没客气,坐下来就和柳喜功推杯换盏地开始喝了起来,

当他们的酒喝到一半的时候,柳喜功思忖了一下道:“上次喝酒的时候,因为小女说了一些扫兴的话让和公子见笑了,今天我就让小女盈盈出来当面给和公子赔个不是!”

和珅一听就是一愣:难道这柳喜功还想着给我施美人计不成?

就在柳喜功刚要起身去叫他女儿柳盈盈出来的时候,刘全从外面进来了。

“少爷,你吩咐的事奴才办好了!”刘全上前说道。

“知道了,你先回去,下午早点过来!”和珅冲着刘全道。

“少爷,我……我还有事要说。”刘全看着和珅的脸色道。

和珅根据经验判断,刘全一有这个表情的时候,必是出了大事,所以不敢怠慢,急忙先告别柳喜功,叫上刘全就到了他的办公室。

“少爷!我听说山东巡抚马文昌三天前就掉了脑袋,钦差大臣刘墉也在三天前就已经离开了济南朝咱们这儿来了!”刘全道。

“啊!”和珅大吃了一惊,忙问:“你是听谁说的?”

“我是在安排那个约翰伦丝的时候在‘明贤楼’听山东一个客商说的!——消息应该可靠!”刘全一本正经地说。

这确是出乎和珅的意料,他原本想着刘墉在山东把马文昌拉下了马,先给乾隆上奏折,然后等着乾隆的圣谕,怎么也得有个十天半月的,哪知道柳喜功的消息这么不可靠!

和珅不敢耽搁,带着刘全急冲冲地到了客厅来见柳喜功,一进门就问:“柳大人,‘刘墉现在还在山东等上谕’这个消息,你是怎么知道的?“

“是我手下可靠的人打听来的!——怎么了?“柳喜功一脸惊讶。

“你堂堂一个知府衙门,手下当差的成千上万,怎么还没我一个奴才的消息来得快!——刘墉在三天前就已经离开济南,现在早到河南地界了!要是我们再耽误个一时半刻的,过两天说不定那罗锅子就住到我们开封了[奇++书网//QISuu.cOm],那咱们就束手待毙吧!”

柳喜功听完和珅的话吓得“啪”的一声就把手中的酒杯就掉在了地上,呆呆地问:“这可如何是好,这可如何是好?——要不等咱们吃完了饭就出去找那些大商家借银子去?”

“来不及了!——柳大人,你马上到前边去给我调一队知府衙门的亲兵来,我现在要出去!”和珅道。

“调一队亲兵?——好,好!”柳喜功晕头转向地跑出去了。

035章 变相敲诈

和珅领着知府衙门的那队亲兵浩浩荡荡地就来到了街上,刘全和那两名一个叫海飞一个叫图格的军官紧跟在和珅的身后,那阵势真就好像要去打仗似的。

刘全从来没有这么耀武扬威过,看着身后那些手持长矛腰配弯刀的士兵都归和珅指挥,顿时就感到浑身带劲儿,他屁颠屁颠地跑到和珅跟前笑道:“少爷,咱们这是要挨家挨户地抄家抢钱吧?——少爷放心,到时候你尽管站在一旁看热闹,奴才把这事全包了!”

“放你娘的狗屁!”和珅骂道,“哪有这么明火执仗地胡作非为的!——走,带我去‘明贤楼’!”

“好,好!”刘全不敢再多嘴,就快步跑到前边带路,一行人直奔“明贤楼”而去。

“明贤楼”地处开封最繁华的路段,一天到晚吃饭的住店的络绎不绝,掌柜伙计那是忙得热火朝天,现在大家见一队官兵突然而至,顿时吓得目瞪口呆!

“把这座楼给我围了!”和珅命令道,“你们几个跟我上去!”

刘全直到现在才明白和珅的用意,急忙在前边带路,一直把和珅领到那个英国人约翰伦丝的住处。约翰伦丝刚吃过了午饭,正和他的妹妹约翰琼斯在房间里跟聊天,忽然见一个风度翩翩的年轻公子推门走了进来,感到十分的意外。

他一看这位公子身后的那个小孩倒认识,就是这个小孩好心好意地把他安排到这家客栈的,于是操着熟练的中国话上前说:“这位刘先生,你好!请问你有事吗?”

和珅一听就知道这约翰伦丝肯定是被刘全给忽悠晕了,就对刘全道:“你给他介绍介绍!”

刘全领命后冲着约翰伦丝一呲牙,笑道:“约翰先生,这位是我家的主子和公子!——现在是开封知府柳喜功大人的特别助理!”

“Thespecialassistant(特别助理)!”和珅怕这约翰伦丝不明白就特意补充道。

“啊!和公子,幸会,幸会!——欢迎,欢迎!”约翰伦丝的手放在胸前把头一低,上前冲着和珅鞠了一躬。

和珅微微点了点头,笑道:“约翰伦丝先生不必客气,来到开封咱们就是朋友,坐,坐!”

约翰伦丝虽然是英国人,但他长时间地生活在中国,对中国的人情世故那是了如指掌,他知道,这个看上去无比尊贵的青年公子绝不会无缘无故地跑过来找他聊天的,说不定今天自己就遇上麻烦了!

中国的事简直太复杂了,有时候复杂地简直让他目瞪口呆、魂飞魄散,所以他这么多年以来一直遵奉中国的一句古话,那就是“和气生财”:我来中国是为了求财,不管你是达官贵人,还是平头百姓,我约翰伦丝是谁都不得罪!

如今他一听说这个和公子就是知府大人的特别助理,更是明白面前这个和公子的特殊身份,他知道这“特别助理”虽然不是什么正式官职的名称,也没有品级,但是它的作用简直是举足轻重,那是知府衙门里任何官吏都无法与之相提并论的!

“这是我的妹妹约翰琼斯,这次跟我一块儿到中国来的。——他的中国名字叫‘碧莎’!”约翰伦丝客客气气地向和珅介绍他的妹妹。

和珅一直对这外国人不感冒,虽然他也曾做过二十一世纪的大学生,但是他始终认为最美的女人还是在中国,现在一看这个“碧莎”姑娘最多也就二十来岁,在英国也可能算得上是一个美人,可是他现在还无心欣赏这洋妞,于是也客客气气地说:“碧莎小姐好!”

“和公子你好,需要我帮什么忙吗?”碧莎瞪着她那双水汪汪的蓝眼睛说道。

“不用——不用!”和珅道,心想这外国女孩还真是客气,一见面就要帮助别人,听这嗓音还算柔美!

和珅心想:“不过我先得让你回避回避,不然待会儿在你心目中我‘和公子’器宇轩昂、彬彬有礼的形象马上就要被破坏了!”他一看这客房里面还有两个套间,就对她说:“碧莎小姐,我找你哥哥有很重要的事,请你先到里面去,可以吗?”

“可以,和公子!——真对不起,我打扰你们了!”碧莎小姐说着冲在场的人点了点头就进里屋去了。

“大家快请坐!伙计——上茶!”刘全反客为主地冲着外面的酒楼伙计喊道。

和珅和约翰伦丝面对面地坐了下来,伙计上过茶后,和珅见刘全也退了出去,于是把手中的扇子扇了两下,笑道:“约翰伦丝先生,我这次来是有一件大事要问问阁下!”

“和公子,有话请讲,千万不要客气!”约翰伦丝盯着和珅道。

“今年四月,阁下是否和知府柳喜功大人合伙做过一笔生意?”和珅道。

“和公子是柳大人的特别助理,这次是柳大人让公子来的吗?”约翰伦丝一听和珅问这件事,脸上顿时有了警惕的神色。

大清朝严禁和外国通商,可是又屡禁不止,这是人人皆知的事。虽然大家对此都是心照不宣,但在明面上那是万万不敢明说的。约翰伦丝在中国闯荡十几年,自然是深谙此道,所以他对和珅的问话怀疑,那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和珅一见这家伙还这么谨慎,也就不想再跟他兜***了,他也没计较约翰伦丝的反问,就又把扇子轻轻摇了两下,哈哈一笑:“今年春天的三月初八,阁下和柳喜功大人合伙租的‘明昌号’货轮,在南京装满了丝绸、瓷器、茶叶和一些手工艺品,于亥时出发沿长江东下,经镇江、无锡、苏州,于三月二十六卯时抵达上海;你们这艘船在上海停靠了六天,原因是两江总督正在上海施行禁海,你们那时根本无法出海,所以你们趁这功夫还到杭州采办了一批药材……”

约翰伦丝一听和珅对他的底细知道的这么清楚,顿时惊得瞠目结舌。

“约翰伦丝阁下,我说得对不对啊!”和珅笑道。

“对……对——”约翰伦丝诺诺地说,他此时再也不敢在这个和公子面前装模作样了。

“你们这次遇上海盗,货物被抢了个精光,阁下赔了二百万,柳喜功柳大人赔了一百万!——可是阁下知不知道,柳喜功柳大人就因为和你做这笔生意,现在已经是大祸临头了!”

约翰伦丝当然知道对于一个官员来说,大祸临头意味着什么,不过那也是柳喜功一人的事,他实在不明白这跟他有什么关系,就问:“和公子,你说这些话是什么意思?”

和珅虽然知道外国人说话就是这直冲冲的味儿,可是他还是被这家伙语气中的那一丝质问的腔调给激怒了,心说:“你个冥顽不化的洋鬼子,居然说这事跟你有什么关系?——看来不给你点颜色看看,你是不知道我的厉害了!”

想到这里,和珅冲着外面大喝一声:“来人!——给我拿下!”

守在门外的海飞和图格早就等得心急火燎了,一听和公子下令让他们拿人,那精神头一下子就上来了,于是飞起一脚破门而入,上去就把约翰伦丝那小子给摁住了。

“你们住手!——为什么要抓我哥哥?”也不知什么时候约翰伦丝的妹妹碧莎小姐从里屋出来了。

和珅一惊抬头一看,只见碧莎小姐手里握着一把明晃晃的老式左轮手枪,那枪口直挺挺对着自己的脑袋。

这一下猝然起变让所有的人都措手不及,海飞和图格更是惊骇万分。此次出来,知府大人千叮咛万嘱咐,不管和公子要做什么,他们二人都要保护好和公子的安全。如今和公子被这洋妞用火枪逼着,万一有个闪失那回去以后的麻烦可就大了。

于是海飞和图格就想把约翰伦丝给放了,把和珅先换回来再做计较。

和珅也算是经过大风大浪的人了,他压根就不相信这约翰伦丝敢在这光天化日之下对他下手,要想着今后在开封站住脚做大事,如果一出马先被这洋妞给吓趴下,那他和珅今后还在这开封城里混个什么劲儿?

“你们两个该干什么干什么!”和珅冲着海飞和图格道,“难道在我们大清朝的国土上,这洋人还能反了天不成!”

“快放下你手里枪,你敢用枪逼着朝廷命官!——你不想活了?”海飞和图格同时对着碧莎小姐喊道。

“快放下枪,……和公子不会无缘无故地抓我的。”约翰伦丝怪腔怪调地对他妹妹说。

036章 乖乖拿钱

那个碧莎小姐一看这屋里的人包括她哥哥在内都让她放下枪,她就觉得自己可能真是有点太冲动了,她看了看门里门外那些手拿兵刃的士兵,想着就自己这一把枪这样反抗无疑等于自杀,犹豫了一下就把枪放下了。

“和公子为什么抓我?——我好像并没有触犯贵国的法律啊!”约翰伦丝道。

“我抓你抓错了吗?——我先问你,去年的七月,你们英国国王陛下特命的全权使节马戈尔尼爵士不远万里到北京觐见我大清乾隆皇帝的时候,提出要和我大清通商,我大清皇帝看了你们英夷的国书后有什么圣谕,你还记得吗?”和珅早已把这些在心里反复倒腾了好几遍,现在正好借机教训教训这个约翰伦丝。

“记得——记得!”约翰伦丝道。

“记得?我看你是全忘了!”和珅断喝道,“那我就把我大清帝国英明神武的乾隆皇帝的原话跟你说说,你可听好了:——大清和英吉利通商一事与天朝的体制不合,朕以为不必多此一举了。我大清天朝物华天宝、德威远播、万国来朝,各种贵重物事应有尽有;英吉利国爱搞奇巧之物,可是那些东西除了钟表外,其余的对我大清并没有多大用处。所以你们请求在广东、舟山、天津一带开辟商埠的事,朕断断不能应允。我大清法度森严,朕已经饬令各地英国商船,今后不得在大清沿海一带停泊,在广州原有的英国商埠也要立即关闭!——凡有违抗此令者,一律按抗旨论处!”

约翰伦丝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像个风流少年模样的人还有如此手段,顿时就软了下来。

“约翰伦丝先生,我说的可有错?”和珅面带轻蔑地问道。

“没有……没有。和公子简直记得一字不差!”约翰伦丝诺诺地说道。

“那我抓你该是不该?”

“该……该……该!”

“你的罪还不只是违抗我大清皇帝的圣旨,更可恶的是——你犯死罪不说,还蓄意拉拢我大清的朝廷命官!——据我所知,除了开封知府柳喜功之外,扬州知府刘道林、湖北巡抚王广思、浙江盐道胡森一都受过你的唆使!——是不是?”和珅喝问道。

约翰伦丝听完和珅这些话是再也无话可说了,他清楚在这大清帝国抗旨那是要杀头的,别说这个和公子还给自己安上了一个拉拢朝廷命官下水的罪名!——看来这条小命是保不住了!

刘全刚才一见和珅被碧莎小姐用枪逼住了脑袋,吓得魂飞魄散,刚想要奋不顾身地上去拼着自己的小命把和珅救回来,可是眼前的形势转眼间就发生了变化。他一看和珅已经控制了局势,心中顿时一松,又看了看那个洋妞还在旁边愣着,就跑过去开始忽悠碧莎小姐了。

“我说这个金头发的小姐,你能听懂我说话吗?”刘全笑道。

“——能!”碧莎道。

“现在你们兄妹两个十分危险,朝廷的钦差大臣马上就要到这儿来了!只要那钦差一来,先抓知府大人柳喜功,再把你们兄妹两个也抓起来,然后‘咔嚓、咔嚓’就得砍头啊!”刘全一边说着一边做了个杀头的动作,“我们和公子本来是想救你们的,可是你那个哥哥还执迷不悟,对我家主子还敢瞪蓝眼珠子!这不,我家主子着急了吧!我说这位小姐,看着你也是个聪明伶俐的丫头,你就不知道去求求我们家主子!”

这碧莎虽然对刘全的话有些一知半解,可是她也听出来了:现在他们兄妹马上要死,眼前的这位和公子能救他们的命。

“——他真的能救我们?”碧莎对着刘全涩涩地说。

刘全一看这洋妞开窍了,对着她笑道:“这就对了!你快点去求求我们家主子,在这大清朝还没有他办不成的事!”

和珅一听刘全的话差点没笑出来,不过他一看此时的约翰伦丝已经软得像霜打了的茄子,知道他已经被吓破了胆,又见那个还算有几分魅力的洋妞向自己求救,于是一摆手就让海飞和图格把约翰伦丝放了。

“老实点!”海飞和图格临出门前还照着约翰伦丝的屁股上来了一脚。

“还请和公子出手相救,我们一定多多重谢!”约翰伦丝冲着和珅稽首道。

和珅一听这洋鬼子一慌怎么连语法都乱了套,什么“多多重谢”,他看着这倒霉的兄妹俩说:“现在朝廷的钦差已经到了河南,知府柳喜功大人被那藩库的一百万两银子的亏空急得只想上吊,如果在钦差清查他之前,他那亏欠的银子还不上,那等他的人头落地之后,紧接着你们兄妹俩的脑袋也要搬家了!”

“和公子是说……只要柳喜功柳大人把那……把那藩库亏空的一百万两银子还上,就可以不死了?”约翰伦丝终于悟出点其中的玄机了。

“不但柳大人死不了,你们兄妹也不用受牵连了!”刘全上前冲着约翰伦丝道。

“一百万两银子真能救我们的命?——这也太奇妙了!”碧莎面带喜色地说,“我哥哥的钱多着呢?我现在就给你们拿去——”

“碧莎小姐不必着急,咱们坐下好好谈谈,说不定躲过了这一难,你们的生意还能做得更大呢?”和珅笑呵呵地说道。

“知府大人都害怕了,还有谁能和我们做生意?”约翰伦丝苦笑道。

“我啊!——我和你做生意,难道不行吗?”和珅道。

“和公子?——你?”约翰伦丝兄妹齐声问道。

和珅在这里和约翰伦丝兄妹斗智斗勇的这一幕恰恰被外面的一个人给看到了。

这个人就是王雨珠的丫环小媛,按理说小媛是根本无法进入这座戒备森严的酒楼,可是她跟刘全要好,她在楼下冲上边一喊,刘全就像兔子一样地蹿下去把她领上来了。

今天中午王雨珠本来是准备了一顿丰盛的午饭等着和珅回家的,可是一直等到日头偏西也没把和珅等回来,她的心里可沉不住气了。自从王雨珠上次和柳盈盈见过面后,始终对和珅不放心,现在和珅才到知府衙门做了两天事,好像就把这个家给忘了似的,整天泡在那个柳盈盈的家里,这要是长此下去可如何是好?

小媛是最明白王雨珠心情的,而且他早对和珅的人品有所怀疑,现在一看小姐又被和珅折磨地魂不守舍的,一下子就找到了表现自己的机会。小媛今天一看和珅没回家吃饭,小姐又急得只想掉眼泪,于是就自告奋勇地到知府衙门去找和珅。

没想到她在门口一问才知道和珅领着一队官兵好像去抓人了,出门一路打听着就跟到了“明贤楼”。——和珅在这里的一举一动,她都看在了眼里记在了心里,回到家就开始向王雨珠添油加醋的汇报了。

“……小姐,和公子虽然开始对那两个黄毛贼挺厉害,可是后来有个金头发的丫头不知道跟和公子说了一句什么话,——那声音可甜了!和公子心里就好像吃了蜂蜜一样受用,脸上笑得像朵花,立即就把那金头发丫头的哥哥给放了!——我看和公子是对那个黄毛丫头有意思了!小姐啊,你可不能由着他在外面胡来了,你可得好好管教管教他啊!要不将来吃亏的还是你!”小媛撅着嘴说。

“你别这样说他,我心里有数!”王雨珠道。

虽然她嘴上这么说,可心里早就七上八下了:“我还以为就只是个知府大人的千金呢,原来连洋妞都看上了,这样下去可怎么是好?……这怪就怪在我和他没有早早成亲,如果我们成亲了,也许他就不会在外面胡闹了!可是现在连个说媒的都没有,怎么成亲拜天地呢?”

这时王雨珠忽然想到一件让她羞得只有躺在床上蒙住被子才敢回忆的事:那天中午他到荥阳县的县衙去找和珅,可是没找到,就想去后面找萌琴嫂子问问。

那天天很热,他刚走到萌琴房间的门口就被里面的一幕羞得面红耳赤,——只见萌琴嫂子赤身裸体地在床上翻滚呻吟着,那平日里衣冠楚楚的赵仁义大哥也是赤身裸体的趴在萌琴身上!——那赵仁义还吐着那软软的舌头在萌琴嫂子的下身吮舔着……

如果……如果我和我的和公子也做一回那样的事,是不是我就不用担心他在外面喜欢别的女人了?想到这里,王雨珠的心里是又激动又紧张,急忙又把被子蒙在头上开始想着怎样才能扑在和珅身上……

等她把那件事想得告一段落了,身不由己地用手摸了摸下身,早已是湿露露的一片了……

037章 一夜销魂

当和珅把那一百万两银票拍在柳喜功面前的时候,他仔细地观察了一下柳喜功的眼神,——那绝对是一个虔诚的基督教徒做弥撒时才有的!

和珅在知府衙门过够了那种飘飘然的瘾,他就有点想王雨珠了,于是就把柳喜功又要留他吃饭的盛情给推却了,带着刘全直往家里赶。

——今天这一天他可真的是累坏了!

“少爷,你可真行,一顿饭的功夫就从俩洋鬼子手里搞到了一百万两银子!——想不到少爷居然还会说洋文,这可真让奴才大开眼界了!”刘全巴结道。

“这算个什么,你和爷身上的本事还多着呢?以后你就瞧好吧!”和珅心想:在中国的大学里你英语不及格,还敢想着毕业的事儿吗?

和珅在开封租的这个住处比荥阳县的那个小院大了很多,里面各种设施齐全,左侧还有个不大不小的花园,这虽然热闹了一点,可也让和珅多少找到了一点深宅大院的感觉。

和珅和刘全一进门就见王雨珠满面春风的迎了过来:“公子,今天回来的这么早!公事都忙完了吧,我正说到门口瞧瞧呢!”王雨珠说着话就把和珅手里的扇子接了过来,冲他妩媚的一笑,就领着和珅进了屋。

和珅心头顿时一热,对着雨珠笑道:“公事再大也没你重要,一天不见你心里就发慌。”

和珅这话不过是半认真半戏谑之语,可是王雨珠听起来却是兴奋无比,它含情地目光深深看了和珅一眼,温柔地说:“我刚刚给你沏好了一壶茶,公子先坐会儿,我和小媛去给你准备饭去!——今天晚上我们好好犒劳犒劳你!”

和珅一听此话大喜,坐在椅子上就品起茶来。王雨珠给他泡的茶是今年刚上市的碧螺春,叶片碧绿可人、香气沁人心脾,再加上和珅一边喝一边想着茶上面也许还存留着王雨珠的体香,那更是喝得心旷神怡了。

王雨珠今天不仅给和珅准备了他平常最喜爱吃的红烧兔肉和清蒸螃蟹,还特地到马家老店买了一瓶十年的仰韶佳酿。

“试问历史名酒,天下谁能和‘杜康’争锋;再看华夏文化,又有谁可与‘仰韶’媲美”,——这句话和珅早就听柳喜功说过无数次了。河南是中华文明的发源地,历史悠久,文化深厚,杜康、仰韶、赊店、张弓、宋河等好酒驰名天下,他早想好好品尝一番了!

饭桌就设在王雨珠的闺房里,红烛影影绰绰,佳人就在身侧!

这一顿饭和珅吃得是浑身舒坦,刘全和小媛端茶倒酒,王雨珠眉目传情、秀色可餐!

和珅心想:就是当今的皇上乾隆爷,恐怕现在也没我这么舒服吧!

吃完了饭,和珅就已带了七分的酒意和三分的冲动了,看着越发娇媚撩人的王雨珠,他早已想入非非,心猿意马,无心再言它事了。

他的身后就是王雨珠的绣床,看着轻纱遮掩的床帏朦朦胧胧,那股暧昧撩人的气氛让他的身子像一团棉花似的向后一倒就躺在了床上。

“公子,累了吗?”王雨珠坐到床边轻轻地问道。

“嗯……有点儿!”和珅道。

“那……那雨珠给你揉揉吧!”王雨珠说着话,那双小巧柔嫩的小手就放到了和珅的肩头上开始轻轻地揉捏了起来。

和珅舒服地一下子就闭上了眼,嘴里轻轻地唤道:“雨珠……雨珠,你真好!”

“公子,喜欢吗?”王雨珠受到鼓励,纤细的手指也开始不安分起来。

“喜欢——喜欢!你对我真是太好了!”和珅兴奋地把手放在王雨珠的腰间也开始慢慢地抚摸了起来。

和珅这个亲密放肆的动作把王雨珠身上最后的那一点羞涩也揭掉了,她向后一倒就侧身依偎到了和珅的身旁。情窦初开的冲动和全身的燥热,让她用性感的小口开始贪婪地吮吸着和珅的耳垂,一条修长的大腿压在了和珅的身上,一只手不住地在和珅的身上摩挲。

王雨珠主动的迎怀送抱让和珅惊喜万,他就觉得一股强烈的快感在他的身体内翻腾着,他翻过身腾出两只手紧紧抱住了王雨珠细细的腰肢,把脸放在王雨珠的胸前,隔着王雨珠薄薄的外衣就胡乱地蹭了起来。

王雨珠就觉得自己那两团乳房被和珅压迫的热热的、挺挺的,那种快感的刺激立即就让她娇媚地呻吟了起来:“……嗯,嗯——公子,你用点力……”

“……舒服吗?——你的和公子好吗?”

“好……好……啊……啊!”王雨珠无所顾忌地开始叫了。

一阵翻滚揉搓缠绕之后,两个人身上的衣服早已是摇摇欲落了,和珅翻身压在王雨珠的身上,两手支在床上,用贪婪地目光注视着身下的这个美人,下面的那根坚挺正好抵在了王雨珠腹部下方的两腿之间。

王雨珠此时觉得浑身热胀难耐,此刻恨不得让和珅狠狠地打她,——两腿之间的那块私处有涨又湿,和珅的那根硬邦邦地宝贝正顶在她那片搔痒之处,刚想除去贴身的亵裤尽情放纵之时,忽然又想到赵仁义大哥和萌琴嫂子惊心动魄的那一幕,于是强忍着如火般的欲望,把唇凑到和珅耳边喃喃地说:“公子,你累了一天了,我给你洗洗吧!”

和珅看着王雨珠被一团欲望和羞涩的红色笼罩着的脸,心中惊骇万分:这么一个洁白无暇,晶莹剔透的女孩,怎么能让她给自己洗脏身子?——这万万不能!

和珅刚想拒绝,王雨珠已经把他身上那就要脱落的外衫褪了下来,手已经伸在他的腰里解开了他的裤腰带,然后不由分说地把他拉进了左边的小屋里。

这间小屋不大,里面被打扫的干干净净,中间放着一个大木缸。这个木缸比现代的双人浴盆还要大,里面早已被王雨珠灌满了干净的温水。

王雨珠从旁边的小几上拿了一个小瓶,向水里面放了一些不知名的液体,顿时雪白润滑的泡沫飘满了水面,阵阵清香开始在屋里飘绕——估计着应该是香皂或者是洗浴液之类的东西吧。

和珅刹那间就被脱了个精光,然后在王雨珠的搀扶下就躺到了浴缸里。

王雨珠蹲在浴缸的旁边,光滑的小手伸进了水里,纤细的手指就开始在和珅的身上揉搓起来。

和珅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有过这般享受,——温温的水、轻轻的香,那种飘飘然的感觉让他的嘴里不住地喊着王雨珠的名字,一到销魂彻骨的时候,和珅就浑身颤抖地想用手去阻止王雨珠的种种勾魂摄魄的动作,可是浑身却没有一点儿力气,只能任凭这个美人摆布。

王雨珠的那双小手从和珅的脖子到前胸,然后是后背,紧接着是小腹,双腿,双脚和每一个脚指头,——最后他的双手滑来滑去,忽然停留在了和珅的双腿之间。

和珅的身体在浴缸里一阵痉挛,天啊!这,这,……一股强大的热流从他的腹股间开始向全身蔓延伸展开来。

王雨珠觉着手里的那根东西正在迅速有节奏的膨胀着,坚硬无比,单手竟然不能握住。女人天生的本能让她也禁不住浑身颤抖,眼睛里充满了那种汹涌澎湃的欲望!

“公子,舒服吗?”王雨珠在他的耳旁轻轻地问。

“不要,雨珠,让我自己来吧。”和珅抓住她的手说。

“公子,让雨珠伺候你吧!……只要你舒服,雨珠天天晚上这样服侍公子!”王雨珠娇媚地如同一朵含羞待放的桃花,盯着和珅的目光里仿佛还带着些许的乞求。

“让我也给你洗洗吧!”和珅闭上了眼睛道。

王雨珠幸福地摇了摇头,陶醉地在和珅额头上深情的吻了一下,说:“公子累了一天了,你到外面床上等我,我洗好后再去陪公子……”

…………

王雨珠的床上干干净净,软软绵绵,和珅一躺上去就舒服地叫了一声,看着床上女孩的衣物和贴身的用品又听到了里屋的哗哗水声,和珅禁不住地闭上眼睛开始想像着他的美人是如何在里面洗澡的……

王雨珠从里面出来了。

她的脸红红的,头发刚洗好还冒着热气,有几缕搭在胸前,身上披着一层半透明的罗纱,里面犹如羊脂般的肌肤隐隐可见。黑亮的头发和雪白的肌肤形成了一种令人震撼的强烈的对比,颀长的脖颈,性感的锁骨,浑圆的手臂和小手盖住了胸前两座柔美的乳峰,那两粒小巧玲珑的蓓蕾似乎还在她的小手下顽强的挺着,随着呼吸和身体的颤抖在微微的蠕动。

罗纱下的王雨珠什么也没穿,丰满圆浑的臀部的侧影和白白的小腹下面那片诱人的草丛也依稀可见。

她光着两只脚,小巧的脚掌在地上挺拔地站立着……

和珅冲上前就把她抱在了怀里,低头在她光滑的玉颈上使劲儿地吻了几下,一把她抱到了床上,欲望的大火终于燃烧了。

男女间羞涩的面纱一旦揭下,剩下的就只有尽情地享受彼此的身体了。

随着和珅的进入,王雨珠也开始主动放纵地迎合起来,心爱人温柔和体贴的动作,让她丝毫没有感到第一次的疼痛。

阵阵娇喘吁吁过后,和珅看到雨珠的下体洒出了点点殷红的血滴,他顿时为得到心爱女人的初次而激动地喷薄而出了……

王雨珠美丽无比的胴体趴在和珅的身上,意犹未尽地说:“公子,以后你会离开我吗?”

和珅把王雨珠紧紧一抱,道:“不会,永远不会!今后我走到哪里,就把你带到哪里!”

“公子,咱们成亲吧!”

“好,等我过两天把那个刘罗锅糊弄走了后,咱们就成亲。”

“真的?”

“真的——”

038章 雷霆手段

第二天,和珅精神抖擞地刚到知府衙门,就见柳喜功从屋里兴高采烈地迎了出来。

“和公子,告诉你一个天大的好消息!——刘墉……刘墉他来不了了!”柳喜功眉飞色舞地说道。

“怎么?来不了了?”和珅对这个消息感到颇有些意外。

“原来那刘罗锅子离开了济南刚一走到东平县,就遇上了白莲教啸聚的五千匪众在黑查山、驮驮峰一带扯旗放炮造反,现在刘墉正奉旨和傅恒老相国的大公子福康安在当地剿匪呢?你说这白莲教作乱还真是挑了个好时候!”柳喜功激动地说道。

“噢!——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和珅顿时觉得这件事异常的蹊跷,一边思考一边问柳喜功。

“昨天晚上得到的最新可靠消息:刘墉刚一上路,圣旨随后就到了他的钦差行辕,皇上让他在山东先帮助福康安一起剿灭在当地作乱的白莲教匪,然后再到各地去观风巡视。——和公子,照这么说咱们那一百万两银子是白准备了?”柳喜功喜滋滋地道。

因为有过上次的教训,和珅再也不敢相信这柳喜功的什么可靠消息了,他觉得万事还是小心谨慎为妙,尤其是和那个号称“小包公”的刘罗锅打交道,于是就对柳喜功道:“这件事咱们已经大功告成了,也不差最后这一眨巴眼的事了。——你还是赶紧派人用那张银票到银号里把银子兑出来,然后打包装封入库,等事情彻底有了准信以后再说吧!”

“和公子,其实兑银入库的事,我昨天晚上就已经安排好了。……藩司衙门的那帮官员们也被我搞定了,我主要是心里乐啊!”柳喜功笑了笑道。

不过在柳喜功的心里倒觉得和珅纯粹是在杞人忧天,可是他又一想这和公子每次都能料事如神,如今还是谨慎一些为好,于是也就不再坚持他的意见了。

刘墉留在山东剿灭白莲教匪的消息一传到开封府,那可是一件大快人心的喜讯,不到一顿饭的功夫就在各个衙门里传遍了,那些整天犹如热锅上蚂蚁的官员顿时就松了一口气。其实不仅是开封府,就连整个河南的官员都以为这次是老天睁了眼,一时间纷纷奔走相告,互相庆贺。——整个河南官场充满了一片喜气洋洋!

和珅看到这个场面真是感慨万千:无论哪朝哪代,看来这清官都是不得人心啊!

他本来就无灾无难,现在也说不上高兴不高兴,也不想着和这些官员们在一起打哈哈,就领着刘全照例来到自己的那个“办公室”里,坐在椅子上一边喝着酽茶一边想:既然藩库亏空的这件大事已经不那么要紧了[请看小说网Jar电子书下载乐园—QiSuu.Com],那柳喜功也就不再为什么事上心了,我还是考虑一下怎样同那个洋人约翰伦丝做生意吧。

以前老想着在生意场上大干一番,可是如今真的要打算做买卖的时候,他反而不知道要做什么生意了!

……做丝绸、瓷器和茶叶的生意吧,他又是个外行;做别的生意吧,他一时又找不到路子;——总不能在这诺大的一个开封府还印他的冥币吧?

就在和珅正思绪满天飞的时候,就听见院里有人大声地喊了一嗓子:“钦差刘墉刘大人到!——全体官员和知府衙门的公差全部到正堂去迎接钦差大人!”

和珅一听到这声喊,手里的茶碗一哆嗦差点没掉到地上,顿时就觉得脊梁骨上一阵冷气袭来。他不是有多害怕,而是觉得这刘墉也太能忽悠人了,于是就急忙起身直奔知府衙门的正堂。

等和珅来到前面的正堂一看,知府衙门的那帮官员包括柳喜功在内,全都已经齐刷刷地跪在地上候旨了,整个大堂内鸦雀无声,一派庄严肃杀的氛围。

穿得一身利索,长得精明干练,举止毫不拖泥带水的刘墉手捧圣旨在“明镜高悬”匾额下站定,面前摆着专门为接圣旨预备的香案,那一缕缕青烟袅袅升起,正好把那刘墉陪衬得如同神仙一般。

和珅不敢怠慢,紧走两步来到人群当中也装模作样地跪下,心里可是老大的不情愿,暗自思忖:这刘墉果然厉害,居然骗过了河南一省的官员!可是他为什么没有先到苏纪的河南巡抚衙门,而舍重就轻地跑到开封府的知府大堂上来耍威风?

刘墉见众人跪好后,先用清水净口净手,然后一脸肃容地开始大声宣旨。

乾隆皇帝的圣旨上就只有简简单单地一句话:“着军机大臣、领侍卫内大臣、太子少保即刑部尚书刘墉奉旨前往各地追缴藩库欠款,钦此!——但是也就这么一句话,当场就吓晕了四名官员。

刘墉宣完了圣旨,看了看地上跪着的那帮官员,笑了笑道:“大家都起来吧!”然后他稳稳地坐到了原来柳喜功坐的位置上。和珅跟着一伙人大声谢恩后从地上起来,整了整衣衫就站在了两旁,静静地看着刘墉下一步要如何行事。

“来人!”刘墉冲着门外大喝一声。

“在!”门外立即冲进了两个随行的亲兵。

“带原河南巡抚苏纪上堂!”

“是!”

大家一听就是一愣:怎么不说传上来反而说带上来,又一听刘墉说的是‘原’河南巡抚,莫非苏大人已经……

不大一会儿,人们就听见外面脚镣手链的哗啦哗啦的响声,惊骇之间转脸一看,原来堂堂的河南巡抚苏纪一身囚装地被两个士兵带了进来。那苏纪此时早已经是脸如死灰,四肢瘫痪了,就见他怔怔地来到案前扑腾一下就跪在了地上:“犯官……犯官苏纪见过钦差大人!”

“苏纪,你挪用河南藩库的三十万两官银到外面大放高利贷,谋取暴利,以至于逼死人命一案,本钦差现已查明真相。如今证据确凿,你还有何话说!”刘墉声色俱厉地喝道。

“下官知罪!下官知罪!”满脸死人相的苏纪在地上连连叩头。

“昨天我已接到上谕,皇上龙颜大怒,传旨让我把你就地正法!——来人,把苏纪拉出去斩首!”刘墉冲两旁早已准备好的刀斧手命令道,“传令开封府所有九品以上的官吏都要来观刑!——知府衙门,还有各县衙门的刑名、钱粮等各司的师爷、幕僚也一并前来待命!”

“是!”钦差行辕的一个身穿黄马褂的侍卫应声答道。

大堂上的这些人还以为刘墉要派人到各地一一去传令呢,没想到片刻之间那些各县各衙门的有关人员都在门口聚齐了!——这时大家才明白,原来刘墉来知府衙门传旨之前早已经把一切都安排好了。

和珅一看刘墉办事如此神速,心中不由得顿生钦佩之情。他偷偷看了一眼柳喜功,只见平日在人前衣冠楚楚的知府大人,如今早已被吓得魂不附体了,虽然也是在那儿规规矩矩地站着,可是手脚却不停地抖动,额头上也已经是波光粼粼了。

和珅暗自说道:“柳喜功啊,柳喜功,这次你可要给我挺住啊!——你要是被吓趴下了,那刘墉收拾了你以后就开始拿我这个‘特别助理’开刀了……”

“各位大人,咱们都到外面看看吧!”刘墉见该到的人都到齐了,就冲着下面这帮战战兢兢地人笑道。

知府衙门的门口已经搭起了一座临时的行刑台,苏纪背背着一块二尺多长“钦犯”的木牌子,魂飞魄散地跪在正当中,旁边站着两个刽子手,提着明晃晃的鬼头刀,行刑台周围挤满了前来看热闹的老百姓。这种场面,对于那些心存侥幸的官员来说真是要多吓人就有多吓人!

随着刘墉的一声令下,咚的一声炮响,就见刽子手手中那明晃晃的大刀一挥,堂堂一个朝廷的二品大员顿时就人头落地、命丧当场了!

刘墉对苏纪的如此雷霆手段,围观的人无不惊骇万分,可是围观的老百姓却叫起了好。

“杀的好,杀的好!“

“贪官!该杀!”

“把天下的贪官全都杀绝了!”

还有一些百姓开始高声称颂刘墉为“刘青天”了。

“各位大人,本钦差从今天起就要奉旨在河南清查各地藩库的亏空了,因为事情紧急又不能走露半点消息,就只好委屈一下各位大人!”刘墉笑道,“——传我命令:三天之内,这里的一百三十六人,全都安排在知府衙门里吃住;在藩库的亏空还没有清查完毕之前,任何人不准离开一步!”

“是!”随行的差官大声道。

“钦差行辕绿营参将程彪听令!”

“在!”

“你率领两棚绿营兵,马上去把开封府内十四个县的藩库全都封了,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出入!”

“遵命!”

039章 伤心女人

刘墉安排完了这一切,回头就领着从户部带来的一伙“高级会计师”们出去清查各地藩库的账目和存银去了。

这一招可把这帮官员们给害苦了,坐冷板凳喝凉茶不算,关键的是谁的背后没有点猫腻啊,又有谁知道这个杀人不眨眼的罗锅子会查出个什么来!

柳喜功等刘墉的脚一出门就急忙过来找和珅商量对策,他急得脸青脖子梗的对和珅说:“和公子,这次多亏听了你的话,要不非他娘的出大事不可!——不过我还是害怕,万一刘墉要是嗅出点儿什么来,那咱们还得完蛋啊!”

和珅一看柳喜功在他面前就好像一个做错事了的孩子一样,顿时觉得惬意十足,笑了笑道:“我说刘大人,你怎么让刘墉给吓糊涂了!咱们的银子不是好好地在藩库里放着吗,他刘墉能把你怎样?”

听了和珅这句话,柳喜功仿佛吃了一枚药力稍欠的定心丸,干笑了两声道:“我就是觉得做了亏心事,心里有点儿发虚——”

“刘大人,我现在要说你两句了!”和珅不由自主地就拿出了平日训斥人的语气,“第一,今后你再也不要相信你那些所谓的可靠消息了!什么刘墉在山东剿灭白莲教匪,这不说来就到眼前了吗”

“是,是,是!”柳喜功频频地点头道,“有时候……我想自己也不是太笨,关键是刘墉忒***狡猾了。”

“第二,你无论到什么时候也得沉得住气。我告诉你,那刘墉也是个人,你别看他牛逼轰轰的,那是他狐假虎威仗着皇上在背后给他撑腰,如今咱们身正不怕影子歪,别说刘墉,就是他爹刘统勋来了,咱们也不能怕!”和珅装模作样地说。

“是,是,是!”柳喜功笑道。

和珅一看这么一个堂堂的知府大人在他面前还没有刘全的底气足,这也真够意思了。

就在他们说话的这功夫,外面就已经有七八个官员吓得昏死了过去,那些在此监视的士兵赶紧派人到外面把开封府有名的大夫给请来了几位,那意思就是:现在你们谁也不能出事,死也得让你们死在刑场上!

就这样纷纷扰扰了一整天,大伙也没见刘墉回来。大伙房里已经做好了大锅饭,士兵们一手拿着大勺一手端着大碗,就开始给这些人盛饭了。

平时在家里使奴唤婢惯了的老爷们,如今全都像被霜打蔫了的茄子一样,老老实实地蹲在院子里端着碗白米饭就着老咸菜开始吃了起来。

和珅和刘全也照例领了两碗米饭和一碟咸菜,回到他的“办公室”就狼吞虎咽起来。

“少爷,晚上你怎么睡?这儿连个铺盖卷儿都没有。”刘全问道。

“就坐在椅子上凑合一晚上吧,反正天儿也热,有没有被子也无所谓!”和珅一边吃一边无奈地说。

“我刚才到前面看了看,门口全都是握刀挺枪的兵士,别说出去了,我也就是稍微往前走了走,屁股上就挨了一脚!——这伙人真***比土匪都横!”刘全骂道。

和珅一瞪眼:“别瞎嚷嚷了,快点吃,吃完了咱们一人一把椅子,先睡一觉再说!”

今天晚上的天气异常的闷热,和珅闭着眼躺在椅子上摇了半天扇子才刚有了点睡意,就在他朦朦胧胧的似睡非睡之时,就听见有人在叫他。

“和公子,和公子——”

“嗯,谁?”和珅睁眼一看,原来是柳盈盈,“盈盈,你怎么来了?”

“和公子,你怎么能这样睡呢?这天气都立了秋,后半夜就翻潮,我给你拿了一条被子,你好歹盖在身上也舒服点!”说着柳盈盈就把一条薄薄的丝绸面被子搭在了和珅身上。

和珅心头一热:没想到这个看起来颇有些桀骜不驯的姑娘时时刻刻还想着自己,我为什么平时就不能对她好点呢?

但和珅毕竟不是多愁善感之人,这个念头在心里一闪也就过去了,他摸了摸柳盈盈那条散发这清香的棉被,笑道:“你真有本事!我看你们后院也有士兵把守,你怎么出来的!”

“我都在这儿住了两年了,他们这些蠢猪笨驴如何能防住我!”柳盈盈小声地笑着说。

“那你可以在这大院里来去自由了!”和珅道。

柳盈盈刚想说话,就听见刘全的呼噜声高低起伏的响了起来,盈盈一笑:“刘全这孩子跟着你跑前跑后的也挺不容易,这还早着呢,就睡得这样死!”

和珅心说:“别说刘全真睡着了,就是他没睡,现在他主子正在和美女聊天,他也得装睡!”——哎,怎么这刘全的呼噜声越来越起劲了,如今诺大的一间客厅全都是刘全的呼噜声了,这可是破坏美妙氛围的噪音啊。

“别说在院子里来回走了,你就是想出去也是易如反掌!”盈盈笑道。

“真的?”

“真的!”盈盈努起她的小嘴道,“要不,我领你出去看看?”

和珅看了看睡得死去活来的刘全,想想今天已经在这里闷了一天了,现在夜深人静又有个美女陪着,要是能出去散散心岂不快哉,于是就道:“好,不知道怎样才能出去?”

“你只要跟着我走就行了,我保证把你带出去!”说完拉着和珅就走。

和珅虽然在这知府衙门里做事,可是对这里的角角落落也很陌生,柳盈盈领着他转过一道道弯又绕过一间间的房,最后他们还合力翻过了一堵墙才来跳到了外面。

“这才叫刺激呢!”和珅心想,“和美女约会就应该这样才能有恋爱的感觉!”

“大院在这一段有个死角,一般人根本发现不了,我也是观察了两年才发现的!”柳盈盈见他们已经顺利地来到外面,松了一口气说道。

和珅靠在墙角看着黑暗之中别有一番韵味的柳盈盈,想起初次见面时的那份缠绵和美好,又回想起柳喜功在遭到白莲教匪挟持时说的那句话,心里是百感交集,一时激动地竟不知说什么话好了。

此时夜色朦胧,暖暖的微风让人心潮涌动,柳盈盈面对着自己早已倾心的男人,更是春心荡漾,不能自持,她忽然有了一种莫名其妙的紧张,对和珅痴痴地说:“和公子,我这样做是不是很让你看不起?”

“不,盈盈,我很感激你!”和珅想起刚才柳盈盈给她送被子的那一幕,心头一热。

“我一直在想,难道做女人的就应该驯服的像只绵羊一般任人摆布吗?”柳盈盈道,“那天我在酒宴上只是说了句心里话,没想到我父亲就那样骂我!在他看来,他的脸面和尊严比什么都重要,而我就是他的财产、他的物品、他的附属物,看着他平时那样疼我,那不过也是看在我对他百依百顺的份上!”

“你别这样,盈盈!其实你父亲对你挺好,也很疼你!”和珅实在没想到这柳盈盈对她父亲如此心存芥蒂。

“和公子你不知道,他开始把我许配给了我们老家的一个士绅的儿子,可是那个士绅的儿子几次进京赶考都没能考中功名,我父亲就强行把婚约解除了;我们一家来河南后,他看巡抚苏纪大人的二公子对我有意思,又托人到苏府里去提亲!——现在苏大人坏事被杀,他又想把我……把我……”柳盈盈说到此处已是泪水涟涟,悲不自胜了。

和珅听了柳盈盈无比伤心的话,心中忽然有一股说不出的冲动,仿佛面前的这个女子就是他一生想要守护的人,纵然为了她浪迹天涯,那也一定是毫不迟疑,决不后悔的。

——可是,他心爱的雨珠呢?

“你父亲又要把你怎样?难道他又要你和一个有权有势的人家定亲吗?”和珅问道。

“我父亲要把我……把我嫁给……嫁给你——和公子!”柳盈盈说完这句话,就不顾一切地冲上去,紧紧抱住了和珅,哭着说:“和公子,你愿意吗?”

和珅顿时感到一阵眩晕,那种感觉容不得他有半点的犹豫,“盈盈,你别难过,我愿意!——有我在,他们谁也别想难为你……”

正在他们俩搂在一起你亲我吻,还不时地海誓山盟几句的时候,忽然听到旁边有人冷笑了一声,紧接着那人说道:“这是哪儿的一对痴男怨女啊?在家里说话还说不够,深更半夜地跑到大街上拥抱来了!”这人的声音不大,可是和珅再熟悉不过了,那是王雨珠的丫环——小媛的声音!

小媛也就是说了这么一句,她身后的王雨珠就再也坚持不住了,扶住身旁的一颗垂柳就失声痛哭起来。

“小姐,别哭了,咱们走吧!和公子他不要你了,今后小媛和你在一起!”小媛拉着王雨珠的手就往回走。

和珅刚想追上去,就听见知府衙门的大院里一阵敲锣声,有人大喊:“各位大人都起来了,钦差大人要挨个问话了!——快起来了,刘大人要问话了!”

和珅一听心中更是急躁不安,有心想不顾一切地赶上王雨珠,可是他想追上去之后又能如何呢?

和珅想了想对柳盈盈说:“盈盈,现在我就要回去见钦差大臣了,不然非误了大事不可!你……你帮我去给雨珠解释解释!”

柳盈盈一看和珅这个样子,心里更是有些不安了。她虽然不明白和珅和王雨珠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但是她知道这个王雨珠在和珅的心里肯定非常重要,于是答应一声就冲着王雨珠的背影追了过去!

040章 舌战刘墉

等和珅又按原路返回来到知府大堂上的时候,却又一次迟到了。刘墉看了他两眼,问道:“你是——”

还没等和珅开口,柳喜功急忙上前笑道:“钦差大人,这位和公子是下官的……下官的‘特别助理’和珅——和公子!”

“‘特别助理’?是不是跟师爷差不多?”刘墉一听这个词没听说过,稍微一愣问道。

“钦差大人有所不知啊,这个‘特别助理’就是帮着我处理所有的事,另外还有一些我处理不了的,有时候也归他处理,比师爷还高出两级来!”于是柳喜功就开始给刘墉解释这个‘特别助理’的含义了。

刘墉仔细地打量了一下和珅,仅从外表上就能看出此人绝非平庸之辈,先不说他能让柳喜功如此新任,单是眉宇之间透出的那份英气就让人内心感到震撼。——没想到如此青年英才也和柳喜功这样的人混在了一起!

“见过刘大人。”和珅微微一欠身。

“退到一旁。”刘墉道冷冷地说。

和珅现在心里正为刚才的事心烦呢,又一看刘墉对自己说话这么冷淡,心里很不痛快,于是他也没说“是”也没像一些官员那样说“喳”,就不卑不亢地站到了一边。

刘墉此时圣眷优渥,正是心高气傲的时候,见和珅如此无礼,心里也就压了一把火,不过他岁然年轻可是城府很深,没有当场发作,心想:待会儿我再料理你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他这次奉乾隆的密旨出来清查藩库的亏空,主要就是奔着山东、河南两个大省而来的。在山东,他摘了一百二十多个官员的顶子,还要了巡抚马文昌的脑袋,已经是震动朝野了,而这次他又秘密来河南,就是冲着河南巡抚苏纪和开封知府柳喜功的。

苏纪被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打了个措手不及,送了性命,可是这柳喜功倒是有些邪门,——藩库里的银子和账目上是一文不差,他正为此事百思不得其解呢?如今一看到这个和珅才突然明白:肯定是这个什么“特别助理”在中间捣的鬼。

刘墉毕竟是办案的能吏,又加上他此事正在年轻气盛的时候,他就很自信地当场想出了一个办法,他认为这一招定能让柳喜功当场人仰马翻,露出马脚,然后他再顺藤摸瓜。

想到这里,他大喝一声:“柳喜功,你知罪吗?”

柳喜功一听刘墉叫自己,吓得一哆嗦,急忙快步走到案前,躬身说道:“下官……下官不知罪啊!”

“不知罪?——好,那我来问你,开封藩库里你有没有亏空?”刘墉问道。

“这……这,我没有啊!我是一两亏空都没有啊!”柳喜功道。

“既然没有亏空,那么藩库里的银子都是官银了?”

“是啊,是啊……,都是官银,都是官银!”柳喜功诺诺地说道。

和珅一听刘墉的问话,刹那间就明白了刘墉这是欲擒故纵之计,于是向前紧走两步,大声说道:“藩库里的银子是朝廷的,当然都是官府的银子!”

刘墉一看和珅在这么关键的时候挺身而出,心中一急喝道:“本官没有问你,退到一旁!”

“回钦差大人的话,刚才刘大人已经有言在先,有些事他处理不了的也归我处理,那藩库里银子的事就是我处理的。现在钦差大人问到此事,我自然是要代刘大人回答的!”和珅道。

刘墉本来是想一步一步地把柳喜功引入他的圈套,没想到这个和珅进来一搅和,顿时让他有点底气不足了,可是问案就讲究个当场不让步,一鼓作气地拿下,于是他也没有再细想,就说:“好,既然如此,那么我来问你:既然藩库里的都是官银,那银子就应该是五十两一锭的京锭或是三十两一锭的台州锭,可是为什么你们藩库里却有一百万两的散碎银子,这分明是民间使用的银子!——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柳喜功一听此话,顿时就傻了眼,官银应该是京锭或台州锭,这是朝廷的制度,人人皆知,现在刘墉忽然从此处发难,真是让他难以预料。

“钦差大人,刚才我已经说了,这一百万两银子是官府的银子,并没有说它是官银!——这些都是柳大人从各地追缴的官吏的亏空银,现在一时还没来得及回炉,所以暂时存在藩库里!——怎么,这样有什么不对吗?”和珅道。

刘墉一看这个和珅跟他在这儿开始咬文嚼字了,可是又无懈可击,于是又问道:“亏空?——刚才柳喜功不时说他一两亏空都没有吗?怎么现在让你一说又有了一百万两的亏空?”

刘墉嘴里的“一百万两亏空”一出口立即就把柳喜功吓得心惊胆战,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可是还没等他说什么认罪的话,和珅就冲着刘墉道:“柳喜功说他没有亏空,指的是现在没有而不是以前说以前没有!”

刘墉一听此话顿时勃然大怒,就想立即让两旁的亲兵把这个难缠的和珅给拿下,可是又一想他说的也不是没有一点道理,犹豫了一下,就想听听他还能说出什么狡辩之词来。

和珅一看刘墉有点踌躇,立即接着说:“难道此次刘大人是奉旨前来追究官员们为什么落下亏空的罪吗?——昨天各位官员都在场,皇上的圣旨上明明说的是让刘大人到各地来追缴亏空!——追缴是什么意思呢,我认为追缴就是看看各地的官员有没有亏空,有的要归还,没有的自然也无事!不知我说的对还是不对?”

和珅的话当然对了,这在场的人都能听出来,“追缴”自然就是“追着让你还债”!

和珅一看刘墉被自己问住了,又接着道:“亏空?又有几个官员没有亏空呢?——顺治年间的索尼、苏克沙哈,康熙朝的魏东亭、佟国维,雍正朝的田文镜和李卫,连这些天子宠信的国家栋梁都因为种种原因落下亏空,就更别说其他的大小官员了!”

刘墉简直是越听不知道自己该如何是好了。

“所以,朝廷历来就主张追缴官员的亏空而不是惩治官员落下的亏空之罪!康熙年间,雍正爷奉旨追缴户部欠款,那是个什么光景呢?别说是一些朝廷的重臣,就是当时的皇太子和各位阿哥们也都欠着国库的银子!

——朝廷更是主张让官员们归还,大家都知道,有些跟随康熙爷多年的近臣还不起,到最后还是康熙爷从自己的腰包里出钱帮他们还上的!——柳大人到这开封知府的任上不足三年,可是在这三年期间,他一直致力于追缴藩库的亏空,几十年……不,是两年多如一日,风雨无阻地战胜了多少艰难险阻,如今才把藩库的亏空全部还清!——可以说,柳大人为了追缴藩库的亏空,已经是到了鞠躬尽瘁的地步了!”和珅现在也不害怕了,在大堂上边走边说。

刘墉本来想着出其不意攻其不备,可是没想到这个和珅如此厉害,侃侃的一番阔论就让他的计划落了空。

“刘大人,你想抗旨吗?”和珅突然一问。

“抗旨?”刘墉吓了一跳,差点从椅子上坐起来,“此话怎讲?”

041章 一鼓作气

“此话怎讲?”刘墉追问和珅道。

刘墉没想到这个胆大包天的和珅竟然当堂质问他“抗旨”,可是在这众目睽睽之下,又不能草率行事,要是自己稍微有一丝的不慎,那岂不是更能让这小子得逞?——长年跟着父亲刘统勋四处办案的刘墉,早已深知官场的难测了,自然也学会了事事谨慎、处处留心。

和珅深知刘墉的办案以严谨、务实著称,凡是刘墉经手的案子,几乎全都是让受审者心服口服,刘墉注重的是证据的搜集和犯人在不经意间留下的蛛丝马迹,而不是靠着屈打成招、刑讯逼供来破案的。

另外和珅还知道刘墉跟他父亲刘统勋一样,那就是非常的谨慎,绝不会为了逞一时之快去专横跋扈而坏了自己的名声,刚才刘墉着急那不过是他一时的冲动,要是自己再能往深处逼刘墉一步,他一定会冷静下来,然后三思而后行的。

想到这里,和珅微微一笑道:“刚才在下已经言明,万岁爷的圣旨上说的明明白白,是让刘大人到各地去‘追缴’地方官亏欠藩库的银子,现在开封知府柳大人还没等您‘追’就已经‘缴’了,你怎么反而说他有罪呢?——刘大人您这样做,是不是有违皇上‘以仁义治天下’的圣意?”

“这!……”刘墉还是真没想到和珅会再拿这个问题跟他较劲儿。

“如果按照刘大人的做法,那么天下的官员又有谁还敢主动归还欠款呢?台州纹银和京锭每年炉铸的数目又不尽相同,要是天下的官员都等着把归还国库的钱都换成官银,那要等到何年何月才能轮上?这样一拖下来,‘皇上在两年之内要全部追回国库欠款’的圣意岂不是又要被耽搁?如今皇上正要南巡,大河上下、长城内外全都在紧锣密鼓地做准备,要是因为这样的小事以致于耽误了皇上南巡的日程,又岂是刘大人所愿?

先搁下万岁爷南巡急需用钱这件事不提,现在北方出了个‘小准噶尔’,西边又有罗布藏丹增的旧部作乱,南方的缅人又趁机寻衅;阿桂中堂的大军南征北战,海兰查、兆惠所部又因为军饷供给不上而屯兵青海。——刘大人,这哪一处不是急如星火!”

和珅的这番话还真把刘墉说了一头冷汗,这么简单的一件事让和珅剖析得如此惊心动魄,他还是真没考虑到这一层。

刘墉立即就开始揣摩此番皇上让他出京的真正用意了,他想:“皇上一向圣虑深远,明面上是让他借着清理亏空来整顿吏治,可实际上会不会就是想着让他到各地去筹集一笔银子呢?自己在山东大开杀戒、震动朝野,早就有御史上本参劾,皇上会不会认为我不识大体,搅乱政局呢?

——现在户部已经告罄,内忧外患,都等着用银子,如果真像和珅说的那样,自己的举措看来确是违背了皇上的圣意,那可就……”刘墉越想越担心,最后他也不敢往下再想了。

和珅一看自己的话起了作用,也就没敢再往深处说,只是笑了笑道:“——在下的愚知拙见还望钦差大人三思!”

刘墉早已经三思了,可是在这众目睽睽之下没有台阶可下啊!他怎能让一个还未入流的小小的师爷给问得瞠目结舌呢?那他以后还怎么在官场上混呢?

刘墉毕竟已在官场历练了多年,眉头一皱就想到了一个办法,这个办法既可以让这件事暂时搁置起来又能借机把这个和珅和柳喜功再敲打敲打,于是就装着神秘莫测地说:“雍正年间,山西巡抚诺敏为了邀宠……”

和珅一听这话就明白刘墉是在暗指他们的银子是从商家的手里借来的,——当年雍正即位之初,一心想着早日清理完各地藩库的欠款,于是山西巡抚诺敏揣摩圣意,为了邀宠就从山西各大商家手里借了三百万两银子来填补藩库的亏空,于是向雍正奏报说山西只用了一个月的时间就把亏空还齐了。

一心想着赶超康熙的雍正龙颜大悦,立即赐诺敏“天下第一巡抚”的牌匾,并且向全国发出明诏予以嘉奖。可是此事正好被路过山西到河南去上任的田文镜察觉,后来田文镜请了圣命,半个月就让真相大白于天下了!

“刘大人——”和珅道,“山西的诺敏欺君妄上,死有余辜!当年田文镜的一张告示就让山西借钱给官府的商家们上门来讨债,如果刘大人认为开封府藩库里的一百万两银子也是从商家手里借来的,那就请刘大人也贴出一张告示,让众位商家上门来要债好了;或者刘大人干脆把这一百万两银子提走,并且再留下心腹,看看开封城里有没有动静!——这样不就真相大白了吗?”

和珅这句话说得义正言辞,让在场所有的人都没有想到,刘墉也是惊诧万分,他实在没有预料到自己心中所想,竟然被这个和珅当堂说了出来。

和珅一看刘墉被自己给说穿了,就乘胜追击似地说:“钦差大人,开封知府柳喜功主动归还藩库欠款,另外还能尽力清查前任的亏空,这已是为朝廷在竭力办差了,如此勤勤恳恳、如此效忠于皇上的能员干吏,刘大人没有上奏朝廷,以示嘉奖,反而说他有罪?——他罪从何而来?在下也曾熟读《大清律》,可是我至今还没找出柳大人所犯的是哪一条!”

刘墉一看今天是彻底的栽了,并且还是栽在了一个什么小小的“特别助理”的身上,虽然气恼窝火,可是毫无办法,有心治这个和珅一个”咆哮公堂“之罪,可是刚才和珅说话时心平气和的,对他也是彬彬有礼,更谈不上什“目无王法”了,于是他就决定把此事先奏明朝廷,是好事是坏事,那就让皇上和军机处来圣裁吧!

就这样和珅一直在大堂上耗到了天亮,刘墉对他的禁令才解除。他告别了柳喜功就匆匆的往家里赶,虽然他知道自己就是到了家里也不见得能起多大的作用,但是他心里实在是惦念着王雨珠。

等他到了家,一看王雨珠早已把她自己的东西都收拾好了,眼睛也哭得红红的,看样子是想回她的北京老家去;柳盈盈想必也是劝累了,坐在椅子上满面愁容,也正在不知如何是好呢?小媛这个超级长舌妇还不知疲倦地在王雨珠身旁喋喋不休地唠叨呢!

那王雨珠虽然也是从小就受着女人“三从四德“的教育,可她也实在接受不了自己刚刚对和珅主动献身,还想着以此来拴住他的心,可是第二天晚上他就和别的女人在大街上搂搂抱抱了,加上那个小媛在一旁的煽风点火、添油加醋,她更是觉得受了天大的委屈,这才一心想着要离开。

王雨珠从来就没有想过这么多的事,——在以前他们的日子还艰难的时候,她就一直想着让和珅飞黄腾达,可是如今自己的男人真的混出个模样了,就又开始在外面和别的女人勾勾搭搭了。她实在是后悔,当初就不该让和珅到这个开封来,她又想起在荥阳的时候,他们四个人住在那个简陋的小院里,白天出去卖冥币,晚上吃了饭就和和珅在那个小亭子里喝茶聊天,那是多么平静舒心的日子啊!

和珅刚才还在知府大堂上巧舌如簧,可是一进家门他的嘴就拙了,他实在不知道用什么话来安慰这个执拗的王雨珠,总不能用“自己就是一个封建社会的大男人,本来就应该有个三妻四妾的,你就接受现实吧”这样的话来开导她吧?

就在和珅左右不是的时候,就见外面进来一个人,他一看原来是他揍过的那个柳喜功的师爷刘亶芳。

那刘亶芳自从上次被和珅痛打了一顿后,刚开始还怀恨在心,可后来一看知府大人都把和珅当成亲爹一样孝敬,他那报复的心思也就逐渐打消了,现在他只要一见到和珅,老远就打招呼,上前就嘘寒问暖的奉承巴结,所以当初和珅虽然对他十分恶心,可后来看着这小子还算是伶俐,也就一来二往的熟悉了。

“老刘,有事吗?”和珅问道。

刘亶芳一看眼前这个形势有点不对头,纳闷地说:“怎么,和公子要搬家啊?”

和珅现在根本没空和他闲唠嗑,又问道:“你找我有事?”

刘亶芳一看屋里的气氛好像不太适合他说话,就把和珅硬拉到院里来,笑嘻嘻地说:“和公子,我这次来是给你报喜的!”

“报喜?我能有什么喜事?”和珅也是一愣。

“我是给和公子提亲来了!”刘亶芳笑道。

“提亲?”

“对!——知府大人有意把他的小女盈盈姑娘许配给公子,所以我受知府大人的重托就来了!”刘亶芳道。

还没等和珅说话呢,刘全一把就把刘亶芳拽到一边给他解释去了。

那刘亶芳是个人精,那用得着刘全多说呀,几句话就豁然开朗了。刘全才刚说了几句,他就回来一拍和珅的肩头,笑道:“和公子,就这么点区区小事,还用的着如此郁闷,交给在下了,我进去三下五除二,保证让王雨珠姑娘眉开眼笑,——更能保证让盈盈小姐也心甘情愿的和她共侍……共侍一夫!”

和珅没想到这家伙还有这等本事,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吹牛,可又不好意思问,就苦笑了一下没说话。

刘亶芳一看和珅默许了,顿时像得到了鼓励似的,雄赳赳气昂昂地就进了屋。

042章 忽悠洋人

三天后乾隆的圣旨就到了开封,除了让刘墉重重惩处那些拖欠藩库银子的官员外,出人意料的是乾隆在圣旨里对柳喜功大加赞赏,着柳喜功仍留在开封知府任上,署理河南巡抚。

接到乾隆的这道圣旨以后,刘墉更加相信此番乾隆派他出京,实际上就是为了让他给朝廷筹集一笔银子,而不是让他在地方对官员们有错必究,有罪必办!明白了这一点,刘墉在处理了几个贪墨数目较大的县令之后也就打道回京了。

柳喜功是这次钦差之行最大的受益者,好好酬谢和珅那是自然的。就在刘墉离开开封的当天,知府衙门举办了一场规模盛大的宴会,宴会的主角当然是和珅。在知府柳喜功的推波助澜之下,和珅那真是占尽了风光,出尽了风头。

柳喜功带领众人一同敬过和珅酒后,又单独端着一杯酒来到和珅的跟前,笑道:“和公子,从今以后你就不是什么开封知府的‘特别助理’了,而已经成了河南巡抚的‘特别助理’了。——今后只要和公子跟着我好好干,我一定会奏明圣上,重重嘉奖和公子的!来,咱们干了这杯酒!”

和珅心想:“我靠,这才署理了半天的巡抚啊,就你娘的在我面前有了封疆大吏的架子了!——我跟着你好好干,你***也配!”想到这里和珅哈哈一笑道:“那今后还有劳巡抚大人多多栽培,多多提携,和珅感激不尽、感激不尽!”

柳喜功一听此话脸一红,顿时觉得他刚才对和珅说的话有点不尊敬,于是也哈哈一笑就问道:“和公子今后打算在河南怎么发展啊?要是你还做生意,柳某一定全力相助!”

柳喜功一说做生意,和珅忽然想到至今还被他软禁在“明贤楼”的约翰伦丝兄妹,于是就对柳喜功说:“柳大人,咱们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没办呢!”

“什么事?”柳喜功见和珅说得一本正经,就拉着和珅走到了一边小声地问道。

和珅一笑道:“柳大人,我说的是那约翰伦丝的一百万两银子的事!——当初咱们不过是为了对付刘墉,不得已才找那个洋人借的,现在风头已过,大人又升任了巡抚,还愁那一百万两银子吗?我看咱们还是还给他为好,咱们能关他几天,还能关他一辈子吗?”

柳喜功现在纯粹是被胜利冲昏了头脑,一听和珅提出要归还约翰伦丝钱的事,就满不在乎地说:“对……对……把银子还给他,然后让他滚蛋也就是了。”

有了柳喜功这句话,和珅趁着他正在兴头上,就立即带着柳喜功的那个师爷刘亶芳到藩库里去提银子,然后连夜到银号里兑换成银票。

和珅还要拿着这笔钱去给约翰伦丝当见面礼呢?

说起这个刘亶芳,和珅还是真服了,那天柳喜功到他家里去提亲,正遇上王雨珠要回京城,柳盈盈劝了一夜都无济于事,可是这个刘亶芳进去以后,没过一顿饭的功夫就让王雨珠和柳盈盈言归于好了,看那样子王雨珠和柳盈盈还真是想着要二女共侍他自己。——恩是恩,怨是怨,对于这件事和珅还是很感激这个又卑鄙又无耻的刘亶芳。

和珅和刘全第二天中午就来到“明贤楼”,一见面就把那张一百万两的银票还给了约翰伦丝。

约翰伦丝简直就不敢相信这个和公子竟然如此仗义,自己飞了的银子还能重新回到兜里来,这也是他在中国第一次遇见这样的大好人,于是就拉住和珅的手说:“和公子,您真是太好了,我真是不知道用什么样的方式来感谢你!在你们中国,这就叫做什么……对,就叫做‘完璧归赵’吧!——噢,主啊,保佑这位又善良又质朴的年轻人吧!”

和珅一听这不是胡闹吗,‘主儿’要是真能显灵的话,他早就保佑你了,那你还能在这儿被关这么多天吗?于是就笑道:“约翰伦丝先生,愿你们的‘主儿’能保佑你今后做大生意发大财!”

“多谢和公子,多谢和公子!——快快请坐,今天我要和和公子一醉方休,共同庆祝我又重获自由!”约翰伦丝先把和珅让到椅子上,然后就出去让酒楼的伙计准备酒饭去了。

刘全一看约翰伦丝出去了,就凑到和珅面前道:“少爷,看来这洋人比咱们大清国的人好哄啊!几句话就让他们相信了!”

和珅有心骂刘全两句,可是他一想刘全跟着自己也不容易,还时时刻刻地想着怎样让他开心,就没忍心骂出口,而是笑了笑说:“刘全,待会儿我要和这约翰伦丝谈谈怎么做生意的事,你要见机行事!”

“知道了,少爷!你就放心吧!”刘全说完就退到了一旁,一本正经地装模作样去了。

和洋人在一个饭桌上吃饭,和珅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在约翰伦丝的坚持下,刘全和他妹妹碧莎小姐也被叫上了饭桌,并且他还一口一个“刘先生”地称呼刘全;饭桌上有碧莎小姐准备的葡萄酒和饭店伙计拿上来的白酒,他们四个人是谁也不劝谁,谁喝多少就自己倒多少,除了一起举杯喝了个底朝天外,剩下的就自便了。

吃完了饭,大家重新坐好,和珅就一边喝茶一边和约翰伦丝兄妹聊天。

“不知道约翰伦丝先生今后有什么打算啊?——是不是还要去找柳喜功大人合伙做生意啊?”和珅笑着问道。

“不……不……不——,我再也不会和他合作了!他是个见利忘义、毫无信义的人!——要做生意还是跟和公子这样的人打交道。”约翰伦丝道。

和珅哈哈一笑道:“我也正想着做生意啊,可是就是不知道做什么好!”

“和公子如果能跟我合作,那简直是太好了!”约翰伦丝道,“最近就有一笔大生意,不知道和公子能不能做成?”

还没等和珅开口,刘全就上前道:“约翰伦丝先生,你这是说的什么话!——在这大清国还有我们家少爷办不成的事吗?我告诉你,你做生意找我们家少爷,那你可算是找对人了!

和珅一听这刘全把洋人当傻子了,这吹得也忒***离谱了,就赶紧喝住了他,笑着问约翰伦丝:“你到底有一笔什么生意呢?说出来,我听听!”

约翰伦丝喝了一口茶说道:“那还是我来开封之前听说的,英国有一条大商船叫‘日远号’要到印度去采办香料,可是印度发生了内乱,所以这笔生意他们就没做成,于是他们就想着把这笔钱投到你们中国,他们先到广州,可是你们的两广总督对我们英国人太苛刻,他们的这笔生意就没做成。我来开封之前,他们决定到南京去采购一些瓷器、茶叶还有丝绸等货物。我估计他们到南京也不会太顺利了,因为我刚离开南京,那里的情况跟广州差不多。我在他们的商队里认识一个重要的人物,如果我们到了南京能帮他们筹齐这批货,那可是一大笔钱啊!”

和珅问道:“他们带来了多少钱?”

“大约有三百万英镑吧!——折合你们的白银就是九百万两白银!”约翰伦丝道。

“九百万两?”和珅一听这么大的一笔生意,顿时就来了精神。

“是啊,正因为这笔生意太大了,必须想办法同你们两江的官府合作,如果不是那样,根本就无法做成!——和公子,你跟两江的官府熟悉吗?有没有什么朋友在那边官府里做事?”约翰伦丝问道。

和珅一看这洋鬼子也有点太实际了,张口就问最关键的事,如果他要是说在南京的官府里没有朋友,那这件事立马就泡汤,可自己要说在那边有朋友的话,如果真到了南京那岂不露馅?

正在和珅考虑是不是要吹下去的时候,刘全冲着约翰伦丝嘻嘻一笑,说道:“约翰伦丝先生,你小看谁呢?你知道南京最大的官是什么官吗?”

“知道啊,刘先生,怎么了?——南京最大的官就是两江总督啊!在那里任何人都要听他的,他比谁的权利都大。”约翰伦丝瞪着眼看着刘全道。

“你知不知道,现在的两江总督就是我们少爷家的包衣奴才?”刘全严肃的不能再严肃地说道。

“真的?两江总督陈辉祖就是和公子的奴才!“约翰伦丝是大喜过望。他长期生活在中国,当然知道包衣奴才的含义是什么,也知道无论包衣奴才做到了多大的官,见了他的主子还是得好好孝敬着,不敢有一点儿的违拗!

和珅一看刘全都已经吹到这份上了,如果自己再说不是,那这出戏就没法往下唱了,于是笑着说:“两江总督陈辉祖是我家世代的包衣,在我父亲到福建打仗的时候他才放了个知县,没想到这几年的时间就混成封疆大吏了!”

“噢,上帝啊!这简直太好了!……”约翰伦丝顿时就在地上蹦了起来。

和珅和刘全合伙把那约翰伦丝兄妹忽悠晕了之后,当场就定下了他们的合作计划。

等和珅心满意足地回到家,没想到家里却来了客人,——荥阳县令赵仁义夫妇在他家里等他。

043章 离开开封

和珅早就对这个赵仁义不怎么感冒了,再加上他又和赵仁义的老婆萌琴曾经有过一腿,如今一见面就更是不自在了。

原来赵仁义此次前来是特地向和珅报告他自己的喜事的,就在今天下午,赵仁义已经被柳喜功调到了开封府的藩司衙门任主事一职了。

“和老弟,柳大人已经向朝廷上了保举我的奏折,柳大人说估计过不了多久我就会升任开封府藩司衙门的藩台,这就等于是连升了两级啊!”赵仁义一见面就兴冲冲地向和珅报喜。

“是吗?真替你高兴啊!”和珅略微一拱手道。

和珅听到赵仁义升官的这个消息后,一点儿也没觉得有多开心,相反他还明白了为什么当初赵仁义把他让给柳喜功的时候,赵仁义不仅不感到伤心相反还有点高兴的原因了。

此时赵仁义满面红光,已经完全没有当初在荥阳县的那份忠厚和内敛了,也不管和珅愿不愿意听,只顾着自己的痛快,就旁若无人的开始大放厥词了:“和珅老弟,今后咱们又到一起了,虽然不在一个衙门,但是你们今后如果遇到什么事,尽管朝我开口,只要能帮忙的我赵仁义一定帮忙!”

和珅一听这话怎么和柳喜功一个味啊,难道当了官的人都是这副德性?他就想用话刺这个赵仁义一下,于是也哈哈一笑道:“那我今后就要全依仗仁义兄给我撑腰了,等我在开封混不下去的时候,说不定还真会找到你那里,到时候仁义兄可不能忘了我这个兄弟啊!”

赵仁义今天大概喝了不少酒,一听和珅这话,连犹豫都没犹豫,把脖子一梗眼一瞪,冲着和珅一拍胸脯道:“放心!和老弟你放心!——今后你的事就是我的事,只要老弟看得起我赵仁义,有什么事尽管开口!千万别客气,你一客气那就见外了!”

和珅一看这人怎么这么无耻啊,这还没怎么样呢就开始找不到北了!于是他也不再搭理赵仁义,就无精打采的低着头喝茶。

赵仁义酒喝多了也糊涂了,可是他的老婆萌琴还清醒着呢?她一看这赵仁义越说越离谱了,就赶紧上前把他劝住,对和珅妩媚地一笑,柔声细气地:“和公子,你可千万别见笑!他今天喝了点酒,一说话就没边没沿的!”

和珅一看这真是夫唱妇随啊,这才当了个屁藩台,就开始没头没脸的护着了,他急忙避开了萌琴热辣辣的目光,冲着得意忘形的赵仁义道:“我哪能见笑呢,我以后还全指望着仁义兄的提携呢?——仁义兄,你接着说!”

赵仁义现在正高兴着呢,那顾得上多想,又海阔天空的胡诌了一通,最后才听出和珅的话里有点不阴不阳的调,他一看和珅懒洋洋的样子,还以为是忙了一天累得,于是客气了几句也就和萌琴告辞了。

那萌琴走到门口把赵仁义扶上车,回头对和珅道:“我们就住在藩司衙门里,和公子有空记着带着雨珠过去坐坐,我在家等着你呢!”

和珅一听萌琴语意双关的话,心想:我还去啊,我也太不知廉耻了!

和珅当初来开封的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为了躲开萌琴,现在可倒好,这萌琴又来了,看她今天晚上一边跟王雨珠说话一边用那狐媚的眼神偷偷看自己的样子,和珅就知道如果自己要是再在开封呆下去,这个女人还会千方百计地找上自己的。

吃完了饭和珅也无心去找王雨珠说话了,一个人躺在床上开始想心事。

——如今我身边就有个美若天仙、善解人意的王雨珠,自己还不知满足的又和柳喜功的女儿柳盈盈莫名其妙地好上了,还有个勾引自己未遂的那个性感的小少妇萌琴,如今也追到开封来了……

——我先是为了王雨珠费尽心思地去解决王三儿那个流氓,然后又到荥阳县和赵仁义那不值钱的傻小子瞎忙活,还没等我喘口气呢,柳喜功又把我弄到这开封府。到如今,人家升官的升官,发财的发财,我他娘的两手空空!——这可真是:乱烘烘你方唱罢我登场,反认他乡是故乡;甚荒唐,到头来都是为他人作嫁衣裳啊!

一想到这些,和珅腾的一下就从床上坐了起来:我靠,我这是干什么来了?——当种马呀我!虽然说穿越到这大清朝没费什么劲儿,可是要当种马,我***还不如在北京呢?萎萎靡靡地过了这大半年,全都是在蹉跎岁月、游戏人生!再这样下去我肯定完蛋,不行,不能再在这开封呆下去了!再呆下去非落个白茫茫一片大地真干净!

说干就干,和珅当即决定:明天就和约翰伦丝兄妹到江南去!

王雨珠刚刚从昨天那场情感动荡中缓过神来,如今一听和珅要走,而且还是要到江南去,刚想出口阻止,可又一想那天刘亶芳对她说的那番话,就开始犹豫了。最后她一咬牙,对和珅说道:“既然和公子决意要去,雨珠怎敢阻拦!——只是你一个男人家,虽说身边有个刘全,可是他还是个孩子,别说照顾你了,有时候你还得为他操心!

王雨珠说到这里见和珅只是默默地站着,也不说话,就接着道:“公子出去以后一定要记着好好照顾自己,做什么事无论做成还是做不成,可千万别逞能!——咱们在荥阳县卖冥币赚的钱还有不少,这次你都带上。你也不用担心我和小媛,我们女人家手脚勤快点,给人缝缝补补、洗洗涮涮的,想必也能过下去!……只要你能平安回来,雨珠就天天求菩萨保佑了!”

和珅听着听着眼泪就下来了。

——天天求菩萨!和珅忽然想到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不就是在北京城隍庙里的菩萨面前吗?

第二天和珅先去和赵仁义打了个招呼,随后就让王雨珠和小媛搬到了赵仁义的家里去住,把自己租的这所大宅院也退掉了,他实在不放心她们两个女人孤零零地住在这深宅大院里。

下午和珅就到知府衙门里去跟柳喜功道别,说自己要道南方看看,顺便往回贩卖点东西。柳喜功知道他自己能当上这个巡抚,全是和珅从中相助,如今一听和珅要走,本想着苦留一番,可是他又一想这个和珅对他的底细了如指掌,留在身边迟早会坏事,又加上他现在刚刚当上了巡抚,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刻,也就没功夫像以前那样再和和珅称兄道弟的套近乎了,于是假惺惺地客气了几句也就放行了。

安排好了这一切,挑了个阳光明媚的日子,和珅带上刘全和约翰伦丝兄妹两个就起身了。

他们出了开封一路东行,经商丘过徐州,然后顺京杭运河南下,一路上风餐露宿,半个月后就到了扬州的地界。

044章 几个杀手

扬州这座古城,屡经风云变幻,几度兴衰、几度辉煌,曾经历过汉代的兴起、唐代的繁荣、明清的鼎盛。清代乾隆时期的扬州已是水陆交通的枢纽、南北漕运的咽喉和全国最大的盐业经销中心,成为了全世界10几个拥有50万以上居民的大城市之一,其涵盖的广泛的人文、地理概念是今天的扬州市根本不能等与之相比的。

约翰伦丝兄妹长时间的南北奔波,显然对扬州已经非常熟悉了,可和珅和刘全则不然。和珅早就对扬州心驰神往了,一想起驰名天下的“瘦西湖”和杜牧“二十四桥明月夜,玉人何处教吹箫”的诗句,一过淮安他就恨不得马上好好畅游一番素有“雄富冠天下”之称的这东南第一大都会了。

他们本来是想着在天黑以前就进入扬州城,以便观赏扬州夜景的,可是下了船离扬州城还有三十里的地方,就已经是人烟茂盛,一片富庶繁华的景象了。他们一路走走停停,东瞅瞅西看看不知不觉已到了傍晚,没办法,就只好在一个叫“芙蓉镇”的地方找了个客栈住下了。

一路舟船劳顿,和珅到房间里好好梳洗了一番,换上干净的衣服就来到楼下,让伙计上几道扬州名菜再来一壶好酒,他要和约翰伦丝痛痛快快地小酌两杯。半个月的同船共渡,日日夜夜的风雨同舟,如今他们四人已经成了十分熟悉的好朋友了。

“还是南方好啊,看看这地方,还只是个小镇就已经和开封不相上下了!”和珅兴奋的对约翰伦丝说。

“南方有南方的魅力,北方有北方韵味!——中国处处都好啊!”约翰伦丝感慨道。

和珅一听这约翰伦丝行啊,张口就来了个工整的对仗句,于是哈哈一笑道:“约翰先生果然见识独到!今天咱们把酒临风,我和珅还要好好向你讨教讨教!”

自从和这两个洋人在一块儿之后,以前的很多规矩都变了不少。以前和珅吃饭的时候,刘全是根本不敢上前就坐的,只是站在一旁伺候着,可是约翰伦丝兄妹却根本不把刘全当下人看待,每次吃饭喝茶的时候,是必定也要让刘全入座的,平时说话的时候也总是称刘全为“刘先生”。这样以来,他们之间虽然没有了主仆之分,可是大家倒也亲近了许多,彼此之间相处的甚是融洽。

就在他们聊天的功夫,伙计已经端上了几碟下酒的小菜,什么“吴逢圣的炒豆腐”、“田家走炸鸡”、“施胖子梨丝炒肉”、“江一郎十样猪头肉”,酒是著名的“绍兴老酒”。

和珅和约翰伦丝早已是饥肠辘辘了,一看这些色香味俱全的扬州小菜,两人先抄起筷子来了一阵,然后才慢慢喝酒谈天说地。翰伦丝的妹妹碧莎小姐照例拿出了她自备的葡萄酒,满满倒了两大碗就和刘全就开始你来我往的喝上了。

和珅发现这刘全除了巴结人讨人喜欢之外,还特别善于和女孩子相处。以前跟王雨珠身边的丫头小媛就是那样,这小子没几天就开始和小媛打情骂俏了,现在和这个洋妞才混上了十几天,就哄得碧莎小姐亲对他异常亲热了。

吃完了饭,和珅就到楼上的客房里去睡觉。今天他吃得好喝得也好,又一想着明天就可以好好游一番扬州了,顿时感到无比的惬意,躺倒床上一合眼就睡着了。

和珅也不知道睡到了什么时候,忽然就听见有人在敲门,一边敲一边还轻轻地叫:“少爷,少爷……少爷——”

和珅细细一听是刘全,极不情愿的下了床来开门,可是他一打开门就被刘全一把推到了屋里,“嘭”的一下又把门关上了。

“少爷,不得了了!——这里今天晚上要杀人!”刘全吓得变了脸色。

“什么?要杀谁?”和珅大吃一惊。

“少爷,今天吃晚饭的时候我吃了一大碗猪头肉,刚才觉得口渴就喝了半壶凉茶,还没上床就觉得肚子里咕咕叫,我就到后面的茅房里去蹲坑!——”

“你先坐下,别着急慢慢说!”和珅一听事情凶险,也没怪刘全啰唆,见刘全还捂着肚子就把他扶到床上坐下。

“没想到茅房里有个人也是着了凉,半天也不出来!我一看茅房左边有一片菜地,就想到菜地里去解决!——我到菜地里刚一顿下,就见墙外‘飕飕飕’地蹦进来几个人……好家伙,一个个全带着家伙,看样子可能都是专业的杀手……”

“你没听见他们说什么,或者说杀什么人?”和珅问道。

“当时我吓得就拉不下来了,只是隐隐地听他们说‘现在客栈里还有房间亮着灯,过一会儿再下手……’,再往后就没听清。”刘全道。

“那咱们下去看看!”和珅道,他觉得必须弄清这些人要杀谁。因为约翰伦丝身上就带着几百万两银子的巨款,要是这帮人早就盯上了他们,现在要图财害命,那可就糟了。

刘全一看和珅要下去,急得一把抓住和珅的胳膊:“少爷,你不能下去,危险啊——”

和珅道:“约翰伦丝身上带着那么多钱,万一被那些人给劫了,那咱们不是全完了吗?——所以咱们现在必须要去约翰伦丝的房间里看看!”

刘全一听和珅说的有理,想了想道:“少爷,从你房间的窗户里就能看到下面的那几个人,要不咱们先看看,也好有个准备。”说着就来到窗前,搬了把椅子上去向外一看,回头对和珅说:“少爷,你看他们几个还在那儿呢?”

和珅把刘全拉下来,登上椅子从窗户缝里向下一看,只见隐隐的月光之下,西边墙角下果然有几个黑衣人在猫着腰,手里还提着兵刃,还就是在等待时机要行凶杀人。

和珅刚想下来再作打算,却突然发现那些黑衣人中有个背影很熟悉,好像在哪儿见过。说来也巧,就在和珅正仔细回忆的同时,那人忽然一回头好像冲着身后的人说了一句话。此时月光虽然朦胧,但是和珅就在二楼,加上对这个人早已印象颇深,所以和珅一眼就认了出来。

原来是她——白莲教的侠女一青!

读者可能还记得,就是这个一青姑娘,上次在开封夜入知府衙门刺杀柳喜功,就是被和珅从中斡旋,柳喜功才瞅准时机脱身的。

和珅一看这一青又要杀人,心想:“一青不会无缘无故的就杀人的,肯定又是受白莲教的人指使!白莲教是不会在这小客栈里图财害命的,那么他们要杀的这个人肯定是个重要的人物!——这里已是扬州地界,住到这个客栈的人肯定也是要到扬州去,说不定这个人就是扬州的一个大官——”

和珅想到这里就已经拿定了注意,他此次来江南就是靠着吹牛说在江南官场上有朋友,才让约翰伦丝决定和他合伙做生意的,如果这次白莲教要杀的就是扬州的一个大官,再大点弄不好是个扬州知府,那他们今后做起生意来不就如鱼得水了吗?

和珅知道他自己此刻的逻辑有点荒唐,不过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如果真要是就了个平民百姓,那他和珅也认了,可是万一要是救了个扬州府的大官,那他这次就算赌赢了!

想到这里,和珅吩咐刘全:“你去把掌柜的叫起来,就说我们半夜饿了,让他们起来给我们做饭,那帮杀手一看客栈里又在做饭,就不便下手。——你先想办法去拖延一下!”

“那少爷你,你要……”刘全不放心的看着和珅。

“你就别管那么多了,快去!”和珅命令道。

“……是,少爷你可要小心啊!”刘全道。

045章 惊险一刻

和珅悄悄地来到那几个杀手要杀的那人门前,刚要上去敲门,刘全凑到他耳边小声地说:“少爷,别敲,一有动静下面不就听见了吗——你看我的!”只见刘全从兜里掏出一把小刀插到门缝里,轻轻拨了几下一推,那门就开了。

和珅一看行啊,心说这孩子是个当贼的料啊,翻墙撬门的本事倒是一流的。当下他也不便多说,就和刘全来到屋里。

屋里那人睡的也够死的,等和珅来到他跟前轻轻叫了几声,又晃了几下也没把他弄醒,看来也是只顾风尘仆仆的赶路,累得也够呛。和珅一看这人喊不醒,只好给他来了点恐怖的,就轻轻捏住了那人的鼻子,一只手开始在那人的脸上来回的摸了起来。

这一下真管用,还没摸几下那人一惊就醒了。虽然说屋里一团漆黑,可是在隐隐之中也能看到他面前站着两个大活人。

“你们是谁?——要干什么?”那人呼的一下从床上坐了起来。

和珅心里顿生敬佩之情,这深更半夜的睡得正熟,忽然有人在摸自己的脸,居然还能清醒地问出“干什么”来,看来此人的胆魄也实在是不一般,于是更加相信此人绝非寻常之辈,这一次闹不好还真就让他救对人了。

刚才进屋的时候,和珅最怕他惊叫,现在一看这人倒是出奇的镇定,于是就凑到他面前,小声地说:“这位老兄,实不相瞒,我是来救你的!——现在你的窗户下面有几个人要杀你!”

那人自然不能轻易的相信,和珅也没空跟他解释,就说:“这位老兄,你要是有值钱的东西就带上,要是没有的话,就赶紧跟着我的这个小兄弟出去躲躲!——刘全,快和这位老兄出去!”

谁知道在这屋里的一个角落里还睡着一个人,刚才也是睡得死猪一般,现在可能是被他们给惊醒了,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一张嘴就想大叫。——说时迟那时快,只见刘全一个老鹰抓小鸡的动作就扑了过去,那人还没等喊出声来就被刘全用手把嘴给捂住了。

和珅这才看清,睡在角落里的那个人也是个小孩,跟刘全的年龄差不多,还是个孩子,看样子也是一个小仆人。

“小普,别出声!”那人冲着那小孩小声地说。

那小孩一看主人发了话,虽然害怕可是也镇定了下来,瞪着俩大眼惊慌地看着他们几个。

那人也许经过了一阵思想斗争,对眼前的局势也作了一点分析判断,才对和珅道:“好吧,那我们先出去,只是不知道你为什么要救我?”

“我现在没工夫跟你多解释,你现在快走,等那帮杀手走了,咱们弟兄两个有的是唠嗑的时间!——刘全,你们快走!”和珅道。

“那少爷你,你怎么办!”刘全急得就要哭出来了。

“刘全你怎么现在越来越不听话了,快点出去——”和珅道。

就这样刘全和那主仆二人就出去了,门也被轻轻地关上了。和珅也来了个刺激的,脱鞋上床就钻到了那人的被窝里。

和珅一躺下屋里马上就陷入了一片死寂之中,外面听不到任何动静。这样一来和珅倒是有点害怕了,他本想等一青和那些杀手一进来,一掀开被子发现不是她们要杀的人会扭头就走,可是他一看这架势,要是一青她们破门而入,不管三七二十一用刀剑朝床上一阵乱砍,那他不就完了吗?

不行,和珅一想到这些顿时惊出了一身冷汗,一把掀开被子就坐到了床头上,心说:“只要你们一进来,我先喊一青的名字,看你们还杀不杀!”——他很自信的认为和他有过一面之缘的一青是不会对他下手的。

就在和珅刚刚坐到了床头,还没等细想的时候,就听见“啪”的一声,和珅吓得一声惊叫,就见两个黑衣人已经破窗而入,直挺挺地站到了他面前!

“一青,是你吗?”和珅压了压神,冲着那个熟悉的身影道。

“啊,你是——”那个黑影也是一阵惊慌。

和珅一听没错就是一青的声音,于是也不害怕了,哈哈一笑道:“一青姑娘真是好健忘啊,连我就不认识了!”

“师姐,他就是那个和公子!”另一个黑影道。

和珅一听这人也是个没长成的孩子,再一琢磨原来就是那个大名叫冯小路、小名小路的小孩。和珅笑道:“原来都是老熟人啊,快请坐,快请坐!”说着伸手就要打火点灯。

“原来又是你,快说房间里的那个人跑哪儿了!”一青冲着和珅喝道。

和珅一看这美丽的一青姑娘此时面无表情,冷若冰霜,仿佛对他视若无睹,顿时也有了一丝的紧张,勉强笑道:“一青姑娘,你们要找什么人?——我一直睡在这里啊!”

“不要再演戏了,你上次就花言巧语地骗了我们,这次你又从中捣鬼!我看你真是个满清的鹰犬,你比柳喜功更可恶!”一青冲着和珅骂道。

冯小路一挥手中的单刀,对一青道:“师姐,杀这样的狗奴才用不着你动手,我来解决了他!”说着就要上前取和珅的性命。

也就在这一瞬间,房间的门“嘭”的一声被人给踢开了,又有一伙人一下子就冲进了屋里。其中两个还举着火把,屋里顿时被照的亮如白昼一般!

“少爷,小心!”刘全就在那伙人的中间,一看有人提刀要杀和珅,冲着冯小路就大叫了一声。

一青一看进来的人中也没有她们今晚要杀的人,可是有两个人却认识,顿时大怒:“好你个蛇蝎心肠、人面兽心的东西,居然设计来陷害我们,今天我就要了你的命!”说罢一挥手中那柄银白色的长剑,一道白光直奔和珅而来!

和珅一看一青此时没有半点犹豫,真要取他性命,顿时吓得身子向后一仰就倒在了床上。与此同时,刘全和另外两个陌生人也赶到了近前。刘全只是担心和珅,一心想着舍命救主人,可那两个人手里却都提着兵刃,看那动作极其矫健,不用说都是身怀武功的好手。

“少爷,你没事吧……!”刘全一见身边的那两个人抵住了两个杀手,顿时扑到床上,把和珅拉起来哭着问道。

“我没事,咱们快出去……”和珅拉起刘全道。

和珅想得倒好,此时别说出去了,就是在床上稍微来个点大的动作就有可能碰到利刃。

一青此刻已经把她们这次计划落空的愤怒全部都发泄到和珅的身上了,手中那柄隐隐放着冷光的宝剑不断地找准和珅的致命之处下手,要不是刚才闯进来的那两个人拼死护住,和珅早就成了剑下之鬼了。

就在屋里的四个人打得难分难解的时候,就听见临窗的街上一阵马蹄声响,紧接着就是大队人马靠近的声音,还有人大声喊着:“抓刺客啊,抓刺客!”

“别让刺客跑了!”

“谁抓住刺客,总督大人有赏啊!”

“弟兄们,上啊!”

和珅一听来了大队的官军,心里大叫“不好”,如果官兵把这里团团围住,那他不是真的就害了一青她们吗?

046章 总督脱险

和珅正在暗暗地为一青担心之际,就见外面的人越聚越多,此时整个客栈里的人都被惊醒了。有几个腿快的官兵已经在“噔噔噔”的上木质的楼梯了。

此时此刻的一青一见自己已经陷入了重围,更是好不迟疑,剑光一闪,手中的长剑就把那两个围攻她的人逼到了一个角落里,回头冲着和珅喝道:“今天你又坏了我们的大事,——你记着,姓和的,早晚有一天我要取了你的狗命!”

说完剑光又是一闪,只见她和冯小路虚晃一招,翻身跳出窗外逃走了。

和珅一听一青如此绝情的话,浑身咯噔一下,心想:这些白莲教的弟子神出鬼没,看来我这次真的是捅了马蜂窝了!

那两个围攻一青的人一见对手翻窗而逃,也一跃而出,急匆匆地追赶去了!

“和公子,多谢你的救命之恩!”只见一个中等身材的男子过来向和珅躬身一礼。

和珅这时才看清他救的这个人的模样,原来是个面如冠玉,潇洒风流的中年男子,年龄要比和珅大出许多,言谈举止之间自然带着一股沉稳和练达,一身青衣罩袍显得干净利落,仅从外表上看就确是一个气度非凡之人!

“不必客气,不必客气——”和珅也冲这人弯腰施了一礼。

“尹大人,让你受惊了!”一个绿营副将过来冲着那个人“啪”的行了一个军礼。

“噢,原来是明军门,多谢,多谢!”那人只是对这个副将略微点了点头,就算是见过了。

和珅顿时一愣,看来此人来头不小啊!他一个人在此遇难,附近的绿营副将就带着大队人马前来搭救,并且这个人看来对这个副将还不怎么领情!——这人到底是哪座庙里的神仙?

“尹大人,末将已经派人知会了扬州知府,今夜大人就到扬州城里歇息吧!——我已经派兵去追赶那几个刺客了,估计他们也跑不掉,大人不必担心!”那个将军说着闪在一旁,恭候这个尹大人出门。

“明军门,你先带着你手下的弟兄到外面候着,我要好好谢谢这位和公子!”那个尹大人道。

“是!”明军门又是一个军礼,然后率领着他带来的官兵下楼去了。

就在这时,刚才翻窗出去追赶一青的那两个人也回来了,见到这个尹大人,单腿跪下道:“在下奉命保护总督大人,一时疏忽,让大人险遭不测,请总督大人降罪!”

“起来,起来,没你们的事,都是我一时大意,非要让你们早点睡觉!现在危险已经过去,你们也该松口气了!——我要和这位和公子好好聊聊,你们先下去吧!”

“是,在下就在外面听候差遣!”说完两人站起来就退了出去。

和珅一听这个人是总督,心中一惊,还没等他多想呢,这位总督大人冲他一拱手道:“和公子,尹继善再次谢过了!”

尹继善!——和珅一听就愣住了,他还在北京的时候,尹继善就是户部尚书,没想到现在又被乾隆委派出来当总督了!

这个尹继善可是个通天的人物,可以说在清朝的那些封疆大吏中,最属他任职的地方多了。云南、贵州、四川、两广、陕甘和江南的大部分省份他都做过总督,另外河道、盐道、粮道、漕运等要害部门,他也都当过一把手,这位还不到四十岁的中年俊才,可以说是乾隆统治集团高层的一位举足轻重的人物。他发迹于雍正末年,红极于乾隆中期,现在正是如日中天的时候。

除了这些,和珅根据自己在后世生活的经历,从历史上还知道,再过五年这尹继善的大女儿还要嫁给乾隆的第八子仪亲王永璇。——那可是地地道道的皇亲国戚啊!

和珅想:“我们如果这次到江南,能得到这尹继善的帮助,那可就万事如意了!”可是他又一想,这尹继善可不比赵仁义和柳喜功啊,如果要是被他看出来自己救他是早有所图的,那可就大大的不妙了!

不能这样顺着杆儿向上爬,还得以退为进的给他来一下,想到这里,和珅也冲着尹继善一拱手,尴尬地笑了两声道:“原来我们救的是总督大人啊,没想到啊!——刘全,咱们去歇着去吧,这里恐怕就不用我们操心了!”说着话,站起来就往外走。

尹继善一看这个和公子好生奇怪,怎么自己一报上姓名,他就转身要走。虽然尹继善现在正是权势熏天的时候,但他毕竟不是个知恩不保的人,见和珅要走他哪里肯依,急忙抓住和珅的袖子,道:“和公子对尹某有救命之恩,怎能不容我好好答谢一番就走呢?——莫非,莫非和公子嫌我为官的名声太臭,不愿意和我这样的人同流合污吗?”

“不……不……不,尹大人,你误会了,和珅不是这个意思!我原本就想着救人一命,现在大人既然已经脱险,那我也该走了!”和珅回过头道。

“和公子如此高风亮节,尹某实在佩服!我看和公子也是个爽快人,如果不嫌弃尹某声名狼藉的话,就请和公子坐下喝碗茶再走也不迟!”尹继善满脸诚意的说。

和珅一看也差不多了,要是自己再装模作样下去,那尹继善一灰心,说不定这弓就被自己给拉断了,于是就顺水推舟的又在椅子上坐了下来,冲刘全道:“去让掌柜的上一壶上等的好茶,那我就有幸和尹大人坐上一坐!”

“不用,不用,茶我这里有!——小普,快去泡上一壶我带的好茶来!”尹继善冲着门外站着的那个小孩道。

小普答应一声,时间不大就端着一壶茶上来了,恭恭敬敬地在他们面前摆好,又给他们每人倒上一杯才退了出去。

“和公子,实不相瞒,我这次是被皇上委派到南京去出任两江总督的!”尹继善看了看和珅道,“都怪我一时兴起,非要单枪匹马的独自南下,还美其名曰‘体察民情’,多亏身边还带了两个侍卫,这次要不是和公子出手相救,我恐怕是到不了南京了!”

和珅一听此话,心里是要多高兴有多高兴,心想:“在开封我和刘全还跟约翰伦丝兄妹吹牛说两江总督是我家的包衣奴才呢,没想到半路就遇见了真正的两江总督!——这样更好,原任总督陈辉祖,我家的包衣奴才卸任了,现在的总督尹继善是我的朋友,这也就不怕约翰伦丝不相信了!”想到这里和珅道:“尹大人是咱们大清国的第一总督,这是人人皆知的;尹大人为官清廉,治一方兴一方,民德最厚啊!”

“多谢和公子谬赞,我尹继善不过是为朝廷尽力办差罢了,哪敢想着为自己讨个美名呢?——和公子这是要去哪里?”尹继善道。

和珅一听尹继善的话心里就想,不愧是个总督啊,比柳喜功、赵仁义之流可强多了!看来我得好好应付啊,如果一个不小心,那可就是功亏一篑了!

和珅对尹继善的一生都了如指掌,知道尹继善也是个豁达之人、聚财的高手,还知道他此次到江南后一些在当时算是比较另类的施政手段,一见尹继善问他要干什么,就不慌不忙地先报了一下自己的家世,然后哈哈一笑道:“本来在家里袭了祖上一个三等轻车都尉的世职,也应该想着发奋读书或者投笔从戎为国效力了,可是我天生不是读书的料啊;想去军中效力,无奈母亲大人又死活不答应,只好一赌气出京来寻事做;先到荥阳后到又到开封知府柳喜功的幕下,这不,如今遇到两个洋人,又想着到江南来去做点生意!——没想到半路巧遇了尹大人!”

尹继善一听和珅渊源的家世,顿时对和珅肃然起敬,又一看和珅有如此魄力,硬是不在家提笼架鸟地享清福而是千里迢迢的要出来闯荡,更是对和珅另眼相看了,于是就抛却了最初的那一番戒备之心,诚恳的说道:“和公子也算是大清开国元勋的后裔了,咱们说起来还不都是为国为民。读书做官也好,出来闯荡也罢,都是为了繁荣咱们大清国啊!”

和珅一听这尹继善还真是目光开阔,真有点高瞻远瞩的风范,于是道:“此次到江南去,如果做不成那笔生意,那我也就只能回家去另寻报国之路了!”

“不知和公子这次到南京要去做何生意?”尹继善问道。

和珅一看关键的时刻到了,于是也不管尹继善能不能帮上忙了,就天花乱坠的一阵猛吹,最后叹了一口气道:“……要说做别的生意还好说,可是要跟洋人做生意,实在是不容易啊!说到底,在咱们大清跟洋人做生意向来都是偷偷摸摸的!”

和珅之所以明目张胆的对尹继善说出他的想法,也是有他自己的道理的。因为他在二十一世纪的时候,对清朝的历史还是有点研究的,他知道这个尹继善实际上就是清朝最早跟洋人做生意的总督,并且他在江南的所有政绩都跟他支持官方和民间的对外贸易有关,所以对这个比较开明的尹继善说自己要跟洋人做生意,他绝对不会认为自己的所作所为是什么大逆不道之举!

和珅说完之后,哪知道尹继善的一番话倒让和珅把心完全放下了!

047章 入住南京

尹继善听完了和珅的话,微微一笑道:“和公子,其实你完全没有必要如此担心。虽然朝廷一向禁止和外国人通商,但是最近几年也是有所松动的!——这关键是朝廷现在缺钱啊,今年春天阿桂中堂带兵北征准噶尔,可户部却连一半的军饷都拿不出来,到最后还是我从各地藩库里腾挪周转才算是应付了过去!”

和珅道:“原来朝廷也这么缺钱啊!”

“何止是缺钱啊,简直都快到了运转不下去的时候了!一个月前,皇上为了给太后庆寿,决定要修一座万福楼,可是光靠皇上大内的银子居然连工钱的三成都不够,另外皇上还想着大修圆明园、改造承德避暑山庄;这不,最近又说要南巡,这那一项不是得金山银山的往里填啊!——朝廷的钱多出自两江,可是自从今年四月李侍尧到两广任总督以后,他的赋税竟然一下子就超过了江南几个省的总和。

那白花花的银子往国库里一交,满朝的文武大员们哪个不是兴高采烈的!其实早就有御史弹劾李侍尧,说他在广州弄了个‘十三行’,专门和洋人做生意,可皇上硬是把那些弹劾李侍尧的奏折扣起来留中不发!真没想到连皇上都默许和洋人做生意了。”尹继善对着和珅大发感慨地说道。

和珅一看尹继善连这么重大的国事都说了出来,有些还是属于高级的机密,就更加相信尹继善此番到南京后是不会严令和洋人做生意了。于是和珅也开始谈兴大发了,把他在大学里学到的那些浅显的经济理论加上一些二十一世纪的新鲜词汇就开始向这位总督灌输了,什么“富国才能强兵”“国家只有开放才能富强”“落后只有挨打”“没有任何一个国家可以在封闭的状态下求得发展”“以后的世界会是一个开放的世界”“要想永葆繁荣,必须以经济建设为中心”等等等等,全都吹出来了。

虽然尹继善在清朝的官员中属于比较开明的人,可是他也没有这个曾在二十一世纪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和珅眼光开阔啊,所以当和珅把心中的那些今天看似呆板可是对古人却无比新鲜的想法说完时候,尹继善竟然把和珅当成了一位治国安邦的旷世奇才了。

尹继善这位年轻的政治精英此时已经在心里有了一个大胆想法了,他必须要把这个最有可能帮助他治理好江南的青年俊才揽到他的麾下,不然那简直就太可惜了!——他离京前就清清楚楚地知道,此次乾隆皇上让他再次出任两江总督,说白了就是让他为朝廷想方设法地聚财,如果他尹继善这次在南京完不成这个天大的要务,那他以往所有的政绩就全打水漂了,乾隆皇帝不问他个渎职之罪就算是格外开恩了。

想到这里,尹继善对和珅道:“既然和公子有如此见地,不知道和公子能不能到我的总督府里去帮我,实不相瞒,我这次到南京去最大的任务就是去想法把江南的经济搞活,多为朝廷增加点岁入!——可是聚财不等于是抢财啊,那要靠着各行各业的繁荣才能提高赋税的收入!和公子有如此雄才大略又有如此精湛的手段,何不到我那里去大显身手呢?”

到两江总督衙门去做尹继善的助手,那是和珅连想都不敢想的美差,可是现在尹继善忽然提了出来,倒让和珅感到有点猝不及防了,于是笑了笑道:“尹大人,我最大的毛病就是‘言过其实’,就像三国里的那个失街亭的马谡一样,只知道‘纸上谈兵’,实在是不可重用啊!别看我说起来天翻地覆的,可是真要让我动手去做,那可真是会误了大人的大事的!”

尹继善是官场的常青树、不倒翁,什么样的人没见过,又有什么人他看不透,他见和珅的脸微微一涨,喘气声略微一重就知道和珅是在假意推辞,他现在根本不管这个和珅是为什么来的江南,也不管这个和珅是不是就有那么凑巧的救了他,他只要和珅肚子里的那份才华!

——这样不拘一格的大胆用人,也是尹继善到一处就能治理好一处的一个法宝,于是他也哈哈一笑:“和公子此行不就是为了做成那笔生意吗?——这样好了,到了南京,我先把这件事帮和公子办了,先让和公子赚他个盆满钵满,然后和公子再帮我做事,你看如何?”

外面的天也亮了,和珅和尹继善也谈得圆满了,两个人都被他们共同描绘的,不就的将来就一定会在江南出现的那幅波澜壮阔的图景震撼的热血沸腾!于是各自回房去收拾各自的东西,他们恨不得立即就回到南京去大展宏图!

约翰伦丝直到现在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问客栈的人,可是谁也没空在这个时候搭理一个洋鬼子。约翰伦丝一看见和珅就急急地问:“和公子,昨天晚上这里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怎么来了那么多的官兵,你们中国又要打仗了吗?——你一晚上又到哪里去了,咱们还做不做那笔大生意了?”

和珅一边让约翰伦丝准备动身一边说:“看你说的,那笔生意怎么能不做呢,这次咱们不仅要做,还要往大处做、往深处做、往实里做!不是对你说过,我家有个包衣奴才在南京当总督吗,可是那个奴才已经卸任了,卸任知道是怎么回事吗?——就是回家抱孩子了!可是我一朋友现在又要到南京的总督府去上任了,现在我那个朋友就在客栈里,咱们现在就跟他一块儿到南京去,这个朋友比我家的那个奴才更好说话,办事更有力度!”

约翰伦丝被和珅的大话说得一愣一愣的,瞪着他的那双蓝眼珠,惊奇万分地说:“这是真的吗?这简直太好了,中国的事也太奇妙了!主儿啊,真是太感谢您的相助了!”

和珅现在激动地也没工夫和他开玩笑了,就吩咐刘全赶紧把所有的东西全部收拾好,一会儿扬州知府派来的护送仪仗队来了,他们就和尹继善一道去南京。

闲言少叙。

和珅他们一行四人吃过早饭后,就跟着尹继善在大队人马的护送下威风凛凛地就出发了。

一过长江,和珅顿时就觉得好像到了另一个世界里一样。别说他从小在北京长大,从没来过江南,就是他的前身郭三德也是个北方人,大学也是在北方的城市里读的,更是没到过南方一步。

现在和珅随着总督的护卫队,虽然不能把沿路的景象尽收眼底,可是也算是初步领略了江南的那令人难以想象的富庶和繁华了。

约翰伦丝天生就对中国的衙门就有一种畏惧感,所以还没到两江总督衙门口就和和珅先暂时告辞了,说是等他找到那个商队的朋友以后再来拜访和珅。

和珅一见他们兄妹执意不肯和自己同去,也没勉强,互相嘱咐了一番也就分手告辞了。

在和珅的印象中,北京的那些衙门应该是全国最大最好的了,可是到这两江总督衙门口一看才明白,北京的衙门跟本和这总督府不是一个档次。在北京除了皇上的紫禁城和几位王爷的王府之外,其余的衙门如户部、刑部、都察院之类的,在这两江总督府面前一站,那全都是堆破烂。

到了南京的第一天,尹继善就给和珅安排好了住处,那真是要多舒服有多舒服,可是还没等和珅好好享受一下这座高大雄伟、庄严肃穆的总督府带给他的那份满足呢,第二天晚上南京就出了一件大事!

048章 藩库被抢

第二天的傍晚,南京城四品以上的全体官员要在秦淮河岸、夫子庙对面的“望江楼”为尹继善举行一次盛大的欢迎宴会。

按说尹继善一个朝廷重臣,一向为官清廉,是不应该前去赴这样的宴会的,可是尹继善此番前来南京,跟以往不同,他是抱定了要把这里治理成另一番天地的,所以在不违反做官的大原则下,他尽可能的要和这里的大小官员打成一片。

下午和珅在尹继善给他安排的房间里睡了一个中觉,刚醒来洗了把脸,尹继善就过来了,一见面尹继善就笑道:“和公子也接到请帖了吧,今天晚上咱们就去会会南京的这些官员!”

其实和珅上午就接到请他酉时去“望江楼”赴宴的请帖了,他还为此事犯了一阵嘀咕,说实在的他还真不愿意去凑那个热闹,现在一见尹继善问了起来,就笑道:“尹大人,我看我还是别去了吧!”

“那怎么行呢?和公子现在在总督府虽说是无职无位,但是南京大小的官员可都知道,你可是我的座上宾啊。你的作用那可是举足轻重的,况且你又是我的救命恩人,今晚只要你一露面,他们肯定是趋之若鹜,到时候恐怕我也要受冷落啊!”尹继善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道。

“那我就去?”和珅笑问。

“去!怎么不去?——今后和公子要想着在南京大显身手,离了南京的这些大大小小的官员,那可是行不通啊!咱们到那里客客气气的,想吃就吃想喝就喝,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这样既给足了他们的面子,又能借机瞅瞅这伙人是些什么来路!——这样的好事,咱们又何乐而不为呢?”尹继善笑道。

和珅一听尹继善这番话,心中道:“人家这才是当官的!——那些又穷又酸,还装着假清廉假清高的人不知要修炼到何年何月才能修炼到这样的心机!”

他们两个人也没坐轿也没骑马,就结伴步行前往“望江楼”。

这时和珅忽然想到在他前世的记忆里,每遇到到什么重要的日子,比如说五一、国庆还有北京要开大会什么的,那安全问题可是第一!如今也是如此啊,今夜南京城里有头有脸的官员都来了,那要是在这个时候出点事,那可是太扫兴了,想到这里就道:“尹大人,今夜咱们都去喝酒了,不知道这南京城里的防卫情况如何?——要是在这节骨眼上出点事,那可就……”

“和公子所虑极是,为这个事,我今天下午专门知会了江苏巡抚和南京知府,让他们一定要布置好南京城的防卫!——他们两个在我面前把胸脯拍得‘啪啪’响,我看咱们应该放心了!”尹继善在前面走着,言谈举止之间就流露出了一份恬淡和从容。

说话间,他们已经出了宽阔清冷的府前大街,前面就是号称“江南第一金粉之地”的秦淮河了。此时只见秦淮河对岸家家楼亭的艳灯辉煌,在水光摇曳间,画舫烛影华彩慢橹缓缓往来,已有客人的船上仙乐缥缈,歌声悠扬,荡人心魄;歌女轻音中妙曼舞姿绰约可见,再看附近老城隍庙一带也是星星点点尽是灯光,到处都是来往观光的游客。

正在两人陶醉于这金陵烟花金粉之地无限风流的时候,就见一个蓝顶子的官员一流小跑就过来了,见了尹继善先是一个漂亮的马蹄袖,请过安后上前谄笑道:“尹大人,下官把一切都安排好了,现在江苏、浙江两省四品以上的官员都在‘望江楼’恭候大人!——下官受各位大人的重托前来迎接大人!”

尹继善当初还以为只是南京的一些官员来凑热闹呢,现在一听连浙江江苏两省的官员都来了,顿时脸上就闪出一丝的不悦,可他毕竟不是喜怒于外的人,虽然心里很不高兴,可脸上也没带出来,冲着那个官员道:“这是和公子,你们认识一下!”说完扭头对和珅道,“这是南京知府王继承王大人。”

“啊,这就是大名鼎鼎的和公子,哎呀,我真是眼拙啊!——请,请,快请!”王继承上前也同样给和珅行了个见面礼。

这时江面上已停靠了一艘专门来迎接尹继善的大船,和珅和尹继善就跟着南京巡抚王继承上了船,在一片歌舞升平中就登上了对岸的“望江楼”。

尹继善今天确是神采奕奕,穿一件枫叶套花月白底宁绸八图鲁背心,套着灰府绸袍子,束着枫红腰带,脚下蹬着黑冲呢千层底圆口布鞋,弯月眉下一双黑幽幽的眼睛闪着光芒,八字髭须稍稀疏点,极整齐地撇在两旁,顾盼之间真是容光焕发。

就在尹继善刚刚踏上“望江楼”的三级楼梯时,就见楼上的大小官员整整齐齐地打过马蹄袖,然后异口同声地大声道:“恭请尹大人!——尹大人吉祥!”那真是声势浩大,说夸张点就是撼天动地啊。

尹继善一扫胸中的那丝不快,上前用手来了个虚扶的姿势,口中极是随和可亲地道:“各位大人不必如此客气,大家快起来!坐,坐!”虽然尹继善是这么说,可是这里的哪一个不是官场的人精啊,他们哪敢怠慢这个如今乾隆驾下最有圣眷的精英,一个个照样屏气凝神,连大气都不敢出,静静地等着尹继善入座。

这些人一直等尹继善居中坐定了才敢规规矩矩地入座,和珅就坐在尹继善的身旁相陪。接下来就是那些官员们从大到小,挨个给尹继善敬酒。好个尹继善,虽然敬过来的酒只是略微沾唇,可是只要上前来说好话的,都是和颜悦色地笑脸相迎。——这份心神,这份从容也真让和珅心中好生钦佩。

那些官员毕竟和总督大人中间还隔了一层,可是对和珅就不同了,大家都在心里认为他今后必将成为尹继善身边炙手可热的人物,今晚如果要是把这个和公子孝敬到了,那今后的升官发财还不是顺理成章的事,所以大伙敬完了尹继善就开始向和珅轮番进攻了。

和珅看着这些头顶花花绿绿顶子的大员们对自己恭恭敬敬,一个个脸上全是谄笑,身上也好似都长了媚骨一般,心里甭提有多舒服了。他本来就好酒,这次尹继善让他放开量,能喝多少喝多少,喝醉了就回衙门睡觉去。这可让和珅解馋了,——到处都是山珍海味,杯杯盛的玉液琼浆,周围是专门找来的伶人舞姬,远处是秦淮河上碧波荡漾的粼粼月光,真是让人宠辱皆忘、心旷神怡!和珅是酒到必干,来者不拒,转眼间就有点飘飘然了!

就在大家喝得忘乎所以的时候,忽然就被一阵“噔噔噔噔”上楼的脚步声给惊呆了!

只见一个游击模样的军官,满身是血地跑到楼上,冲着正在你推我让的官员们喊了一嗓子:“各位大人,不好了,出大事了!”众人一下子被这声叫喊吓得惊慌失措,呆呆地站在地上一言不发,全都看着满脸是笑的总督大人。

尹继善一听此话,腾得一下就从椅子上站了起来,问道:“到底出了什么事?”

“回总督大人,藩库被白莲教的人给抢了!”那个军官道。

“说清楚点,是哪座藩库?”尹继善从容地问道。

“回大人,是两江藩库!白莲教劫走了七十万两银子!”

“你先下去!”尹继善命令道,“南京知府王继承!”

“下官在!”刚才去河对岸迎接尹继善的那个官员脸如死灰般地跑了过来。

“你也别在这儿喝酒了,赶紧下去抓贼吧!”尹继善轻轻地说道。

王守成想出了这么大的事,这位总督大人肯定会当场摘了他的顶子,没想到尹继善只是心平气和地让他去抓贼,看样子也不是那么生气,心中顿时就升起了一丝希望,现在他也顾不上多想了,回头道:“南京知府衙门里的官员,立即跟我下去抓贼!”

尹继善看着王继承慌慌张张地下去了,冲着身边一个武职官员道:“惠军门,现在你马上率军包围南京城,封锁各处道口、严格检查江上来往的船只!”——“尊总督大人令!”

尹继善等这位惠军门也下去了,又冲着江苏巡抚闫镜明和浙江巡抚桑治平道:“二位大人,你们也回去吧!——借着这个机会,咱们两江要展开一场轰轰烈烈地肃清白莲教运动!”

“喳!”两位巡抚下去了。

“和公子,你先回去吧!等我把这里的事稍微料理一下就去,咱们今晚就坐镇总督衙门,好好教训一下白莲教的那帮狂妄之徒!”尹继善冲着和珅一笑道。

和珅一边下楼一边佩服着尹继善的临阵不慌和从容镇定,不知不觉间就来到了河边,正好这时河面上飘过来了一条小船,和珅抬腿就跳了上去,吩咐一声:“快开船!”

那小船夫答应一声,拨船摇橹,小船就像离弦之箭一般离开了“望江楼”。

船到河中央,和珅忽然感到有点不对劲,低头一看那摇浆之人好像有点面熟,刚想问个明白,就见那个小船夫一回身就拿出一把宝剑来,冷冷一笑道:“今天我看你还往哪里跑!”

049章 城外枯井

和珅一看一青两眼放着凶光,手提着她那把寒光四射的宝剑,这就要给他动真格的,吓得他大叫:“我说……我说一青姑娘,你要干什么?”

“干什么?哼,你几次设计陷害我们,反倒问我来干什么?——今天我就就是专门来取你性命的!”说着一挥手中的宝剑直刺和珅的面门。

和珅见识过一青的身手,就自己这两下子根本不是她的对手,他一看宝剑带着寒光过来了,脚下一慌身子向后一仰“扑腾”一下就掉到了河里。和珅游泳的功夫跟他的武功差不多,都是属于三脚猫等级的,一下了水还没倒腾两下,就开始手忙脚乱地想往船上爬了,嘴里大叫:“你……你这个忘恩负义的人,……我几次三番救你于水火之中,你可倒好……恩将仇报了!”和珅一边用两手划拉着水一边骂着一青。

一青看着水里呼天抢地般的和珅,忽然“噗哧”一声笑了,挑衅似的说:“哎!我说你这人怎么说话这么好听?明明是你要害我们,在你嘴里一转弯,就变样了!”

说实在的,和珅真的是不想死,他一看这一青没有立即杀他,就扑腾着大叫:“……咱们先别闹了好不好,你……你先把我弄上去……我……我好好给你念叨念叨!看看我是救你还是害你……如果你听我说的不顺你的耳,你再把我扔下来,好不好……”

“把你弄上来,没门!——除非……除非你答应我一个条件!”一青的脸上忽然有了一丝笑意。

和珅一看有门,急忙大叫:“一青姑娘,你快把我弄上去,我答应你的条件……”

“一言为定!”

“……驷马……难追!”和珅一边说着又喝了一口水。

只见一青转身拿起一支船桨,呼的一下就伸到和珅眼前,道:“你抓紧了!”

“你放心吧,我抓紧了!”和珅两手紧紧抓住那支船桨,高兴地冲一青道。他的话音刚一落水,就觉得身子从水中腾空而起,然后轻轻地就站在了船上。

“多谢,多谢!”和珅一边拍打着身上的水一边感谢一青。

“你先说说,——这几次你怎么是救了我们!”一青顿时面如寒霜,手握剑诀,冷冷地看着和珅。

“一青姑娘,我心里直发毛,你别这样看着我!”和珅嘻嘻一笑。

“少啰唆,快点说!”一青说着把宝剑冲着和珅一晃。

“——好……好!那你还是这样看着我吧!——一青姑娘,在开封知府柳喜功那里,我没有让你们死于乱枪乱箭之下那件事,咱们先放在一边,我在这里就不再赘述了!我就说说在芙蓉镇的那家客栈里,我为什么阻止你们杀尹继善。你知道尹继善是什么人吗?他是当今乾隆驾下最得宠的近臣,这次乾隆派他到江南来是委以重任,寄予厚望的!当然我不是说乾隆宠信的大臣就杀不得,其实只要是满清的走狗我们都应该杀!”和珅道。

“那你还救他!”一青声色俱厉地问道。

“我哪是救他啊,我是在救你们白莲教!”和珅一时半会也不知道怎么才能跟这个懵懂无知的小姑娘说清,于是就根据自己学得那点历史知识,向一青道:“你们把乾隆最新任、最打算重用的两江总督都杀了,那乾隆能跟你完吗?——不信你就试试,只要尹继善被杀,朝廷一查明是你们白莲教杀的,那你们马上就有灭顶之灾!——你们要真是想起义,想把满清推翻另立朝廷,那你们也该等老乾隆死了,他儿子嘉庆即位之后再干啊!”

也不知道是和珅的话打动了一青还是一青根本就没心思听他瞎掰活,又把宝剑冲他一指,道:“我权且信你这一回,不过你刚才答应我的条件还算不算?”

“算……算!当然算数!”和珅道。

“我们有几个姐妹被清兵打伤了,现在危在旦夕,你要是能把她们救了,我就不杀你!”一青道。

原来是这么回事,和珅还真是没想到一个十六七岁的小姑娘还有如此心机,不过他和珅倒是对白莲教没有什么反感,也知道他们最初都是为了反抗清廷的压迫,不得已才揭竿而起的,往大处说那都是堂堂正正的农民起义,那是要光照千秋、载入史册的。现在要他救几个白莲教徒,他觉得还是应该的。可是……,现在就自己这两下子……

“你倒是答应不答应?”一青逼问道。

“好吧,我答应!”和珅一咬牙一跺脚,狠了狠心就答应了,可是他还是说出了他的顾虑,“一青姑娘,咱们有言在先,我也是初来乍到,到底能不能救了你的那几个姐妹,我可不敢打保票!”

“笑话,一个总督身边的大红人连几个人都救不了!”一青说着就已经摇浆开船了。

和珅自从来到南京后这算得上是第二次出游了,他们先是顺水而下,然后弃船登岸,一路晕头转向、迷迷糊糊地就到了一座破庙前。和珅定了定神,朝周围仔细看了一下,发现这里已是南京的城郊,他本想一青会把他领进庙里,哪知道一青却带着他绕过庙门来到庙后的一口枯井前。

“一青姑娘,难道你的那几个姐妹就藏在这口井里?”和珅道。

“这里有绳子你先下去,看到有光亮的地方就用手敲三下石壁,自会有人接你!”一青说着不知从何处拿过一根绳子来,结结实实地拴在了井边的一根石桩之上。

和珅一看原来她什么都安排好了,自己就是不下去也不行了,看来她能领自己到这个秘密所在,就是一心一意地想着让自己救他们,虽然此事有些凶险,但她们还断断不会加害自己,所以一看绳子已经拴好,就冲一青一笑:“那我下去了,你等会儿也记着下来啊!”

一青面色沉重,见和珅毫不犹豫的就要下井,脸上顿时闪过一丝温柔,轻轻地道:“你可要慢点,不然掉下去摔到井底的石头上,那可是谁也救不了你了!”

和珅两手拽着绳子,两脚蹬着井壁,一点点地就开始向下滑,井口的那一点朦胧的月光越来越微弱,渐渐地眼前就是一团令人恐怖的漆黑了。以前常听人说白莲教行事诡秘,直到今天和珅才算是领教了。大约下到了井的一半,才忽然发现眼前隐隐一亮,仔细一看是在眼前的井壁之上泛着微弱的红光,和珅不再迟疑,立即用两脚蹬紧井壁,一只手抓紧绳子,用另一只手照着泛红光的地方轻轻敲了三下。

没想到的是里面没有一丝动静,和珅突然害怕起来,这要让人给亮到这儿,那可如何是好?正在胡思乱想间,突然面前的石壁“呼”的一下就被人打开了,里面瞬间就伸出一支大铁钩来,和珅大吃一惊:莫非要在这儿就把我开膛破肚?

可是那支大铁钩却伸到和珅的身后,在他的腰里向前一钩,和珅整个人都被钩进了那扇石门里。

等和珅在里面站定了,忽然觉得眼前豁然开朗,——这里原来是一个巨大的洞穴!洞里点着几只大蜡烛,火苗不断地跳跃,把这洞里照的通明。一个身穿红衣的女子站在不远处,看来刚才就是她用大铁钩把和珅钩进洞来的,她身旁的地上则躺着三个身受重伤的女子,看样子都已经到了奄奄一息了。

还没等和珅上前去搭个话问问是怎么回事,就觉得身后有人缓缓走来,吓得和珅猛回头一看,原来是一青!

050章 仗义救人

“和公子,今番请你前来,是有一件大事相托!”一青说完向和珅躬身一礼。

“别——别!”和珅说什么也转不过这个弯儿来,怎么白莲教请人的手段也忒哪个了吧!

“和公子不必害怕!一青刚才得罪了,情况特殊,实在是万不得已!——不知道我们相托的这个大事,和公子肯不肯帮忙?”一青道。

和珅一看一青一扫往日的冷酷无情,此时此刻满脸的诚恳,在这个仿佛隔绝人世的地方,突然表现出了一个女孩特有的矜持,于是笑道:“一青姑娘有话请讲,不过我还是那句话,能不能帮上忙,我实在是不敢打保票!”

“前番几次同和公子相遇,深感和公子是个光明磊落之人,断断不是那些鸡鸣狗盗之流,所以一青在此有大事相托公子!”一青说着眼圈一红,两滴晶莹的泪珠顺着洁白的脸颊缓缓淌下。

和珅一看一青果然是有大事要说,急忙上前安慰道:“既然一青姑娘如此看得起我和珅,那你就尽管直言吧!——只要我和珅能做到,一定不会辜负姑娘相托!”

和珅的这句话一出口,一青顿时泪如雨下,连地上躺着的几个女子也抽泣起来。

一青来到那几个女子身旁,从身后掏出一个水葫芦,让她们每人喝了点儿水,然后又颇为无奈地站了起来,开始向和珅慢慢诉说起来。

和珅没听几句就明白其中大致的缘由了!

原来这次白莲教是为了筹集起义经费,才铤而走险地劫了号称“天下钱粮之仓”的江南藩库,可是就要大功告成的时候,白莲教的内部却莫名其妙的出了个叛徒,致使整个行动遭受了重大挫折!

一青道:“……我师父就是白莲教‘人广堂’的堂主静园尊者,我师父上面就是‘地广堂’的堂主刘俊才,我师父和那刘俊才一向不合,可这次行动总堂却是让刘俊才指挥。——和公子你也知道,在我们白莲教,下面的是必须要服从于上面的安排。就这样,我师父率领着我们一帮女弟子就担任了向城外撤退时的掩护任务,而刘俊才率领的那帮男弟子却在城外接应我们!——事情刚开始很顺利,我们沿着地道一直就到了藩库的大院里,可是我们才刚刚动手就被看守藩库的清兵发现了!结果,本来计划从藩库里能搬走八百万两银子,可是才搬了不足一百万两,我们的地道口就被清军发现了,苦战到最后,我师父累得吐血而死,临死前告诉我们几个在南京总督衙门后面的一棵老槐树下还有一条地道直通城外的一口枯井里,后来我们在走投无路的时候就把那些银子搬到这儿来了!——我师父临死前留下了话,她说她已经看透了刘俊才他们和教主狼狈为奸,一心只想着自己当皇帝,整天就知道和教中的兄弟勾心斗角,根本不顾教中弟子的死活,他们还不断地剪除异己,丧尽天良地迫害教中一些德高望重的堂主。所以我师父临死前让我们发誓:如果能平安地躲过这一劫,今后再也不跟着白莲教卖命了!”

和珅一听才知道原来这白莲教里也和这大清朝的官场一样,有这么多的尔虞我诈和你死我活,于是长叹了一声道:“一青姑娘,不知道和某能帮你什么忙?”

一青看了看和珅,又低头看了看躺在地上的那几个姐妹,说道:“她们四个和我都是从小被师父养大的,她们中最小的才十四岁,她们什么都不懂,这一次也是被莫名其妙地派到了南京!——我只求和公子能把她们几个救了,至于我,我也自知自己罪孽深重,杀人太多,就不用和公子费心了!”一青狠狠地说道。

和珅一听大吃一惊,莫非一青要自杀?

果不其然,一青对和珅道:“你只要把我这几个姐妹救出去,我今夜就去为我师父报仇,只要让我杀了那个刘俊才,我也就随我师父去了!再也不在这个污浊的世界上活下去了!”

“别……别!”和珅一听一青真要自杀,心里顿时大生怜惜之情,道:“既然如此,我答应你了,——不过你也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只要一青能做到。”一青感激地说。

“我救人就要救到底,你也别去找那个刘俊才了,现在整个南京城里到处都是官兵,你出去就等于是去送死!——你要相信我和珅,这笔账我给你算,只要刘俊才那小子还活着,总有一天他会落到我和珅手里,到时候咱们剐了他,跟你师父报仇!”和珅此事也被刘俊才的叛徒行径气得咬牙切齿。

一青一看和珅真的要救她们,还说日后找机会要给她师父报仇,顿时面带喜色道:“和公子如此重情重义,不知有什么事需要一青效劳的。”

“我救人就是救人,不敢落井下石!我只求你不要在这个时候出去送死,再说那个人面兽心的刘俊才也不值得你这样,况且你这些姐妹都身受重伤,也需要你照料,你要是走了,那她们怎么办呢?”和珅劝道。

一青一看和珅果然要出手相救,只好答应和珅的要求,她于是领着和珅来到这个大洞的一个角落里,指着一堆木箱道:“和公子,这就是从藩库里搬出来的七十万两白银,虽然知道和公子不是贪财之人,可为了感谢和公子的大恩大德,这些钱就当是送给和公子的见面礼吧!”

和珅一看那些木箱上赫然贴得都是户部专门印制的米黄色的封条,就知道里面就是白花花的银子,即便是和珅见过大世面,但仍被这笔巨款搞得心惊肉跳,他转过身道:“千万别这样,这笔钱还是你们留着吧,等日后你们想着东山再起的时候,也能当个军费什么的!”心里却想:如今这些银子就是祸害啊,只要你拿一块出去,说不定那天就被人发现了,到时候肯定连小命都难保!

一青一听和珅的话,鼻子一酸又开始掉眼泪了,哽咽道:“和公子还信不过我们吗?——我们已经发誓脱离白莲教了,今后要这些银子也是无用,希望和公子不要再推辞了!”

话既然已经说到了这份上也没必要再往下说的必要了,现在和珅一下子成了她们之中的一根顶梁柱了,他静下心来仔细想了想问道:“这个暗道到底有多少人知道,咱们在这里是不是安全?”

“这个我也不知道,我只听我师父说这条暗道是她的太师父告诉她的,多少年来没人知道。我想也不会有人知道,不然我们怎么能在这儿呆下去……”一青道。

和珅一听有道理,于是就开始和一青商量着下一步怎么办。

一青告诉和珅她们这几个姐妹虽然都受了伤,但都是一些刀剑的皮肉之伤,没有伤到筋骨,所以必须先去弄一些治外伤的药,再想办法往这里送一些吃的喝的才能暂时救活这几个人。

和珅想了想道:“我说你们几个别在这儿了,一青你不是说这个地道一直通到总督衙门后面的一棵老槐树下面吗,干脆咱们现在就顺着老路回去,你们在树下的地道里等着。我回去看看情况,然后再想办法给你们送些药和一些吃的喝的来!”

几个人商议一定,和珅就和一青还有那个穿红衣服叫凌雨的女孩一同扶起地上三个受伤的姑娘,一行六人就顺着地道开始往回走。

和珅先把她们五个安排了一下,跟她们约定了一些相互联络的暗号,还告诉了她们如果自己行动不便就让刘全过来,又给她们详细的描述了一下刘全的外貌长相之后,才在一青的指引下从一棵老槐树的树干中钻出来。

此时天已经隐隐有些发亮了,经过了一夜血雨腥风的南京城此时静悄悄地,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一样。他不敢耽搁,仔细观察了一下周围,见没有人在旁边跟踪监视,这才从树上跳下来,故意在周围绕几个圈,然后才快步来到总督衙门的门口。

守门的戈什哈一看这位总督大人的座上宾一身狼狈的回来了,立即就有几个善于逢迎的上前来问好,他们一边帮和珅拍打身上的泥土一边笑着说:“和公子也去捉拿白莲教匪了吧,你一晚上没回来,总督大人可急坏了,现在正在里面发火呢?”

和珅听了此话,心中一惊:我在这么个节骨眼儿上失踪了大半夜,会不会让尹继善对我有所怀疑啊,要真是那样可就糟了!

051章 就要赚钱

当和珅刚一走进总督衙门的大院,迎面就碰上了正要外出的尹继善,只见尹继善满脸都是关切地上前对他说:“和公子,你一夜都没回来,肯定是在路上遇到麻烦了吧,你看这身上又是泥又是水的!——现在我要到臬司衙门去审讯昨天晚上抓获的那几个白莲教的钦犯!和公子先到后面去换换衣服,吃点东西,然后再好好睡上一觉,等我回来咱们再细谈!”说完尹继善就急匆匆地出门去了。

和珅一看尹继善的表情倒是没对他有什么怀疑,于是就满腹狐疑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和珅哪里知道,那尹继善可不是个寻常之辈,当他在芙蓉镇决定让和珅和他一同来南京那一时刻就已经派出几路密探,分别到北京、荥阳和开封等地去询查暗访去了,就在尹继善与和珅一路谈笑风生的同时,早就已经有人把和珅的底细暗中报告给这位两江总督了。所以,现在尹继善早就对和珅了如指掌了。——不过他也确实没有料到昨天晚上和珅竟然真的就去秘密会见白莲教的几个女弟子了。

刘全一见和珅回来了,什么也没问,先是帮和珅洗了个澡,等和珅换好了干净的衣服之后,他就把热汤热饭也给和珅端来了。可和珅哪有心思吃饭啊,那地道里还有几个奄奄一息的人等着他送吃送喝,请大夫看病呢?不过,眼下这形势是一点差错都不能出的时候,自己刚刚回来,先不说尹继善如何,就是自己这一回来什么也顾不上就出去东跑西颠的,不让人生疑才怪呢?——这就只有看刘全的本事了。

想到这里,和珅看了看外面没有可疑的人就简短地把事情的经过给刘全说了一遍,然后道:“你先拿点银子出去,买点吃的喝的,再到药房里去抓一些治外伤的药,然后就瞅准机会到衙门后面的那棵老槐树上给她们送去;——如果外面的风声实在太紧,那你还是别去冒险了,赶快回来见我,咱们再另想办法!”

自从刘全领命出门之后,和珅的心可是都提到嗓子眼了,那真是六神无主,坐立不安!可正在这时候,尹继善回来了。

“和公子,我还是放心不下啊!这不一回来就想来看看你,到底遇上什么麻烦了?”尹继善亲切地问道。

“别提了,我真是倒霉。下了‘望江楼’我一看官船都走了,就上了一条小船,可快要到对岸的时候,那船夫听说城里闹白莲教,吓得他一摇船身就把我晃到河里去了,他自己调转船身就跑了……”和珅没想到尹继善会回来的这么快,谎话还没来得及编好,只好想到什么说什么了。

“这都怪我疏忽,我早点该想到这些,要是事先派几个亲兵护送和公子回来就好了!——真是让和公子受苦了!”尹继善满脸歉意地说。

和珅一看尹继善没有怀疑,就暂时把心放下,笑道:“有劳尹大人惦记了!——白莲教的人都抓住了吧?”

“该抓住的人全抓住了,只是藩库的那几十万两银子不知去向了,”尹继善若有所思地道。和珅一听尹继善提到那七十万两银子的事,心里就是一颤,刚想说点什么,就见尹继善接着道:“其实咱们去‘望江楼’赴宴前我就得到密报了,我之所以还照常去赴宴,就是想引诱更多的白莲教反贼前来送死!”

和珅一听尹继善这话,心里更是吃惊了:“原来这尹继善早已经知道白莲教昨天晚上要劫藩库了!看来,这尹继善真不是个等闲之辈啊!”为了掩盖内心的惊慌,和珅笑道:“尹大人真是运筹帷幄啊,谈笑之间就让反贼灰飞烟灭了!——不过那几十万两银子让他们给劫走实在是太可惜了,这朝廷要是追究起来,可如何是好!”

“哈……哈……哈!”尹继善一阵大笑,“和公子多虑了!没有这几十万两银子,哪能引来这么多白莲教匪啊!别说这几十万两银子今后还有机会找回来,就是真的没了,永远找不回来了,那也没什么!——要是真算起账来,我昨夜可是做了一笔赚钱的买卖啊!”

和珅越听越糊涂了,可是又不能一问到底,就只好勉强地笑着随声附和。

“看来和公子对官场的事了解的还不多啊!”尹继善道,“四川、湖北、贵州和安徽等几个省,白莲教活动最猖獗,他们每年向户部和兵部报销的剿匪费用光一个省就高达三百万两,可是这几年下来别说肃清了,倒让白莲教越发展越壮大了,从最初的几个省一直蔓延到十几个省,从几千人发展到十几万人,从最初的拦路抢劫、钻山打洞到现在的公开扯旗放炮造反,这样下去,朝廷要往里面花多少银子?那恐怕就得动亿了吧?——可是我昨天夜里,就用了七十万两银子作诱饵,一下子剿灭了四千白莲教的反贼,另外还抓捕了二十多名白莲教中的大小头目!——和公子,你说我这是赔了还是赚了?”

尹继善的这番理论倒让和珅觉得新鲜,真是闻所未闻。以前在开封柳喜功哪儿,和珅知道那些官员们对付白莲教的策略是“堂而皇之地杀,惊天动地的杀,千方百计地杀”,那都已经是杀出档次,杀出水平,杀出境界来了,可是这尹继善要比他们更厉害,这一边杀一边还有一整套理论作指导!

和珅因为惦记着刘全能否顺利的把东西给一青她们送去,所以一点也没有心情听尹继善的高论,听着听着就有点恍惚了,可表面上又不敢露出来,也只好强打精神听下去,关键时刻也附和几句。

“和公子,还有一件事我正在为难啊!”尹继善一看和珅累了,就以为是昨天晚上一夜没睡觉的缘故,所以就开始说正事了,“现在皇上已经决定向南方的缅人开战了,福康安的大军也已经在北谷口集结完毕,过不了多久就要开赴前线了!朝廷已有明诏,福康安这次出征缅甸的军费都要从江南藩库出;这还不算,秋季一过,皇上从承德狩猎回来就要南巡了,这南京可是皇上的第一站啊,大大小小、里里外外,处处都要花银子,——漕运要疏通,外城要整修,圣祖康熙爷的行宫还要修缮,这哪一处不是要金山银山往里填啊!”

和珅一听这话就知道尹继善是在说他和约翰伦丝那笔生意的事,原来尹继善还想着这里面分上一碗羹啊!可他转念一想,自己也应该为这个总督尽点力了,不然每天在这里白吃白喝的,过不了半月就得卷铺盖走人啊!于是道:“大人还记不记得跟我一同来南京的那个英国人约翰伦丝,他说英国最近有个商船叫‘日远号’,奇#書*網收集整理打算在南京采购一大批货物,价值在一千万两白银左右,如果咱们要是能以官府的名义把这笔生意完全给他包下来,那也能赚上一大笔钱啊!——再往远处看,如果要是能在皇上南巡之前和洋人做成几笔大生意的话,我想就是连福康安的军费也没问题了!”

“和公子,我正有此意,明天我要在总督衙门升堂议事,请和公子一定前往,到时候我还有重任相托啊!”尹继善道。

重任相托?和珅一听尹继善的话里有话,就问:“尹大人到底有什么事需要和某效劳的,现在就可以吩咐吗?”

“那件大事是要在公堂上当场说出来才有震撼力的!——现在说了,那不就不新鲜了吗?”尹继善说完就起身告辞了。

和珅也不便再问,只好赶忙起身相送,等他也把尹继善送走了,刚一回到屋里坐下,刘全就回来了。

“少爷,你说这事怪也不怪!我出去一看,这大街上人来人往的,跟平时完全一样啊!”刘全道。

“事情很顺利?”和珅问道。

“太顺利了,——顺利地简直有点出奇!”刘全道。

“那是不是人家外松内紧,你已经被人跟踪了却没有发现呢?”和珅一听刘全说事情办得出奇的顺利,顿时就预感到要出事。

“不会吧!以前,咱们在北京也经常遇到官府外松内紧地捉拿钦犯,那大街上无论再热闹也总会有几个闲人晃来晃去的,无论走到哪里,总觉得有双眼睛在盯着!——可是这南京根本不是那样,大街上的人熙熙攘攘的,和平时没什么两样,我是加着十万个小心才把事办完的,可就是没有一个人注意我!”刘全信心十足地说。

和珅一看事情都已经办完了,再说什么也晚了,到了现在就只能是摸索着往前走一步算一步了,他又问了问一青的情况后,就实在困的受不了了,一合眼躺到床上就睡着了。

052章 莫名升官

第二天一早,尹继善第一次在两江总督的正堂上升堂议事。那场面真是隆重,六声礼炮响过,紧接着就是鼓乐齐鸣,然后是浙江、江苏两省五品以上的官员集体朝贺,在两旁几十名亲兵齐声喝威的同时,尹继善一身崭新的仙鹤补服,头上带着熠熠夺目的红宝石顶子,精神抖擞地坐到了正堂“光明正大”的匾额之下。——和珅则坐在尹继善的下首,赫然是一个极其重要的角色。

“带南京知府王继承!”尹继善微微皱了一下眉头道。

“带王继承——”专门站在门口的传事官冲门外喊道。

时间不长,就见两名一身戎装的戈什哈把南京知府王继承架了过来。和珅仔细一看,正事那天赶到河对岸前去迎接他们的那个官员,此时早已是面如死灰、四肢瘫痪了。那两名戈什哈把王继承往尹继善的堂前一放,转身退到了一旁。

“参见……参见总督大人!”王继承战战兢兢地叩头道。

“王继承——”尹继善轻轻地道。

王继承满是乞求的眼光看着高高在上的尹继善,哆哆嗦嗦地说:“下官……下官在!”

“我来问你!昨天晚上你亲自在我面前打了包票,说确保南京城里万无一失,可是就在你给本官刚刚立了军令状还不到三个时辰,江南藩库就被白莲教的反贼给劫了,七十万两白银不知去向!——你可知罪?”尹继善还是若无其事地道。

“下官知罪……下官知罪!”王继承已经吓得魂不附体,只有在地上连连磕头的份了。

“我本该依军令将你斩首或者请出王命旗取你性命,可本督念你昨夜奋力指挥抓捕反贼,还算尽力,现摘掉你的顶戴花翎回家听参!——你可服气?”尹继善说完瞪眼瞅着王继承。

“下官心服口服,甘愿受此惩处!多谢总督大人饶命!”王继承感恩戴德地又开始在大堂上磕起头来。

“带下去!”尹继善一声断喝。

“带白莲教原‘地广堂’的堂主刘俊才上堂!”尹继善大喝一声。

和珅一听要传那个陷害一青她们的刘俊才,顿时心里就是一震:看来白莲教里果然出了内奸,只是不知道这个刘俊才是个什么货色?——不过大凡叛徒,大都是一些阴险狡诈之徒,我曾给一青打过包票要为她们师徒报仇,只是不知道尹继善将如何处置这个家伙?

和珅正在思忖间就见门外走进一个人来,此人头扎白巾,腰配短剑,身材中等,瘦削异常,上唇留了两撇鼠须。和珅心想:此人一看就是一个奸邪之人,怎么白莲教教主收弟子的时候也不面试一下,让这样的小人混进去,白莲教岂有不亡教之理?

只见那个人来到案前,单腿跪下,拱手说道:“刘俊才参见总督尹大人!”

“刘堂主!——你身为白莲教的堂主能弃暗投明,实在是朝廷之威,社稷之福啊!”尹继善冷笑一声道。

“总督大人,我现在已是大人您的手下,甘愿受大人驱使!——请大人不要再叫我堂主了。”刘俊才一看尹继善的脸色,吓得他心里直发毛,头往下一低诺诺地说道。

“无耻、卑鄙,不要脸、贱!”和珅暗暗骂道。

尹继善没有理会刘俊才,而是威严地道:“这次能成功剿灭白莲教四千余人,全是你的功劳!我已表奏当今皇上,不日即将为你加官晋爵!——现在我暂时任命你为南京城门领,你现在就去上任吧!”

刘俊才答应一声,转身而去。其实他也没脸再在这里呆下去了,两旁虽然都是清朝的大笑官员,可是他一个叛徒还是能感到从两旁射来的道道鄙视的目光。

尹继善打发走了那个叛徒刘俊才,然后用威严的目光扫视了一下堂前的众人,然后缓缓说道:“我既受皇上隆恩前来治理两江,就希望各位大人都时时能以我大清的江山社稷为念,处处以朝廷的重任为先,一心一意地为皇上办差,如果哪位要是再敢像王继承那样玩忽职守、欺瞒本督,那我尹继善决不轻饶!”

“谨遵大人教诲!——我等一定恪尽职守,为朝廷效力!”两旁站立的众位官员立即异口同声的大声应和。

和珅刚想站起来也象征性地来那么一下,可是尹继善却一把把他按住了,小声对他说:“和公子别动!”然后冲下边一摆手,笑道:“王继承已被革职,在吏部委派的新知府到来之前,本督决定由和珅和公子暂时署理南京知府!”

和珅一听尹继善让他当南京知府,顿时就惊呆了,虽然知府只是个从四品,还没有他袭的那个三等轻车都尉世职的官阶高,可那只是个虚职,而这南京知府可是一个管着南京六十万百姓的父母官啊!就在和珅还在差异的时候,下面的那些官员一起向和珅道:“恭喜和大人荣升南京知府之职!”尹继善也向和珅投来祝贺的目光,那意思是说:“怎么,还不快谢谢我!”

和珅想,既然这尹继善把什么都安排好了,那我也没必要推三阻四的了,于是站起身来冲大家一拱手,笑道:“多谢各位大人,今后还望各位多多指教!”说完又对尹继善道:“多谢总督大人提携!”

退堂之后,和珅第一个先找到尹继善,问道:“尹大人怎么仓促之间给了我这么一个大官,我可是连个七品的知县都没做过啊!——这么大的一个南京城,尹大人交给我,岂不是要误了大人的大事!”

尹继善听完和珅的话哈哈大笑,道:“和公子上任后可先和洋人把那笔生意做成,然后再逐步熟悉那些官场的俗务!——那个王继承不是正在家听参吗,其实我也不上折子参他了,就让他当你的助手吧!你不明白的事就问他,不愿意去理会的事就交给他去办!”

和珅明白了,这尹继善是给了他一个南京知府的顶子,让他穿着这身官府去和洋人做生意,这就叫做拿桶石灰刷刷破墙——装装门面好办事!

当天下午,和珅就和刘全搬到了南京的知府衙门里了。一进大门,里面的人一见面就是“和大人、和大人”的称呼他,刚一听还有点不习惯,可是还没有一顿饭的功夫就听着顺耳了,他在心里不断地在感叹着当官的滋味真好!

安顿好了起居诸事之后,和珅就和刘全来到南京的大街上先转上一转,好好过过瘾。虽然这南京城里衙门如林,像江苏巡抚衙门、藩臬二司的衙门,还有什么江苏布政使、两江的盐道、漕运、粮道等等,这些衙门里随便出来一个官都有可能比和珅这个南京知府大出一级来,可和珅知道,那些个官员都是各有其司,说管谁的事,可在和南京城和周围十几个县的一亩三分地上,他和珅跺跺脚还是能让它颤两下的。

“少爷,您如今都成老爷了,那也该给我弄个小官来当当吧!”刘全一边走一边向和珅开玩笑地说。

“嗯,你嘛……”和珅一看刘全那脸奴才相,笑了笑道,“常言道‘新官上任三把火’,那你就想想办法,先把知府衙门的那帮人给我调教调教吧!”

“老爷请放心,我保证在十天之内把那帮小子训练地服服帖帖,除了老爷您,就是天王老子的话也不管用!”刘全一拍胸脯道。

“好——刘全!这件事就交给你了,咱们今后无论做什么,后院都不能起火!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先要把知府衙门里里外外的人调教好,不然总有一天我们要吃亏!”和珅想了想,对刘全道。

“老爷,还有件事你恐怕给忘了吧?——那地道里的几个姑娘,您看怎么办?”刘全道。

要不是刘全的提醒,和珅这一天就只顾着高兴了,还真把这件事给忘了,现在刘全一说把和珅吓了一跳:“这都一天了,她们几个还憋在那又黑又冷的地道里,如不赶紧想办法弄出来,恐怕一个也活不了了!”

一想到这件事,和珅也没心情观赏这六朝古都的繁华兴盛了,就急忙带上刘全回府商量对策去了。

053章 贴身保镖

和珅和刘全在府中商量了大半天,最后他们决定亲自到城外的那口枯井里,顺着地道再回到总督衙门后面的那棵大槐树下,然后再把一青她们秘密地接出来。因为这件事事关重大,那是半点纰漏都不能有,否则立即就会大祸临头!

总督府后面虽然没有重兵把守,可是真要从那里往外救人还是万分危险的,不出事则已,一出就是大事。为了安全起见,和珅还是决定晚上再到城外的那口枯井里去走一遭,虽然辛苦一些,可总比在这老虎嘴里拔牙要安全的多。

就在和珅要和刘全出门的时候,忽然前面守门的卫兵前来禀报:“回和大人,江苏巡抚闫大人来拜,现正候在前面的客厅里!”

和珅顿时一愣,那天他在“望江楼”赴宴的时候见过这位闫镜明,两只杏仁似的眼睛,黑黑的弯月眉,浑身带着一副精明干练的勃勃英气,一看就知道也是一个极难斗的主儿!他心想:“我一个小小的知府才上任不到半天,这江苏巡抚可比我大出两级半,怎么倒先跑来拜见我了?”

虽然和珅此时正有要事要出门,可自己的顶头上司来了,说什么也不能不见啊,于是他只好让刘全先去外面等会儿,他一人就来到知府衙门的客厅里来见江苏巡抚闫镜明。

“闫大人有什么事传个话过来,和珅马上就能过去,怎么还亲自来了!”和珅一进客厅的门就笑着对闫镜明客气道。

“和大人客气了,咱们今后都在尹大人的麾下做事,还分什么彼此呢?来……来……来,和大人快请坐!”闫镜明急忙起身把和珅让到了座位上。

和珅一看闫镜明的那双眼睛就知道他今晚肯定是有事才来的,果不其然,闫镜明跟他客气了几句后就言归正传了。

“和大人,此番前来是有一件大事要知会大人一声的!”闫镜明道。

“闫大人,有事尽管直说!”和珅道。

“说起这件事还是和洋人有关!——前些日子,英国有条商船叫‘日远号’,他们开始想在广州采办一批货物,可是时任两广总督的郭世勋对外商查办很严,这些洋人就辗转来到了南京,想在咱们这里寻找机会,可是咱们这里以前比广州监管的还要严啊!——这帮洋鬼子如今又听说现任的两广总督李侍尧对外贸生意的监管有所松动,这不,这伙洋人又想着重新返回广州去!——我们大清国岂能让这些洋人来去自由,我听说他们今晚就要启航前往广州,所以就在码头将他们一网打尽了!这件事本来可以直接把洋人驱逐出境就算完事,可是和大人现在已是总督大人亲命的南京知府,所以我过来知会和大人一声,以免日后有人说我越权行事!”闫镜明不紧不慢地说道。

和珅一听原来是这件事,心想:我此番来南京就是为了这笔生意来的,你要是把他们全都驱逐出境了,我还同谁做生意呢?以前是以前,现在我既然已经有了尹继善的授意,干脆就在这些洋人身上用些手段吧!

想到这里,和珅微微一笑道:“闫大人真是看得起我这个小小的南京知府,这么一件小事还亲自来跑一趟,不过关于洋人的这件事我倒是有些想法!——其实完全没必要把他们都驱逐出境!”

闫镜明一听和珅说出了这番话,就知道这背后肯定是尹继善在撑腰,要不从哪方面讲都轮不到这个才二十岁出头的小子来当这个南京知府,这里面到底还有什么不为人所知的事,那他闫镜明还一时说不清楚,不过他还是庆幸自己事先来和这个和珅打了个招呼!于是哈哈一笑道:“那这件事就交给和大人来处理好了!”

“我哪敢干涉闫大人的政务啊,我看此事咱们还是亲自去一趟总督衙门,请示一下尹大人吧!”和珅道。他心想:光凭我在这儿说的天花乱坠那不管用,还是让尹继善出面,那我今后才好展开工作啊!

“好,好!”闫镜明一看和珅要把这件事捅到尹继善哪儿,就更加断定和珅现在的主张就是尹继善的意思。于是他就和和珅一起前往总督衙门去见尹继善。

此时尹继善刚刚处理完了手头的几件大事,回到书房才看了两页书就接到禀报,说是和珅和闫镜明来访,于是赶紧起身召见。

尹继善听了他们的来意后,略微一思索,就笑道:“我看这件事还是由和珅和大人出面解决吧!——闫大人,这件事你就做和大人的帮手,你们一同处理!”

在江南,这就如同是圣旨啊!闫镜明和和珅不敢再多打扰,急忙起身告辞。一出总督府的大门,闫镜明就明白了,今后这个和珅就是尹继善的代言人啊,谁得罪了这个和珅谁就是得罪了两江总督尹继善啊,尹继善的背后那就是当今皇上啊!——看来,今后只要这个和珅要做什么事,我闫镜明只有十一个字,那就是:举双手赞成,一定奔走效劳!不然,今后这个巡抚恐怕就当不成了!

“和大人,你看咱们用不用现在就去码头的看押房见见那些洋人?”闫镜明道。

“我看还是让他们先受点罪吧!明天我一个人去就行了,如果到时候还有什么事需要闫大人帮忙的,那我再到府上去叨扰!闫大人,你看如何?”和珅笑道。

“好,好——好!那我就先去告诉我的人一声,明天由和大人前去全权处理此事!和大人,那我就告辞了!”说着闫镜明一拱手就直奔码头去了。

和珅一个人走在南京的大街上,心里是感慨万千,两世为人的经历告诉他,一定要在这个号称“龙盘虎踞”的繁华胜地大干一番才不枉此生!远处近处,河上岸边,到处都是风流闪烁的点点灯光,——要是从现在就起步发展,那么几百年之后,这里又该是一个什么样的世界呢?

“和公子,你只顾一个人逍遥自在了,难道把我们几个给忘了不成?”一个幽幽的声音忽然从背后响起。

“啊!”和珅大吃一惊,回头一看原来是一青,“怎么?——你们出来了?”

“我们要是坐等着你去救,那还不憋死在里面!”一青冷冷地说道。

和珅刚想说话,忽然见刘全从旁边的黑暗之处蹿了出来,冲着一青喊道:“我说你就别跟我家老爷开玩笑了,他为了救你们,差点没急死!”

和珅顿时恍然大悟,原来是刘全一个人前去把她们给救了出来,顿时惊喜万分,一拍刘全的肩膀笑道:“好小子,没想到你还有这等本事!”

刘全让和珅一夸顿时开始眉飞色舞起来,笑道:“老爷,你一走我就到总督衙门的后面看了看,黑洞洞的一个人也没有,就是府门口有几个戈什哈在打盹,我就一怒之下上树救人了!”

“你小子还一怒之下——”和珅笑道,”回去我好好谢谢你!”

“老爷,我已经把你就任南京知府的消息告诉一青姑娘了,她的几个师妹现在就被我安排在小花园的那间小房子里!一青姑娘怕你一个人夜里走路遇到危险,硬是要我跟着她来暗中保护你!”刘全道。

“暗中保护我?”和珅睁大眼睛看了看面冷如霜的一青。

“怎么?不愿意收我这个贴身保镖吗?”一青的脸上忽然带了一丝娇嗔地说道。

和珅心想:要是真有这么一个身怀绝艺的冷面美人日夜跟着,那可是我天大的福分!不过这一青从来对我就没有过好感,昨天也不过是在情急之下为了救她的几个师妹才低下那高贵的头向我求救的!

“她真愿意做我的保镖吗?”和珅又一次在心里问自己。

054章 会见洋人

和珅回府之后,先安排好了一青,然后就开始分析目前中国的形势。

根据他在前世的记忆,这清朝的乾隆时期虽然创造了中国历史上最为辉煌的康乾盛世,可这一时期也是清王朝由盛至衰的一个转折点。乾隆的儿子嘉庆一即位,国内就开始连续不断的农民起义,各个阶层的矛盾不断升级,接下来的道光皇帝则更是懦弱,于是内忧外患,丧权辱国就开始了。

和珅下决心一定要让中华民族从现在开始就振兴起来,绝对不能再遭受列强们的蹂躏,他认为中国之所以沦为列强们的殖民地,一个极其重要的原因就是在这乾隆时期的闭关锁国,如果早点能与外国通商,早点能向西方学习,那中华民族的崛起也是必然的。

想好了这一层,和珅激动地再也睡不着了,他就开始筹划明天如何去见那些洋人,见了那帮洋人之后又该如何同他们交涉。在开封的时候,和珅记得听柳喜功说过,广州有个亨天行、扬州有个德隆铺,几乎把南方几个省的外贸生意都揽了,那他能不能在南京也成立一个什么行,专门同洋人通商,然后再……

整整一个晚上,和珅就只顾着考虑这些问题了。

第二天一早和珅就和刘全前往南京的码头去见那些被拘押了一夜的洋人。

码头看押房的那些士兵昨夜已经得到巡抚闫镜明的命令说,明天南京知府和大人前来全权处理此事,一切听和大人的吩咐。所以这些人一看到和珅带着人来了,立即齐刷刷地上前问安。

“参见和大人!”

“和大人早!”

“好——好!”和珅满面春风地一一答应着就走到了看押房里。

那些洋人在这间小房里被押了一夜,有的被绳子捆着,有的脖子上还套着铁链子,到现在是连一口水都没喝着,正是又饥又饿苦不堪言的时候,忽然见有个当官的来了,一个个就开始大叫了:

“快放我们出去——”

“为什么无缘无故的把我们抓起来?”

“我们要见你们的巡抚大人!”

和珅现在没工夫也没心情跟他们闲磨牙,就吩咐道:“先把他们身上的绳索解开!”

有几个士兵答应一声就上前把洋人身上的绳索给解开了,然后大喝一声:“你们别嚷嚷了,现在一切都听和大人吩咐!”

“和公子……和公子——”忽然有个熟悉的声音在叫和珅。

和珅在人群里仔细一看,原来约翰伦丝兄妹也在其中,就急忙上前道:“约翰伦丝先生,你们受苦了,我就是专门来放你们出去的!”

约翰伦丝的妹妹碧莎小姐也挤到和珅前面说:“和公子,你快救救我们!我简直快受不了了……”说着眼圈一红,开始掉眼泪了。

刘全一看他们这样“和公子、和公子”的乱叫岂不在这些当兵的跟前坏了规矩,就上前对约翰伦丝和他妹妹碧莎小姐道:“我说你们别再叫什么‘和公子、和公子’了,实话告诉你们,现在我家老爷已经当了这南京城的知府了!”

约翰伦丝兄妹一听和珅现在成知府了,顿时惊得目瞪口呆,自言自语道:“这简直太让人不敢相信了!中国的事也太奇妙了!——和公子,不,和大人,是不是你的那个朋友送了你一个这么大的官?”

和珅一看不能让他们在这儿再胡言乱语了,就对约翰伦丝说:“你们这些人里头,谁是管事的?”

“他……他就是‘日远号’商船的船长和我们这次对大清帝国贸易的总代表亨利特尔先生!”约翰伦丝说着就把一个个子高高,身材瘦瘦的英国人拉到了和珅面前。

和珅刚想上去用现代礼仪去跟这个亨利握个手,可是这个亨利先生却把一只手放到胸前,头微微一低道:“大不列颠东印度公司对华贸易代表亨利特尔拜见大清帝国南京知府和大人!”

和珅一听这亨利称呼的还挺正规,心里道:“你就别你娘的在我面前装得像个人似的,什么大不列颠东印度公司,听起来冠冕堂皇的,你们最初还做点正经生意,倒腾点香料、黄麻、珠宝啊什么的,可时间一长你们就开始倒腾鸦片了,到最后你们这个东印度公司则纯粹变成了英国侵略东南亚的工具!——你们在什么时候完蛋的我都知道,你还在我面前牛逼呢?”不过这些话和珅不能说出来,现在他还要利用这些人,不能伤了和气,于是微微一笑道:“亨利先生,那咱们还是到你们的那个‘日远号’上去谈谈吧!”

“好……好!和大人真是痛快,那咱们就上船!”说着这帮英国人就想一起往船上走。

刘全一看和珅要跟着这些洋人上船去,吓得跑到和珅面前道:“老爷,这些个洋鬼子要是跟老爷说翻了,呼隆隆一开船把老爷拉跑了怎么办!我看您还是跟他们在这儿说比较安全一些!”

和珅虽然知道这些洋人不敢这么做,可是刘全的话还是提醒了他,他想了想道:“亨利先生,咱们还是单独谈谈吧!”于是冲着两旁的士兵命令道:“我跟这位亨利先生上船去谈谈,你们把这些人看好了,先给他们弄点吃的喝的,有什么事等我下船以后再说!”

“是!”两旁的士兵答应一声就开始忙活了。

于是和珅带上刘全,叫上约翰伦丝兄妹就跟着这个亨利特尔前往江边。

那艘“日远号”此时正停靠在码头,远远望去好像一个大胖娃娃似的。和珅在二十一世纪什么船没见过,就是航空母舰在电视上也经常见,所以尽管这艘“日远号”在当时极其庞大,可和珅觉得也就那么回事,并没有什么出奇的地方,相反还觉得它有些落后。

和珅跟着亨利来到船长室一看,真是又宽敞又明亮,里面布置的俨然就是一间豪华的大客厅,一些在当是很时髦的设施一应俱全。

“和大人,你喝点什么?”亨利先生把和珅让到沙发上就问。

“我就喝点你们的咖啡吧!”和珅道,说实在的他还真想尝尝这三百年前的咖啡是个什么味儿。

时间不大,亨利就和碧莎小姐端出几杯滚烫的咖啡,在每人面前放了一杯后就坐到了和珅对面的沙发上。

“亨利先生,不知道你们昨天晚上开着船要到什么地方去?”和珅说着就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感觉这咖啡除了苦味还多少带了一丝清香,比现在超市里袋装的味道还稍微地道一些。

“和大人,我们这次本来就是想着在南京开展贸易的,没想到你们这里的官吏不允许,没办法我们只有再回到广州去!”亨利道。

和珅一听这亨利说的跟约翰伦丝对他讲的有些出入,就问道:“你们做生意在广州不好吗?——怎么想着跑到南京来?”

“和大人有所不知啊,按说做生意在广州最适合,我们也听说你们的两广总督李侍尧李大人最近对我们外商的生意也很支持!——可是广州的外商实在是太多了,有荷兰人、丹麦人、法国人和瑞典人,听说最近一些比利时的商人也在广州干了起来!所以我们就想着来南京这个地方发展!”亨利特尔坦率地说道。

和珅一听就明白了,广州现在的外商太多,相互之间的竞争日益加剧,于是这些人就想着另辟蹊径到南京开辟根据地来了,这样一来正和他的想法有些不谋而合,于是就笑道:“那你们也不去见见现在的两江总督尹继善尹大人,看看他是什么的意思,怎么说走就走啊?”

“和大人,其实我们昨天就是想着先去见见你们那个总督大人,实在不行了我们再开船走人,可是没想到,我们还没有起身就被那个什么闫大人给抓走了!”亨利瞪着蓝眼睛气愤地说道。

“其实我这次来,就是专门为了和你们做生意的事来的!”和珅笑道。

“难道和大人要和我们做生意?——那可真是太好了!”亨利顿时眼放蓝光,惊喜万分地说,“和大人要是愿意和我们通商最好也成立一个专门的公司,那样做起生意来就方便多了!”

和珅现在最关心的就是这个亨利能把什么东西从英国弄到南京来,于是就问:“亨利先生,我们保证你们能在我们两江买到你们想要的货物,说说你们可以把什么货物运到我们中国来!”

“只要贵国需要的,我们大英帝国都可以提供!”亨利手一挥,大声地说。

“譬如说,洋车、火器,还有航海仪、精巧钟表,都可以吗?”和珅问道。

“绝对没有问题!——请和大人开出货单来,我们保证以最低的价格卖给你们!”亨利越说越兴奋了。

“我可以把这事向我们的总督大人禀报,然后尽力促成我们之间的贸易!”和珅道。

“那太感谢和大人了,只要我们能在南京顺利的开展贸易,一定会重重感谢和大人的!”亨利高兴地对和珅点了点头,那意思是说:银子一定不会少了你的!

“你们用不着感谢我!——这叫互惠互利,对中英两国都有很大的好处!”和珅笑道。

“哎呀,和大人真是开明!我自从来到你们中国,还从没有见过像和大人这样眼光远大的官员,我们真是荣幸!”亨利站起来向和珅深深地鞠了一躬。

和珅回到岸上,让亨利特尔率领这这些洋人到南京城里先找个地方住下,等这叫把这件事向尹继善禀报过了,然后再决定下一步如何做。亨利特尔一看事情有望,于是高高兴兴地带着他的那个商团就回城去了。

和珅不敢耽搁,告别了这帮洋人之后就立即赶往总督府去见尹继善。在路上,和珅就把如何向尹继善汇报这件事想好了,他知道此事事关乾隆的国策,那是半点马虎不得的,自己只能避重就轻地说英国人想让自己成立一个专门的机构跟对方合作,还说如果南京需要什么也可以从英国人那里买就行了,其余的就不能再多说了。——至于从英国购买那些洋车、火器什么的,那就更是以后的事了。

和珅原本想着这么大的事尹继善怎么也得好好考虑一番,弄不好还得写个奏折去请示北京的乾隆,可是没想到的是尹继善刚一听完和珅的禀报,就笑道:“此事和公子看着办就可以了,只是别弄得沸反盈天就好!”这话显然再明白不过了,那就是你和珅随便吧,怎么能赚来银子就怎么办,只是要稍微收敛一点,别让那些吃饱了饭撑得没事干的御史言官们抓住把柄就行。

和珅顿时会意,辞别了尹继善就回府筹备去了

055章 赴英留学

按照和珅的想法,他打算立即就成立一个外贸集团,可是一冷静下来才觉得时机不够成熟。在二十一世纪读过大学又在社会上摸爬滚打过一段时间的经验告诉他,要想着今后有所作为,只凭自己一个人的力量那是远远不够的,还必须要培养一批忠实于自己的优秀的人才。可是要让这些祖祖辈辈都受着封建统治的人像自己一样,那可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最好的办法就是到外国学习去,刚开始和珅想让刘全出去,可一想自己现在根本就离不开刘全,长时间默契的配合让他觉得刘全就好像左右手一样,可以说是时刻都不能少的,哪派谁去呢?

和珅此时忽然想到了一青和她的那几个姐妹,如果这几个女孩能到英国去走上一遭,那回来不是就能为他所用了吗?——但是和珅知道,一青是个个性十足的姑娘,如果自己贸然提出让她领着几个姐妹到外国去,那是根本行不通的,看来只能先去摸摸底,再顺便使些小小的手段了。

和珅一边想着一边就来到后花园隔壁一青她们暂时居住的那间小屋里,因为这里是属于他在知府衙门的一块私人领地,所以外面也没有安排值守伺候的人,和珅见外面的门虚掩着就象征性地敲了敲门,然后推门而入!

此时一青她们刚刚吃过早饭,都在试换托刘全从外面给她们买回来的衣服,本来这就是一个幽静之所,也没想到有人会来,一个个荷袂翩跹,羽衣飘舞,正在大铜镜前展现芳容呢?

一进屋和珅顿时被眼前的五个美女惊呆了,这几个女孩一扫那天在地道中的狼狈,一个个娇若春花,媚如秋月,简直是五个绝色的美女!尤其是那一青,本来就有着摄人心魄的美姿,如今脸上少了那层冷若冰霜的表情,更是风情万种,娇艳欲滴!

和珅突然而至让这几个小美女都有点猝不及防,不由得连腮带耳通红,全都低头不语,只有一青微微一愣即恢复了常态,向和珅一笑道:“和公子,这两天多亏你让刘全照顾的周到,她们几个的伤已经全好了!——多谢和公子!”

“应该的,应该的!”和珅笑道,说着就坐到了旁边的一把椅子上。

“你们几个过来当面谢谢和公子!”一青冲着那几个女孩道。

“不用了,不用了!”和珅一看那好像五朵含苞欲放的花蕾般的姑娘一齐走了过来,连忙摆手制止。

刚才和珅早已看得眼花缭乱,纵然现在这五个女孩一一在他面前报了姓名,可和珅还是只能根据他内心的那份略带邪淫的标准来辨别她们,那个前胸最为突出的女孩叫凌云,那个腰肢柔细、肌肤白嫩的叫凌露,那个臀部浑实圆润、眼波撩人的叫凌霜,那个双腿修长、身姿挺拔的叫凌雨,当然她们之中最为风姿绰约的就是一青了。

和珅那淫邪的心思也只是一闪而过,就马上想到了正事上,看着她们几个都退到了床边上,就笑道:“我有件事和你们商量一下!——现在风头已经过去,万幸的是尹继善没有大肆搜捕你们白莲教的人,所以你们要是想离开这里,现在正是好时候!你们走水路也好走旱路也行,我立即去给你们备船备车,保证你们平平安安地离开南京!”

凌云、凌露她们几个从小就在白莲教长大,吃苦受罪不说,每天还要看着那些恐怖的血腥和杀戮,早已经对那种生活厌恶之极了,现在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个有安静又舒适的地方,每天吃喝不用愁,缺什么东西只要告诉那个刘全一声,保证一顿饭的功夫就给买回来,这简直是天堂一般的生活,现在和珅突然提出让她们走,顿时都有些恋恋不舍。

一青也是如此,她自从见到和珅后就仿佛觉得这个人是个依靠一样,尤其是这次和珅把她们几个救了以后,更是从心里觉得和和珅之间有了一种奇怪的亲近,要是让她就此离开更是难以割舍,不过她比凌云她们几个到底多经历了一些世事,知道就这样不明不白的留在这里是不可能的,只好苦笑道:“和公子要赶我们走吗?”

和珅的眼光是何等的犀利,一看她们的眉头就知道她们一个也不愿意走,可是让她们留下来的话他又不能说出口,于是装模作样地想了想就说:“能遇见你们几个真是我万分的荣幸,今后能和你们成为朋友更是和某求之不得的事。不过几位姑娘终究是做大事的,我担心几位姑娘在这里呆久了会耽误你们的大事!”

“和公子真是健忘!我们早已说过,从今以后再不涉足白莲教,师父也要求我们今后重新做人,难道这些和公子都忘了吗?——做什么大事?今后只要能好好活着就是大事了!”一青道。

这时那个双腿修长、身姿挺拔的叫凌雨的走了过来,冲和珅道:“和公子,我们不想走了,求求你留下我们吧!——在这里让我们干点活有口饭吃,我们就满足了!”凌雨这么一开口,剩下的几个也一起走了过来,全都以一种乞求的眼光看着和珅。和珅心中大喜,这真是天上掉下了五仙女,可是唯独那一青还呆呆地站在远地,愣愣地看着他。

和珅知道这一青还在维持着内心深处的那份尊严,就以攻为守地道:“一青姑娘,你是她们的师姐,此事也应该由你作主!你们要走,我和珅亲自护送;你们要是想留下来,我和珅就是这个官不做、命不要,也要让你们不受一点委屈!”

和珅这句话一出口,一青再也坚持不住了,——她心里经受的苦痛已经太多太多了!

她刚能记事的时候就亲眼看着自己的爹娘被人杀害,之后就目睹了白莲教里的那些肮脏和龌龊,又眼睁睁地看着把她抚养成人的师父活活被白莲教的叛徒设计陷害,最后吐血而死!如今这些不堪回首的往事一下子涌上心头,让她的心好像又一次被那把尖刀刺中了一般,此时忽然身边出现了一个让她感到无限温暖、无限安全的港湾,那是多么的令她眩晕啊!

和珅突然发现一青有些反常,刚想起身去看个究竟,没想到一青突然扑到了他的怀里,“哇”的一声就开始痛哭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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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阂的面纱一旦揭开,接下来就是相见恨晚的亲密无间了,一阵阵喜极而泣过去之后,和珅就对一青说:“凌雨她们四个虽然也和清兵交过手,可那毕竟是双方的混战,想必此时谁也不能肯定她们就是白莲教的人,可是你在芙蓉镇和尹继善见过面,还和他的两个侍卫交过手,恐怕那尹继善还会记得你,另外你们那个叛徒刘俊才现在已经做了南京的城门领,日后也一定会发现你!”

一青刚觉得自己仿佛进了避风港一般,可和珅这么一说,顿时让她感到好像又掉进冰窟一般,她凄惨地说:“看来我是无缘再在这里呆下去了,那样也好!和公子只要照看好我这几个妹妹,一青就感激不尽了!”说着起身就走。

凌雨她们一看一青要走,立即跑上去拉住一青的手,哭着说道:“姐姐你不要走,咱们说过要生死在一起,永不分离的!……姐姐别走,和公子一定会有办法的——”

和珅也上前拉住一青的手道:“一青,你回来,听我说!”

一青哪想走啊,一看和珅好像真有办法,就红着脸又转身坐到了床头上。

“其实办法倒是有,不过……不过得让你们几个先暂时到外国去避一避……”和珅道,“等你们从外国回来之前,我一定想办法让尹继善忘掉那件事,另外我也一定会想办法把那个刘俊才给除了!”

“外国?……什么外国?”

“那个国?在哪儿?”

“远吗?有没有北京远?”

这几个至今还心如白纸一般的姑娘那听说过外国啊,就是街上的洋人她们也只知道是坐着船过来的,根本不知道和珅说的外国是什么。

这一下可倒好,又该和珅大吹大擂了,他知道反正这几个女孩都是白纸一般,自己现在在上面画什么是什么,于是也不管她们能否听懂,就开始把自己那宏伟的计划向她们灌输了。整整一个上午,和珅先从自己要在南京成立一个公司开始说起,——既然要成立做买卖的公司,那就需要在公司里做事的人,而咱们中国现在还没有这样的公司,所以你们先到外国看看,看看人家外国人是怎么开工厂的,是怎么让工人在里面做工的,再看看外国人是怎么做生意的,——只要是你们觉得稀奇的事就向人家学学,等你们回来后,咱们在南京也那样做!等咱们的生意做大了,那就要什么有什么,想干什么就干什么,连皇帝老子也管不了……

和珅知道她们几个大概跟现在小学三年级学生的水平差不多,所以只能拣着最通俗易懂的话来说,也没指望着她们到了英国都能学成博士硕士,只是希望她们到国外转上一圈回来后,别再像现在这样对什么都一无所知了……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让她们几个暂时先到英国这一关总算是被和珅攻克了,和珅想如果一青她们到国外被洋风一吹,再喝点洋水,回到南京见了尹继善再“goodmorning、seeyoulater”的来上几句,保证能让尹继善把一青同那晚上行刺他的那个女子分开来。

“那我剩下的事就是要赶快去和那洋鬼子亨利想法把那笔生意做成!”和珅想道。

056章 游刃有余

经过一个下午的充分准备,和珅第二天就在知府衙门的会客厅里接见了那个所谓的大不列颠东印度公司对华贸易代表亨利特尔。

亨利今天一身绅士的打扮,头上还戴着一顶黑色的礼帽,精神抖擞地来见和珅。

“和大人,这是我们这次的购物清单,请和大人过目!”说着从兜里掏出一份单子递了过来。

和珅看了看,微微一笑道:“看来亨利先生这次的胃口还真是不小啊!”

“怎么了,和大人?难道筹集这批货有困难吗?”亨利特尔吃惊地问道。

“按照你货单上的数量,就是把浙江、江苏、安徽等几个省的茶叶、丝绸等全部收上来也不够啊!”和珅道。

“不对吧,和大人!我们已经经过了充分的市场调查,就南京、扬州和镇江三地就可以满足我们!——这不应该有问题啊!”亨利道。

“亨利先生有没有想过,现在这里的茶叶、丝绸和瓷器市场异常的火爆,人家凭什么把东西卖给你啊?”和珅不动声色地反问道。

“和大人,我们开出的价格已经比市面上的价格高出了两成,你们在收购的时候可以再把价格抬高一些,这样就不用担心那些人不卖了!——我说的不对吗,和大人?”亨利道。

和珅根本没有理会他,而是问道:“两江的茶叶、丝绸驰名天下,你要是都收走了,到时候连我们的乾隆皇帝和北京的高官们想喝点好茶的时候,怎么?难道还要从你哪儿买不成?”

“这个?”亨利一下子就意识到这件事的严重性了,尴尬地一笑道:“那就要靠和大人出力了!”

和珅知道亨利现在的处境,也明白如今和这些洋人做生意是卖方市场,自己完全占有主动权,一看亨利这家伙这副模样,就不慌不忙地道:“其实话又说回来了,那些茶商、茶农,机纺铺的老板、贩卖瓷器的商贩们,他们哪一个不是为了钱呢?只要咱们的价格提上去,那种茶的下一季立即就会再开辟出新的茶园,机纺的老板们也会再多购织机多添工人,再往下说,那些养蚕的、烧窑的、配置染料的更是会扩大生产,形成规模,这样以来,一盘棋不就走活了?到那个时候亨利先生还愁买不到上等的中国货,还愁赚不到更多的钱吗?亨利先生从英国来,难道连这点道理都不懂?——凡事应该往长处、远处看,你不会是只想着做了这一次就收兵歇马吧!”

“哎呀,和大人真是目光长远,中国有你这样的官员真是万幸!那我们再把价格往上提一成,用于支持你刚才说的那些人扩大生产!和大人,你看怎么样?——如果再高的价格,我们真的是无能为力了!”亨利道。

一成!和珅心里冷笑了一声,心说,不跟你来点真格的你是不知道我的厉害了!于是腾的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一端桌上的茶碗,冲旁边的刘全道:“——送客!”

那刘全就是站在旁边察言观色的,一看和珅发话了,立即上前冲着亨利道:“先生请,我家老爷没空跟你闲唠嗑,待会儿还要接见两个法国人、四个比利时人和十一个瑞典人呢?”

亨利一看和珅的脸色说变就变,顿时吓得浑身一哆嗦,惊愕万分地道:“怎么,和大人,你不跟我们做生意了?怎么还要见那些法国人……”

“你别在这儿把我当三岁的小孩儿耍了!”和珅突然回头逼视着亨利道,“你在这儿收一斤上好的碧螺春,价格是一两银子,可是你到了英国一出手就能卖到十一英镑,折合白银是三十三两;一件上好的景德镇瓷器,你开出的价格是一千九百文,可到了英国翻手就是三十英镑,一段上好的扬州府绸成批的价格你才出十二两,可是到你们英国的制衣房里,拿把剪刀也就咔嚓那么两下子,一件衣服就能卖到二百英镑,折合白银就是六百两……”

还没等和珅说完,那亨利就上前拉住和珅的手道:“和大人别说了,你就开个价吧!”

“再把你们现在的价格往上翻两番!——怎么?不同意?”和珅笑道。

亨利略微一思索,苦笑道:“既然和大人定了价,那我也不用回去跟我们商团的那些人进行民主表决了,我现在就同意了!——那咱们就签约吧!”

………………

和珅送走了亨利特尔,就立即吩咐刘全把从知府衙门临时选拔出那些所谓的亲兵们集中到院子里来,他要在这些人执行第一次任务之前来个动员大会。

刘全办事极其利索,不到一袋烟的功夫就在院里集结完毕,一溜小跑地进来对和珅道:“老爷,我亲自选拔的那二十个机灵小子,现在一个不少的都在院里等您训话呢?”

和珅来到院里看了看,见这二十个小伙子大都在二十岁左右,一个个容光焕发,精神抖擞,一看就知道全是些眼明手快、耳聪心活的家伙,于是满意地点了点头,刚想说话,就见他们当中有个人挥手打了个手势,于是这些人像接到命令一样,全都齐刷刷地单腿跪下,口中叫道:“参见知府大人!”

和珅还真被这声势惊了一下,不过转眼间就心定神舒了,他缓缓走到队伍前面,朗声说道:“弟兄们,你们好!”——这些当兵的平时受惯了当官的那种吆五喝六了,一听这位年纪轻轻的知府大人怎么这么称呼他们,一个个顿时慌得有点不知所措了。

和珅是从二十一世纪社会里过来的,当然把这些个“弟兄们、哥们儿”不当回事,他深知对这些人必须要以情结其愿,以利满其欲,以威制其心,不然根本无法驾驭,看了看他们一个个受宠若惊的模样,暗自一笑,紧接着道:“你们都是从知府衙门的上千人里头挑选出来的,可以说全是出类拔萃的佼佼者,只要你们今天能站到这儿,那全都是好样的!——今后你们就要为我办差了,我没有多余的话,只是希望你们一心一意为我当差,死心塌地为朝廷效力!只要做到了这一点,这南京城周围方圆几百里有你们大显身手的地方;这南京府下辖的上百万人有你们做人上人的机会!——只要你们对我没有二心,对朝廷忠心耿耿,我和珅说到做到,绝对对得起你们!”

这些人刚才还被和珅的那句“弟兄们”弄得扭扭捏捏,现在一听和珅这番豪言壮语,顿时全都被激励地热血沸腾起来。

刘全一看和珅把好话都说完了,那剩下的黑脸也该他唱了,于是瞅准机会来到队伍前面,先咳嗽了两声,然后把小脸一沉,小眼一瞪,阴森森地道:“我再补充两句!——知府大人如此看重咱们弟兄,今后如果谁要是做出了对不起和大人的事,那就别怪大家对他不客气了!——谁对不起知府和大人,谁***就是丧尽天良,谁***就是狼心狗肺!”

“一心一意为朝廷办差,死心塌地效忠和大人!”这伙人齐声喊道。

和珅一听刘全这不伦不类的话,心里一笑:“你凭什么让人家不丧天良、不是狼心狗肺啊!”他见刘全把这几句扯淡的话说完了,估计这小子肚子里也没其他玩意儿了,就往后退了退,冲刘全道:“去账房支一千两银子,每人五十两,今天是大家初次相聚,把公事办完了,让弟兄们出去喝碗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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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和珅和亨利特尔把一切细节全部谈好了之后,刘全就率领着他手下的那二十名亲兵开始在南京等地收购货物了。这中间又是雇人雇车,又是租房赁地,一天到头还要回来给和珅汇报详细的账目,纵然这二十个人和刘全都是精力旺盛的小伙子,可几天下来也是被累得筋疲力尽,一塌糊涂了。

半个月之后,和珅就把亨利特尔提供的那份货单上的货物全部采购完毕,等到算总账的时候,他又把亨利特尔请到了知府衙门。那亨利此时已经在心里开始盘算着这趟回去能赚多少英镑了,他此时最怕和珅反悔,如今一进和珅的客厅就开始学着说中国官场的那些奉承阿谀的话了。

和珅等亨利把好话说的也差不多了,才把要让一青她们五个跟着亨利到英国去学习的想法说了出来。

那亨利一听就这么一件小事,对他来说那还不是小事一桩,于是对和珅保证道:“和大人尽管放心,到英国后,我保证把你那五位小姐安排到我们最好的工厂里去学习,我还会邀请我们大英帝国最优秀的工商业精英根据她们各自的兴趣和爱好,向她们因材施教,等她们归来的时候一定会成为和大人最得力的助手!”

和珅知道这亨利在这事上不敢跟他打马虎眼,但为了更保险起见,也为了牢牢拴住这个亨利特尔,就当机立断地对他说:“这几个女孩子远涉重洋到你们英国去,你可要把她们给我照顾好了!可以说她们几个不仅对我很重要,往大处说对我们南京、对我们中国都很重要!为了表示此事的重要性,我决定把这次所有货物的价格再往下降一成,以此作为她们几个在英国的开销!并且我还保证,——只要你亨利先生把这件事给我办好了,今后来南京做生意,我和珅一定多加照顾!”

亨利特尔当然是拣了个大便宜,顿时又给和珅立了一通保证,然后当场把全部的货款——七百六十八万两银票当场就交给了和珅。

在亨利特尔出海的前夜,和珅派刘全带人秘密地把那地道里存放的七十万两官银取了出来,乔装成一青她们五个人的日常用品悄悄装到了亨利特尔的那艘“日远号”上。他告诉亨利,这笔钱是一青她们几个在英国的零花钱,一到英国就立即兑换成英镑,让她们随便花,剩下的等她们回国的时候带回来。

第二天,这艘庞大笨重的“日远号”满载着货物,也满载着和珅的希望就起锚出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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