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同学会
项毅知道这时候自己应该以不经意的口气说些什么,但由于太过意外的缘故,他只是张了张嘴,并没有任何的表示。一时之间,十几年的点点滴滴纷踏而至,弄得他的心里是一片混乱了。
颜立国收起了笑,了解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她说她到时候会来参加同学会的,你———也来吧!”
项毅还是没有说话,却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他是没有理由拒绝这次同学会的,不为别的,只冲着林晓露会出现,他就应该去了。有七年了吧?他已经有七年没有得到过她的一点音讯了!她,现在怎么样了呢?是胖了?瘦了?还是原来的那副模样?是老了?还是……太多的疑问,太多的好奇充塞在项毅的心头,交混着、纠缠着,令他很是有些迫不及待了,几乎就要按耐不住地向颜立国要林晓露的联系地址,先去见见她或在电话里交流一下了。但,项毅终归并没有这样去做,他有自己的骄傲和矜持。
等待的日子是特别漫长的,项毅已经有一点像是热锅上的蚂蚁了,谁知原定的同学会日期又一再地延误,这就更令他感到有些难熬了。颜立国最先约定的是在春节期间,这本来是最合适的时间,大家都有一定的空闲。可林晓露却说自己有些事情要忙,来不了了。她不参加,这同学会对项毅而言就失去了意义。颜立国是知道好朋友的心思的,就又把时间改在了三月初,林晓露却又说安排不过来,好象她是什么国家要人或CEO需要日理万机似的。没办法,颜立国只好又一次改期,与林晓露在电话里预约了好几次的之后,终于,这次一波三折的同学会确定在四月末的一个周末的夜晚举办了。
聚会的地点,是在一家酒吧里。因为颜立国曾经替这儿的墙壁画了几笔抽象派与野兽派相混合的装饰画,又是老顾客了,老板就很义气地停业一晚上,以半价租给了颜立国了,并且外带提供饮料、酒水什么的,一切都布置得很像那么一回事情了。而且,天公亦很是作美的,原本是接连下了一周的阴雨居然停了下来,那天晚上的天气出奇地好,不仅是那空气清凉而宜人了,天空上竟然还有了久违的月亮和星星!不能不让人酸溜溜的想到“良辰美景”这个词语来了。
项毅到达的时间把握得正好,不是很早,也不是很晚。他心里固然是急切的,但他是绝不愿意把这种情绪在人前表现出来,尤其是在林晓露的面前。
项毅到的时候已经有十来个老同学在场了。他们的眉目依稀有那么几分熟悉,但总体印象还是模糊的,就是连名字都是支离破碎了,再加上他们又是带着各自的另外一半的,那又是一群更为陌生的人。虽然项毅与他们并肩地站在那里寒暄着、谈叙着,看起来是那么的亲密而自然,可他心里的感觉却是诧异而别扭的,这些人,真的就是他过去的同学吗?
随着人渐渐的增多,说话声与笑闹声交杂在一起,使场面热闹非凡,真的就有了些庆祝重逢、畅诉友情的味道了!
颜立国终于有空闲了,朝他走了过来。
“怎么?就你一个人吗?”他看了看项毅的身后。“何姗姗呢?”
“她有事,就不能来了。”
项毅说得轻描淡写的,其实心里相当的不是个滋味。
何姗珊是他现在的女朋友,在一家房地产公司作高级助理。他们本来是同一个大学的校友,因为她低了项毅好几届,她刚进校,他就毕业,在学校就根本没有照过面,毕业以后她又是改了行的,就更加没有什么瓜葛了。直到前年,他们突然在一次什么酒会上邂逅了,说起是校友就分外的亲切,谈到热闹处彼此的感觉还不错,便开始有了些联系。然后,在平淡而乏味的日子里又都觉得有些寂寞,就自然而然地走到了一起来,和这个时代大多数的年轻人一样进入了同样的“恋爱程序”,他们之间所谓的爱情也是烙上了“快餐”印记的故事:俩人在一块儿也将近有一年半了,时间虽然并不是很长,但恋爱的关系是已经确定了的。虽然他们还没有真正同居在一起,只是隔三岔五地轮流着到对方的公寓里去共度一夜,那些情侣间该有的亲密他们也已经是完全是有过的了,结婚只是迟早的事情罢了。
但有些滑稽意味的是,这件事情的主动权却并不在项毅的手中。
确实,项毅在他和姗姗的“恋爱”上总是处于一种被动的角色。从刚开始的建立关系时就是这样,与其说是他在追求姗姗,还不如说是他只是在接受罢了。这样说并非是他爱面子,事情一开始的确是这样的,也不知道姗姗她到底看上了他什么,一次又一次的主动来约他,他原本就不是一个尖锐的人,从来就不会给人难堪,何况对方还是个并不难看的女人,他当然也就不好意思拒绝了。再后来,他们相处的时间就越来越多了,几乎是整天都腻在了一起,在一起吃饭、逛街、看电影、在某一个喝过酒的春夜突破了最后那道防线……在姗姗地策划和导演下“玩了一切现代情侣间该有的游戏”。(何姗姗语)
可是,时至今日项毅还是觉得这不过是在完成着例性的“恋爱程序”而已,仅此而已。是没有那种属于心灵上的交流的。他并不怎么了解姗姗,她显然也不怎么了解他。在他的心底,珊珊毕竟还是有别于林晓露的。他明白自己之所以与她在一起,现实的必要性及生理需要是远远多过情感色彩的。纵然是他们在床上如胶似漆的时候,项毅心理上的感觉还是淡淡的。故而,他和她的感情就并没有到那种深沉的程度,有许多话,他还是不想对她全说;有许多的事情,他也是要瞒着她的。他还不愿意把真实的自己完全展现在这个女人的面前,自然也就没有对珊珊提到过林晓露这个名字、这个人及心里的种种感叹了。
起初,项毅对于自己的这种心态还有一些负疚。可渐渐地,他就发现了其实大可不必如此。因为,珊珊虽然要比他小着四岁,但某些思想却是要比他成熟、前卫许多,而且总是喜欢扮演着主导的角色。也许是她工作的需要使得她具备了超乎实际年龄的老练,不仅是在社交上有着高妙的待人接物的手段,她知道应该怎样打扮才合适,知道应该怎样问答,知道应该怎样微笑,知道应该怎样给人留下好印象……似乎她没有什么不知道的。姗姗在看待种种人际、世态的利害关系方面亦是相当不凡的,再复杂,她也能够很快就心领神会,并且可以很理性的去处理,去斡旋,而绝不会像项毅那样去陷入“感性的婆婆妈妈”之中的。就拿他们之间的事情来说吧,姗姗不但是怀着和他相似的心态,甚至是更加潇洒的。她或许是有一些喜欢他的,但她的感情是明显地带着一个都市白领女人务实的、干练的倾向,对他所付出的,不论是物质还是感情她都会自有一定的尺度。另外,还有一个原因也削弱了他的这种负疚感。那就是何姗姗和他在一起的时候已经就不是处女了,本来,这样的事情在现代社会根本就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各人有各人的过去,哪里轮得到他来计较?可他心里多多少少是残留了一些“封建”思想,有时候想起来还是免不了有几分别扭的,对姗姗,潜意识地也就没有那么多的敬意了。
而且,随着两个人相处的时间日益增多,很多属于伪装性质的表象都没了继续维持下去的必要和耐性,各自性情上的那些毛病自然暴露无遗到了坦诚相向的程度,大大小小的摩擦和争执也就开始产生了,尤其是姗姗,简直就像是换了一个人似的,不仅是一扫最初所流露出来的斯文秀气,而是处处表现出自私自利、尖酸刻薄的任性做派,这很让项毅有“上一当”的感觉,仿佛是买了一个包装精美的盒子,拆开却是空空如也。又加上姗姗吹毛求疵得几近不可理喻,他的脾气就是再好也忍不住要生气,于是,两人之间虽然还不是大吵三六九,但小吵却真的就是常常有的了。尽管每次都是项毅本着男人的大度以投降妥协而和平解决了事,可这次数一多,实在是相当伤感情的。
颜立国建议:“实在受不了,就换人得啦!”
项毅总是叹着气摇头,他是有很多时候有干脆分手的念头,但是,他又并不是那种轻薄随便的男人,觉得自己既然已经选择了姗姗,两人又是有了那种关系的,他就应该负起责任来。何况,他觉得这天下的人是没有完美的,即便是换一个也不过是换汤不换药的事儿,他也没有徐志摩那种“我将于茫茫人海中,访我唯一灵魂之伴侣,得之,我幸,不得,我命。”的执著,就是曾经有过这样罗曼蒂克的情怀,也因为林晓露而不敢再有所期冀了。再说,他也并不怎么相信如今这世上会有这样一个灵魂伴侣、会有这样震撼心灵的爱情,还不如就守着一个目标慢慢磨合,或许还真能铁杵磨成针。抱着这种念头,倒也能够和姗姗磕磕碰碰地相处下去了,只是,要他发自内心的去爱姗姗这个人那就是不大可能完成的任务了。
关于他们的未来,项毅也曾经不止一次地提到过结婚的话题,反对的却是姗姗。
“我可不想那么早就结婚,变成了黄脸婆有什么好?”每次,她都会这样说。“再说,不管你养得起我不,就是婚礼,你办得起吗?”
她说的确实是事实,以项毅现在的能力而言是无法筹办一个她所满意的“梦中婚礼”及建立一个现代化的家庭的。但她说得这样的直白,又多少令项毅有些尴尬。
他勉强笑笑,“你就不怕我不负责任?”
“随便你啦!”她耸耸肩。“大家又不是小孩子了,我是不会一哭二闹三上吊的。”
她又会半开玩笑地,“到时候,还说不准是谁甩了谁呢?”
而各住各的公寓也是她的意思,说是这样可以保证她的自由和空间。
她振振有辞:“何必要老土的长相厮守呢?作个周末情人不是更酷吗?”
珊珊的这种现代做派一方面让项毅感觉轻松,另一方面又让他感到有某种若有所失。这里面,是不是少了一些什么呢?
至于这次同学会,项毅也不是没有向何珊珊提起过,而且是非常认真的。
他心里是想能够单独地见见林晓露,可也不愿意孤家寡人的去面对她。且不说是同学会要求要带伴侣,他就是出于某种孩子气的心理也是要带上女朋友的。珊珊是没有林晓露文静气质,但她是年轻、漂亮的,同时又是那样的时髦,不仅是完全带得出门,还会令他有扬眉吐气的感觉。所以,项毅是很希望他们一起出现在同学会及林晓露的面前的。
可没想到的是,珊珊却一口拒绝了。“不行,我那天约了琪儿去迪吧的。”
“迪吧可以以后去吧!”
“那怎么行?”她还是摇头,“为什么非要我改变计划来迁就你呢?”
项毅无话可说了,他深知再扯下去就演变成一场男女平等的辩论会了。这是珊珊的一大“爱好”,也是她的一个强项,自己是说不赢的,也没有心情纠缠下去,就只有独自一人来了。
看到老同学们都是双双对对的,忽然之间,项毅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是有女朋友了。
“你小子可要加把劲儿哦!”颜立国压低了嗓门。“林晓露是结了婚的人。”
这是目前为止项毅得到林晓露的第一个最为确切的消息,她结婚了!项毅不感到意外,心头却浮上了几许酸涩。
“不过话说回来,正因为她是结了婚的女人,你的机会才更大啊!”颜立国笑得邪门。
正文 第四章 遇到女鬼?
第四章遇到女鬼?
“你在说什么……”
这时,其他几个以前一起在篮球队里共同战斗过的老伙伴也围了上来。项毅又像是当年那个队长了,被他们包围着,形成了一个聚会的中心。久别重逢,一开始还不免有几分生疏的感觉。但毕竟是老同学了,只一会儿的功夫气氛就活跃起来了。大家互相抢着回忆班上的旧闻趣事,开着当年的玩笑,仿佛时光在这一瞬间流转了,所有的人都又回到了那个风华正茂的青春岁月里,已近而立之年的他们又变成了那一群无忧无虑的毛头小子和黄毛丫头了。
但是,当话题聊到“现在”的时候,大家眼中纯真的神情就开始逐渐褪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脸沧桑和世故了。每个人都不痛不痒地闲话着一些社会上的逸闻趣事;然后,就是谈到各自这几年的发展情况,混得还不错的,就带着炫耀感地多侃一阵子自己的种种成就。混得平平的呢,就蜻蜓点水式地说一点儿皮毛;最后,又都是打着哈哈地说怎么人就老啦、说人生也就是那么一码子事啦、说大家要多照应啦……在进行着这些谈话的时候,涌进来的人越来越多了,场面也越来越大了。大家同样的点头、微笑。微笑、点头。又重复着同样的谈笑。这情形与项毅参加过的所有聚会都是差不多的,他开始感到厌倦了,站在这一群熟悉的陌生人里,脸上在笑着,心里却有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寂寞。
在这期间,他用眼睛不止一次地搜索过林晓露的身影,可每一次他都失望了。高中的老同学几乎都已经来了,但林晓露那娇小的身影却始终没有出现。是不是她又因为什么不能来了呢?用不用给她打个电话催催呢?正当项毅在暗自地失望着、猜测着、犹豫不决着之际,就听见靠近门口的处的同学在交头接耳地议论着什么:
“哇!居然是她啊!”
“是宝马哦!”
“变漂亮了,漂亮得都让人不敢认了呢!”
………………
项毅听不懂他们到底在说些什么、在说谁,可一颗心却本能地快跳了起来。终于,那个引起大家激动的人物出现了。她不是别人,正是项毅熟悉得不得了的、盼望了许久的———林晓露!看着她一步一步地走近,项毅的心跳得更加的快了,思想更是复杂的,好奇、喜悦、紧张、轻松……种种情绪在翻腾着。如果他还是当初那个高中生的话,他准会是扭头避开了事,但是他不是,就只能选择面对了,而且是谈笑如恒的去面对。
凭借着这几年来的应酬经验和这几个月的心理准备,项毅的表现是相当得体的。他主动走上前去和林晓露寒暄了起来,和同着其他的同学一起与她谈笑着。但是,项毅虽然是听到了林晓露的每一句话,看到了她的每一个动作,也都作出了相应的回答或表示,其实,具体的却又是什么都没有弄清楚,七年未见的林晓露,给了他一种太强烈的恍若隔世之感!
此时的林晓露无疑是这个同学会的皇后,光芒是最耀眼的,自然就成了被包围的对象。过了好大一阵子,围着她的人群这才渐渐散开了,只剩下项毅独自一人和林晓露面对着面时,他方才有了些真实感,也这才看清楚了眼前这个林晓露。时间的痕迹在她的身上并不太明显,她几乎就没有怎么改变,依旧是纤巧的身材、秀气的脸庞、大大的眼睛、以及那曾经让项毅心动过N次的文静的笑容。但她也并非是毫无变化,她比以前更加成熟了、高雅了。她脸上化着精致的妆,她的举止优美而谈吐不俗,她的服装雅致而且高档……她明明就是林晓露,又似乎是另外一个女人了。
林晓露静静地凝视了他好大一会儿,才慢慢地,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很久不见了,有七年了罢?”
项毅不知该回答点什么才是,只能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你———这些年可好?”林晓露在问。
项毅还处于茫然中,只无意识地点了点头,顺口反问:“你呢?”
“还———可以啦!”
项毅点了点头。这是毋庸置疑的,她的衣着和外面停的那辆汽车都已经很清楚地说明了这一点。
“听颜立国讲,你已经是大律师了。”
项毅有一点羞赧。“别听那家伙瞎吹!什么大律师啊?跑腿的而已。”
林晓露又挺技巧地恭维了他几句,就向他讨要名片。“我才回国,什么事情都弄不懂了,少不得要靠老同学多指教了。”
她这一说,项毅才留意到她和自己一样也是独自来参加同学会的,并没有看见她的丈夫。
“你的先生没有来吗?”他知道这样问法是不太礼貌的,但还是忍不住问了。
“他———”林晓露咬了一下嘴唇,才含糊地答道:“不提也罢。”
这个回答很有一点耐人寻味,但他识趣地不再询问什么了。
也许,是一种巧合;也许,是因为那些老同学们都知道他们那一段特别的过去,竟一直没有人介入到他们两个人之间来,好象是刻意地空出一个小圈子,让他们单独在一起,尽情的去交流。但是,项毅却无法感激这样的机会,他反而希望他们被什么人或东西来打扰一下的好了。不是因为别的,而是林晓露。确切地说,她也没什么不妥的,她的表现自然优雅,话语也很悦人,一望即知是非常谙熟交际、八面玲珑的了,给人的感觉不能不舒服。可也许就是这点令项毅心里耿耿的,随着谈话的增多,他越来越觉得他所认识的那个林晓露正在消失了。
和林晓露重逢的情景是项毅设想过很多次的,以为会是怎样、怎样地惊心动魄或情绪激昂,可等到真的发生了,也就是那个样子罢了,甚至是平凡得有些失望的。
午夜时分,这一次难得的同学会就在项毅复杂的心情中结束了。
看着老同学们一对对地在那里告别着、互相道着珍重,然后又一对一对地消逝在街头,再看看自己孤独的身影,项毅又很不是滋味了。
“要不要我送你?”颜立国在他那辆本田里问。
项毅看了看他旁边坐着的女朋友陆丽,知道他们还有节目,便识趣地摇头。“不啦!你们自己玩得开心点吧!”
“那我们就走啦!”
话音刚落,颜立国的车就“呼”地一声开出去了老远。这家伙,还是不改重色轻友的本性!项毅想笑,又心情闷闷地,怎么也笑不出来。他耸了耸肩,把双手插在外衣的口袋里,转身就沿着人行道向前面走去。至于这是不是回家的方向,他倒并没有注意,也没有力气去注意了。因为刚才喝的那些酒已经开始起作用了,使有些他头晕目眩起来,整个人都迷迷糊糊的了。
这个时候,街上的行人已经是相当的稀少了,只是不时的有那么几辆汽车从项毅的身边驶过。他不禁皱眉了,唉!汽车,这又是一个令他感到郁闷的问题。他和所有的男人一样也渴望着拥有一辆汽车,能够开着属于自己的小车风驰电掣在街头、旷野,那是一种多么惬意的感觉啊!他也曾在空闲之余去各个车行转悠了许多遍了,亦挑中了自己喜欢的类型,是那种蓝色的“马自达”轿车,很优雅,很实用的,光是看上一看就非常让他心动了,更别说天天开着了,那肯定就是一种幸福吧!于是,他不止一次地对自己说,等到有了钱,他一定要买一部这样的车。可是,要怎么样才有钱呢?现在的他在很多人眼里是相当的不错了,是年轻的白领阶层,有稳定的收入,也有体面的女朋友,即便不能算是小私一族也称得上是小资了。况且,他还是未来的大律师啊,可谓是前途无量了。但是,项毅自己是知道的,这些都不过是看上去很美而已。他那一点儿薪水要吃饭、要穿衣服、要交房租、要娱乐、要应酬、还要孝敬父母……这样一个月下来是根本不可能有什么剩余了,有好多时候,还不得不向颜立国借贷,就更别奢望去买房买车了。那势必是很多年以后的事情了,就算是贷款,项毅也还没有那个能力的,“马自达”也只能是他心底的一个梦想罢了。
突然,一辆车停在了他的旁边。车窗摇了下来,一个女人伸出头来冲他喊了一声:
“嗨!”
项毅一看,正是林晓露。
“上车吗?”她说着就欲打开了一侧的车门。“我送你。”
“不。”项毅拒绝了。“我想散散步。”
他这个理由是冠冕堂皇的。其实,他只是不愿意搭林晓露的车罢了,虽然他在同学会上一直表现得随意而自然,但他的心里还是不乏窘迫的。现在,她要他坐她的车,这不是显得他相当的“落魄”了吗?项毅并不是一个很虚荣的人,但他还是一向都很注重尊严的,在林晓露的面前,他尤其要保住他身为一个大男人的面子。
林晓露好象是看穿了他的心思,默然了一下,她只说了一句:“再见。”然后,一打方向盘,轿车就轻快地滑走了。
项毅看着那辆“宝马”像是一匹优雅的小马一般从容地消逝在街道的尽头,再也难觅踪影了。他这才继续散漫地走着自己的路。他注意到自己的影子,在街灯下又瘦又长又显得分外的孤独,真是影如其人啊,现在的他不正是孤独得可怜吗?
走着、走着,酒精的作用越来越大了,他的头更加的晕了,脚步也开始控制不住地踉跄起来。走到一个十字路口,不知被什么东西一绊,他一个站立不稳竟然“啪”的一下摔倒在地上了。地上凉冰冰的,这使项毅感到了一阵阵的寒意,人似乎也因此清醒了几分。他突然失笑了,绊跤?!他已经记不得这是一件有多少年没有发生过的事情了,年近三十的他,居然在大街上绊倒了爬不起来!幸好,这是在三更半夜里,否则他项毅可真是丢脸丢到姥姥家啦!
他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可无奈浑身软软的使不上劲来,尝试了好几次都没有成功。他只好先坐在地上喘着气,打算歇一下再说了。
“你没事吧?”有一个女人的声音在他的头上响起。
项毅稍微地一抬头,就看见了一张女人的脸正俯对着自己。这是一张化着淡妆的脸,也不知道是因为那些脂粉呢,还是项毅自己的眼睛正在发着花,模模糊糊地,他居然看不清楚这个女人的五官,只看得到她的那双眼睛又黑又亮的,在路灯的映照下发着闪闪的寒光。
“你需要帮助吗?”
那女人再问,声音是冷冰冰的,像是从遥远的另一个世界传出来的一般。
项毅还来不及回答,就感觉到自己被人扶住了,是那个女人!她的手和她的声音一样的冷,仿佛没有一点的温度,那寒意竟直透到了他的身上。
此刻,项毅的心里亦满是寒意了。他从来就不是一个胆小的人,但这个女人的突然出现却真让他吃了一惊。尤其是她那种冷冷的味道,甚至是吓住了他!一刹那间,那些小时候听到过的,特别是前一阵子在网络上很流行的诡异故事都涌上了项毅的心头,使他不由自主地就打了个寒颤。
“女鬼!”这个词儿冒了出来,他就有一点毛骨悚然了。
项毅这一惊,酒也立刻就醒了不少,他开始集中精神打量着眼前这个女人了:因为他还没有站直的缘故,眼前这女人就显得很高,大约有一米六几的样子,身段修长而纤细;至于年龄,应该是二、三十岁上下;她的长相在昏暗的街灯下与状容后只隐隐约约地透出了几分秀气来,可具体的他就说不不上来了;她身上所穿的居然是——一旧式旗袍!雪白雪白的,并不新但很扎眼。她的头发倒不是像传说中那些鬼怪那样披散着,而是高高的挽着,还斜斜地插了一个钗子之类的银白色的首饰,在轻轻的晃动着。
这一看,项毅的心里就更是犯了疑乎。他当然不再以为她是什么女鬼了,但也不能否认她是怪异的,像这种古里古旧的装扮不是非常的奇怪吗?何况,这又是在深更半夜的,她一个女人家独自在大街上逛荡着,不是个神经病,也是个“鸡”之流的人物。
“先生,你这是喝醉了吧?”那“女鬼”又说话了。声音依然很冷,言辞却有一丝关心的意味。
与她的目光一相对,项毅突然就有了片刻的迷糊,竟然有些许眩惑感了。她的眼神深邃而清澄,是他很少见过的,这应该是属于一个超然物外的哲学家所具有的吧,一个女人怎么会有呢?
“你———自己能走吗?”她看了一下手腕上的表,像是在赶时间。“要不要帮你叫出租车?”
“不用了,我……我……能行的。”项毅证明似的竭力抬脚就走。
那女人又看了看他,似乎放下心来了。没有再说什么了,就扭头急急地朝另外一条街道走去。
项毅有些发愣,站在原地足足有好几分钟没有动。直到那女人的背影看不见了,他这才蓦然地想起自己竟然忘了说声谢谢,他不禁有几分后悔了。
正当项毅摇摇晃晃地向前走着的时候,他突然听见身后有一阵急促的跑步声,同时又听见一个有一点儿耳熟的声音在喊:
“先生,先生!请等一等!”
他左右看了一下,这整个街道上就只有他一个人,那“先生”就非他莫属了。于是,他停下了脚步,回过头来一看,是刚才那个女人!她正气喘吁吁地向他跑来,手里还拿着些什么东西。她怎么又出现了?是想干什么吗?她有什么意图呢?种种抢劫案件的情形在项毅的脑海中闪过,不是没有这样的可能的,他虽然是一个男人,但喝得晕乎乎地,并不一定就是她的对手啊!
他的心里产生了防卫的意识,就摆出了一副戒备的姿态来了。“什么事?”
“你……你……”她大约是跑得太急,一时还喘不过气来。
项毅警惕地注视着她的动作。“我怎么了?”
“我忘记把这个还给你了。”说着,她就递给他了一些东西。
项毅接过来一看,是自己的手机和钱包。
“这是你刚才掉在地上的,我捡到却又一时忘了给你,真是不好意思!”她解释着。“你收好啊!”
说完,她也不等他反应,又匆匆忙忙地沿着原路跑了。她跑得是那样的急切,只一下就消失了踪迹。
看了看钱包,又看了看手机,都是完全没有动过的样子。项毅有些呆怔,有些茫然了。
是的,在这寂静的深夜、空旷的街头、昏黄的灯光下,项毅迷惑了。他突然有了一种不相信这一切的感觉了(请看小说网|qinkan.net),那女人是真的?还是他酒后的臆想呢?
又或者,她真的就是一个鬼魂?如果是的话,项毅觉得,她也该是一个很善良的幽灵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