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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章帮扶

《《绽放的星星》》

宁可走在盲道上,脚步放得很轻、很慢,眼睛却紧紧地盯着前面,连稍微眨一下都不敢。

在前面距离她大约十米的地方,站着一个男人,他的身型高大而挺拔,但手里却握着一根属于盲人专用的手杖。他似乎有些拿不准该往哪个方向去,站在原地很发了一会儿的呆,然后才摸索着向前走去。走了一段路,他又停了下来,左右张望了一番过后他又继续摸索着前行。在落日的余辉中,他的影子显得分外的瘦长和孤独,而那种茫然和摸索是如此的凄凉,如此的无助,让人不由得生出一种恻然之情来。

泪水湿润了宁可的双眼,她用手捂着嘴,以免担心的叫出声来。呵!项毅!项毅!这个她深爱着的男人,她真不愿意看着他这样的吃苦受罪,但是,她又不能不这样做,否则他永远都只能是一个依靠别人扶持的废人啊!

至今,宁可还清楚地记得她那次看到项毅时的震惊。那天她一进他的房间就被浓烈的烟味和酒气呛得差点窒息了过去,而他,蓬头垢面的简直就是个乞丐!这还不算什么,更令人心酸的是,他居然像个动物似的在满地的爬着,在拼命的摸索着!看到曾经是那样衣冠楚楚、温文尔雅的一个人变得如此的不堪,真是一件让人痛心又伤心的事情!她当场就潸然泪下了,项毅这种颓废的模样实在是她做梦都没有想到过的。

是的,她在德国的那些日子里,几乎是每天都会梦到项毅。但他在她的每一个梦里都是那样的沉稳、那样的温情脉脉,她也总以为他过得很好,会平静的工作、结婚、作父亲……于是,她在思念之余也就竭力的去忘记,她拼命地让自己忙碌起来,去学习德语、去旅游、去参观,最后还在露丝的帮助下收了几个学生开始教授古筝。虽然收入并不是很可观,但亦算是在异国他乡有了一份属于自己的工作,有了一定的谋生手段,故而,当父亲和哥哥建议她考虑永久的住下来的时候,她就不免有些心动了,她是放不下项毅,可回去的话也只能是触目伤情,而在德国她还拥有这么多的亲情,留下来也是一件不错的事情了。

如果不是李兰的那个电话,她就真的会留在德国永远都不会再回来了。

自从她去了德国以后,向来都不怎么肯和她联系的李兰态度却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越洋电话不计时差的是隔三岔五就会有一个,对她是或诉家常、或讲亲情、或奉承的,开始宁可还有些不大懂她缘何如此亲热,慢慢地听着听着就明白了,她这是想拉拢她这个“海外同胞”,有朝一日可以加以利用。宁可虽然并不喜欢这种有点市侩的行为,但也觉得是可以理解的,并真心希望对哥哥嫂嫂有所帮助。所以,她对待李兰的来电还是很礼貌的,并没有丝毫敷衍的意思。

那天,李兰又在电话里絮絮叨叨地说了好半天,说得宁可都开始替她心疼话费了。

终于,李兰说得差不多了,宁可不禁松了一口气,可当她正准备说再见的时候,李兰却突然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

“你还记得那个项什么的律师吗?”

“项毅?你是说项毅?”

“就是他了。”李兰说:“他现在可倒霉了呢!”

“倒霉!”宁可一惊,心都提到喉咙口上了。“他怎么倒霉了?”

“他成了个瞎子啦!”

“不可能!”她失声而呼。她临走时曾偷偷的去看过项毅,他除了精神不是很好以外,其他的不都是好好的吗?他怎么会变成瞎子呢?

“真的。”李兰说得很是确定。“是我和你哥亲眼看到的,绝不会有错。”

“在哪里?你们在哪里看到的?”

“在医院的走廊上,他被人扶着从我们的眼前走过去,明显是什么也看不见的样子。”

“你没有看错?”宁可兀自不肯相信。“或者只是个长得有点像的人呢。”

“他是叫项毅吧?”

“是。”

“那医生叫的就是项毅这个名字,就不会有错了。”

宁可无法反驳,心里又是惶急又是担心。

“我早就觉得他那个人面相不好了,一副福薄的样子。”李兰很先知地,“幸好你没有和他怎么样啊,不然就有麻烦啦……”

她下面又说了些什么宁可就没有听清楚了,因为这个时候电话已经从她的手中滑落到了地板上去了。

几乎是本能地,宁可就开始收拾行李了。她觉得现在即使是多呆一分钟也是一种折磨了,她一心想的、念的全是项毅,他是真的的失明了吗?为什么会失明的呢?他痛苦吗?……她对这些问题一概是无从得知的,她唯一能够确定的是,她必须要回去,必须要去看他,必须要去陪着他!

她这个突然的决定让父亲很不理解。“怎么想着要回去呢?难道是我们对你不好?”

“不是,不是的。”她忙否认。

父亲小心翼翼地看着她。“是————对我还有怨恨吗?”

宁可在来德国之前的确是还心存着几分怨怼的,但通过这些日子和父亲的相处,这样的感觉已经渐渐的消失了,他待她是那样的周到,甚至都有些讨好的味道了,她怎么能不领情呢?更何况,她又怎么忍心与这样一个日益迟暮的老人去计较呢?但是,他们的父女感情并没有深到能够坦言一切心事的地步,所以她也不便把真实的原因告诉他了,只有含糊其词:“我还是不怎么习惯这里的生活。”

“不习惯可以慢慢来嘛,回去就你一个人太……”

“爸爸,你就尊重她的选择吧!”杰夫打断了父亲,很有深意地看了一眼她,说:“那里,也并不会只有她一个人的。”

停了一下,他又关切地叮嘱:“但是,如果遇到了什么不愉快,请别忘了回这个家。”

宁可感激地对他笑了笑,这个哥哥是理解她的,这使她本来有些紊乱的心稳定了许多,觉得有勇气去面对未知的一切了。

这样,她就以最快的速度处理了在柏林的事情,去买了最早航班的机票。

可是等她真的回来了,却不知道究竟该怎么做才是了。因为即便是项毅真的失明了,她也不能立刻赶到他的身边去,有些情况是她不得不顾忌的,最主要的是何姗姗,她现在应该是他的妻子了,她贸然地出现会引起怎样的风波?而以她的身份又该用什么样理由或借口去探望他呢?再则,他结婚以后会不会已经淡忘了她呢?她这样跑过去未免太自做多情、太可笑了一些罢。

想了想,宁可决定还是不直接找上门去,最好的办法就是悄悄地去看看项毅,看看就行了。只要能确定他的状况还好,她也就可以安下心来回德国去了。于是,她除了晚上回酒店去休息以外,一天之中大部分的时间都呆在项家附近,戴着一副宽大的墨镜,就像个FBI似的窥探着。但很奇怪的是她连着守了三天,非但没有看见项毅,就连何姗姗也没有出现过一次,他们仿佛已经不住在此处了。项毅的母亲倒是每天都在进进出出的,但她总是那么行色匆匆的,根本无法判断出什么来。她又向周围的老太太们打听,也只证实了项毅的确是失明了,其他的便是众说纷纭、版本繁多而无从确定了。

就在她很有些茫然无措之际,她却意外的遇到了何姗姗。

说来也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宁可刻意地等待了那些天都没有能和何姗姗碰过一次面,那天刚一出酒店倒一眼就看到了她。

何姗姗已经是一副大腹便便的模样了,正在对面的一家孕妇专卖店里挑选着衣服,可站在她身边的那个男人却并不是项毅。而他们之间的情形又相当的亲密,甚至有几分狎昵的味道了,关系明显的是非同寻常。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呢?项毅,又到哪里去了呢?

隔着玻璃橱窗看了许久,宁可终于走了进去。

“你好!”

何姗姗看见她很是惊讶,好半晌才有了反应:“你————好!”

“这位是————”宁可目视那个矮胖的男人。

何姗姗的脸红了一下,“是……是武总。”

那个矮胖的男人挺有老总派头地和宁可打了个招呼,又递上一张烫金的名片,上面的确写着是某某房地产公司的总经理,而那个公司正是何姗姗所就职的地方。这足以证明他们的确是上下级的关系,但,上司会陪下级来购买孕妇装吗?宁可似乎明白了一些什么。

何姗姗显得比过去热情了许多,总是主动地问这问那的,听上去她们之间一直就是很要好的朋友关系,一点嫌隙都没有过似的。可是,宁可只要稍一提及项毅,都会被她迅速的以其他不相干的话左右开去,根本就不给她问下去的机会。

最后,何姗姗说:“我们还有事,就改天再聊了,记得要到我那里去玩哦。”[请看小说网—wWw.QiSuu.cOm]

可她既没有说电话号码,也没有说她的住址,这不过就是敷衍的应酬话罢了。而宁可也没有在意,她现在唯一关心的只是项毅的情况。

虽然何姗姗并没有提到项毅的一个字,但至少说明了一点,那就是她和他是没有在一起的。

确定了这一点,宁可就再也不想等下去了,折身就直奔项家而去。

见到她,曾经有过一面之缘的舒红一下子就呆住了,甚至忘了把她让进门去。

“是谁啊?”一个长者式的男人从里屋走了出来。

他和项毅有那么多的相似之处,宁可立刻就猜出他是谁了。“项伯父,您好!我是宁可,是项毅的一个朋友,是来看看他的。”

“宁可?!”他惊异的口吻证明他并不是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你就是宁可?”

然后,他们没有更多的盘问就把她请了进来,让她直接去了项毅的房间。

在之后的日子里,项毅的父母就给予了宁可这种充分的自由和信任。他们对于她一切的举动及与项毅的种种争执都不加过问,只是默默地由着她,用信赖的目光看着她,一副把项毅完全托付给她的神情。

每每,她和项毅起了争执,事后都会歉然地对他们解释:

“对不起,我并不想这样的。”

“我们明白。”他们总是这样回答:“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吧,我们知道你这都是为他好。”

然后,他们又无奈地摇头。“我们拿他已经是没有一点的办法了,唯一祈求的就是他千万不要像颜立国那样走绝路。”

宁可看着他们班白的两鬓与黯然的眼神不禁叹息了,深切地体会到了父母心的良苦及可怜。再一次地,她下了一个决心:她必须得帮助项毅振作起来,让他走出心灵的黑暗。

正文 第八十四章 找回自己?

第八十四章找回自己?

但是,事情远远没有她想象的那样顺利。表面上,项毅失去的是视觉上的光明,可实际上也就等于同时失去了他人生中所有的光明。他整个的身心都是沉陷在黑暗的、绝望的深渊中的,而那种绝望是由肉体和精神的双重痛苦结合所产生的,是那样的强烈、那样的可怕,让他根本无法自拔,甚至变成了一头野兽,狂躁得使人难以靠近,就更别提可以劝戒了。和这样一个陌生的项毅接触了一下,她就立刻明白了他父母的无奈,真的就是拿他没有一点的办法了!

看到他这种不堪的样子,宁可心痛得无以言喻。她真想紧紧的抱着他,吻去他那额上的阴郁、抚平他那满头的乱发、安慰他那悲痛的灵魂……但是,最终她并没有这样做,因为理智告诉她这是行不通的,以项毅现下的情形来说一味的温柔是会令他感觉舒服一些,起到一定的抚慰作用,可这也有些像是鸦片或吗啡,给他提供的是一个海市蜃楼似的避风港,有的只是片刻的欢娱,舒解的也只是一时之痛,并不能使他真正的去面对现实,真正的振作起来。意识到这一点,宁可就明白了,要想把他从绝望中拉出来,她除了要温柔地对待他,更要变得比他还要“野蛮”几分才行。

于是,她在生活上把他照顾得很是周到,尽量的让他舒服、称心如意,甚至于很有些不顾礼仪的搬到了项家去,为的就是要处处照看着他。但在某些事情上却坚决不肯让步,她收缴了他所有的烟和酒、又不准他这样,不准他那样的限制着他的“自由”、对他的任性置之不理、对他的吼叫针锋相对……她的态度是那样的强硬,往往都是把他压制了下去,胜利收场。然而,在这胜利的背后却没有一点胜利的喜悦可言,有的只是那么多的勉强和艰难,哪一次的争执不是她咬紧了牙才坚持下来的?看到他那种受伤的表情,她就忍不住要由着他、顺着他算了。尤其,在她体会出他那种不肯连累她而急于赶走她的心意之后,她感动了,面对着他,这种严苛的工作是越来越做不下去了,非得用尽所有的勇气才压制得了心里那日渐汹涌的柔情,那些冷冰冰的话语就变得更加地难以出口了,每说一次,她都得酝酿上好大一阵子才行。最后,她的理智还是没有能够压抑得住她的情感,终于忍不住对项毅说出了那个“爱”字来,表露了自己心底最真实的情意。

就在这种争执与柔情的交织中,“同居”的日子一天又一天地流逝着。可那种令人惊喜的奇迹还是没有出现,项毅的眼睛仍然看不见,医生也总是那些“要耐心等待”、“要积极配合治疗”之类的话,实在让人生不出什么信心来。但令人欣慰的是,宁可的种种努力也并没有白费,项毅在其他方面多少还是有了些改变,甚至是进步。

首先,是他生活习惯的转变。现在,除了偶尔喝喝宁可调的“春波碧草”之外,他就没有再碰过烟酒了,药按时的服,对宁可精心准备的一日三餐也会乖乖地吃个碗底朝天,这样,没有过多久他的身体强健了,面色红润了,亦不再是那种萎靡不振、邋邋遢遢的模样了,他虽然看不见,但还是在宁可的帮助下穿上色调协调的衣服,把胡须刮得干干净净,有时还会洒上一点清香的古龙水,这使他整个人都显得清爽而神采奕奕,看上去和以前那个温文尔雅的项毅没有什么两样了;另外,他不再把自己紧锁在抑郁的沉默中,也愿意和人说说话了。一开始,他的话并不多,笑容也很少见,只是倾听着,宁可也不急,自己一味主动地寻找话题和他聊天,给他读报纸、小说,讲市井的趣事、八卦,说她近来的所见所闻……渐渐地,他也忍不住加入了进来,又像过去那样乐于和她作长时间的交谈了,随着谈话的深入,他那紧紧关闭着的心门慢慢地打开了,终于开始诉说他内心的那些痛苦了:失去朋友的巨大打击和突然失明的无比绝望。

“你知道吗?”心中的痛楚令他的脸色分外的阴郁,“如果不是顾及着父母,我立刻就想随颜立国去了。”

宁可打了一个寒噤,“你怎么能这样想呢?”

“像我这样一个毫无用处的残废,不是最有资格消失吗?”

这话真让她感到了后怕,她不禁颤抖了,伸手搂住了他,搂得是那样的紧,仿佛稍有放松他就会真的消失似的。

“你不可以,也不准再有这种想法了!”

她的紧张使他感动,继而就微笑了。“你放心,我不会这样的了。”

“你保证?”

“我保证!”

项毅接下来的表现很好的向宁可证明了这一点。身处黑暗的、没有光明与色彩的世界依然会让他感到失意和落寞,有时候他还是要怨天尤人、要叹气、要诅咒……但这不过都是些单纯的宣泄,无论是在他的语调还是行为上那种绝望气息已经开始在淡化了,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多的笑容和对明天的期待。宁可那颗悬着的心总算是放了下来,这说明他终于能够面对现实了,而一个人只要肯去面对现实,再残酷的现实也就减弱了它咬人的力量,也就没有那么可怕了。

面对现实的确是一剂良药,近来,项毅的精神状态是越来越好了,似乎是已经习惯了失明的生活,日渐开朗起来,有时候还会豁达地拿这个开开玩笑:

“现在我的耳朵灵得要命,已经到了听风辩器的最高境界了,和《射雕》里那个什么柯镇恶差不多啦!”

他又会笑着说:“我这样子可比海伦·凯勒幸运得太多了。”

甚至,他主动地要求学习盲文了。“反正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看得见,先学学,以后也免得一个字也不认识,真的就是个文盲啦!”

而最大的一个进步,则是项毅敢于走出家门,终于肯到外面的世界去“看看”了。

起初,他别说是迈出大门一步了,就是他自己的房间也是不愿意出来的,一天又一天的,他总是蜷缩在那个最阴暗的角落里沉湎于痛苦的思想。宁可来了以后,他的这种情况才好转了一些,肯在客厅或阳台上去活动活动了,可一提及去外面走走他就变了脸色,以各种各样的理由拒绝着,好象外面有什么洪水猛兽。

“你这个样子和蜗牛有什么区别?”宁可生气了。“但你是人啊,是一个男人,能一辈子都躲在壳里吗?”

“其实,我连蜗牛都不如,它还能自己觅食,我却什么事情也做不了。”他低沉地说,语气里满含着深切的悲伤。“我在家里都是跌跌撞撞的,得靠人牵来牵去的伺候着,你说,我出去又能干什么呢?”

她看向他,视线正好停留在他的额头,那儿有一块青紫的淤伤,是他前两天被椅子绊倒时碰到的,直到现在还是红肿着的。在一刹那间,她的气消了,剩下的只有无比的心疼。

宁可自己向来是个很坚强的人,面对困难总是迎头而上,是不会退缩的。所以,她有时侯便多少有些不屑项毅的逃避行为,难免就有一点恨铁不成钢的心理,就会像个手拿鞭子的车夫那样鞭策着他了。看来,她是错的,是太苛刻了,她是要帮助他走出黑暗、封闭的世界,可更要理解他那份难以言喻的痛苦,包容他那份属于盲人的自卑和软弱啊!于是,她改变了策略,不再是那么强硬的逼迫他出去了,而是更细致、更温柔地照顾着项毅的生活,同时有意无意地向他描述外面怎么怎么样,使他对外界保持一种新鲜感,与现实世界也不会过于的脱节。

这样过了大约有半个月的光景,一天傍晚项毅突然说:

“我们出去走走吧!”

“走————走?”她反而愕然。

他有些羞涩,“也不去哪里,就散散步。”

她轻声答应着,竭力不流露出丝毫惊喜来,很自然地挽住他的胳膊向门口走去。

呵,他终于肯“走走”了!

这是深冬时节,并不是适合散步的好天气,但宁可却觉得这是实在是她平生最惬意的一次散步了,就连那萧瑟的景色、凛冽的寒风都变得可爱起来。

初到户外的项毅则有些不知所措,并且有几分紧张。他仿佛连路都不会走了,像个迷失的小孩似的紧紧地拉着她,不敢稍有放松。看到这么一个高大挺拔男人如此的无助,如此的依赖别人,宁可的眼睛不禁湿润了。可是她不愿意落泪,被他觉察到是无益的,只会影响到他的信心。眨干眼里的水雾,她尽可能以活泼的语调开始了闲聊。渐渐地,室外新鲜的空气和她轻松的讲述,令他也变得轻松起来。依稀恍惚,宁可又重新看到了那个曾经与自己无数次深夜漫步街头的项毅。

那次的散步他们走得并不远,但感觉很不错。有了这样一个良好的开头,外出散步就成了经常的事情,从一周一次变为三四天一次,又从三四天一次变为每天一次;从傍晚发展到了白天,又从沿河小道发展到了闹市商场……宁可陪着项毅几乎走遍了整个城市。

随着与外界接触的增多,过去那个项毅在一点一点的复活了,胆量也越来越大了,不仅敢独自下楼去买包盐什么的了,还提出了自己去散步的要求。

“就我自己,你就别陪着我了。”他踌躇满志的。

“可是……”

“放心吧!我能行的。”他竟轻轻地哼起歌来:“走吧,走吧,人总要学会自己长大。”

他能够变得这样的豁达,应该让她由衷的高兴才对,可不知道怎么地,她心里却有了一种隐隐的不安。她总觉得这并不是他的本意,倒像是在竭力证明什么似的,不然,那神色间为什么有牵强闪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