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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没落的刀客》》

叶百合居然一反常态,并未像我预料之中那般嬉笑随意,相反的,她清澈如水的目光居然冷静得有些骇人,然而这也只是一瞬之间的事情,她很快便恢复了一贯庸懒的姿态,浅笑道:“丰哥、丰嫂,千万不要错过看好戏的大好时机呦!这可将是千载难逢、旷古硕今的绝世之战嘿!”

叶百合变了,或许是因为卢战天而改变吧,人与人之间的感情本就是一种非常微妙的东西。

我淡然一笑道:“眼看几个老头子就快到了,我看我们还是继续喝茶罢。”

“他们?我早想见识见识哩!”叶百合嫣然一笑,却流露出一股非凡的自信:“最好能陪我走上几招,今儿就让让那几个眼睛长在后脑勺的老头子也开开眼。”

我是生怕麻烦找上自己的那种人,而叶百合却生怕自己惹的麻烦不够多……

叶百合又露出戏谑的笑容,怪怪地道:“再说,老卢武功大进,又该给他松松皮子了。”

叶百合一旦发起狠来,纵然十万头牛齐齐发足狂奔恐怕亦无法拦住她寸许之功。

所以这一仗非打不可,而且还要大打特打,今晚将是一个未知的多事之秋。

看着叶百合出门时柔媚婉亭的背影,南宫倩抬起玉颈,道:“丰哥,我们又该如何?”

我拉起她的小手,无奈道:“静观其变,随遇而安,见机行事。”

“说了等于没说……”

※       ※       ※

杀气!

一声长鸣,叶百合右手中宝剑决然出鞘。左手两只纤指微一用力,“噗”的一声,剑鞘深深堑入由大理石铺成的院中。然后,她的左手又动了,那的确是一只美得惊心动魄的手,划过一条奇异的曲线,从纤腰前轻轻拂过。

突然,漆黑的夜闪过一道明亮的闪电。哪怕这无星的黑夜中仅有一轮弯弯的细月,那道夺目利芒亦能使人为之心颤的,竟然是一柄薄如蝉翼、柔软似水的——刀!

我虽然早知叶百合刀法不俗,却第一次见到她使刀,南宫倩亦露出好奇的目光。

卢战天对此却丝毫不感到惊奇,眯起眼睛,大枪一横,滔天战意散发出来,肃然道:“过了这一战,俺老卢会让你正式成为我的妻子!你说过,只要我能打过你就,嘿嘿……”

叶百合亦不服似的挑衅道:“哼哼,别以为涨了那么丁点功夫就了不起了,用你的枪来说话吧!”

卢战天哈哈大笑道:“好!看枪!”说打就打,只见他纵身一跃,强劲的气流伴随着那杆粗若儿臂的乌枪灵蛇吐信般向叶百合呼啸而去,乌枪刹时化作三条暗影,分取叶百合的双肩和咽喉,当真不留一丝情面。

对叶百合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这是卢战天从无数惨痛的实战中总结出的经验之谈。

若单以功力而论,卢战天绝对在叶百合之上,我不禁好奇心起,叶百合究竟有何能耐,竟能在与卢战天长期的战斗中保持不败的纪录。当然,功力并不等于武功,把握到招的“意”与“术”的关键,才是“武”的真髓。

宝剑沿着一道诡异的弧线,穿过两道虚影,迎上取她右肩的乌枪枪尖。四两拨千斤,乌枪向外一荡,被宝剑震得一停,然而单薄的长剑并不能完全化去乌枪的势头,随着卢战天大喝一声,大枪便宛如活了一般扭曲起来,枪身短短一滞之后,立即又回归在卢战天入微的控制之下。

然而对叶百合来说,枪被荡开的那片许之间已经足矣,她终于出刀了。

卢战天不得不防。

见到叶百合竟能刀剑齐发,施展双手互搏之术,我不禁心中赞叹,难怪卢战天会应接不暇。

一刀一剑俨然已若两大高手合围之势,莫说一刀一剑配合默契可谓天衣无缝,便是单独拉出任何一种武功出来亦属惊世骇俗了,此刻刀剑同出,互补互利,威力暴增何止一倍,加上她轻功上的无双造诣,足以弥补自身功力的不足。

卢战天却不气馁,气势如虹,越战越勇,他的坚韧无比的强大自信眨眼间便膨胀到了某个未知的强大级数。即便面对剑圣古传昔那样的绝世高手,又或遇到天风十四郎那般诡异的拔刀术,卢战天在气势上也未曾逊色半分。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就是他这种弃而不舍的坚毅精神造就了一个功力超群的卓然人物。

叶百合诡异的刀剑,每每从不可思议的诡异角度挥出,杀机重重,步步为营。

院内一时气劲纵横,枪影、剑影、刀光重重交错,金铁交击之声不绝于耳。

战况最激之时,由院门突然闪现出四条人影,正是谢啸天、竹玄客、江静瑶与古传昔四人。卢战天与叶百合虽然明知有人造访,但二人正打得酣畅淋漓,哪能罢手。四人兀一见到正在对打的卢、叶二人,眼中同时闪过一抹古怪的复杂神色。

然而四人的复杂眼神中所包含的深意,却又不尽相同了。

四大宗师刚来片刻,又有八条人影陆续赶到,我认识的人有郭秀儿的三哥郭成风,古传昔的大弟子向无踪,还有在“平定老店”遇到的黑榜新秀温开、宋元,其余四人均是陌生面孔,其中一个身材高大的魁梧汉子颇为惹眼,后来的几人之中,除向无踪外就以他功力最高,不知是何许人也。

料想他们都是特例独行之辈,不愿附庸“风雅”,才未同黑白两道的大流人马一同下山。

八人均属名动天下的有数高手。叶百合的刀剑互搏之术,卢战天的超绝功力,给他们带来的远不止震撼那么简单,片刻功夫,除向无踪和高大汉子神情肃穆外,其余六人俱是冷汗涔涔。

许久。

战斗持续中……

又过了许久。

战斗还在持续中……

这一战打得可谓昏天暗地,一个时辰过去了,二人仍是势均力敌。

旁观之人俱是一言不发,没有露出一丝不耐,全神贯注地注视着这场惊天动地的战斗。

只听叶百合娇喝一声,众人心头齐齐一震,均不由自主地紧张起来。

最后一击了!每个人脑海中都浮现出相同的念头,叶百合刀剑一出,必是惊天动地的致命一击!

卢战天虎目放光,亦打起十二分精神。

叶百合脚踏奇异步法,瞬时化出数条虚影,居然——向!后!退!去!眨眼之间,刀剑同时归鞘。叶百合拔起插在地上的剑鞘,微微喘息几下,嗔道:“累死我了,不打了。”

卢战天心头一喜,道:“你认输了?”

叶百合啐了一口,笑骂道:“呸!老卢你可越来越不要脸了,我问你,你可占到优势?”

卢战天一楞,道:“好象没有。”

叶百合又问道:“那你可曾伤到我了?”

卢战天摇头道:“好象也没有。”

叶百合道:“那我凭什么认输?”

卢战天愕然:“那这场比试怎么算?”

叶百合摆了摆手,道:“就算平手吧。”

“平手?”卢战天大喜,欣然道:“好!上次失败,这次平手,下次不就是……嘿嘿。”

叶百合戏谑笑道:“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想打赢我,你还早着哩。”转头又向我笑道:“三哥,有贵客登门造访,你可不能怠慢了呦。”

我笑道:“四位大师和几位朋友请里面坐,赵某招待不周,还望见谅。”

“且慢!”竹玄客大喝一声,道:“老夫尚有一事相询,希望叶姑娘能如实相告。”

醉剑断去竹鹏右臂一事,江湖人尽皆知,醉剑山庄一役又不了了之,竹玄客怎能轻易善罢甘休,叶百合既是醉剑的朋友,竹玄客欲询之事,定与醉剑脱不开关系。故话虽未出口,众人却均已猜得大概。

叶百合轻笑道:“竹前辈可是询问醉剑的下落?”

竹玄客面无表情地道:“不错!”

“醉剑在哪我当然知道。”叶百合道轻笑道,语气突然转冷:“可是,我凭什么要告诉你?”

众人心头一凛,二十年来,敢与竹玄客这般说话的,她叶百合恐怕是第一个人!

竹玄客面沉似水,整个院子都被一股压抑的气氛笼罩起来,一层有如实质的杀气扩散到空气中的每一个角落,空气愈发冰冷起来,好霸道的杀气!“天刀”竹玄客果然名不虚传。

竹玄客缓缓握住身后的火龙刀柄,双目寒芒暴涨,道:“你可敢再说一遍?”

竹玄客为了爱子竹鹏,当真是动了真怒。

黑道本就是充满血腥的领域,动辄杀人在竹玄客看来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情了。

“呦~!火气还瞒大的哩!”叶百合咯咯笑道,“气大可是伤身呐!”

卢战天嘿嘿一笑,横过大枪与叶百合并肩而立,虽然无语,他坚毅的眼神却显示出了要与叶百合共同进退的决心。

杀气越来越强,竹玄客肃然道:“我再问你最后一遍,醉剑在哪?”

叶百合呵呵娇笑起来:“我只是有些好奇,你的火气这么大,照理说是不可能练成绝世武功的呀!”

卢战天煞有介事地点点头,附和道:“恩那!恩那!”

他们此番一闹,无疑是火上浇油,竹玄客大怒道:“找死!”

空气突然灼热起来,由火龙刀柄冒出丝丝白烟,大战一触即发。

谢啸天与江静瑶武功已失,唯有暗暗心急,与魔门开战在即,无论谁胜谁负,都是他们不希望的战果。古传昔亦没有出手的意思,其余之人则根本没有插手的余地。

我突然轻咳一声,淡然道:“竹鹏的手臂是我断的。”

叶百合、南宫倩与卢战天齐齐一震,露出焦虑的眼神,我内伤未复,此举无疑是自寻死路。

古传昔点了点头,露出赞赏的神色。

竹玄客哈哈狂笑道:“人证物证俱在,你若想救他二人,最好找个象样点的理由!”

叶百合亦狂笑道:“竹老头!你不要太嚣张,你若没有火龙宝刀,我叶百合一人便能要你老命!可笑你竟狂言要我二人性命,简直是痴人说梦!”

卢战天被叶百合激得战意大气,仰天长啸道:“杀——!!!!”

“杀……杀……杀……”高亢雄浑的余音徘徊于群山之中,久久不竭。

“那是奇大师亲手做的人皮面具。”我平静地道,“至于那日究竟是醉剑还是我,相信古大师心中一清二楚,古大师,你向竹玄客说明真相罢。”我既已直呼竹玄客其名,就已做好同他决裂的决心。

古传昔面容古井不波道:“不错,竹鹏的确为赵三所伤。”

“哦?”竹玄客一双电目向我望来,连带锁向叶百合与卢战天的重重杀机亦尽数向我涌来。

“我并不叫赵三!我是醉剑的兄弟——赵丰!”

我终于完完全全地做回了我自己,抛弃了一切逃避的伪装,真正地去面对属于我自己的江湖。

叶百合与卢战天为了“守护”朋友,哪怕付出自己性命也再所不惜,我心中的火焰亦燃烧起来。

我没有亲人,友情、爱情便是我最珍贵的财富。

在朋友遇到危机的时候,我绝不能置身事外。

竹玄客道:“十年前坠崖身亡的赵丰?”

“不错!”当初我在江湖也算小有名气,没想到他居然还记得。

竹玄客冷然道:“古老弟竟然为你隐瞒了这么久,看来他对你破为看重啊,但鹏儿断臂之仇,我今日非报不可。赵丰!拔刀吧!”

叶百合突然冷笑道:“想不到你竹玄客英雄一世,竟会对一个重伤之人下手,真是可笑之极。”

“什么!”除了南宫倩、卢战天、叶百合三人外,众人齐齐愕然。

竹玄客嗤道:“他气息平和,双目空灵,哪里象个负伤之人?”

叶百合柳眉一扬,嘲笑道:“他倘若练成先天真气呢?”

众人脑际轰然一震,先天真气,百年之来也只有魔门“魔师”邪风一人练成而已。即便强如竹玄客、古传昔之流,亦无法窥此至境。我年不迂半百,若真练成先天真气,未免有些匪夷所思了。

“不可能!”竹玄客脱口道。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5 1 7 Z . c O m]

然而事实却已证明了一切,我微微一笑,神随意转,生生不息的已臻先天的自然真气刹时便充盈到每一分经脉之中。眨眼之间,皮肤已然转为晶莹的润白,目中流光闪烁,赫然便是先天真气已有小成的独特征兆。由于本已重伤的经脉是无法承受真气流动带来的压力,肤色随即暗淡下来,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所有人都被震撼了,传说中的先天真气竟然突然出现在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刀客之中。黑榜高手也好,四大宗师也罢,见到自己究其一生苦苦追求的东西均流露出一丝难掩的兴奋之色,只是那兴奋之中却夹杂着无限的苦涩。

古传昔突然叹道:“我若早知赵老弟身负重伤,说什么也不会将他邀来。竹城主,请你看在古某面上,今日莫要为难赵丰等人罢。”然后转向我前歉然道:“赵老弟能有今日之局,亦属老夫之故。倘若竹城主不肯让步,我古传昔绝不会让你受到半点伤害。”这最后半句,既是对我的保证,也对竹玄客明确地表明了他的立场。

有了古传昔的帮助,我们已经占据了绝对的优势,竹玄客脸色变了数变,始终无法做出最后的决定。

谢啸天虽属黑道之列,性情却与竹玄客截然相反,失去武功后更重修身养性,他本不愿双方刀兵相见,此刻见时机已到,劝解道:“二弟,‘灭魔’之际,大家共处一线,自相残杀非是明智之举啊。”

江静瑶亦道:“谢当家说的不错,如今赵丰又有伤在身,你即便杀他亦有些胜之不武,难免留下口碑。依老身看,等‘灭魔’之后,赵丰痊愈之时,你们再解决恩怨也不迟。”

“这……”竹玄客沉吟道,“不杀赵丰,难消我心头之恨啊!我又如何向鹏儿交代?”

叶百合冷笑道:“竹鹏那是活该!他伤我大嫂在先,若非柳无伤伤哥医术高明,她怕是早已不在人世。竹玄客我问你,倘若我大嫂死了,这笔帐又该如何算得?难道你竹玄客便是‘公理’么?”

竹玄客被叶百合气地火冒三丈,只是她句句在理,偏又无法发作,大怒之下,火龙刀噶然出鞘,一道火红的刀罡破空而去。轰!院墙被轰出一个长宽迂丈的大洞,地面被灼热的刀气刮得一片焦黑。

好刀!完美的轨迹,绝强的气尽,不愧是“天刀”竹玄客。

众人骇然,刀已入鞘,他们却仍未从那一刀恐怖的威力带来的震撼中恢复过来。

“赵丰!既然你已练成先天真气,武功绝不在我之下,等你伤逝痊愈时,可敢与竹某公平一战?!”

“赵丰随时奉陪。”我不卑不亢地道,语气中透出无比的自信与坚定。

竹玄客怒哼一声,转身离去,这场巨大风波终于就此告一段落。

众人寒暄几句,古传昔、谢啸天与江静瑶等人亦随后离去。

惟独魁梧大汉与向无踪留了下来。

我突然猜到了魁梧大汉的身份,他一定是太湖樊凛,黑榜第三(原第二)。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一定都与“醉剑”离不了关系。

哎,都是“醉剑”惹的祸。

※       ※       ※

余下的一个月中,刀客的中篇结局和全部下篇将在“幻剑书盟”(www.hjsm.net)的电子书中陆续更新,直到全书的大结局,基本保持一天一章,每周会有1-2章解禁,谢谢大家支持。

中篇 江湖

小尾声(上)

向无踪与樊凛对视一眼,向无踪首先踏前一步,拱手道:“那日西子湖畔与在下斗剑之人是否不是醉剑而是赵兄,还望赵兄以实情告之。”

事已至此,我再无隐瞒的必要,淡然一笑道:“不错。”

向无踪双目一亮,大笑道:“似剑而非剑,无刀却有刀,哈哈,那果然不是醉剑!”

樊凛亦迫不及待地道:“那——醉剑山庄与我樊凛比剑的人又是谁?”

我笑道:“那人是谁真的那么重要么?”

樊凛嘿嘿一笑,一挺胸脯自豪地道:“那当然!当年老向跟醉剑打了二百九十三招,而我和醉剑打了三百招,足足多了七招呐!倘若和我打的是真醉剑,那我便比老向厉害那么一点点;倘若和我打的人是你,哼哼,虽然你练成了先天真气,我可能打不过你,等你伤好了,我要你公平一战!”

我见樊凛直率豁达,不由对他大生好感,道:“那的确是真的醉剑。”

樊凛朝向无踪驽了驽嘴,立时眉开眼笑道:“从此以后,黑榜之中,我是第二,你是第三!”

向无踪不满道:“我与醉剑上次比剑乃是数年之前,时至今日,我们武功各有进境,谁胜谁负仍未可知,至于黑榜——”向无踪随即摇头苦笑道,“你我若是第二第三,叶百合算老几,卢战天算老几,赵丰又算老几?”

樊凛愕然,的确,对于其中的任何一人,他都没有必胜的把握,亦苦下一张脸来沉吟不语。

“啊呦~!”叶百合庸懒地伸了一个懒腰,顺势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蒙胧的月光映出一张圣洁美丽的面孔,然后突然蹦出几个与之极不相称的字眼,“别唧唧歪歪的,夜深了,要么打架看戏,要么走人睡觉。”

众人无语,她叶百合既然说一,便没人再敢说二。

“我严重同意!”卢战天一个驾轻就熟的马屁直拍过去,“俺老卢不仅要看打架,还要看丰哥打!”不仅马屁功夫越发纯熟,“丰哥”亦是越叫越熟,他已全面完成了将我由“赵老弟”升级为“丰哥”的过程。

“嘻嘻!”叶百合给了卢战天一个算你聪明的俏皮表情,眯起凤眼嫣然笑道,“是哩!丰哥刚才可是许诺过,要陪我们过几招的呦!再有,老伯曾说你“武”的境界应已远在我们之上,人家早就手痒哩!我们均可不用丝毫内力,只比招式即可,丰哥的办法是否也是如此?”语中“老伯”所指自然便是“妖刀”齐远,亦唯有他才有资格品评我们武功的是非,叶百合虽然未明说,我却明白其中含义。

这老伯之意,外人自然不得而知道,向、樊二人虽然犯疑,却无论如何也猜不到齐伯身上。

“果然是好办法!俺老卢就想不出来。”卢战天嘿嘿一笑,接道,“如此说来我也要打。”

向无踪与樊凛亦同时开口道:“向无踪(樊凛)也希望能向赵兄讨教一二!”

祸从口出,我不禁开始后悔开始的许诺,倘若和每人都要打一场,不知要打到猴年马月,这种只比招数的切磋与全力实战完全不同,尚有很大思量缓解的空间,很有可能会比到千招以上,再若可象悔棋般“悔招”的话……我实在不敢再继续想下去……

“我不同意。”南宫倩清冷悦耳的声音突然响起,替我及时解围,“丰哥伤势未愈,纵然不用真气亦无法承受如此巨大的体能消耗。倩儿倒有一计,既可以减少他的运动,你们亦可见识到他的武功。”

知夫莫如妇!我闻之大喜道:“倩儿请讲!”

南宫倩冷艳的嘴角挂起一丝淡淡的笑容:“丰哥只需独自舞刀,你们若能得破其法,丰哥就需继续舞,直到你们无法破解为止,倘若丰哥黔驴技穷,他便输了;倘若你们无人能破,便算他赢。”

我目中闪过几许赞许的眼神,大笑道:“好计!”

叶百合讶然道:“果然妙计,丰嫂的确是有大智慧的人,丰哥有福哩。”

南宫倩平素虽然平日少言,但每次开口,无不蕴涵着过人的智慧。她素以冷艳著称,除去对我温柔无比,在旁人眼中自有一股不可侵犯的卓然气质,仿若绽放在严冬的傲雪寒梅,美丽,神圣。再者,她终于开始有了那么一点点大嫂的味道。

“百合姐姐过奖了。”南宫倩俏脸一红,摇了摇头,忙转移话题道,“还是看丰哥舞剑吧。”

众人亦点头称是。

我从南宫倩手中接过“没落”,缓缓走到院子中央,笑道:“在下即兴而舞,或十招,或百招,一气呵成,舞毕之后大家再破,若得破,赵丰认输便是,亦不再舞。”

众人目中均闪过一丝兴奋。

月亮弯弯的挂在空中,像一弯微笑的嘴角。

四周一片死静,天地之间仿若惟我一人。

有风吹过,萧瑟的风。

灵觉潮水一般湮灭了大地,一切尽在我手,柔和的月光洒在我的身上,星辰漫天,我闭了眼,风声、呼吸声、松枝摇曳声,一切的一切都与我建立起微妙的联系,我已溶入自然。众人早已失去了我的气息,倘若他们闭上眼睛,所能感受到,仅是一片虚无。我已成虚无,然而却又实实在在的立在院中。

除了我,还有我的刀,此时此刻,刀便是我,我便是刀。

我将“没落”缓缓抬上头顶,遥遥指向星辰,最终停在月上。我虎目爆睁,凛冽的气势爆炸般向外波及出去,众人均情不自禁地后退一步,一股沉重的压迫随之袭来,这是君临天下的霸气,若是没了霸气,刀便不再是刀——这正是我心中所想。

与此同时,刚刚远去的四老同时一震,均露出不容置信的神色,去而复返。

我仍未出刀,就已造成了如此骇人的声势。

接着,一股无形的浓浓的刀意将我包围起来,我终于劈出了第一刀!毫无花哨的一刀,霸道横行的一刀,一往无前的一刀,没有比这刀更能诠释“霸”的真意,我已变成一柄无形的擎天巨刀,作势劈开一切的阻碍!虽然不着丝毫真气,却将刀意表现得淋漓尽致。

倘若这是足以睨视万物的绝对力量,天下间又有几人可以抗衡?

突然刀势一变,没了盖世豪气,没了铁血霸气,它比风还轻,比月光更柔和。

万物皆有情,刀也有情,它比情人的手更温暖,比爱人的眼泪更令人辛酸,比朋友的手更稳固,这是缠绵痴情的、侠骨柔情的刀,爱的百味在刀中重现,“没落”沿着奇异的轨迹,没了杀阀之气,没了一切的仇恨,其中仅剩下足以包容万物的“情”……

刀又变了。

风吹过的时候,它便是风,无处不在。

云飘过的时候,它便是云,亦幻亦真。

枯夜飘落的时候,它们一样的寂寞,无声的寂寞才是真正的寂寞。

……

众人早已看得如痴如醉,这岂是世间的刀法?

他们早已抛弃一切杂念,醉心感受着“没落”的倾诉,我的倾诉。

我记不得舞了多少刀,甚至舞了哪些招,亦完全醉心于这奇妙且全新的感受之中。

我已踏入了一个自己未知的境界。

在我劈出最后一刀之后,我盘膝坐在院中,沉沉入定而去。

※       ※       ※

四老赶来的时候,刚好看到那夺去天地造化的最后一刀。

没有人能形容那一刀的奇异魅力,星月亦为之黯然失色,那永无穷尽的刀意,似已包容了一切的存在,天地、万物、情爱……直至那无尽的虚空。

樊凛喃喃道:“这岂是人间的刀法?我樊凛此生竟能得见如此刀法,死而无憾矣!”

向无踪似乎还沉浸在回味之中,叶百合最早恢复过来,笑道:“丰哥果然是丰哥,厉害厉害!此番入定,怕是已臻辟谷之境,真正踏入寻求天道之路了。传说三百年,天下达此境界者,惟有上代魔师“邪风”一人,如今邪风已死,丰哥便是天下第一人,老卢,我们可是找了一个大大的靠山呦~!”

四老闻言大惊,目中各有一道复杂的神色一闪即逝,只是其中意味不尽相同,江静瑶与谢啸天除了对我修为惊讶外无喜无悲,竹玄客则闪过懊恼、不屑兼嫉妒的复杂神色,古传昔则流露出赞赏的表情。

叶百合这番话本就是说给他们听的,她早就想好好讽刺一下这几个以“宗师”自居的老家伙。

卢战天做了几下深呼吸,吐了口气道:“俺老卢服丰哥了!”

向无踪突然转身向门口的古传昔道:“师尊,弟子请求回剑稷闭观修剑。”

古传昔淡然道:“去罢,记住心境莫要强求,一切顺其自然。”

向无踪走后,樊凛亦告辞离开冰风雪城,冰风雪城一下便因我而离开了两大高手。

叶百合下逐客令道:“几位前辈,丰哥恐怕需要长时间闭观修行,希望不要再来打扰,百合不送了。”四老惟有无奈离去,他们虽有些问题要向我询问,但一切均要等我醒来再说。叶百合突然又道:“古大师请留步,百合尚有一事相商。”

见其余三老离去,叶百合紧绷的脸这才放松下来,嫣然笑道:“叶百合见过古大师。”

古传昔笑道:“放心,我定会帮你们看好你们丰哥的安全的。”

叶百合甜甜一笑,道:“原来您早都猜到啦!有您的帮助,我就放心了,百合向您先说声谢谢。”叶百合与卢战天武功虽然高明,但好汉难敌四手,难保旁人会有害我之心,有了古传昔的帮助,自然不可同日而语。

卢战天被叶百合笑得魂都飞了,否则一定少不了与古传昔斗上几句。

古传昔突然神秘一笑,眨了眨眼道:“女娃你不简单啊,刚才你们几人之中,属你最先从深思中恢复过来,可见你武功修为之高,远在他人之上啊,什么时候把你压箱底的功夫给老夫见识见识啊!”

叶百合暗惊古传昔观察灵敏,也不隐瞒,却又含糊带过道:“我爹爹说,不让我耍给别人看理。”

卢战天见叶百合居然承认,“嗷”的一声叫了出来:“小百合!你竟然让我,呜呜~!快说,你究竟私藏了什么绝世武功!呜呜,我好难过啊!”

叶百合白了他一眼,给了他一个气死人不偿命的笑容:“就不告诉你!”

古传昔哈哈大笑道:“好精明的女娃,卢战天,当初你连我都不放在眼里,如今却……哈哈,我回剑稷之时,定要向你的沙盗兄弟们宣扬宣扬你的应用事迹。”

“你——!”卢战天为之气结,又碍于当着叶百合无法发作,只得干跺脚。

南宫倩默默从房中拿出一件长衫,温柔地披在我的肩上,在我身旁盘膝坐下,与我同受寒风之苦。

卢战天苦着一张脸道:“丰哥入定了,看来我们只有下山吃客栈了,哎。”

叶百合顽皮地笑道:“卢哥哥,人家可以亲手做给你吃呀!”

“卢哥哥?你叫我卢哥哥?挖哈哈哈哈!快再说一句给俺听听!”

“我说,以后亲手做饭给你吃!”

“什么??!!不要啊!!!!!”整个山峰都回转着卢战天痛不欲生的惨叫之声。

没过多久,又有两道人影越墙而入。

土三和果子讶然看到院中的景象,来不及询问所发何事,急忙向叶百合道:“百合姐姐,大事不好!倭人的尸体都不见了!”

※       ※       ※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仅有一刻,又仿佛过了千万年。

我的意识重新回归到了自己的身体,一股舒泰的感觉刹时传遍全部经脉,强大的生机遍部在我体内的每一个角落。我内视了一下经脉,竟然已经痊愈了!

突然,我感到虚空之中似乎有着某种东西召唤着我,我舍不得睁开眼睛。冥冥之中,我知道那召唤我的便是我苦苦追寻着的东西,巨大的诱惑之下,我的精神几乎把持不住随之而去。

一股难以割舍的悲伤从心尖开始扩散开来,南宫倩、醉剑、柳无伤、叶百合、祁九孤、卢战天、红纹……一个个熟悉的名字将我拉回尘世之中,我终于睁开了眼睛。

我一睁眼,就看见了南宫倩。

美丽的南宫倩。

憔悴的南宫倩。

南宫倩笑了,我还以微笑。

我站起身来,忽然感觉整个世界都清晰起来,我突然有股重生的感觉。

“我睡了多久?”

“两个月了。”南宫倩道。

“你在院中陪了我两个月?”

南宫倩没有回答,我却已经知道了答案。

她无语,我亦无语,此刻任何语言都是多余的,我们融化在柔情密意之中。

叶百合与卢战天当然也在,土三和果子也在,我心中泛起了一丝暖意,其实也不是很暖,只不过比太阳的热量还要暖上那么一点点而已。见我醒来,众人都露出欣喜的目光。

“丰哥快跟我走,有什么话一会再说,今天可是大日子!”叶百合催促道。

今日已经二月十五了,是冰风雪城二次论剑的日子,叶百合边走边解释着。正月十五,也就是我刚入定不久,冰风雪城举行了第一次灭魔论剑大会,大会内容主要是由钻研五十年魔门武学的江静瑶与谢晓天,还有在西湖与“魔剑”范卓一战的古传昔三位宗师演说魔门武功心法,然后在一个月后,也就是今天的第二次论剑大会上,由各门各派提出并讨论自己门派中克制魔门武功的招式与自己的独特见解。

日上三竿之时,我们才赶到论剑会场——冰风雪城操练弟子的大广场。

会场早已人满为患,由于场地面积限制,身份低微之人都无法入内,惟有各门派之主以及他们座下的数名得意弟子才被允许入内。

四大宗师见我到来,谢啸天吩咐道:“看座。”

后面立刻走上数名大汉,各搬一椅,为首一椅,堪堪放在古传昔身旁。

土三吐了吐舌头道:“天!丰哥竟可与四大宗师平起平坐。”

我淡然一笑,迈步走向了那高高在上的“宝座”。

突然,喧哗声不见了,场内的论剑也停止了,所有人呆呆的目光都集中在我的身上。

我安然入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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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篇 江湖

小尾声(中)

一片死一般的寂静过后,整个广场便陷入七嘴八舌的小声议论中。

掐指算来,赵丰之死至今已有十一年,从前那个姑且勉强可以算作为传奇的刀客赵丰之名,也随着时间的流逝而烟消云散,年轻一代之中,很多人可能甚至连赵丰其人闻所未闻,昔日的江湖客们对我也仅可能只留下一些极其模糊的印象。

“是他!西域剑稷与沙盗卢战天打成平手的那个刀客!”一个人喊道。

“没错!”又有人认出我的样子,附和道,“就是他,好象是叫赵三!”

“赵三是什么人?”

“他武功很高么?我为何在他身上感觉不到一丝真气?”

“噫?他身后的不是七十二连环乌的两位新当家,他们怎么走到了一起?”

“那两个年轻人好象是猎人榜中的新秀高手土三和果子!”我们这一行人之中,除了轻纱蒙面的南宫倩与叶百合,刮了胡子的卢战天,只有在江湖中已经小有名气的土三和果子被大家认了出来,他们可是江湖中年轻一辈的新生偶像。

竹玄客重咳一声,便如响了一个青天霹雳般的炸雷,众人一惊之后随即平静下来。

竹玄客面沉似水,毫无表情地道:“他们是古传昔大师请来的高手,有请古大师为大家引见。”我与竹玄客之间的芥蒂已非时间可解,爱子断臂之仇,唯有用血才能洗清。若要他亲口当着在场诸人向仇人示好引见,未免有些勉为其难,当下惟有把引见之责推给古传昔。

为了避免麻烦,我决定暂时将功力尽复之事隐瞒下来。

古传昔向我一笑,朗声道:“这位便是十一年前‘断空刃’的主人,刀客赵丰。”

我连忙起身还礼,含笑环视一圈,而后归座。

古传昔依次介绍下去,他深知南宫倩与南宫家的嫌隙,惟将她的身份含糊带过,最后介绍到了卢战天的身上。西域剑稷虽和沙盗势同水火,古传昔本人对卢战天却无甚仇恨,反而有些欣赏。而他座下弟子却不然,立时均向卢战天怒目而视,显然刚刚认出后者的庐山真面目。他们恨不得将卢战天碎尸万段,可又碍于师父在前敢怒不敢言。

“他凭什么能与四大宗师平起平坐?”“醉剑山庄不是同魔门有关么?”一些人愤然不满道,与其说是自语,其意却是故意讲给旁人听,于是议论再起,越来越多的人频频发出不满,质疑声亦随之越来越大。

“安静!老夫担保醉剑山庄的清白,他们与魔门绝无半点瓜葛。”古传昔大喝一声道,“赵丰已窥入先天真气之境,刀法卓然自成一家,你们哪个不服?”

我与叶百合几人立刻投去感激的目光,古传昔实在为我们做得太多了。

下面立时鸦雀无声,“先天真气”四字更是决堤洪水般充击着他们每一个人的心灵。

虽然先天真气太过惊,却没有人敢质疑剑圣古传昔的话语。

凭空之中,突然出现了一个足以与四大宗师并驾齐驱的武林高手,还练成了传说中的先天真气,许多人一时仍无法接受。

武场以西,传来一人高声道:“剑圣之言,我辈怎敢怀疑,能被四大宗师推崇之人,定有非比寻常之能!此次‘灭魔’黑白两道虽然联手,却是各自为营,不知赵大侠意属那方?”说话之人正是南宫万劫,尤其他最后的问题,更是一语切重要点,让我先表明立场。

而无论我站到哪方,都将再次打破黑白两道的平衡,当下陷入沉思。

黑白两道水火不融,西域剑稷孤然独立,不属任何一方,我,又将如何?

纵观会场,我与四大宗师比肩坐在比武场的正看台上,武场东西两方各有一阵营,南宫万劫既然在武场西侧,西侧定是白道阵营,东侧必是黑道势力。

东侧立刻有人高呼道:“赵大侠乃是黑榜之首醉剑的朋友,又是我七十二连环乌两位新当家的朋友,自然当归我黑道之列!”此人不是旁人,正是七十二连环乌的三当家应天龙。

“对!”“没错!”“他是黑道的!”附和之声此起彼伏。

江静瑶身后的白若雪突然咯咯笑道:“应天龙,你难道不知竹二城主与醉剑之间的恩怨么?”

这妮子是在挑拨是非,我暗呼不妙。

应天龙冷笑道:“竹二当家何许人也,怎会同一个后辈一般计较,否则也不会将赵大侠邀至雪城,若是赵大侠意欲归属白道,你们能容得下他么?”

竹玄客面色铁青,不发一言,他身后的竹鹏亦露出不自然的神态。

就在此时,南宫万劫突然身躯一震,呆滞的目光木然向我身旁射来,人仿佛一下也苍老了许多,嘴唇颤动几下,突然道:“倩倩,是你么?为父错怪你了!”一时间,他竟老泪纵横,颤抖着一步一步向南宫倩走去。

他竟然认出了南宫倩。

南宫倩娇躯突然颤抖起来,哽咽的声音让我心酸不已,两道晶莹缓缓从轻纱下面流淌下来。

“为父知错了!”南宫万劫痛哭道,“让你受苦了!”身为一代家主,竟然当着江湖群雄向女儿至歉,这需要多大的勇气!面对如此悔过的慈父,便是铁石心肠也承受不住啊!

然而他对南宫倩的伤害实在太深了,她早已心碎了,心寒了。

“女儿啊……你要怎样才能原谅爹呢……”南宫万劫泣不成声地道,“爹很久没听见你的声音了……说句话好么……”

我握紧了南宫倩的柔胰,一道比原先精纯十倍的先天真气毫无声息地平抚着她紊乱的心绪。我心中掠过一丝惊喜,自从入定醒来以后,不仅内力比以前浑厚一倍不止,我本身对真气的控制竟然也进入“入微”的境界。

招式“入微”已是难逾蹬天,没想到真气竟然也可运用如斯,居然可以逃过四大宗师的灵觉。我没有干涉她选择的权利,无论她做出了怎样的选择,我都会不遗余力地去帮助她,支持她。

南宫倩甚至没有察觉我伤势已愈,她已陷入深深的痛苦与矛盾之中。

全场寂静无声,突如其来的变故使他们暂时忘记了先前的事情,均默默注视着眼前一这幕幕感人的场面。

一声长吟,南宫万劫腰际宝剑应声出鞘,他终于不再向前,缓缓转过苍老的身躯,将长剑横在颈边,仰天长叹道:“倩倩,为父欠你太多……倘若你再不肯原谅……为父便一死谢罪。”

眼见南宫万劫便要挥剑自刎,南宫倩终于脱口喊道:“爹!”

她缓缓向父亲走去,解下面纱,露出清冷动人的绝世容颜,以及那双惹人怜爱的通红眼睛。

她终于原谅他了。

南宫万劫擦干眼泪,紧紧握住南宫倩的双手,大喜道:“苍天有眼!你原谅爹了!爹没想到在有生之年还能听到你的亲口原谅!方才古大师既然介绍你已与赵丰结为夫妻,爹尊重你的选择,择其良日便为你们重新举行一场隆重的婚礼!”

南宫倩紧紧抱住南宫万劫,哭道:“爹,女儿好想家,好想你,好想娘!”

我起身道:“小婿见过岳父大人。”见到他们父女冰释前嫌,我也非常高兴。

南宫万劫开怀笑道:“得此贤婿,老夫此生再无他求!”

一时间,场内形式逆转,我突然摇身一变,成了白道南宫世家的乘龙快婿。许多人又纷纷议论起来,认为我八成要归入白道之列了。

我笑道:“岳父请先回原位,大会之后,小婿便带倩儿与岳父把酒长谈。”

见南宫倩点头称是,南宫万劫才放心坐回原位,我与南宫倩亦回原位坐好。南宫倩玉容舒展,一年多来的心结终于得解,当然也没有必要再带面纱,此时叶百合刚巧也摘下面纱,再加上场下的欧阳凤、恒山双璧,还有江静瑶身后的白若雪,五花争艳,惹来一阵不小的轰动,五女倾国倾城、各有千秋,虽然江静瑶的天人之美不在五女之下,却无人敢有半分造次。

古传昔笑道:“古老弟到底决定入黑白亮道,还是向老夫这般独自为营呢?”

我淡然一笑,石破天惊地道:“赵丰尚未有参加‘灭魔’的意思。”

轰!这回场下可炸锅了。

或许我可以身受重伤为由委婉拒绝,我也可以找个冠冕堂皇的理由推辞不答……

不知为何,入定苏醒之后,我发现自己除了对待朋友与爱人,对其他外物越发淡漠起来。或许是心境的变化缘故,我只觉世间的牵绊对我越来越少,除了朋友、爱人,再无它物能介入我的内心,我已经开始用一种超然物外的心态去看待问题,这种境界我姑且先称之为“淡漠境”,对此我隐隐感到一丝不安,那是一股难以言喻的悲伤。

我不知自己为何会选择这句冒天下之大不违的回答,但我口中所说,的确是自己心中所想。

卢战天面色大变,即便让他在此时此地讲出此话,他也要先思量思量结果再说;叶百合面色如常,嘴角含笑,一副生怕天下不乱的模样,她可不认为我会傻到拿自己的都往刀口上撞;惟独南宫倩一如既往地看着我,仿佛那坚定信任的眼神永不改变。

“什么!?”台下正自沸腾之时,竹玄客大怒道,“你可敢再说一次!”

江静瑶道:“竹二当家息怒,且先听赵丰说明原因。”

我淡然道:“赵丰眼中,仅有正邪之分,并无门派之别。据在下所知,五十年前的魔师邪风并非为非作歹之辈,只因魔门之中有人挑拨离间,才掀起了那场血流成河的战争。依在下看,魔门再度入侵中原此举,多半乃魔后邪月为哥哥魔师邪风报仇之故,渊源相报何时了,赵丰不想参与此事。无论此战胜败如何,只要败的一方仍有亲人在世,数十年后,恐怕又将要有一场血战。”

根据“妖刀”齐远的讲述,魔门当初的确是被人所害。

谢啸天突然道:“赵丰你说得本是不错!不过,倘若我们不打,你说,魔门会善罢甘休么?难道我们就任其屠杀?他们为他们的亲人报仇,我们也要为我们的兄弟亲人报仇啊!”

我沉默,他说的也不错。

我淡然道:“无论谁是谁非,赵丰都不愿再惹进这是非之中。”

“你又如何知道五十年前的是非呢?”一把热辣的女声道,不用看也知道是欧阳凤。

“全是在下一己推测而已。”

“推测?赵丰,我看你是在狡辩!你八成是害怕了魔门吧。”欧阳凤咄咄逼人地嘲笑道。

“那欧阳姑娘又是靠什么评价在下的是非呢?”我笑道。

欧阳凤不想我竟有此问,一时找不到回答之法,急得俏脸腾的一下红了起来。

她身旁的唐门少主唐不归立刻挺身而出,傲然道:“既然赵兄不愿加入‘灭魔’之战,那贡献出一些武学经验也应在情理之中罢!我们研练魔门武学已有一月,在下尚有几招不甚明了,还望赵兄赐教。”他可不相信年不过五十的我能有什么过人之处,在他心中,惟有他唐家的家传武学,才是世间真正的无双绝学。

不等我同意,唐不归已经走到武场中间,拔剑独自舞了起来。

他舞得很慢,但每一个细节都能突出招中最具威力的地方。剑以诡异的角度运转着,虽然仅有三招,他却舞了很长时间,诡异、辛辣、眩目、复杂,我认得那是“魔剑”范卓的剑法,而且这三招的确得其精髓。

他之所以舞得这么慢,不仅是为了让我和大家看清楚,更重要的一点是他根本没有能力将其流畅地演练出来,这个速度已经是他的极限,即便如此,也足以证明他武学上不低的成就。

我不知道的是,此乃古传昔根据与范卓交手的经验而体悟出来的三大杀招。而‘灭魔’大会进行到此为止,尚未有人提出破解此招的完美方法。当然,真正的高手都会在最后才发表自己的意见,但无疑在群雄眼中,他们一致将这三招归为“非常棘手”的恐怖招数之列。

舞剑完毕,唐不归又神情居傲道:“其实只要用我唐家暗器就可轻松破解,但惟恐暗器也有用尽之时,听闻赵兄刀法过人,唐不归特向赵兄请教一二。”他口中虽然谦虚,实意却是在赞自家暗器,倘若我破不了这三招,那就代表我的刀法不如他唐家的暗器厉害。

四周安静下来,数百双眼睛等待着我的答复。

叶百合突然咯咯娇笑起来:“好嚣张的小朋友,这三招虽然厉害,却也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东西,就让姐姐我来指点指点你吧。”我知叶百合是在为我的伤势担心,一但是走下场地,就难免要与人过招。

唐不归哈哈大笑道:“赵兄难道愿做缩头乌龟不成,要拿女人做挡箭牌?”

这番话讲得恶毒之极,叶百合不禁蹙起秀眉,神态却依然自若,笑道:“丰哥何等身份,岂能与你一般见识?不如由丰哥指点你姐姐我,然后由我舞给你看吧!”

唐不归嘲笑道:“也行!若是范卓亲手使这剑法,我看你们也破不了。你们也不用勉强,只消能对付一般魔门妖人即可。”这话说得未免过于狂妄。

叶百合也不与他理论,轻笑一声,颔首与我轻聊几句,也不见我们有什么动作比划,数句之后,她接过南宫倩手中的“没落”便飘然向场中走去。

“请!”唐不归向后一退,等着看叶百合的笑话。

叶百合庸懒地娇呼一声,“没落”忽悠忽悠地缓缓自头顶慢慢落下,然后她就不动了。

这一招有个人尽皆知的名目,叫做“力劈华山”,是只有强盗山贼才会用的三流招式。

所有人都看不出个所以然来,叶百合突然道:“完了。”

唐不归先是一楞,随即哈哈大笑道:“这等下九流的招式也敢出来丢人现眼,笑死我了!”

叶百合柳眉一挑,道:“我这招,你破得了?”

唐不归刚要说话,异变突起,只见一道裂纹从“没落”垂下的大理石上扩大开来,足有一尺长度,原来叶百合刚才每一下忽悠,刀势上便多了一分力道,等到一刀劈完的时候,所有力道一同深入地下,由于力道太过刚猛,地面才迟迟出现反应。

“这……”唐不归变色道,他无话可说,他的确破不了此招。

这不是招数的问题,而是力量,我就是为了告诉他,在绝对强大的力量面前,除非对手与我功力相若,否则,任何招数都要俯首称臣。

叶百合娇笑道:“想不到大名鼎鼎的唐家少主也有怕的时候?噢~呵呵呵呵,连这点眼力都没有,唐家的脸可都被你丢光了呦!什么暗器无敌、武功第一,我看都是狗屁,奥!不!我这是在侮辱狗屁了!”叶百合越说越难听,越说越起劲,她觉得自己仿佛一下变成了天下第一损人高手。

唐不归一向高高在上,如何承受得了如此羞辱,大吼一声,双手臂齐摇,千百暗器以不同角度从他身上爆发出去,正是其父再三叮嘱不得妄用的救命禁招——“满天花雨”。

中篇 江湖

小尾声(下) 中篇终

围观群雄还未来得及惊呼,漫天的银光已然从不同角度向叶百合呼啸而去。唐家暗器果然名不虚传,唐不归不仅发出暗器的手法妙到毫颠,力道亦把握得极其精准。卢战天从未受过如此巨大的惊吓,心脏差点跳出了嗓子眼,冷汗瞬时便浸湿了整个衣衫,若是叶百合有什么三长两短,他卢战天第一个不放过唐不归。不!整个唐家他都不会放过。

没有人能想到唐不归竟然做出如此疯狂的事情,此时此刻,更没有人来得及救叶百合。

叶百合并没有死,她自己救了自己。

在叶百合面前玩暗器,无疑等于关公面前耍大刀。

眨眼之间,满天的暗器突然消失不见,没有人看清她的手法,唐不归不能,四大宗师不能,我也不能,叶百合依然是叶百合,那个庸懒随意的叶百合,仍是那样无所谓般笑吟吟站在那里。

群雄无不动容。

唐不归面如死灰,他自知纵然其父在此,面对那招“漫天花语”恐怕亦无法全身而退。然而叶百合却做到了,他甚至没有看清她的动作,那一百零八颗铁蒺藜被风吹跑了一般消失在空气之中,他却知道它们一定被她以极其高明的手法尽数收到那双不算宽大的宫装长袖之中。

卢战天又惊又喜,他与叶百合相处已有一段时日,叶百合给他带来的惊喜却从未间断过。

不仅是他,我与叶百合认识了十几年也没摸清她的真正的深浅。记得叶百合那晚曾对竹玄客说过,倘若他手中没有火龙刀,自己便有资格与他一战,旁人或许认为她在虚张声势,我却始终深信她绝非故弄玄虚。

“好手法!”古传昔毫不吝惜他的赞美,一双有神的双目之中尽是好奇的神色。

叶百合嫣然一笑,嘻嘻笑道:“古大师谬赞了,小女子武功虽然勉强算得过去,却哪里及得上丰哥之万一啊!他才是真正的高手!”

我闻之心道不好,这丫头又要拿我开涮,忙辩道:“赵丰只是一名普通的刀客而已,没落的刀客。”我没有想到的是,“没落的刀客”其名居然就此一举成为江湖中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卓然称谓,事后江湖中涌现出了无数“没落的剑客”、“没落的刺客”云云…

“好一个没落的刀客!”古传昔哈哈大笑道,“赵老弟果然与众不同。”

江湖是最讲实力说话的地方,单单一个叶百合就如此厉害,卢战天在江湖中也是大大的有名!他们二人此刻又是七十二连环乌的大当家和二当家,而从他们的表现来看,似乎我的武功尤在二人之上,再加上我南宫世家乘龙快婿的超然身份,声势绝不在四大宗师之下,即便有人不服亦要憋在肚中,除非他们想自讨没趣。

我前一刻还是籍籍无名的没落刀客,此刻却一举成为举世瞩目的武学宗师。

人生如梦如幻,江湖亦是如此。

我虽然功成名就,心中却难以涌起一丝喜悦之情,对此反而越发淡漠起来。此时对我而言,能得爱人、朋友终生相伴,便是我今生最大的宏愿。

四大宗师均以为我有伤在身,也不为难于我,一阵短暂的沉默过后,大会继续进行。

魔门武功以辛辣刁钻为主,往往出其不意地从不可思议的角度给予对手致命一击,而中原群雄亦不可小觑,陆续有人步入场内,先讲出自己要破哪一招,再给群雄演示自己的研究出来的破法,其中的确不乏精妙绝伦的天成之作,我亦忍不住拍案叫绝。

群雄情绪飞速高涨,气势如虹,对“灭魔”之战更是信心大增,唯一的遗憾却是始终未能一睹我的绝世刀法。直到傍晚才偃旗息鼓,由四大宗师总结经验之后,谢啸天终于宣布——战书已下,十五日后,也就是三月初一,中原群雄将与魔门决战于“太仆寺”外的“落日牧场”。

我自始至终虽然未曾施展出一招半失,在众人心目中却更添神秘之感,仅有极少数人知道我身患重伤之事。

众人均已散去,四大宗师却迟迟未动,我知他们定要向我询问“先天真气”与“辟谷”之事。古传昔身后的剑稷弟子,江静瑶身后的慈航弟子、二位城主身后的雪城弟子晓得师父们定有要事,均静静守侯在侧。

竹玄客面沉似水,竹鹏面色铁青,想来竹玄客已经将我之事告之竹鹏。二人本应与我势同水火,却又放不下传说中武学之秘“先天真气”的巨大吸引,最终还是勉强留了下来。

江静瑶仙子般的玉容微微舒展,朱唇轻启,柔和平静的声音随之响起:“我辈均是追求天道之人,数十年如一日,始终不得窥其门径,还望小友为我等解开困惑。”

众弟子齐齐心惊,难道我已窥入天道了么?

我淡然道:“赵丰亦不知自己此时武学进境如何,‘先天真气’还是借古大师和谢峰兄的光偶然练成。”接着我将西湖所发之事,由竹鹏伤害南宫倩一直说到我受伤坠入西湖后来大难不死因祸得福,我所讲述条理清晰、细节明了,虽然语气平淡,却将那日惊心动魄的景象讲得栩栩如生。

我完全以第三者的客观角度描述此事,事情是非曲直一目了然,自然是竹鹏之过了。

竹鹏面色更是难看之极,却不向我辩驳,显然证明我的描述丝毫不假。

竹玄客冷哼一声,也不表态,不管谁是谁非,爱子断臂之仇,他是一定要报的。

古传昔笑道:“这等天赏良缘可遇不可求,赵老弟的际遇着实令老夫羡慕啊。”

我由衷道:“古大师心怀宽广,似能包容天下,赵丰佩服。”

叶百合小声嘟囔一声:“就是,不象某些人,心眼比针眼还叫,就知道斤斤计较!”

“你说什么?!”竹玄客起身怒道。

“我打嗝。”叶百合笑道。(喜欢玩“仙剑”的朋友应该还记得这句经典的台词。)

谢啸天开口道:“赵小友请继续讲。”

对于这个曾经是“剑皇”的大哥,竹玄客一向心存敬畏,强压下怒火重新归坐。

“至于‘辟谷’,在下也无法说清道明,但确实做到了。总而言之,可归为‘境界’一词。”

“境界。”众人眼前一亮,似乎捕捉到了什么,却又把握不住。

我继续道:“就好比‘无招’之境,无招胜有招,这个道理几乎每一个人都明白,但真正悟通其中深意者却寥寥无几,换句话说,倘若我告诉大家如何做到的,但你们却无法悟道其中缘由,亦属枉然。依在下看来,习武之人,不仅要注重对武功的追求,更应该注重对自己心智、思想的磨练,心境每到一个层次,即可悟到从前无法看清的东西,这就是所谓的境界。‘境界’若是超过了某个层次,自然而然便会踏上真正的天道之路。”

众人都陷入沉思,我所提出的,是一条他们闻所未闻的武学道路。

“老弟高论,我等受益非浅。”古传昔沉思半晌道,“我明白了!谢称主、江宗主,你们武功虽失,五十年来修心养性,‘境界’当在我等之上,若是能继续修心,相信终有一天可窥天道,武功尽复也不是没有可能的事情啊!”

谢啸天与江静瑶对视一眼,同时露出微笑,江静赞叹笑道:“古大师智慧高深,静瑶佩服。”

古传昔笑道:“全仗赵老弟语出惊人之故。”

不等众人道谢,我长身而起道:“诸位前辈若是无事,赵丰暂且告辞。”不等他们应答,转身飘然而去,叶百合等人亦随我离开。其实此番谈话过后,不光四大宗师,在场的所有人都受益非浅。

我们一行刚离开不久,白若雪随后赶至。

白若雪款款走到我的面前,先是深施一礼,然后嫣然一笑道:“赵大哥,请留步。”

叶百合咯咯笑道:“白家妹妹,有好久不见。”

白若雪轻轻抚了随风轻舞的刘海,笑道:“叶姐姐好,想不到你竟身藏不露,还未谢你醉剑山庄让了小妹半招,小妹自知不是姐姐对手,甘拜下风。”

“妹妹言重了,上此妹妹你岂非也未尽全力出手?”

白若雪故作讶然,道:“哎呀!不说了,家师有请赵大哥单独一叙,若是回去晚了,妹妹我会被责怪的。”

叶百合柳眉微皱,却又不知如何应答,她怎能放心让重伤之下的我与敌有不明的外人单独相处?可江静瑶的邀请又实在难以拒绝。

我淡然道:“既然江宗主有请,白姑娘就请头前带路。”

叶百合担心地道:“丰哥……”

南宫倩突然笑道:“丰哥你去吧,记得早些回来。”

在叶百合等人担心的目光中,我与白若雪离开了他们的视线。

叶百合有些焦急地道:“丰嫂,丰哥重伤未愈,你怎能放心他单独前往?”

南宫倩浅浅一笑,俯在叶百合耳边小声道:“倘若他功力尽复呢?”

叶百合露出惊诧的表情,大喜道:“你是说……”

南宫倩默认般点了点头,罕有地露出一个俏皮的笑容,做了一个禁声的手势,“嘘——!”

※       ※       ※

白若雪一言不发,居然缓缓向城外走去。

我也不发问,只是跟在她的身后,出城以后,她开始施展轻功向山下掠去。

还是那片明亮光洁的玉湖,我们驻足于湖边。

那颗你你我我刀留下的冰心早已蒸发得无影无踪。

我淡然一笑,道:“白姑娘竟然敢假传师命将我骗到这来,难道不怕师父责罚么?”

白若雪露出一副洁白的牙齿,星月光下,竟是异常美丽,咯咯笑道:“赵大哥好一张灵牙利齿,骗了小妹一次不够,还想再骗第二次么?”

“赵丰不明白白小姐意中所指。”我口中虽如是说,心中却早已了然。

“那小妹就提醒一下,赵大哥你的伤好了么?”此言一出,我立时感觉到了她的杀机。

“你是要我说真话还是说假话?说了真话如何,说了假话又如何?”我高深莫测地道。

白若雪的笑容虽然可人,目光中却流露出骇人的杀机:“刚才大会之上你为何你亲自出手?一月之前这冰湖上的血迹又是谁的?不用猜我也已经知道了答案。”

“你难道想杀人灭口么?”我反客为主道。

“你实在太强了,留着你,今后对我绝对是一个巨大的阻碍。”看来她对我已有必杀之心。

“哦?你现在杀了我,我的朋友不会放过你的。”

“我若将自己手臂划上一道伤痕,慌称是魔门所为,结果又将如何?”

“好一招毒计,我开始考虑是否要留下你的命了。”

“上次我已经上了你一当,你以为我还会犯同样的错误么?”

我突然屈指一弹,一股刚猛绝伦的指风袭向数丈之外的冰层里。

嘭!雪花飞溅,整个冰层都隐隐震动起来,发出轰轰的声音。

事实已经说明了一切,我的微笑一如往日那般平淡,在她眼中却未免有些诡异。

白若雪眼中闪过一丝惊慌的之色,惊呼道:“怎么可能!”

“算我败哩!”白若雪转眼恢复平静,媚笑道:“叶百合的两个兄弟李筑和飞战都在我的手里,你不敢杀我,对吧,赵大哥?”

“你走吧。”我无奈道,“我自会亲自去寻他们。”

白若雪银铃般的笑声逐渐远去:“他们都爱上了人家哩,你要劝走他们可不容易哦!”

※       ※       ※

次日一早,我们便去拜访了南宫万劫。

他们一家团聚,其乐融融,余下的日子倒也快活,转眼间便到了三月初一。

冰风雪城已经人去城空,寒风凛冽,此刻显得格外荒凉。

整个冰风雪城之中,除了我们一行人外,仅剩下武功已失的江静瑶、谢啸天以及寥寥数名负责保护他们安全的小辈弟子。

落日牧场。

数千人马犹如两军对垒一般,由高空俯视,仅有黑压压的两片人海。

冲天的杀气直入云霄。

他们之间已无须其它话语,一声惊天动地的“杀”声过后,立时喊杀震天。

血战就此拉开序幕。

……

几乎与此同时,冰风雪城之中。

我骤然从闭目养神中睁开双目,闲谈之中的南宫倩等人立刻生出感应。

我平静地道:“邪月来了。”

※       ※       ※

《没落的刀客》中篇终。

※       ※       ※

中篇后记:《刀客》一书的《中篇》已终,猪猪留下了一个大大的坑等着大家跳,全且算作是在为《下篇》打基础吧。初写《刀客》之时,猪猪本是抱着写着玩玩的姿态开始的,因此在《上篇》之中,出现很多原则性错误,与其说《刀客》是一本武侠,更像闹剧多些。而在《中篇》里,《刀客》的文风发生了很大的变化,主要是由于猪猪严肃起来了,猪猪想写出一本象样的正统武侠来。

猪猪非常感谢能够看到这里的朋友们,感谢你们对我一如既往的支持。

《下篇》的故事亦将随之展开,《下篇》之中,猪猪将追求情节的多变,许多前文的伏笔都将重现(至少有十处伏笔),相信有很多是大家意想不到的地方,一切的问题都将解决,大结局指日可待。

开篇之文难免无味,五章之内柳暗花明,请各位看官耐心阅读。

另祝大家新年快乐!

下篇 回归 前奏

阳春三月,冰雪初融,“苍穹”(山)万丈,由于山颠寒冷,仍是一片银白。

蜿蜒的山道之上,一条窈窕倩影踏雪而行,仙姿缥缈,宛如仙女一般,速度之快,更是匪夷所思,道路虽然坎坷难行,对她却全无半点阻碍,片许之间,雪城之门赫然便在眼前。

一代宗师江静瑶与谢啸天的心同时开始下沉。没有人比他们更清楚那股熟悉的气息,五十年来他们始终不曾忘却一个影子再次浮现出来,两者之间的气息分明如出一辙。

邪月来了,继“魔师”邪风之后的魔门第一高手“魔后”邪月来了。一股不详的预感袭上二人心头,邪月竟弃战场不顾亲临雪城,落日牧场只怕有变,二人均已年逾古昔,倒是死不足惜,他们真正担心的却是落日牧场上征战沙场的数千武林豪杰。

二人同时起身,缓缓向屋外走去。

他们感觉到邪月的同时,邪月也感觉到了他们。

正如同我感觉到了她一样,她也感觉到了我。

城门口内,有一方空地,我、南宫倩、叶百合、卢战天、土三和果子几人早已在此地相候,只见一道白影飞驰而来,眨眼功夫赫然已经踏入城门,山颠狂风呼啸,那人顶风而行,一袭白裙轻衫却无丝毫舞动,举步更似缓慢至极,可每踏出一步,人却已在数丈之外。

我朗声笑道:“不知魔后驾到,赵丰有失远迎。”

一婉动听柔美、充满磁性的女声幽幽吟道:“赵兄既然已臻天道,心思淡漠,此言定属言不由衷。”那极尽空灵的柔声又似夹杂着无比的幽怨,拨人心弦、摄人魂魄,语落之时,她人已飘然立于我们面前。

我明显感觉到身旁几人的呼吸忽然急促起来,心中一凛,好厉害的天魔音。

我心中一片空明,淡然道:“魔后修为,不在赵丰之下,不知此番前来有何贵干?”

空气突然转冷,一股刺骨的寒意随之袭来,邪月面前的轻纱中传出与刚才截然不同的冰冷与声道:“杀人。”众人均忍不住打了一个冷战,他们的情绪俱已被魔后的天魔音感染。

我悠然道:“可是要杀江静瑶与谢啸天两位宗师?”

邪月冷然道:“杀兄之仇,岂能不报?”

我笑道:“我看不然,五十年前,杀你兄长的是中原顶级高手江静瑶与谢啸天,而如今在冰风雪城之中的却是武功尽失的江静瑶与谢啸天。你以魔门第一高手之名,下得了手?”

魔后道:“倘若我先杀南宫倩,再自废武功,你杀我不杀?”

我微微一楞,道:“杀。”

我刚一分神,一片透明光泽骤然从邪月袖中爆射而出,我大骇,忙将先天真气运至顶峰,一股无形罡气顿时将我们六人包围起来,随着嘭的一声,空气中弥漫出一层朦胧的水雾,那生势骇人的暗器,竟是“魔后”邪月上山之时收在袖中的冰雪。

不好!淡淡的血腥从不远处弥散过来,两具僵硬的尸体缓缓倒下。

江静瑶与谢啸天死了。

我本想出言淡化邪月的杀气,没想到却被她反客为主。

邪月幽然道:“邪月大仇已报,尘世间再无牵挂,接下来便要完成兄长在武道上的追求。我自忖武功已到瓶颈,再难提升半寸,放眼天下,惟古传昔、竹玄客与赵兄三人有实力与邪月一战,今日我杀机已了,无心再战,不出半年,定然挑战你们三人。”

不等我回话,邪月缓缓摘下自己的面纱,淡然道:“记住我的相貌,我是将来要杀你的人。”

邪月之美,已无言语可赞之,倘若她不会丝毫武功,亦会有无数江湖豪杰心甘情愿为她受死。一股超然物外的卓然气质与那妖艳狐媚的奇异眼神完美的融合起来,天,她竟已由魔入道。

冰风雪城乱作一团,邪月飘然而去,第一次与她交锋,我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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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篇 回归 第一章

落日之战,血染牧场,战场亡魂,不下百千之众,残肢断臂,遍布沙场。

烽烟已了,战事已矣,哀鸿遍野,更是话不尽的凄凉。

中原群雄辛辛苦苦的胜利了,同时却又彻彻底底的失败了。

战场之上,魔门大军那蒙面的黑巾之下,掩藏着的却是一个个令群雄熟悉的面孔。他们做梦也没有想到,与他们极力撕杀数个日夜的魔门大军,竟然尽是归顺魔门的中原高手。

……

两大宗师之死,为中原武林再添无尽悲凉。

魔门未动一兵一卒,便使中原武林自相残杀,陷入永无翻身之境。

自此放眼天下,魔门一出,谁与争锋。

葬了两大宗师,别了南宫万劫,土三与果子快马加鞭赶回兰州与步常莱汇合共查吕家与倭寇之事;卢战天则陪叶百合前往额齐纳探望四老,然后去寻两位异性兄弟李筑和飞战。

我与南宫倩共乘“墨羽”,相拥踏上新的旅程——登州港。

南宫万劫许诺八月十五那天,在黄鹤楼为我与南宫倩重办婚礼。

赵丰之名,响遍大江南北,江湖尊称“没落的刀客”,与“圣后”邪月和“天刀”竹玄客并称中原武林三大宗师,与西域剑稷“剑圣”古传昔齐名。

天下从此无黑榜。

****************

墨羽“傲然”踏入登州港,一股海风吹来,我与南宫倩顿感心旷神怡。

我们兀一进入港口,立时惹得商贾游人纷纷侧目。单单我与南宫倩这两套出自京城第一字号“云绸”绸缎庄的名牌服装,便已价值连成,此乃南宫万劫临别相赠。南宫倩娇颜冷艳,无妆无粉,正所谓天然去雕饰,再配上那套出自鲁班之手、巧夺天工的木制首饰,更有一股神圣不可侵犯的圣洁气息,惟有向我笑时,又如旭日东升般,温煦得足可融化世间万物。

能得如此名驹美人,平凡如我亦显得不平凡起来。

古港市集,商贾云集,市场繁盛。

“这位大爷!仙女姐姐!”一个清脆的声音唤住我们,只见一个十二三岁的俊俏少年挡在马前,嘻嘻笑道:“请留步,两位是第一次来咱们登州吧,让小的给您担任向导如何?”

我微微摇头,笑道:“我第一次蹬蓬莱阁时,怕是还没有你哩。”

南宫倩听他称自己为仙女姐姐,忍不住俏脸一红,看得少年眼都直了,少年仰起红扑扑的脸蛋,傻笑道:“能做仙女姐姐的向导,我赵剑儿死也心甘情愿!”赵剑儿沉思片刻,突然下定什么决心般,甜甜一笑,露出两个俏皮的酒窝,道,“姐姐是弟弟我赵剑儿十三年来在登州港遇到的第一美人,这次生意,弟弟我免费做了!”

我听他讲得有趣,忍不住笑道:“你叫赵剑儿?”

赵剑儿一听我问他名字,立即来了精神,神气活现地道:“没错儿!说起我这名字里面,可是有着大大的学问,‘黑榜第一高手’醉剑,您听说过吧?‘没落的刀客’赵丰,您也听说过吧?咱这名字,赵是赵丰的赵,剑是醉剑的剑,有深度吧?”

南宫倩扑哧一下笑了出来:“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这名是你父母给你起的,还是你自己乱起的?”

赵剑儿鼻子一酸,眼睛也跟着红了起来:“我本是孤儿,无名无姓、无父无母,全靠以前集市口的李爷爷拉扯起来,九岁那年李爷爷也死了,我就自己当起了旅游向导。前几年,黑榜第一高手醉剑大侠名震江湖,我就给自己起名作‘剑儿’,前些时候,‘没落的刀客’赵丰大师又被尊为中原武林三大宗师之一,我便在‘剑儿’前面加上了一个‘赵’字。我还听说醉剑与赵丰还是情同手足的兄弟,友情数十年入一日,更是令剑儿羡慕不已。”可能是触及了伤心之处,赵剑儿的情绪忽然低沉下来,黯然道:“算了,反正你们也不会请我,我还是走好了。”说着转身向人群中走去。

见南宫倩眼圈微微泛红,我忍不住道:“赵剑儿,那你先带我们上蓬莱阁吧。”

赵剑儿身体一僵,缓缓转过身来,两道泪痕尤在脸上,破泣为笑道:“谢谢大爷!仙女姐姐!要说这登州港一带,绝对找不出第二个比我更熟的人啦……咦,大爷您这刀可和传说中赵丰大师的‘没落’有点像啊,哪买的,回头咱也弄一把来,多威风……”

除我之外,赵剑儿是我所见过唯一一个可以轻易感染南宫倩情绪的人,我们从相遇到现在不过盏差功夫,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冰山美女南宫倩竟然笑了、哭了、脸红了,连我都感到有些不可思议,哎,这都是缘分呐~~!

赵剑儿忽然想到什么,看了看天色道:“我先带二位找店投宿吧。”

“哦?”我悠然道,“丹崖山上的弥陀寺和天后宫的寝殿不是都可住宿么?”

赵剑儿笑答道:“这位大爷对蓬莱果然熟知,您说的虽然不错,但那两处都已被人包下了。”

我问道:“何人如此阔绰?”

赵剑儿苦笑道:“这个剑儿也不知道,听说是一位有钱的大爷陪同两位夫人前来看海。我还见过其中一个女主人一面,那叫一个漂亮啊!嘿嘿,但与您身边这位仙女姐姐比较起来,可就差得多哩。”

南宫倩俏脸又是一红,绷着脸道:“再乱叫我们可就不用你了!要叫老爷和夫人。”

赵剑儿一本正经地道:“遵命,仙女夫人,噢!不!是,夫人!”

蓬莱阁乃观海听潮的极佳场所,若不住在丹崖山上,未免太不方面,我继续问道:“他们人多不多?可住得下那上百间客房?如果有空房,我们或许可去借住几晚,多花些银子倒也无所谓。”

赵剑儿皱眉道:“多是不多,算上随从在内能住满一半就不错了,可听说主人脾气比较古怪,很多抱着这种想法的人都被拒之门外。”

我想了想道:“我们还是先去看看再说吧。”我一心为南宫倩着想,想想那人也不会不尽人情,我腰带之中还裹着土三顺手从被我们劫下的倭人财宝中牵出的金叶子,足足不下百两。

赵剑儿迟疑道:“这……”

南宫倩轻轻挽了一下被海风吹拂的发稍,道:“剑儿,快点带路吧。”

赵剑儿听南宫倩叫自己剑儿,立即喜上眉梢道:“好嘞!!夫人既然开了口,剑儿怎敢不从。”

我摇头苦笑,无论是在男人还是小孩面前,美女的杀伤力永远最大。

************

丹崖巨山紧临海面拔地而起,赭红的山石气势滂沱,抬头仰望,山颠云烟缭绕,素有“仙阁凌空”之名的蓬莱阁便高居其顶,果然不负仙阁之名。

丹崖山下,南宫倩痴痴望着淼淼无际、巍为壮观的幽蓝大海,心中澎湃异常。

“一晃十四年过去了,没想到我还能故地重游。”我淡然道,悠然继续吟道:“‘东方云海空复空,群仙出没月明中,荡摇浮世生万象,岂有贝阙藏珠宫。’前朝苏东坡曾亲笔留诗赞蓬莱。蓬莱阁上‘观澜亭’中,才是看海的最佳场所。我说的不错吧,赵剑儿?”

赵剑儿惊呼一声,脱口道:“天!事隔十四年,您对蓬莱竟然还能如数家珍,定是饱读诗书之人了,除了赵枫和醉剑两位前辈,我最佩服的就是读书之人!”

我笑道:“怎么?我不像么?”

赵剑儿嘿嘿一笑没,不好意思地道:“不瞒您说,凭我赵剑儿阅人无数,还真看不出你们二人的真正身份。初见你们,剑儿觉得你们是一对浪迹江湖的英雄侠侣,可少了几分纵酒狂哥的豪气;后来,我觉得你们是武林中的世家子弟,宝马绸杉,可却没有他们那般高傲姿态;现在,我倒感觉你们更像出自书香门第,举止优雅,谈吐不俗,可不知道为什么,总是有种怪怪的感觉。至于您这把‘没落’,嘿!依剑儿看,八成是个摆设!不过可真够酷的!”

谈笑风生之中,我们沿坡直上,首先来到弥陀寺,赵剑儿道:“弥陀寺的禅房比较简陋,据说那包下弥陀寺阐房和天后宫寝殿的大爷,将仆人家丁们大半安置于此。”

我心中一凛,只觉四周遍布暗哨,实际上全部游客俱被监视起来,心道看来那人来头不小。

出了弥陀寺,前面不远处便是龙王宫,龙王宫内主殿之上有尊龙王的金像,两旁各立风雨雷电四大神官。赵剑儿给我们细细讲述其中典故,倒也长了不少知识。

绕回弥陀寺直向北走,就到了天后宫。赵剑儿介绍道:“天后宫祭的是妈祖神,包括前殿、正殿、寝殿和戏楼等,那位大爷和两位夫人就住在寝殿。”言罢指引我们一一观赏,前殿与正殿内塑有很多神像,他居然也能一一道出来历,我与南宫倩均觉赵剑儿这个向导找的实在是值,不禁对他好感大增。

天后宫中的守卫虽然比弥陀寺中少了许多,但武功却远在后者之上。

天后宫再向北就是蓬莱阁了。

蓬莱阁正在云雾缭绕之中,登阁看海,只觉眼界极为开阔,水天一色,天地茫茫。那淼淼无际的大海,面貌雄伟,气魄浩瀚,气势摄人,世无其匹。海上列岛犹如烟波飘渺中的一条珠链,妙极美极。

我等顿生超世脱尘之感,一时间天地豁然,心中一片空灵。

“墨羽”也似为之所感,突然仰首一声长嘶,气势惊人,鸣声撕裂长空一般冲天而去。

“哇!”赵剑儿惊呼一声,拍拍胸脯道:“吓死我了,这马真猛,居然还能爬山!厉害厉害!咱还从来听说过谁的马能‘蹬’上蓬莱阁呢!”

这话“听”进墨羽耳中似乎颇为受用,得意得它嘎嘎大叫,舔了舔赵剑儿的脸蛋。

赵剑儿一把拂开“墨羽”那条湿漉漉的大舌头,叫道:“臭马!居然敢舔哥哥我!”

“墨羽”打了个响鼻,嘎嘎一“笑”,我舔、我舔,我就舔……

一人一马嘻嘻哈哈闹作一团。

南宫倩浅浅一笑,偎依在我怀里,轻声道:“丰哥,等我们正式完婚之后便携手游遍大江南北,名胜古迹,逍遥一生一世,你说好么?”

我拥着伊人,柔声道:“莫说大江南北,便是天涯海角我也会永远陪在你的身边。”

南宫倩嫣然一笑,天地都失去了光彩,这世间便只剩下我们二人,在这碧海蓝天的天开画图中,我们静静倾听着浪声,一切尽在不言中。

我忽然轻轻一震,南宫倩略有所觉,讶然道:“怎么了?”

我传音道给她道:“怕是包下弥陀寺阐房和天后宫寝殿之人,正是这十七王爷他们。”灵觉所至,十七王爷与菀玟柔熟悉的气息已经由前面天后宫迅速赶至。

南宫倩秀眉微蹙道:“那我们走吧,免得破坏了兴致。”

我唤道:“赵剑儿。”

赵剑儿与“墨羽”闹得正欢,笑道:“老爷有事么?”

我道:“除了上山原路,可有其它道路下山?”

赵剑儿一楞,道:“蓬莱阁的东面为三清殿,再往东是吕祖殿,出了吕祖殿有一出口,可从那下到悬崖下面的海边。您要下山?不借宿了么?”

我摇了摇头,也不多言,道:“先随我们下山罢。”

语毕,我揽过南宫倩,翻身上马,决然向三清殿奔去。南宫倩伸出素手,轻轻一拉赵剑儿,后者便如腾云驾雾一般随我们奔腾而去。

赵剑儿没想到仙女一般弱不禁风的姐姐居然身有武功,以为自己犹在梦中。他自小缺乏父母之爱,从未有人给过他好脸色,此刻见仙女姐姐不但不嫌弃自己,而且还和自己共乘一骑,秀着南宫倩身上的幽香,召赵剑儿心中感动莫名,只觉在这世上,她便是自己最亲近的人……

*****************

我们刚到弥陀寺时,十七王爷亲卫之中便已有人认出我们。

他早先就见过“没落”,定然早已裁出我的身份,故此才花了大把时间调集人马……

面对新一带武林宗师,我,“没落的刀客”,即便是天之骄子、万金之躯的王爷,恐怕也要忌惮几分,不得不小心行事。

望着“墨羽”神骏的影子迅速远去,朱权冷然下令道:“立即派人沿海搜查赵丰。”

妃子方芷冷笑数声道:“奴家就不信凭着王爷刚从京城调来的五十铁卫,还摆不平一个小小的赵丰!”旋又媚声道:“王爷,别忘了那副首饰可是人家的!”

朱权左拥右抱,狂笑道:“被我朱权看上的东西,从没有一件能飞得出我的手掌心呢!哈哈哈哈!对吧,芷儿,玟柔?”

方芷痴痴笑了起来,菀玟柔也笑了,不过那笑容之中却夹杂着无限的苦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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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在江湖飘啊~~~谁能不挨刀啊~~~!”赵剑儿清亮的歌谣声远远传出,说不出的快活。

落日,殷红的霞光将海天染成一片,潮水推动着波浪喘息着。

在渔港中停泊的渔船,随着潮水的涌动而起起伏伏,三人一骑漫步在沙滩上,影子连成一线。

赵剑儿指了制前方篝火的方向,雀跃道:“前面就是周村,据说在登州港已有三百年历史了。”

临近村口,一方大匾悬在架上,赫然写着“哑村”二字。

赵剑儿变色道:“不可能啊?!前天明明还写着周村,怎么突然变了!”

村中篝火点点,异常静谧,偌大的一个村子,竟无半点声息,透出诡异之感。那红彤彤正在燃烧的火焰,仿佛也变成了九幽之下催命的鬼火。

赵剑儿不禁打了一个冷颤,拉住南宫倩的玉手,颤抖着声音道:“我怕。”

下篇 回归 第二章

村子太静了,连篝火劈啪响动的声音都显得格外刺耳,南宫倩被赵剑儿拉住素手,立刻察觉到他心中的不安与惊恐,墨羽似乎也嗅到了危险的气息,自己停下脚步不再前行。

“这村子有古怪。”南宫倩皱眉道,“剑儿,你确定这是周村?”

赵剑儿摇晃了几下脑袋,揉了揉眼睛,又使劲捏了自己胳膊一把,笃定道:“从小到大,这条路我都走过几万次了,绝对不可能记错!进村第一间房便是铁匠铺,夫人请看,风箱还在留在铺子外面。”夜幕降临,借着村内昏暗的火光,隐约见到一帆大旗迎风舞动,旗上龙飞凤舞地书着一个大字——“铁”。

灵觉潮水般散发出去,整个村庄都在我的感应之下,这个时辰本应是渔民收船归来与家人欢聚的热闹时刻,此刻村中却是死一般的寂静,没有人出声,没有人干活,甚至没有人走动,除了跳动的篝火,仿佛一切都静止着。

可我明明感觉到了一百二七个人,以及一百二十七股不弱的气息。

我翻身下马,拍了拍墨羽的棕毛,道:“倩儿,你们在此等候,我先进去看看。”

南宫倩并不为我担心,因为天下间已没有能困住我赵丰的地方,她微微一笑道:“快些回来。”

赵剑儿紧张地小声道:“大爷!遇到危险了你就喊,我和夫人去过救你!”

我淡然一笑,悠然走向村口,数息功夫,人已在百丈之外的村口处了。

“天呐!”赵剑儿不容置信地望着地上连半点脚印都没留下的光滑沙滩,惊得连害怕都忘了,瞪起一双充满好奇惊讶的大眼睛,向南宫倩道:“夫人,老爷用的是武功还是仙术?”

南宫倩笑道:“当然是武功,这世界上哪有仙术?”

赵剑儿不好意思的感慨道:“想不到老爷和夫人都是武林中人,而且还都是武林高手!”

南宫倩似乎非常喜欢和赵剑儿说话,笑道:“你不懂武功,又怎么知道我们是高手了?”

“猜的!”赵剑儿嘿嘿一笑,道,“武功咱不会,武林中人我见过的也不在少数,可在沙滩上走道连脚印儿都没有的,别说见过,就连听都是闻所未闻啊!嘿!那个,你们莫非是传说中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天山双侠’?”

南宫倩笑道:“‘天山双侠’可都是男的。”

赵剑儿小脸一红,搔了搔脑袋,道,“哈!我知道了!你们难道就是江湖中人送绰号‘紫青双剑’的武林新秀?对不对?”

“‘紫青双剑’也都是男的……”

***************

我无声地来到铁匠铺门口,风箱已经完全冰冷,看来至少已经停用一天以上,风箱周围仍弥漫着若有若无的锻击与淬火的味道,赵剑儿所说果然不假,变故定然就发生在几日之内。

铁匠屋中仅有一人,这一百二十七人之中,亦属此人功力最高。

擒贼先擒王,想罢我轻轻推开房门,门没锁。

一个身材矮小的年轻人正在床上面对房门盘膝而坐,感到房门打开,立刻双目爆睁,不想竟然见到一个陌生人,目中闪过一丝惊愕,骤然发难,凌空数个灵动小巧的翻身,冷芒爆现,向我劈来无比凌厉的一刀。

倭刀!他是倭人?

刀光一闪,并没有鲜血现出。

我悠悠探出右臂,那人只觉眼前一花,完全没有闪避招架的余地,刀锋已被我夹在两指之间。无论他如何用力,倭刀再难移动分毫,倭人瞳孔不住收缩,目中流露出骇然与惊恐之色,刚欲张口喊叫,穴道已然被我制住。

如法炮制,盏茶工夫,余下的一百二十六名倭人俱被我无声无息地点中穴道。

渔村的寂静一成不变,我所有的动作都是在无声中进行的。

我最后回到铁匠屋中,向外传音道:“倩儿,你们进来吧。”

我忽然想到了邪月,一股寂寞的感觉油然而生,或许连我自己都没有发现,自己内心深处竟是如此的渴望能与她一战。

高处不胜寒。

蹄声在铺外停止,南宫倩与赵剑儿走进屋来,南宫倩看到倭人手中静止在空中的倭刀,讶然道:“倭人?他们怎会在此?”

我默然道:“这村中算上你共有一百二十七个人,他们都是倭人。”

“倭人?海上的贼寇么?”赵剑儿惊道:“那、那原先的村民呢?”

南宫倩将赵剑儿拉到一边坐下,我隔空屈指一弹,解开倭人的哑穴,冷然问道:“你是倭人?”

那人闭起嘴来一言不发,对我怒目而视。

我继续问道:“是天宗派你来的,还是天风十四郎派你来的?还是他们的师父?”

那人目中闪过一丝讶色,我深深望向他的双瞳道:“你懂汉语!”

我淡然道:“你若老老实实回答我的问题,我会考虑放过你们一百二十七人的性命。”我的语气非常平淡,可其中却有一股让人深信不疑的威严。

“我只回答我想回答的问题。”

“你是谁?”

“藤井浩一。”

“你与天风十四郎、天宗他们是什么关系?”

他哼了一声便不再言语。

“这村子里的人呢?”

“死了。”他冷冷地道。

“你们杀的?”

“不错。”

“为什么要杀他们,你们又为何来此?”

“哼!”

见他不愿回答,我就转换话题:“这里为为什么叫‘哑村’?”

“因为这里只有我一个人会汉语。”

我暗忖自己运道极佳,道:“朱权和你们倭人有什么关系?”

他的脸色立刻变了:“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笑道:“这里好像还没有你问话的权利吧。”

赵剑儿突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刚才听到村民被人屠杀时,他就浑身颤抖起来,年幼淳朴的他何曾有过如此悲惨的经历,精神立时陷入惊愕与惶恐之中,喊道:“不……不!!”

南宫倩将他揽入怀中,任由他痛哭发泄。

哭了一会儿,赵剑儿轻轻挣开南宫倩的手臂,颤抖着抽泣道:“老爷,夫人……让我回去好么!!呜~~!我好怕……”

我淡然道:“你不是崇拜赵丰和醉剑么?不是想当快意恩仇的大侠么?”

赵剑儿哭道:“剑儿想的江湖不是这样的!剑儿现在什么都不想,只想好好的活着。”

我心中一黯,他还只是个孩子啊,可从他同我们相遇那一刻起,他就注定要踏入江湖。朱权已经知道了他与我们同路,倘若让他回去,朱权心狠手辣,赵剑儿难免会遭其毒手,只有将他留在我的身边,才是最安全的选择,对于将他拉入是非之中,我亦感歉然。

我摇头道:“你现在回去等于是送死,这样把,我收你为徒,以后你就留在我的身边。”

“不!”赵剑儿已在崩溃的边缘,“剑儿只想过安乐的生活,剑儿不想学武杀人了。”

“这样吧,你暂时先和我们一起,数日之内,我定然解决此事。事情过后,你还可拜我为师,如果你想过回原来的生活,我可以给你一些银两,也不阻拦你。”我并没有告诉他我的身份,我只是给他时间让他先看清是非,然后尊重他的选择。

赵剑儿保持沉默算作默许。

我道:“藤井浩一,你也跟我们走吧,我还有很多问题需要你来解答。”

藤井浩一迟疑片刻,终于下定决心道:“我可以跟你走,不过你不能随意杀害这里我们的人。”

我摇头道:“三个时辰内他们就会自解穴道,放心,我可没有你们倭人那么嗜杀。”藤井浩一听到“嗜杀”二字,露出古怪的神色,随即陷入思考,似在思量自己所为究竟是对是错。

随着数道手指风从我手中射出,藤井浩一浑身穴道已被解开,我拾起他的倭刀,运起先天真气屈指一弹,一吧极品钢刀立即化作无数碎片,叮叮当当散落地上。

藤井浩一大惊,变色道:“你——!”

我淡然一笑,悠然道:“我对你只有两个要求:第一,不要问问题,因为我不会回答你提出的任何问题;第二,不要试图逃跑,因为你根本跑不了。”

藤井浩一立刻住嘴,他是个聪明人。

**************

有时候,你越是希望太阳升起,黑夜往往好似无期的漫长。

有时候,你越是期待,却只能遥遥无期地等待。

没有人知道明天究竟会发生什么,这正是活着真正的乐趣所在。

一连三天过去,我们一直主在登州港附近观光游玩,不但朱权没来找我们麻烦,就连少了一个大活人的“哑村”竟也无动于衷,无论如何,藤井浩一与我们在一起,我们又是朱权的仇人,于情于理,他们其中一方都应该有所表示!可他们偏偏就是一点反应都没有!

关于倭人与朱权的事情,藤井浩一不肯透露半字,我隐隐感到有大事将要发生。

五月初七,大风,不宜出行。

渔人不出海,游人不出门。

清晨,我们在登州集东头王大婶家开的小龙包子铺里吃包子,喝稀饭。

我们所住的“蓬莱客栈”是登州港集市上最大、最好、也是最贵的客栈,客栈里面也有包子,白白胖胖的包子,皮薄馅厚的包子,我却偏偏喜欢吃王大婶家的包子,因为客栈里卖的包子比王大婶家卖的包子少了一样东西——人情味。

王大婶是个善良的大婶,听赵剑儿说他小时侯她就经常偷偷塞包子给他吃,在她这儿,没钱也可以吃包子,等你以后有了钱再付帐。凡事一旦和钱挂上了勾,就会变得复杂起来,客栈里面卖的是包子,换的是银子;而王大婶卖的是人情,换的却是欢乐。

客栈里面冷冷清清,王大婶这儿却非常热闹,大家吃得开心,聊的也开心。

这三天我并没有为难藤井浩一,他除了我问话的时候却很少讲话,只是默默地听着我们几人谈天说地,或许是我们和谐欢乐的气氛感染了他,使得他原先紧张的情绪逐渐缓解下来,有时候听到我们谈到有趣的话题,也会露出一丝细不可察的微笑。

欢快就像阳光一样,无论照到哪里,都会给那里带来光明与温暖。

我问藤井浩一道:“你为什么要学杀人的刀法?”

藤井浩一思量片刻,似在考虑这个问题是否属于他“能”回答的范畴,抬头道:“师父只凭资质收徒,我崇拜强者,崇尚武力,若不杀人,怎么能验证自己的刀术?”

南宫倩与赵剑儿见他居然做出回答,忙听下讨论的话题关注我们的对话。

我摇头道:“那你又怎能杀手无缚鸡之力的村民?”

藤井浩一迟疑了一下道:“武若不能尽其用,为何习武?弱肉强食,本就是江湖的法则,我既然比他们强,那杀死他们也无可厚非。”

我悠然道:“如此说来,你若比天下人都强,岂非天下人都该任你枉杀?我比你强,比你们村子里的倭人都要强,那他们是不是就可以任我残杀?”

藤井浩一目中露出复杂的神色,沉默半晌,终于道:“是!”

“你错了。”我淡然道,“弱肉强食虽然是自然的法则,却并不代表‘强’就能拥有一切。虎能吃羊,却被大象踩死;象虽大,却有‘万蚁食象’的说法。你能说蚂蚁‘强’么?”

藤井浩一愕然道:“这……藤井不知如何回答。”

我继续道:“一个人的武功再强,终究也只不过是老虎大象之流罢了。”

藤井浩一道:“藤井不明白。”

“你可有父母兄弟,朋友爱人?”

藤井浩一道:“有。”

“倘若一个比你强的人要杀死你最亲爱的人,你怎么办?”

“以死相护。”

“倘若你要保护的人被杀死了,你又该如何?”

“报仇。”

“难道被你杀死的无辜生灵就没有父母兄弟,朋友爱人?”我厉声道,“报仇又有何用?人已死,心已伤,生命却只有一次。你每杀一个人,就会泯灭一条生命,就会有人悲痛欲绝、忍受无边的痛苦,这是你真正希望的么?在这个世界上,生命才是最可贵的东西啊。如果武功用来杀人,那留下的只能是无尽的悲剧。”

藤井浩一惭愧地道:“藤井受教了。”

“武功能毁灭,同时却也能造就,人只要活着,就还有希望。你难道不觉得,‘守护’是比‘杀戮’好过千万倍的追求‘强’的理由么?”这些话不仅是对藤井浩一说的,也是对赵剑儿说的。

一股充满凶恶、残暴的戾气忽然将整个登州集笼罩起来,浓得几乎可以滴下血来。

天地一片肃杀,浩劫将至。

我握紧“没落”,长啸一声,登州方圆数十里内清晰可闻,喝道:“盗贼入侵,大家快跑!”

话音未落,浑浊海风的中已经弥散开沉重的血腥。

我的心已下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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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海上巨浪滔天,狂风呼啸,一艘巨舟破浪而来。港口之上,朱权亲率人马列队相迎。巨舟近了,千斤巨锚轰沉入海中,三道不算高大的身影陆续走下甲板。

方芷与菀玟柔随朱权迎上前去,方芷操着一口流利的倭语道:“三位大宗终于来了。”

为首那个身材矮小背背铜棍的中年人向朱权微微行礼,用生涩的汉语道:“天火真人座下三弟子耀日参见十七王爷。”然后介绍第二个瘦弱不堪,面色苍白,腰悬倭刀之人道:“这是我四师弟追云。”最后介绍第三个没带武器、面色阴郁的人道:“这是五师弟孤鹤。”

朱权拱手道:“三位在贵国均是一方宗主,地位尊崇,无须和本王客气。”

耀日大宗笑道:“王爷客气了。”

方芷媚笑道:“真人他老人家明日才到,王爷怕三位大宗寂寞,早为你们安排了特殊节目。登州港集市已被完全封锁,请三位大宗尽情享乐。”

耀日大宗哈哈大笑道:“王爷果然知人之人!”说完转身向两位师弟讲了几句倭语,两人都露出兴奋、残忍的神色。耀日大宗向巨船喝道:“绝杀组!出来见过王爷!”

“嗨!”眨眼之间,三十六名身穿黑衣的倭国高手,从船中门窗凌空翻到岸上,每人手中握着一柄漆黑的倭刀,三十六人动作利落无声,整齐地一字排开,单膝跪在朱权面前。

朱权目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意,道:“登州集中有个用刀高手,我要他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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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晨,屠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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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应许多读者建议,总体来讲,下篇第五章以后基本上会走回上篇的幽默路线。

友情、爱情终得“回归”。

下篇 回归 第三章

狂风劲吹,海浪高涌……

“杀绝组”挥舞着倭刀从四面八方向手无寸铁的村民残忍砍去,无辜的村民面对突如其来的屠杀,丝毫无力反抗,登州集立时变成一片火海,随风吹来的是令人作呕的血腥与声嘶力竭的呼喊。

我的提醒并没有起到作用,杀戮如潮水般决然涌来,登州集越发混乱,尖叫与惨呼声湮灭了海浪和狂风的声音,令人不寒而栗。倭人瞪着他们赤红的充满贪婪和欲望的眼睛,挥动着噬血的刀,追逐着残杀着集内的村民,无论是老人、妇女还是孩子,不断地制造着生命的悲剧。

村民们形成了无数股溃乱的人群四处逃窜,无论走到哪里,面临的都将是血淋淋的倭刀。村民们无处可逃,倭人本是由四面八方围攻而来,何况外面还有一圈朱权的封锁。

我僵硬着身体,心在滴血,愤怒,悲伤,无奈……

王大婶的包子铺也炸锅般沸腾起来,却没有一个人离开,食客们一个个抄起铺里能用的家伙,菜刀、棍子、擀面杖……一个大汉喊道:“王大婶,我们保护你,一起杀出去!”

王大婶摇头道:“你们自己跑吧,带上我只会连累你们。”

食客们纷纷道:“不!王大婶你不走,我们也不走!”

“刚才示警的那位大侠一定会保护我们,我们会活着冲出去的!”

“这群丧心病狂、杀人如麻的畜生!老子和他们拼了!”

赵剑儿流着泪,使劲掐住我的手臂,喊道:“老爷!夫人!你快救救他们啊!救救他们哪!!”

我茫然地感受着四周一切的凄悲,心中无比痛楚。我不断地问自己:我该怎么救?我他妈该怎么做!!倭人四面围来,无论我去哪一方,都无法停止杀戮的进行。最要命的是,那三十九名倭人高手中,还有三名实力恐怖到一定级数的超级高手存在,而此时此刻,他们三人正同时向王大婶的包子铺飞速掠来。

我心顿时犹如被重锤一击,是我方才发出的啸声暴露了自己的位置。

他们的目标是我!难道,竟然是我害死了这么多条生命?

我心中悔恨不已,喃喃地不断重复道:“是我害了……是我害了他们啊!”

南宫倩玉颊惨白,娇躯不住颤抖着,张了几次口,终没有说出话来。

藤井浩一突然道:“不是因为你。我太了解他们了,即便没有你,他们每到一处,所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杀戮,他们是一群追逐血腥、暴戾与刺激的人,他们杀人并不需要理由,仅仅是因为单纯地享受由鲜血带来的快感而杀人。”

我握紧“没落”,沉声道:“你们谁也不能出去!出去的话,只有死路一条。”

“留在这里不是和等死一样吗?”

“妈的!冲出去!”

“对,拼了!”

“谁也不许动!”我大喝一声,用低沉的声音道,“只要不踏出此屋,我就能护住你们。”

“你?凭什么保护我们?”

“横竖都是死,还不如跟他们拼了!”

“对!不能坐以待毙。”

我神色一黯,无言,接着抽出“没落”,“嘭”的一声整个刀身都没入地面,众人立即禁声。

我的语声没有丝毫情感:“就凭这把刀。”

“什么破刀!你以为自己是传说中的‘没落的刀客’,赵大宗师吗?”

我自嘲地道:“我并不是什么传说中的狗屁宗师,我只是一名刀客——赵丰。”

屋中顿时鸦雀无声,“赵丰”二字仿佛有着某种魔力一般,牵动了每一个人的心神。那是中原唯一窥入天道的武学宗师的名字,不可能有人冒充,也没有人敢冒充。

众人之中,仅有藤井浩一神色平静,我若不是赵丰,怎能一招将他擒住,他也算得上是倭国年轻一辈中的顶级高手啊!赵剑儿则一脸写满了惊讶与震惊,自己竟然认识了这么一位了不起的大人物,还亲口说要收他为徒呢!其余之人俱是表情大变,一个个呐呐不语,他们需要一些时间接受这个事实。

虽然事实上我已经不再没落,可我并不喜欢现在这种感觉。

人一旦有了名气,麻烦也会接踵而来。

我神情肃穆,一字一句地道:“我会保护你们,相信我。”

“我相信你!”一个人道。

“我也相信你!”又有人表态了,他们一个一个都冷静下来。

“我们都相信你!你既然没有舍弃我们,既然选择了留下,就足以令我们敬服。如果连你都没有能力保护我们,那天下间恐怕就没有谁再有这个能力了!我们甘愿受死!”

我心中一阵感动,转头望向藤井浩一道:“你并不坏,你走吧,我不为难你。”

藤井浩一迟疑了片刻,严肃道:“我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自己会为‘守护’而战,更不曾像此刻这般憎恨过杀戮。我想我与他们已经不同路了,今天,你既然可以无偿地去守护‘他们’,我敬重你!所以,我选择留下,和你一起,尝试一下‘守护’的感觉。”

“好!”我从地下拔出“没落”,仰天大喝一声道,“今天就让我们共同抵御倭贼!”

一把冰冷的冷笑幽灵般从屋外传了过来,以低沉阴郁的倭语说了一连串古怪的话。

藤井浩一面色一变,用倭语回了几句,那声音嘿嘿冷哼了几声便不再言语。接着又有两人接踵而至,三人在屋外用倭语交流起来,不时传出几声冷笑。

藤井浩一面色苍白,告诉我道:“他们是我的三位师兄,耀日、追云还有孤鹤三位大宗,分别继承了师尊的棍术、刀术和暗器,再加上天宗,他们四人是除了师尊天火真人外,倭国公认最强的四位大宗。我是师尊最小的弟子。”

“他们既然是你的师兄,你还是离去吧!”虽然他也是倭人,但他与他们不同。

“不!”藤井浩一摇头道,“我们之间并没有任何师们情谊,师尊选择徒弟的方法便是由数百同门自相残杀,最后活下的人才有资格继承他的武功,何况,我既然已经选择了留下,就早已做出与他们为敌的觉悟。”

我赞赏地看了他一眼,心知他决心已下,也不多言,淡然道:“倩儿,藤井浩一,你们随我出来。其他人都呆在屋里,千万莫要出去。”

踏出铺子,我立时进入无悲无喜、古井不波的心灵至境。望穿宇宙的无界,这是一种另类的超然。武功若是到了某种境界,便可放开一切,无论面对怎样强大的敌人,都能以平常之心视之。我全部的精神与力量都已灌入“没落”之中,心与刀合二为一。

耀日大宗冷笑数声道:“藤井浩一,你居然敢背叛师尊和敌人为伍,难道是活的不耐烦了?”

藤井浩一道:“耀日师兄,我只是良心发现而已。”

耀日大宗用倭语和另外两位大宗说了几句,三人顿时大笑起来,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般。

耀日大宗面色一寒,释放出强烈的杀气,冷声道:“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如果你现在改变主意,我可以饶你一命!”

藤井浩一坚定地道:“如果可以的话,我愿意用生命来证明一样东西,‘武’的真意究竟是杀戮,还是守护?我不想再错下去。”

耀日大宗不再理他,冷笑数声,转向我道:“你就是那个赵丰?”

“不错!”

“天宗大师兄是你伤的?”

“不错!”

耀日的瞳孔开始收缩,天宗不仅是他们的大师兄,也是他们师兄弟中武功最高的一个。

我回头向南宫倩与藤井浩一道:“你们两个守好大门!”

藤井浩一尚是首次为“守护”而战,一时间情绪激动,竟然难以自抑,只觉得一股比杀戮更快意的奇妙感觉遍布全身,斗志昂扬道:“我会用我的生命去‘守护’!”

南宫倩坚定地点了点头,道:“丰哥小心。”

“嘿嘿嘿嘿。”瘦弱不堪的追云大宗阴笑起来,嘴角仰起一丝残忍狰狞的笑容,从牙缝里挤出了一个据他所知为数不多的汉语词汇之一“杀!”

同一时刻,追云大宗倭刀出鞘,数道极其阴柔的刀劲向我吞噬而来;孤鹤大宗飞身纵起,双臂齐摇,无声挥出了数十道寒光,铺天盖地猛然攻至。耀日大宗也出手了,而且一出手就是刚猛绝伦的棍法。

我大喝一声,一道骇人的黑色刀罡佛如黑龙一般夺刃而出,向耀日大宗狂噬而去。“没落”余势未消,刀气向四周激射出去,将孤鹤大宗所发暗器纷纷击落。与此同时,我探出左手双指,凝运真气,稳稳擒住了追云大宗的刀锋。

我身法骤变,运起从叶百合那“偷师”来的玄妙身法飘身向后,眨眼间已脱开三人合攻之势,顿时豪气上涌,哈哈大笑道:“如此低劣的武功,居然也敢来犯我中华!”一股有若实质的森森杀气顿时凝聚在空气中,牢牢将他们包围起来,我语声转冷,再无一丝情感:“杀人者死!”

耀日大宗面色阴晴不定,显然已被我方才发出那股强大刀罡的声势所慑,其余两位大宗亦没想到我竟然如此轻松接下他们的合力一击,三人相顾骇然,俱是心惊不已,我的强大,实在远远超出他们的预料。

“绝杀组”的屠杀已近尾声,整个登州集仅有王大婶包子铺这一方净土尚未被血染红。

绝杀组员相继杀至,藤井浩一与南宫倩分别死死守住门窗,很快便陷入苦战之中。

我趁三人分神之际,挥刀向善发暗器的孤鹤大宗抢攻过去,暗器一物,最是防不胜防,“没落”化作一团黑雾,将他牢牢困住,在我全力攻击之下,孤鹤大宗立刻不敌,频频遇险,不出所料,耀日与追云果然同时相救,他们深知,倘若自己三人之中倒下任何一人,都将必遭大败。

三人同是雄霸一方宗主,虽然功力与天宗相若,却不善合击,数十招下来,倒被我反守为攻,迫得狼狈不堪。可时间一长,我所占据的优势越来越小,他们三人本是同出一门,武功心法颇为相似,正所谓同气连枝,三人连手越发纯熟,百招过后,他们便已反客为主,三人功守分配,俨然井井有序。虽然先天真气雄厚悠长,照此下去,千招之内,我必难逃一败。

狂风之下,我们四人战作一片虚影,一时间战场之上气劲纵横,寒意袭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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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心中越打越寒,眼看已经过去三百余招,我掌中仍是刀气千幻,真气丝毫没有衰竭之象,刀招浑然天成,完全无迹可寻,三人在各司其职、专攻专守、相辅相成的情况下仍无法能耐我何,若是单打独斗,恐怕能在我手下走上数十招都难逾蹬天!此刻三人心中都是一般想法:今日不除此人,日后定成大患!

我却有苦自知,已陷入苦战绝境。

五百招过去了,我已是守多攻少,此刻身陷窘境,进退两难。

千招已过,我自己知今日难逃一死,一时间万念俱灰,终于生出了与他们同归于尽的念头。

南宫倩的娇叱声频频传来,我根本无暇分神,想到我若一死,她必惨遭厄运,更加强了我与他们同归于尽的决心,此时此刻,除了两败俱伤的打法,我们取胜的几率几乎是零。

想罢,我一声长啸,往上跃起,手中“没落”化作重重刀浪,全力向耀日大宗招呼过去。

我这全力一击击岂能小觑,耀日大宗面色大变,转身后撤。

追云大宗的倭刀立刻由空隙插入,替耀日大宗解围,双刀相触,追云大宗立时被我的十成功力震得浑身剧颤。我若挥刀抢攻,立刻即可搬回片刻的主动,然而我的目的却不在此,“没落”黑芒大现,反手全力向准备发射暗器的孤鹤大宗挥出一片刀罡。

孤鹤大宗虽然被击退半步,我身后的耀日、追云一棍一刀又已攻至。

我断喝一声,回手攻出一记虚招,竟不理会二人的强攻,继续攻击孤鹤大宗,无论付出多大代价,我都要先至他们其中一人于死地!面对我亦幻亦真的灵动刀技,孤鹤大宗绝望了,他如丧家之犬般落荒而逃,可我要杀他又谈何容易?我两侧还有要命的一刀一棍。

拼了!念及此处,“没落”突然化作一道黑龙脱手而出,孤鹤大宗万没想到我在以一敌三的情况下竟然还敢抛出兵器,此举无疑与送死无异,他虽然无处可逃,却一点也不担心,因为会有人救他的。失去了刀的我,就如一头没有牙的老虎,在他们三头恶狼面前根本不堪一击。

我从未感觉过如此贴近死亡的一刻,一股难以言喻的悲伤袭上心头。

别了,倩儿……

别了,朋友们……

耀日大宗与追云大宗压下心中狂喜,不约而同向我攻来致命一击,竟然无人出手相救孤鹤大宗。

“啊!”孤鹤大宗一声惨呼,“没落”透胸而入,一双死鱼般突出的眼睛充满了不甘与怨毒。

我眼睛一亮,终于看到一丝胜利曙光,伸出灵犀一指,再次夹住追云大宗的刀锋,完全无视耀日大宗的存在,左掌搓指为刀,猝然向追云大宗的胸口插去。

几乎与刚才一样,我腹背受敌之际,又施展出一招同归于尽的打法。

下篇 回归 第四章

追云大宗骇然,有了孤鹤大宗的前车之鉴,他再不敢肯定耀日大宗会出手救他,虎躯剧震,居然撤刀向后疾退。

可耀日大宗偏偏就去救他了,铜棍到时,追云大宗却早已弃刀而退。

耀日大宗立时魂飞天外,追云大宗这一退,自己救他招式又已用老,等于露了一个极大的破绽给我。我双指夹住刀锋,全力击向铜棍,耀日大宗只觉手臂传来一阵麻木,铜棍几欲脱手飞出,那知刚刚稳住心兢神摇的心神,我催命的手刀已然拍到了他的天灵盖上。

“啊——!”一声惨呼,耀日大宗仰天栽倒,汩汩鲜血从七窍不断流出,一下便死透了。

追云大宗面色惨变,无心再战,悲呼道:“三师兄!五师弟!”(倭语)

孤鹤大宗仍未断气,吃力地抬起手臂,指着追云大宗道:“你们——你们——!”(倭语)

追云大宗神情恍惚道:“五师弟!我对不起你!我本以为三师兄他会救你!三师兄肯定也以为我会救你!没想到……是我还害死了你和三师兄!我以为他不会救我才会退的……”(倭语)

孤鹤大宗气得浑身颤抖起来,突然呼吸一促,死了。

我转向追云大宗,冷冷地看着他,他遇到我冰冷的目光,骇得打了一个冷颤,缓缓举起右手,仰天一声绝望的悲呼,刺进了自己的心脏。

我,竟然胜了么?

我没想到自己竟能逃出生天,心中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酸楚与喜悦。抬眼望向南宫倩与藤井浩一他们的战场,地上已有十数名倭贼的尸体,他们二人每人一把从死去倭人手中拣起的倭刀,各被十余人围攻。

藤井浩一刀法尽得倭刀精髓,能做到天火真人的关门弟子,岂是易予之辈,虽然较我相差许多,对付那些喽罗却是绰绰有余,但由于敌人太多,千招下来,虽然伤敌不少,自己体力也渐渐不支起来。

南宫倩功力虽强于藤井浩一,却因使不惯倭刀而始终处于被动,若非功力浑厚才能苦苦支撑到现在,恐怕早已不敌身亡。

我大喝一声,从孤鹤大宗体内抽出“没落”,立即投入战团。

经过方才那般殊死搏杀,此刻我心里那叫一个爽啊,与刚才相比,现在简直如同儿戏,没过多久,所有倭贼(除了藤井浩一外)都被我一刀一个给喀嚓了,喀嚓完毕之后,我忍不住仰天长啸,腾空而起道:“等我回来!”语毕向登州集外飞速掠去。

战事至此全面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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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州集外,七里山坡。

朱权同两位美人谈笑风生,不时望向一片火海的登州集。五十精强铁卫穿戴整齐,肃然立在朱权两侧。美人如玉、铁卫精强,加上朱权相貌本就英武不凡,倒有几分帝王之威。

方芷莺声媚笑,眉眼含春,心中仍惦记着那副浑然天成、鬼斧神工的木制首饰。

菀玟柔幽幽不语,眉宇泛起淡淡的哀愁,若非她一向气质幽怜,朱权定会看出她心中有事。

见三位大宗久久不归,朱权微感不耐,起身道:“芷儿,你们倭人办事怎么这般拖拖拉拉?”

方芷笑道:“王爷莫急,三位大宗之能,不在天宗之下,怕是正杀得兴起哩!”

朱权见识过天宗厉害,心中略安,哈哈一笑道:“本王是怕乖芷儿你等急了。”

方芷咯咯笑道:“柔姐怎么不说话?是不是不高兴了?等拿到那副首饰,妹妹我只要项链、指环,发钗和耳环都是给姐姐留的呢。”

菀玟柔轻“嗯”了一声,娇柔无限。

朱权怜意大起,轻揽过她的纤腰,柔声道:“无论玟柔你想要什么,本王都会给你办到!”

菀玟柔与朱权调情之际,方芷眼中闪过一丝嫉妒,她心中明白,王爷与自己只是虚以委蛇罢了,自己只是倭人送给王爷负责传信的“礼品”。王爷对自己,只有利用,没有爱。朱权的爱,都已全部倾注在她菀玟柔身上。

众人谈笑之间,不知何时,前方古道上突然多了一条孤独的人影。

狂风乱舞,大地苍凉,那人身形之中,带着一股羁旅天涯,苍凉萧瑟的寂寞。

朱权一怔,面色立即化为惨白,额头渗下冷汗,用力握紧了手中的宝剑,这是一柄代表他帝王权力象征的宝剑,每次只要握住宝剑,他就能体会到一种傲然立于权利颠峰的快感,可是,这一次它再也不能赋予他任何信心了,木然望着我的身影,他突然泛起一丝无力的感觉。

方芷的脸色也变了,既然我能活着走到这里,三位大宗必死无疑。

“护驾!护驾!”感到到我有若实质的杀气,朱权魂飞天外,仓惶向后退去。

五十铁卫纷纷抽出兵器,重重挡在朱权面前,形成数道人墙,严阵以待。

朱权对自己的铁卫颇有信心,他们无一不是自己重金聘请来的一流高手,还从未让他失望过。

他们也从未让自己失望过,五十个高手联合起来,还有什么人是他们无法对付的呢?

我迅速前进,缓缓抽出“没落”,“没落”立即被一片黑色刀罡笼罩起来,狂风之中,仿佛一把从九幽地府带出的催命魔刀。铁卫们见此异象,铜墙铁壁般的信心瞬间被我击垮,级数相差太悬殊了,面对战神一般快速逼近的我,一个个顿如冷水浇头,战意全无。

“杀死赵丰者,本王赏黄金万两!”朱权狂喊道。

铁卫们的精神顿时为之一震,万两黄金,实在是一个绝大的诱惑,刚刚溃散的自信刹时又飞了回来,人一旦被钱蒙蔽了双眼,就会变得六亲不认,连自己的性命也会变得轻贱起来。

“杀!”见我迫近,众铁卫齐声大喝,挥剑向我冲来。

我一步一步悠然向朱权走去,五十铁卫未能阻我分毫,所有与“没落”相触的武器,无不脱手而飞,朱权感到一阵绝望,这已非人力所为,贵为王爷的他从未对一个人产生过如此恐惧。

顷刻之间,五十铁卫便已溃不成军。

朱权大骇,转身欲跑,身后却传来冷酷的声音:“你若敢再动一下,我便取你性命。”

朱权的身体立即僵在那里,下一刻,“没落”已经架在他的颈上,他忍不住打了一个冷颤。

方芷突然低叱一声,一片银光向我洒来。

我长袖一挥,她所发暗器立刻被我扬起的气劲屏蔽在外。

“你是倭人?”我察觉到她内劲有异,问道。

方芷娇躯轻颤,眼珠一转,颔首道:“奴家是倭过进贡给王爷的妃子,负责保护王爷,与那伙倭贼并非同路。”

“你过来。”我冷然道。

方芷心中纵有万般不愿,又怎敢拂我之意?站起身来缓缓向我走来。

我突然拍出左掌,一股浩瀚霸道的先天真气顿时顺着她的肩膀侵入她的经脉,方芷娇躯剧震,吐出一口鲜血,面色大变,双瞳现出无限的恐惧,惊呼道:“你——!”

“我仅废你武功,已是格外开恩。”

方芷浑身颤抖起来,突然发出凄厉怨毒的尖锐笑声:“好、好!我跟你拼了!”只见一股血剑从她口中向我爆射而来,只见血色黝黑,显然是淬了剧毒。

我骇然闪身,心道此女忒地歹毒。

朱权趁我闪身,宝剑骤然挥起,刺入方芷的心脏。

“你……好……狠……”方芷七窍之中,汩汩流出黑血,已然毒发身亡。

“本王对天明誓,从此与倭人断绝一切关系!请赵大侠放我一条生路。”朱权居然跪地求饶道。

菀玟柔露出复杂的眼神,也跪了下来。

我毕竟是人,不是神,面对昔日伊人,心中一痛,立时杀念全无,悠悠叹息一声,道:“你们好自为之吧。”

朱权如丧家之犬般磕头认错,直至菀玟柔轻轻将他唤起,早已不见了我的踪影。

菀玟柔幽幽道:“王爷,我们去吧,回咱们自己的家好么?玟柔不想再卷入江湖的是非。”

朱权抬起头来望着我离去的方向,又羞又愤,攥紧拳头,恨恨地道:“不!我要杀了赵丰!总有一天我要亲手杀了他!!此仇不报,我朱权誓不为人!!!!”

菀玟柔低下头来,幽幽轻叹,两行泪水簌簌落下。

**************

当初我与菀玟柔成婚,仅有极少数人知晓,照此情况看来,她应该没有告诉朱权我们之间的关系。我不杀朱权,完全是因为她的缘故,一日夫妻百日恩,她既弃我而去,我却不忍心反过来伤害她!也罢!她既然选择了自己要走的路,我又何必干涉?

正所谓:横刀斩断天涯路,举手难削一青丝。

**************

倭贼虽被消灭,众人却无一丝喜悦。

朱权的封锁早已撤消,我们遣人报了官,尸体与血迹都被清理干净,人已死,却留下了哀伤。

我并不指望官府会赔偿损失,散尽腰中百金,供他们重建新家。

幸存的村民都忙着置办新家,王大婶的包子铺也随之冷清下来,王大婶家劫后余生,一家五口都在里间屋聊着说不完的家常。

客栈已被烧成一片灰烬,我们几人也要分道扬镳,故在王大婶家店铺话别。

藤井浩一抚摸着追云大宗留下的倭刀,刀身铸有一条飞腾九天的苍龙,龙头沿着刀身缠绕而上龙身,绕隐若现,巧夺天工。我不由赞道:“好刀!”

藤井浩一摇头道:“此刀虽妙,却远远及不上赵兄身上那把黑家伙。”

我心道这可是叶百合千方百计从奇大师那搞来的好东西,遂笑道:“此刀古拙,浑然天成,虽然质地奇硬,却无刀锋,若是拿去拍卖,恐怕卖不到几两银子。”

藤井浩一道:“此言差矣,普通人若用此刀,恐难将其威力发挥出十之一二,可在功力已臻化境的赵兄手中,却能变成无坚不摧的神兵利器!正所谓大巧若拙,仿佛为赵兄量身定作一般。”

我被夸得老脸一红,忙转移话题道:“不知藤井你日后有何打算?”

藤井浩一道:“在下打算回国开设一家武馆,传‘守护’之刀法。我师尊不日便会来到中原,依赵兄能击败三位师兄连手合击的功力看!师尊他老人家决计不会是赵兄对手……”

我摇头苦笑,心有余悸地打断他道:“只怕未必,你的三位师兄并不是败给了我,而是败在了‘贪婪’和‘自私’上。你师父若来找我寻仇,我必战之!刀剑无眼,胜负在天!藤井你就不必多说了。”没想到无形之中,我又为自己惹上了一个强敌。

藤井浩一道:“藤井言及此处,不便多说,回去之后,藤井会将赵兄一切回禀师尊。”看得出来,对于天火真人,藤井浩一是发自内心的敬畏,能教出天宗、耀日、追云、孤鹤以及天风十四郎这些个精通不同武技的高手的师尊,一定有他的过人之处。

我笑道:“我们汉人最讲尊师重道,你只管如实告之便是。”

藤井浩一道:“我从师尊那习得武功,却从赵兄这懂得了做人之道,此次分别,恐难再见,赵兄请受藤井一拜!”语毕,藤井浩一向我深鞠一躬,然后扬长而去。

我转头望向赵剑儿,道:“剑儿,你考虑好了么?”

南宫倩嫣然一笑,道:“前天他就已经偷叫过我师娘了,那时候他还不知道你就是大名鼎鼎的赵丰哩。”

赵剑儿双膝跪地,恭敬地道:“徒儿拜见师傅!”

****************

我们刚走不久,风便停了下来,残阳如血。

一艘小舟自海面乘风而来,一位老者傲然立于舟头,船虽颠簸,他却稳如泰山。

天火真人并没有遇到藤井浩一,前方等待他的,却是三位弟子的冰冷尸体和灰头土脸的朱权。

事实上,从倭国遣到中原的倭人高手中,活下来的仅剩下重伤未愈的天宗一人而已。

****************

南宫倩“草原”与“大海”之行两大心愿已了,离八月十五尚有三月有余,南宫倩离开家乡已有年许,所谓乡愁似海,如今他们父女冰释前嫌,左右无事,不如先陪她回家与家人团聚。

我们一行三人悠哉悠哉向西而行,每逢山水佳境,无不观览游兴一番。

赵剑儿聪明乖巧,又与南宫倩甚是投缘,总是喜欢腻在她身边陪她聊天,经常把我这个师父晒在一边,一路之上,倒是南宫倩指点了他不少武功学问。对于我的尊敬,他是出于对强者的崇拜,而对于南宫倩的感情,却是将她当作亲生母亲看待了。

六月中旬的一个下午,我们终于回到开封。

城门边上的告示栏上,最显眼处贴着一大张血红血红的告示。

****************

通缉令。

嫌犯姓名:不详。

曾用化名:玉面小白龙、潘安、宋玉、送你一枝花。

嫌犯特征:相貌不详,身材矮胖,武功稀松平常,口才极佳,诡计多端。

所犯罪行:严重盗窃。

作案地点:遍及开封、洛阳一带。

赏金:三千两白银。

缉拿要求:不限死活,可直接交于洛阳杨家领取赏银,另,有知情者可提供线索至洛阳杨家,情报可靠者赏白银百两。

****************

“哇!师父师娘快看!”赵剑儿兴高采烈地道,“大地方就是不一样!缉拿一个小小的窃贼居然都能得到三千两赏银!三千两耶!!”

南宫倩道:“洛阳杨家?我们途中遇到的杨惠和杨笑天兄妹不就是杨家的人?花三千两去缉拿一个武功平平的窃贼,而且还不限死活,这告示写得古怪。”

赵剑儿嘿嘿一笑道:“我看啊,他一定是偷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哈!武林中又一个惊天秘密就要被揭开了!”

我心道:这人若不是柳无伤,我赵丰就跟他姓。

天知道他这次又干了什么“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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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世黑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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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在人类文明之前,存在着一个文明高度发达的恐龙文明,而它就是来自于那个失落的文明,随着那个来自星空的救命恩人的离去,再也没有人来约束它,于是重建一个全新的文明来取代人类文明成了它最大的目标,但它宏伟的计划遭到了另外力量的阻挠,同时太阳风暴的出现毁灭了人类文明,整个世界一片混乱……百年过去后,它依靠强大的机械军团开始了征服整个世界的计划,但是世界上仍然存在着一种它无法掌握的力量……

战争持续了数百年的时间,在机械军团的面前,人类大军被各个击破,而幽灵大军也日益壮大,最后,陷入困境的人类开发出了另外一种奇异的智能生命,这种生命体就是曾经毁灭了恐龙文明的那种恐怖的生命,这是同化并吞噬一切的粒子生命体。

硝烟散尽,地球迎来了历史上最大的冰河时期……

下篇 回归 第五章

进了开封,我们径直来到南宫宅前,两尊崭新威武的巨大铜狮傲然雄踞大门两侧,向游人卖弄姿态。围墙大门均刚刚经过金漆粉刷,倍感鲜明敞亮,门庭虽然依旧,比我上次来访之时不知又要奢华几倍。

赵剑儿眼睛都看直了,忍不住赞道:“哇!师娘家好气派啊!”

我与南宫倩俱是一楞,醉剑山庄一役四大世家皆受重创,除欧阳家有唐门做为强援略伤元气外,上官家与郭家更已名存实亡,本以为南宫万劫支援冰风雪城的人马已是全部家当,如此看来,实情必是大大的不然,南宫万劫虽未说明,我却隐隐感到有些不妥。

看门的两个家丁居然还是一年前那一胖一瘦,见到我们,二人立刻迎了上来。胖子紧走两步,大喜道:“小姐您回来啦!这位是赵大侠吧?快里面请,我这就进去禀报夫人。”说完便转身向内宅跑去送信。

我们随瘦子缓步入内,南宫倩边走边道:“德福,我爹爹和大哥呢,他们不在?”

瘦子德福闻言答道:“老爷和大少爷出门办事去了,临走时曾留下话来,说你们可能会来。”

府内光景,竟然与我上次来时截然不同,如果用豪华来形容从前的南宫府邸,此刻用奢糜二字称之亦不为过。大厅和前院金碧辉煌、庄严肃穆,宛若宫殿一般;绕到后院,风格迥然相异,颇具林壑之美,诗情画意,堆山与叠石相映成趣,更是不凡。

走在蔚然壮观的千步长廊,南宫倩恍若梦中,喃喃道:“这里是我家么,怎会变化如此之大?”

德福陪笑道:“去年三月,府上遭魔门侵扰,生了一场大火,老爷才出资重建。”

赵剑儿傻眼了,道:“师娘!建造这么豪华的宅院,那要花多少银子啊?”

德福听他叫南宫倩师母,答道:“一共五十万两白银,老爷请了二十名中原最好的匠师。”

“五……十……万?!”赵剑儿从没听过这类天文数字,“天!我就是花十辈子也花不完啊!”

我心中一动,问道:“贵府不是被魔门侵扰么?哪还拿得出这许多银两?”

德福笑道:“魔门虽然来了,府上其实没什么损失,火是我们自己放的,老爷先见之明,早预料到会生变故,因此定下妙计,来了个瓮中捉鳖,将那群魔门妖人一网打尽!”

“赵大侠。”德福突然转移话题道,“我们是不是曾经见过?”

我淡然一笑,道:“去年我来过府上一次。”

德福恍然:“噢!我想起来了,赵大侠当时自称小姐的厨子!”

我心里偷笑,我还带上醉剑的面具抽了你们俩几十个大耳刮子呢!这一胖一瘦表面上虽然人模狗样,其实都不是好东西。

“倩倩,你终于回来了!”声音及处,只见一位徐娘半老的美妇急步走来,“娘想死你了!”

南宫倩美目一红,与美妇抱在一起,哭道:“娘!”

见过岳母,共聚一餐,谈天说地,一切都出乎预料的顺利地进行。我虽总觉有些古怪,可又说不出来怪在哪里。看似皆大欢喜的事情,其中仍存在着很多未曾解开的谜团。

当初南宫万劫为什么要绑架郭秀儿?南宫世家又是如何躲过魔门一劫……

夜了,浩月当空,繁星漫天,南宫倩要与母亲秉烛夜谈,我与赵剑儿师徒二人窗下漫谈,见幽花含笑,树影摇曳,倒也非常惬意。

“师父啊。”赵剑儿道,“再讲讲醉剑叔叔的故事好么?”

“醉剑啊,他——”我突然止住语声,灵觉所至,一道熟悉的气息自远方无声潜来,速度之快,匪夷所思,我皱眉道:“有高手来了!你先稍等片刻,我去去就回。”

“不嘛。”赵剑儿露出兴奋的表情,跃跃欲试道,“剑儿也想去!”

“好吧。”可能是由于南宫倩的关系,我对赵剑儿有股无法言喻的溺爱。

赵剑儿雀跃道:“好耶!”

我做了一个禁声的手势,抱起赵剑儿轻身掠上房檐,飘然向那人靠近过去,夜色之中,只见内宅后厢房顶斜卧一人,夜间偷潜入宅居然还敢身穿白衣,身姿曼妙,正在侧耳聆听屋内动向。

果然是白若雪。

我从檐边树上轻轻摘下一片柳叶,蓄积内劲,灌入一屡真气,曲指一弹,柳叶长了翅膀一般悠悠向那人飘去,轻轻落在她的头上,白若雪娇躯一颤,立刻回头,一见是我,嫣然一笑,向我摆了一个“随我来”的手势,翩然落到墙外。

我携赵剑儿尾随而去,白若雪的速度并不快,不一刻我便追赶上来,与她并肩而行。

赵剑儿看清白若雪的超尘脱俗的玉容,俯在我耳遍小声道:“师父,这个姐姐好漂亮啊。”

赵剑儿声音虽小,却哪里瞒得过白若雪的耳目,后者嫣然一笑道:“丰哥,数月不见,别来无恙呵?这个小弟弟是谁啊?长得真俊呢!”

虽然白若雪貌若仙子,赵剑儿却恼她夜闯师娘家,并不买他的帐,嘿嘿一笑,道:“这位大婶,我是师父的徒弟,叫赵剑儿。”赵剑儿在市井混了这么多年,口才极佳不说,插科打诨的本事更已出神入化,深知女人最看重年龄,才故意气她。

白若雪也不生气,咯咯笑道:“丰哥,恭喜你收了个好徒弟啊!一副灵牙利齿,以后吵架可不用愁了。”

夏日将近,夜风中渐渐已有暑意,晚风徐徐,满天星斗,若是换个处境,此情此景,月下漫步,有美同行,倒也惬意,只是此刻我与白若雪各怀心事,哪有心情赏风弄月。

白若雪暗中招揽人马,一手创建“血薇”组织,又有李筑飞战那样的高手甘心为她卖命,如今白若雪所代表的势力,恐怕只能用深不可测四字形容,或许她能够替我解开南宫世家的疑惑。我悠然道:“白姑娘真是无处不在,我赵丰无论走到哪里都能碰到你。”

白若雪状似无辜地眨了眨眼,那副似怒还羞的俏样立时打消了赵剑儿对她的敌意,嗔道:“这句话好象应该反过来说才对吧?小妹我来到开封已经一个多月了!”

我却不为之所动,打趣道:“哦?该不会是成天来趴别人的墙头吧?”

“别说的这么难听好么?”白若雪幽怨地瞥了我一眼,随即笑道:“不过还真被你说中了,难道丰哥你不觉得南宫家有古怪么?”

我笑道:“虽然我与你走的道路不同,但在这点上我倒和你不谋而合。”

白若雪幽幽叹道:“我虽然肯定其中有鬼,一个月来,却没查出丝毫头绪。”

“如果连你也查不出来,恐怕就没人能够知道了。”

“丰哥你太看得起人家哩。”

我心道,任何看不起你的人都要吃亏的……

“咦?西面有杀气!”我突然讶道,“好凛冽的杀气,可是那人功力却又一点也不高明。”

白若雪嘻嘻笑道:“小妹知道他们是谁,其中一人还是你的好朋友哩!”

柳无伤!怪不得我感觉不到另外一人的气息,柳无伤的气息的确已经弱到一定程度了。

(白若雪早就知道那人是谁,并非功力之故。)

*****************

破庙。

一年前我与步常莱曾经来过的那个破庙,我们赶到的时候好戏刚刚开始上演。

我与白若雪双双飞身跃上庙顶,连同赵剑儿一起观看“免费电影”,由柳无伤主演的电影绝对精彩,连我都忍不住要在房顶上多呆一会,何况,凭他的聪明才智,我本就不必为他担心。

*****************

男主角:柳无伤,外号“色医”。

女主角:杨惠,洛阳杨家千斤。

龙套一名:女,一身白衣,轻纱遮面,姓名不详,身份不详。状态:昏迷不醒。

******************

柳无伤,大咧咧坐在供桌上,一双贼眼在杨惠身上瞄来瞄去,嘿嘿一笑,道:“我说杨妹妹,你追了哥哥我半个多月,难道就不嫌累么?”

杨惠唰的一下抽出宝剑,面色苍白,娇叱道:“淫贼,我杀了你!”

“等等!”柳无伤淫贱地笑道:“你口口声声说哥哥我是淫贼,拿出证据来啊!”

杨惠使劲咬了咬嘴唇,恨恨道:“自己干了什么好事,你自己心里有数!”

“不就是拿了你一样微不足道的东西么?”柳无伤无辜地道:“有什么了不起的!还你就是!”说完伸手从往怀中揣了半天,拉出一团浅黄色的肚兜,甩手扔到地上。

杀气暴增。

杨惠气得颤抖起来,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来:“这——个——不——是——我——的!”

“噢!不好意思!搞错了!”柳无伤不好意思地尴尬笑笑,问道:“你的什么颜色?”

杨惠已经出离愤怒了,杀气成几何倍数持续增长中……。

“切!不说算了,我自己会找!”说完继续掏啊掏啊的,居然一连掏出了十几件肚兜来。

“今天我就要替天行道,亲手除了你这个人间祸害!”杨惠终于抓狂了,挥剑向柳无伤刺去。

“慢着!”柳无伤突然暴喝一声,那副破锣嗓子还挺有穿透力的。

杨惠心中一惊,对柳无伤怒目而视,不知道他又要耍什么花样。

“你已经中了我的五毒失心八步夺命断肠散!哼哼,居然还敢嚣张!你已经走了六步了!”

杨惠冷笑数声,道:“你以为这骗小孩的把戏能骗得了谁?”

柳无伤道:“错!如果你知道哥哥我究竟是何方神圣,就绝对不会说出如此无理的话来。”

杨惠早被气蒙了,本能地道:“你是谁!”

“我?哈哈!”柳无伤做出一副自以为潇洒的猥琐模样,傲然道,“我承认自己武功不行,不过,若说到用毒,这天下恐怕没有第二个人能比得上我!听好了!我就是玉树临风真君子,比下宋玉气死潘安的色医——柳!无!伤!”

杨惠被虎得一楞,本能地去想柳无伤是谁,柳无伤突然目露惊恐,惊慌尖叫道:“鬼啊!”

杨惠本能地回头一看——然后就昏迷不醒了。

柳无伤收回扎中她穴道的针灸专用银针,得意洋洋地道:“和哥哥我斗,再过一万年也没戏!”

赵剑儿扑哧一下,笑出声来。

柳无伤顿时惊出一身冷汗,这回是真被吓着了,喝道:“什么人?鬼鬼祟祟的!”

白若雪银铃一般的笑声随之响起,纵身飞下,笑道:“伤哥,不认得妹妹我了?”

柳无伤扭捏了半天,尴尬笑道:“原来是白仙子啊,那个……这个……刚才你都看见了?”

白若雪点了点头,瞥到地上那片肚兜,雪白如玉的脸上也不禁爬上两朵红云。

柳无伤看得魂都飞了,色眯眯地饱餐秀色,嘴巴立刻就没谱了:“白仙子越来越漂亮了!以后若是得了什么大病小病疑难杂症的,哥哥我赴汤蹈火再所不辞啊!仙子你……是不是……那个……也要替天行道……除了我这个人间祸害啊?”

柳无伤虽然口上花花,心里还是扑通扑通地跳得厉害,怕得要命啊。

白若雪咯咯笑道:“我倒是想替天行道哩,可是我打不过你的丰哥怎么办?”

我无奈拉着赵剑儿掠下房来,柳无伤一见是我,心里那块石头登时落地,一把将我抱住,大喜道:“疯哥!我想死你了啊!呜呜!可算见到亲人了!”

我哈哈大笑,柳无伤就是一个开心果,走到哪里哪里就有笑声。

众人一阵寒暄,替赵剑儿引见一番,我指着那个昏迷者问道:“她是谁?”

柳无伤摇了摇头,道:“我来的时候她就这样,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一直昏迷不醒。”

白若雪听她呼吸与常人无异,又见我与柳无伤聊得开心,无心在此多留,故告辞离去。

“她到底怎么了?”我刚才注意到柳无伤形容她“不知道为什么昏迷不醒”,而不是“因XXXX而昏迷”,就知道其中另有蹊跷,连柳无伤都无法诊断的症状,绝不简单。

柳无伤皱眉道:“她就是太正常了,所以我才觉得她不正常,而且,我找不出她昏迷的原因。”

“她的面纱怎么还带着?这不像你的作风啊!”我悠然道。

“嘿嘿嘿嘿!因为她的身材太好了!”柳无伤色眯眯地在她身上摸啊摸啊,爱不释手地道,“这简直是人间极品,天赐的宠儿啊!我怕我揭开面纱后会失望。”。

那玲珑的曲线,凹凸有致的身段,的确惹人暇思,我还从未听柳无伤如此形容过一个女人。

“长痛不如短痛!与其饱受煎熬,不如来个干脆的!”我调笑道。

“我要掀了!”“我可真要掀了!”

一柱香的时间过去了,柳无伤终于颤抖着双手,轻轻揭开了她的面纱。

“啊!我要死啦!”柳无伤突然发出了歇斯底里地狂喊声,毫不吝惜他的赞叹,“太美了!”

一个能令柳无伤意乱情迷的女人,连我都忍不住回过头去。

我一回头就看见了她。

一个足以迷倒天下男人的女人,一个比任何女人都要女人的女人。

这样的女人好象并不多,天下间见过她的人虽然很少,知道她的人却很多。

我刚好既见过她,又知道她。

我平淡地道:“我劝你最好不要动她,否则你会死得很惨。”

“我?哈?我柳无伤怕天怕地,就是不怕女人!丰哥,你说我若就活了她,她会不会以身相许啊?嘿嘿!太完美了!啧啧!这么经典的人间极品居然不在美女册上,真是太他妈可惜了!”

“你可以医她,但绝对不能对她无礼。”

“哇!她的脸好滑啊……嘴唇好性感啊……鼻子好灵秀啊……头发好柔顺啊……”

“天下的女人你都可以碰,惟独她不能碰。”

“哎!可惜看不到她的眼睛!”

“她是邪月……”

下篇 回归 第六章

柳无伤被吓得手一哆嗦,犹如冷水浇头一般,方才的激情、兴奋顿时一扫而空,只觉得脊梁缝里丝丝冒着凉气儿,目中现出惊讶、怀疑、惋惜等复杂的神色,忍不住问道:“哪个邪月?”

我反问道:“你知道几个邪月?”

“好象只听说过一个。”

“我好象也只认识一个邪月。”

一阵阴风忽忽悠悠吹进破庙,柳无伤被晴天霹雳打了一个冷颤。

柳无伤目中的世界,顿时变得黑白无色,乌云蔽月、雷电交加、冷风呼啸、暴雨狂落……

凄凄惨惨,悲悲切切。

柳无伤仰天哀嚎一声,悠悠沉吟:“项羽安慰了虞姬,谁又来安慰项羽?”

赵剑儿露出崇拜的目光,佩服地道:“师父,柳叔叔的话好深奥哦!”

我对此早就见怪不怪了,含笑看着柳无伤继续抽风。

柳无伤继续吟道:“我柳无伤救治了那么多姐妹,为什么连爱一个女人的权利都没有呐!”

“好!”柳无伤突然大呼一声,唰的一声抽出破刀,一脸正气,颇有侠者义士之风,断然喝道,“我柳无伤今天就要替天行道!亲手消灭了这个人人得而诛之的魔门妖女!”

赵剑儿对柳无伤佩服得五体投地,此刻在他眼中已经没有比柳无伤更像大侠的大侠了。

“可是。”柳无伤话锋一转,又慷慨陈词道:“我不是大侠,我是医生,作为一个医者又怎能见死不救呢?趁人之危更不是大丈夫所为,所以,我决定先把她救醒再说。”

柳无伤显然还认为这个理由还不算充分,又继续给自己打气道:“她虽然是魔后,但却与我个人无仇无恨,谁又晓得她是不是有什么不得以的苦衷呢?在别人眼中,她或许是魔后,但在我柳无伤眼中,她只是一个无依无靠的柔弱女子。”

赵剑儿突然觉得柳无伤真的好伟大好伟大,简直是天下最最最伟大的医者。

我心中叹道:柳无伤绝对是天下第一道貌岸然者。

“走吧,剑儿。”我不忍见他继续蛊惑未成年儿童,提前替他结束了表演,“要回去了!”

“喂!”柳无伤抗议道,“等我说完再走嘛。”

“你这禽兽要是有半点杀她的意思,太阳便从西边出来。”我笑骂道。

“不愧是疯哥,这都被你看透了。”柳无伤嘿嘿一笑。

柳无伤在赵剑儿心中刚刚建立起来的英雄形象就此完全破灭……

“她怎么办?”我看了一眼被柳无伤击昏的杨惠。

“她受了极重的内伤,我要帮她治疗,这妮子脾气虽然不好,不过我喜欢!”

“对了!”柳无伤这才想起我

名动江湖之事,笑道:“几日不见,疯哥你居然成了一带武林宗师!强啊!不如我也认你做师父吧!这样以后行走江湖也好多个护身符!嘿嘿!”

我与赵剑儿绝倒。

“滚你的蛋!”我笑骂道……

全世界最美妙的音乐,莫过于开怀的笑声。

夜空中飘荡着熟悉、爽朗的笑声,我们似乎又回归到如烟的往事。

为了不惊动南宫家宅,我们沿路翻墙回到后厢房,将邪月与杨惠分别放在我与赵剑儿的房内,赵剑儿沉沉睡去之后,我与柳无伤哥俩重逢,忍不住彻夜长谈。

柳无伤表情忽然严肃起来,问道:“疯哥你打算如何处理魔后?”

我淡然一笑道:“我并不排斥她。她在冰风雪城除了杀死江静瑶和谢啸天,并没有多杀一人,可见她并非滥杀无辜之人,为兄报仇也无可厚非。然后当面向我约战,足见其光明磊落。我对她的好感尚在竹玄客之上。”

柳无伤哈哈大笑道:“不错!英雄所见略同啊!”

我笑骂道:“你那是被美色所惑,谁和你所见略同!”

柳无伤嘿嘿一笑,道:“诶~!这话说的不对,理由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结果!”

我自知调侃不过柳无伤,忙转移话题到他敏感的方面,道:“照你看来,魔后为何此般模样?”我与柳无伤医术上的差距恐怕不亚于我们在武功上的距离,他的医术的确出神入化,所以,我不得不向他这个医界权威请教问题。

柳无伤面露得色,道:“如果她的身份是邪月的话,那她昏迷不醒的理由就可以成立了,照我猜想,她一定是用某种特殊的高明功法故意将自己变成现在的模样,此刻她除了昏迷不醒外,无论心脉还有呼吸,均与常人无异,连我也分辨不出。”

我微微一楞,道:“哦?难道你不认为她‘昏迷’的很不是地方么?”

“的确!”柳无伤答道,“除非她遇到了某种特殊情况!”

柳无伤不仅心思慎密,分析能力更不是一般的强,我耐心地继续听他剥茧抽丝地分析下去。

“据我推断,她可能遇到三种遭遇。第一,她可能受了极重的内伤,然后不得不用某种特殊方法暂时压制住伤势,故陷入昏迷状态;第二,她可能在练功中走火入魔,散尽一身功力,因疲惫而昏迷;第三,她的昏迷是假装的;第四,她吃饱了撑的没事干抽风来的。”

我笑道:“她昏迷不可能是假装的,否则在你摸她的时候早就被她杀了!”

“这倒也是。”柳无伤尴尬地嘿嘿一笑,“难道,她真的是走火入魔?”

我摇头道:“武功到了我们这个级数,根本不可能出现那种情况,一旦窥入先天秘境之后,连真气都可控制到‘入微’的境界,你说,还可能走火入魔么?”

“什么!”柳无伤讶道,“你的意思是,邪月和你一样,竟然也练成了先天真气?”

“不错!若非练成了先天真气,你又怎会发现不了被她‘隐藏’起来的身体状况?”

“可是既然她武功已臻化境,这世上还有谁能将她伤成这样?所以第一种情况也被否定了!不过,我还知道一种方法一定可以知道真正原因!嘿嘿!”柳无伤自信满满,神秘兮兮地道。

“什么?”

“等她醒了你自己问她啊!挖哈哈哈哈!”

我无语。

柳无伤目中突然流露出无限的酸楚,幽幽叹息一声,道:“疯哥,我很寂寞。”

“哦?”虽然状似滑稽,我却从他的眼中看到了寂寞,真正的寂寞,悠然问道:“为何?”

“因为——疯了!都疯了!”柳无伤喃喃道,“所有人都疯了!醉剑不贱了,丰哥不疯了,九哥越来越不会做饭,小百合越来越像女人。你说,这世道是不是从以前不一样了?”

我明白他的意思,爱情当前,难免要割舍出一部分属于友情的东西。

“好久没一起喝酒了,今晚我们就喝个痛快!”

“好!喝个痛快!”柳无伤大笑,皱眉道,“可是,酒呢?”

“有一种人可以用鼻子找出被隐藏起来的任何好酒。”

“南宫家当然藏有好酒!”柳无伤眼睛一亮。

“我刚好是这种人!”

******************

南宫倩之母是典型的贤妻良母,从不过问南宫家事,只知道南宫万劫与南宫楚出去办事,具体消息均不知晓,次日清晨,南宫倩从母亲房中回来,推门一看,见屋中桌子上横七竖八躺放了许多好酒,空气中仍然酒香泗溢,柳无伤爬在桌上呼呼大睡觉,南宫倩愕然道:“丰哥!伤哥怎么在这?”

柳无伤醉了,我却没醉。

我笑道:“他被一个女人砍到这来的!”

“谁?”

“杨惠。”

“床上的女人是谁?”

“杨惠。”

“她不是追杀伤哥么,又怎会在此?”

“一言难尽。”

南宫倩笑道:“伤哥到底偷了人家什么东西?”

我嘿嘿一笑道:“也没什么,拿了一件衣服而已!”

赵剑儿突然从门口进来,插口道:“柳叔叔拿了那位姐姐的肚兜!”

其实南宫倩进来的时候,柳无伤就已醒来,此刻听赵剑儿泄他底细,嗷的一声蹦了起来,喝道:“吼~吼~!我打死你个小混蛋!居然敢拆哥哥我的台!”

赵剑儿调皮地冲他扮了个鬼脸,躲到南宫倩身后寻求蔽护,柳无伤老脸一红道:“嫂子好。”

南宫倩没想到柳无伤居然偷那东西,也是俏脸一红。

就在此时,杨惠悠悠转醒,只觉浑身一阵酸痛,环视四周,发现自己竟然躺在一间华丽的厢房之中,一眼就看到柳无伤在房中耍宝,变色道:“你、你对我做了什么?”

柳无伤猥琐一笑,道:“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共处一室,还能做出什么事情?”

杨惠大怒,叱道:“淫贼!我杀了你!”

“杀我?”柳无伤一双贼眼在她身上瞄了又瞄,猥琐地笑问道:“你有这个能力么?你是不是觉得浑身酸痛,四肢无力啊?是不是觉得丹田气血不畅,心脉紊乱啊?是不是觉得头晕眼花,精神涣散啊?”

杨惠顿时面如土色,道:“你到底对我做了什么?我这是在哪?”

“这里是哥哥我的老窝啊!嘿嘿嘿嘿!”

南宫倩见柳无伤说得太不象话,忙道:“妹妹别怕,这里是我南宫家宅!”

杨惠这才发现我与南宫倩的存在,略微放下心来,问道:“你们怎么会和那个淫贼走在一起?”

南宫倩笑道:“他是柳无伤,并非什么淫贼。”话虽如此,若是南宫倩遇到这事儿,肯定非杀柳无伤泄愤不可!

杨惠回忆片刻,依稀记起昏倒前那淫贼是自称柳无伤来的。

柳无伤插嘴道:“你已经受了古怪的内伤,幸好碰到了哥哥我,否则绝对不会活过三年!”

杨惠心中一动,暗忖自己的确在落日牧场时受了内伤,柳无伤“色医”的权威是绝对无庸质疑的,难道自己竟然真伤的这么严重?可一见到柳无伤那副气死人不偿命的贼脸,立即火冒三丈,咬牙道:“我的死活不用你管!”

柳无伤嘿嘿一笑:“这可不行!我既然已经收了你的诊金,为你治伤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杨惠气得连粗话都骂出来了:“放屁!本小姐什么时候付过你什么诊金了?”

“呶,这个不就是?”说完柳无伤从怀里掏出一条粉红色的肚兜,嘿嘿一笑道:“昨天晚上是逗你玩的,你的宝贝儿我可一直随身珍藏着呢,恩!好香啊!”

杨惠被气得昏了过去。

南宫倩又道:“隔壁的房间好象还有一人,那又是谁?”

我悠然道:“那是一个你绝对意想不到的人。”

这是南宫倩第二次见到邪月,然而当她见到邪月那张未施半点粉黛、荡人心魄的绝世容颜,以她非言语所能形容、娇美性感的身段时,却是微微一楞,惊道:“丰哥,她是谁?”

我愕然道:“你不认识她?”

南宫倩摇头道:“没有,不过我对她的身形却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突然一道灵感划过南宫倩的脑际,她娇躯一震道:“莫非她是魔后?”

“不错!”我点了点头,问道,“她在冰风雪城时不是曾经揭下自己的面纱么,你不记得了?”

南宫倩道:“没有,当时我只是感觉她在脸上轻轻撩了一下,并未看到她的真实面目。”

我不禁恍然,肯定是邪月用了什么特殊的手法,恐怕当时仅有我一人看到。

南宫倩心中飘满问号,一夜之间,突然出现了这么多不可思议的事情,你说她应不应该奇怪。

****************

如此安安稳稳过了三天,杨惠被柳无伤点中穴道,丝毫发作不得,柳无伤针灸、药物双管齐下,伤势倒也好得飞快,在此过程中,她认识到了柳无伤另外的一面,甚至有时会为他专注的神情所吸引。

虽然杨惠仍在恼他对自己无理,可对他的恨意,却逐渐云开雾散。看在他为自己治伤的份上,死罪可免,活罪难饶,杨惠表面仍是那副对他恨之入骨的模样,心中却早在盘算如何修理他了。

邪月依然昏迷,柳无伤除了替杨惠治伤,就整天对着她的动人心魄绝美睡相大流口水。

第四日傍晚,南宫府上有客人来了。

我与南宫倩正在指点赵剑儿练功,管家匆匆从前院赶来,垂手道:“小姐,有客人要见老爷,如今老爷不在,我又无法做主,故请小姐定夺。”

南宫倩柳眉微微皱起,她素知父亲赋予管家的权利极大,若非棘手之事,决计不会请自己亲自见客,略作沉吟,道:“哦?是什么人?”

管家道:“京城‘云绸’绸缎庄的云家千斤要嫁到苏州沈家,护送队伍刚好经过咱们开封,由于中途连连遭遇强盗,打算从我南宫镖局开封分号中雇人沿途护送,但总镖头万古愁出去押镖未归,他们又不满意其他镖师,由于客人身份特殊,不好拒绝,才请小姐亲自出面定夺。”

我与南宫倩同时一楞,暗忖这批客人果然来头不小。

“云绸”绸缎庄乃是京城第一绸缎庄,生意遍布中原,几乎垄断了整个中原绸缎业,云绸庄主云秋生更与京中高官来往甚密,无论才力、实力都非等闲可比。号称江南第一巨富的周庄沈家更是不得了,其家主沈富(1)曾助筑都城三分之一,传说沈家富可敌国,连太祖朱元璋都眼红不已。

这两家虽非武林世家,在中原却有着不可动摇的强悍地位。

“丰哥,你陪我去吧。”南宫倩沉吟片刻道,事关南宫家的声誉,她亦不敢马虎。

**************

注(1)沈万三,名富;字件荣,俗称万三。万三者,万户之中三秀,所以又称三秀,作为巨富的别号,元末明初人。

下篇 回归 第七章

京城大豪云秋生共有六个儿子,唯一的一个宝贝女儿自然成了他的掌上明珠。

云婷虽然不是公主,她所过的生活却一点也不比真正的公主差。

我与南宫倩来到前厅,突然发现偌大的大厅此刻居然显得有些拥挤,一款超豪华的浅绿色别致小轿端停放在厅堂正中,轿旁除了四个武功高强的轿夫,另有数名丫鬟以及超级保镖等二十余人,除了轿中女子之外,余人皆垂手站立在旁,神态恭敬。

其中居然有几个保镖颇为眼熟,依稀在冰风雪城论剑大会上见过他们。有资格出席论剑大会之人,武功都有一定造诣,如今居然委身担任区区保镖,我不禁感慨云家手眼通天。

云婷给人的第一印象是高贵。

整个大厅都被她一人夺去了光彩,佛如满天星斗中娇人的明月。

霜衣无尘玉生香,轻妆淡粉自娇娘。

纤纤素指柔似水,一笑嫣然雅无双。

云婷或许称不上绝世美女,但她高贵无双的卓然气质却别有一番少女韵味。不仅轻杉雪白,连首饰也是清一色地泛着微微银光,可谓精而不拙、贵而不俗。雪杉乃极品蚕丝编织而成,首饰更是由纯白金打造而成,风格奇特,巧夺天工,市场绝无雷同之物,这副行头恐怕只能用“价值连成”四字形容。

当南宫倩出现的时候,满厅光彩立时被她占去一半。

云婷眼睛一亮,虽然她久闻南宫倩美女之名,如今亲眼得见,仍忍不住赞叹南宫倩的冷艳之美,赞美的同时,内心中亦充满了深深的嫉妒。只是云婷淑女涵养极深,并不将其显露在外。

云婷款款起身,嫣然一笑道:“云婷见过南宫姐姐。”

南宫倩轻笑道:“府上招待不周,云妹妹请勿见怪。”

云婷也客套道:“南宫姐姐客气了。”然后一双秀目向我望来,见我相貌普通,却又能与南宫倩比肩而立,讶然道:“听管家说,南宫家中仅剩姐姐一人管事,不知这位是?”

南宫倩淡然一笑,介绍道:“这位是我夫君,赵丰。”

云婷美目中闪过一丝讶色,弯弯柳眉轻轻一挑,流露出几分惋惜的表情,随即恢复常态,笑道:“原来是赵大哥,小妹失礼了!不知赵大哥在哪里高就?”她没有注意到的是,当她身旁保镖听到我的名字时,都流露出一种古怪的神色,一下都紧张了起来。

南宫倩与我将一切看在眼里,却丝毫不以为忤。

云婷深居闺中,能知南宫倩美名已属不易,我重出江湖不久,她理所当然不会知晓。

我淡然一笑道:“在下一个无名刀客,四海为家。”

“哦。”云婷明显露出几丝轻蔑神色,在她眼中,与没身份没地位的人结交,显然是没有丝毫意义的事情。于是她巧妙地将话题引向南宫倩,道:“南宫姐姐这副首饰好漂亮哦!不知从哪里买的?”云婷是识货的人,一眼就看出了南宫倩那副首饰的不凡。

南宫倩脑她看我不起,微微一笑,柔情无限道:“这是丰哥送的,据说出自鲁班大师之手。”

云婷娇躯剧震,重新仔细审视着那副旷古烁今旷世奇宝,首次将羡慕的神情表露在外,单凭鲁班其名,此物即可定为无价,云婷素爱收集稀有古怪珍玩,暗忖自己珍藏的数千珍藏中,竟无一件可与这副首饰相比,忍不住问道:“不知道姐姐肯否割爱,将其出售给我?”

此话刚一出口,云婷就后悔了,因为如果换做是她,亦决计不会割舍自己的至爱。南宫世家财力雄厚,并不比自己家逊色,更不缺钱,何况这又是南宫倩的夫君所赠,于情于理都不可能出售于她。

南宫倩笑道:“这可就要问过我的夫君了。”

云婷俏脸一红,道:“妹妹失礼了,不该夺人所爱。”

云婷心中不得不对我重新估计,直觉告诉她,能送出如此珍贵礼物的人,绝不简单。

南宫倩暗赞云婷颇识大体,对她不禁多上几分好感,笑道:“我们还是言归正传吧。”

“我从家里带来的新鲜的水果,与姐姐边吃边谈。”云婷微微一摆左手,两名侍女轿下取出两个篮子,将篮盖缓缓打开,一股果香悠悠飘出,云婷笑道,“这小番茄爽口甜美,不知姐姐吃过没有。”

我与南宫倩都吃过的,那拇指般大的小番茄,的确滋味可人。

然而侍女接下来的动作却叫我们瞠目结舌了,只见她们各从轿下取出一个银盘放在桌上,然后用丝帕拭净玉手,熟练地拨起皮来,这种番茄由于体积极小,皮又超薄,恐怕便是皇帝老子也要连皮同吃,没想到云婷居然能想出如此惊世骇俗的夸张吃法,果然是超会享受的“千斤小姐”。

“云婷想请姐姐派出府上高手,护送我到苏州沈家。”云婷面露愁容。

“哦?总镖头虽然不在,镖局中应该还有不少好手吧?”

云婷幽幽叹道:“姐姐有所不知,我从家里出来的时候,爹爹一共替我请了七十七名一流保镖,护送队伍超过百人,可由于路上强盗匪人相继不断,到现在为止百多人的队伍仅剩下我们这寥寥二十余人。镖局虽有数名好手,那也是远远不够的。”

我与南宫倩一下全明白了。

这个招摇的千斤小姐,她戴的是白金翡翠,吃的是百禽异果,用的是珍奇名饰,就连侍女保镖的穿戴,也比常人高上数筹,再加上数个沉甸甸的檀木箱子,想不招惹是非都难哎。

南宫倩不好意思直接责她招摇,委婉道:“俗话说的好,财不能外露,倘若妹妹你穿戴食用均与常人无异,麻烦自然就会少了。”

“啊!”云婷顿时觉得听到了极不可思议的事情一般,摇头道,“那怎么行!途中店家做的东西又脏又不好吃,还是带上自己的厨子吃得安心;还有被子褥子,当然全要用崭新的;穿着打扮就更不用说了,我要保持自己最美的姿态嘛……”

南宫倩无语,云婷实在是太——小姐脾气了。

云婷一脸无辜,理所当然地继续道:“所以我才来找姐姐帮忙,请人把我护送到苏州城去。”

南宫世家既有经营镖局一项,人家又找上门来,面对娇纵的云婷,南宫倩亦感无所适从,惟有无奈叹道:“妹妹说出要求,姐姐尽力就是。”

云婷道:“我想请五十名保镖,要求就是他们的身手都不在我身边这些保镖之下。”

经过无数歹徒洗礼还能毫发无伤活到现在的保镖,武功自然不弱,他们可是云秋生重金聘请而来的江湖高手,武功岂是寻常镖师可比?南宫倩又没有调动南宫世家内部高手的权利,此时别说五十人,便是十人也拿不出来。

空气突然出现异动,我感觉到柳无伤的呼吸突然急促起来。

我知道邪月醒了,她的气息却一如熟睡时那般平静,没有丝毫异样。

既然邪月已醒,我再无后顾之忧,为了不让南宫倩为难,柔声向她道:“倩儿,现在离八月十五尚有两月,我们不如一路南下护送他们,然后折再回黄鹤楼,时间也来的及。”

南宫倩虽然不知邪月已醒,却相信我此番决定必然事出有因,遂点头道:“好吧。”然后转头向云婷道:“我们正好也有事南下,不如一路同行,彼此也好有个照应。”

云婷大喜道:“这下好哩!不知姐姐要带多少保镖?”

南宫倩一楞,道:“仅有我和丰哥二人。”

云婷讶道:“那保镖呢?万一出了事怎么办?”

南宫倩浅笑道:“我们二人足矣,五十个保镖,怕是也不如丰哥一人厉害。”

云婷露出不容置信的神色,担忧地道:“这可不行!双拳难敌四手,好汉架不住人多,赵大哥再厉害,也恐难对付多如牛毛的强盗,爹爹给我请的保镖,好象都是名动天下的人物呢!一路之上还不是死伤无数。”

南宫倩无奈道:“那要怎样妹妹才能满意?”

云婷道:“爹爹说,这位少林俗家弟子‘百步神拳’江仲鹰江大叔,这位华山派首席大弟子‘多臂剑客’管朝阳管大哥,还有那位来自昆仑剑派的‘诛天剑’吴天德大侠,都是了不起的武林高手!有些强盗连他们都感到棘手呢!除非他们全部同意,云婷才能放心。”

当云婷回头望向他们的时候,才发现他们古怪的表情。

他们平日那股属于“高手”的傲气居然都消失得无影无踪,方才在镖局里他们身上还散发着不可一世的英雄气概,而此刻却一个个都露出恭敬的神色。

云婷突然发现,不仅他们,自己身后每一个保镖的脸上都有着同样古怪的表情。

云婷感觉到气氛不对,愕然道:“你们这是怎么了,发生了什么奇怪的事么?”

江仲鹰垂手道:“回小姐,有赵大侠沿途护送,江某一百个放心。”

管朝阳接道:“朝阳也赞成。”

吴天德也恭身道:“吴某亦无异议。”

云婷楞了,她惊然发现今天的一切似乎都不太正常。

南宫倩笑道:“既然如此,那妹妹你就先在我府上小住两日,待我与丰哥一切准备妥当便与你一同起程南下。管家,替云小姐一行安排住处。”

“唔。”云婷懵懂地点了点头,南宫倩趁机以有事为由和我一起回到后院。

※※※※※

“不说废话,不做滥事,天大地大小姐最大。”

从保镖们决定接下这次任务的那一刻起,他们便要时时刻刻将这条公理铭记在心。

在其他保镖心里,它值五百两;在江仲鹰、管朝阳、吴天德心里,它值三千两。

云婷有些恼了,为什么大家好象都知道了些什么,可自己却像个一无所知的白痴。

“倒底是怎么回事!”管家一走,云婷就发起了小姐脾气,“那个赵丰究竟是谁?怎么你们一个一个看到他就像老鼠见了猫一样,还武林高手呢!我看全部都是饭桶,就会给我丢人!”

众人俱是低头不语,小姐在训话,谁敢顶嘴就是不敬。

“江仲鹰,你说,那个赵丰到底是什么人?”

江仲鹰道:“回小姐,他是被中原武林公认为最强三大宗师之一,与‘西域剑圣’古传昔和‘魔后’邪月齐名。”

“哦?”我的身份显然有些出乎云婷预料,她实在很难将那张平凡无奇的面孔同“宗师”二字联系起来,甚至在我身上表现不出哪怕一丝威武的气势,虽然她不知道古传昔和邪月有多厉害,但“最强”这个字眼她倒是懂得,能被中原武林公认为“最强”的人,绝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从保镖们的表情中,云婷知道江仲鹰所言不假,她随即释然为什么南宫倩会嫁给一个平平无奇的刀客。她忽然想到了什么,露出戏谑的表情,道:“你的绰号叫‘百步神拳’,管朝阳的的绰号是‘多臂剑客’,吴天德是‘诛天剑’,不知道赵丰的绰号是什么?”

“没落的刀客。”

云婷突然笑了,还真是讽刺啊。

※※※※※

乱花丛中,有蝶飞舞。

邪月就站在玉蝶飞花之中,似与这庭院中的世界融为一体。

柳无伤痴痴地站在那里,心神宁静,忘情地感受着这使他毕生难忘的一刻。

“你醒了。”我悠然道。

邪月缓缓从草地上幽幽走出,没有踏坏一株花草,双目幽深空灵,微微点了点头。

邪月一动,柳无伤突然大梦初醒般身躯一颤,喃喃道:“天!我做了一个美丽的梦!”

“谢谢你。”

天籁一般的声音包容着无限的感激,没想到天魔音居然可以将感情传递得如此真切。

众人心中顿感舒畅,意识亦逐渐迷失起来。

一抹幽光既而射入我的双目,我与她目光相触,无数信息潮水般向我脑海中映射而来。

那是旷古烁今的一战。

穿越时间空间的束缚,我仿佛回到了天地间充满肃杀的战场。

闪亮的倭刀划过诡异的厉芒,沿着没有轨迹的轨迹,从玄而又玄的角度决然攻至。

刀的主人,有着一双凌厉骇人的眼睛,冷漠的目光透出无比的冷静与无限的杀机。

除了刀与眼睛,他整个身形都变得模糊不清。

我虽与他素未蒙面,却同样能肯定他的身份——天火真人!

邪月两臂缠绕的丝带如群魔乱舞,充盈着雄厚浩然的先天真气。

随着邪月的娇叱,已臻化境的天魔音有若实质般刺激着天火真人的每一根神经。

于是天火刺穿自己的耳膜,破去了邪月的天魔音。

邪月媚术早已天人合一,每招每式都充满了对人潜意识中最深层次的深湛诱惑。

天火便割伤自己的身体,每割一下,神智便清醒一分,天火如此破去了邪月的媚术。

杀!杀!杀!

幽暗的血红的刀罡遮去了太阳的光华,飞扬起来的尘土将周围的树木击得千窗百孔。

丝带铜墙铁壁般建立起一堵完美的墙,任何伤害哪怕一丝尘埃也无法进入它的壁垒。

天火的血已将流尽,死灰的双目亦变得狰狞起来。

突然,时间空间瞬间停止下来。

嘭!天地间一片血色,没有光,没有影,只剩下殷红的血。

天火不见了,天火已化为血,这是他最后的一击。

而那无处不在的,充满无穷力道的血,亦终于攻破了邪月最后的防线……

下篇 回归 第八章

死亡瞬间的延续,是最珍贵的体验;万念俱灰与万念俱应的同在,使人体悟到“真”的含义;无数交错的思想,刹那被奇异的感觉同化;无我故我交相呼应,天地始义初露锋芒。

“谢谢你。”我终将这句话还给了邪月,她这么做的目的也就在于此。

我虽然救了她,她却也帮我除去了大敌,我们从此互不相欠。

一旦她欠了我的情,就等于在心中种下了一棵危险的种子,终将成为她致命的破绽。

邪月展颜一笑,幽幽道:“陪人家出去走走吧,邪月很久没有享受过如此惬意的时刻了。”

我心中没来由地一乱,几乎把持不住心神,若非先天真气及时护灵台清明,非当众失态不可,眨眼之间便稳住心绪,随即淡然一笑,悠然道:“能和魔后一起赏风弄景,也是一件兴事。”

邪月幽叹一声,天籁之音中仿若包含万般哀愁,使人心兢神摇,道:“你是除兄长之外第一个这般和我说话的人。”

悲花弄影,哀风悯人,一切都似已被邪月的感情同化。

我虽然当惯了“丰哥”,却不敢在邪月面前以“兄长”自居,据说五十年前“魔师”邪风辞世之时邪月便已记事,如此算来,邪月“芳龄”只怕已经不下六十,她同慈行斋主江静瑶一样都是驻颜有术之人,绝对不能以常理视之。

我随邪月飘然出府,途中所遇家丁侍女,对邪月可谓毫无免疫之力,一个个顿时呆若木鸡,连东南西北都找不着了。院中南宫倩等人亦相继从神游中苏醒过来,心头茫然一片,恍若梦中,我与邪月早已经不见了踪影。

出了府门,我们沿汴河向东而行,邪月巧笑倩兮,嫣然顾盼,这下可苦了路上的行人。

我不禁想起了《陌上桑》,邪月此刻的魅力,只怕不在传说中的罗敷之下。

(《陌上桑》中有女罗敷,容貌美极,文曰:行者见罗敷,下担捋髭须。少年见罗敷,脱帽著绡头。耕者忘其犁,锄者忘其锄,来归相怨怨,但坐观罗敷。)

尾随在我们后面的人越来越,行出不到一里,人群已有百人之众,各色男女痴痴远远地望着邪月娇美无限的仙姿,目光中没有一丝亵渎的成分,且队伍仍在不断壮大之中。

感受到来自身后越发强烈的炽热目光,我不由停下脚步,苦笑道:“魔后你还是先请将面纱戴上吧。”后面的跟随者也跟着停了下来,目不转睛地痴迷地望着她。

“面纱早被我扔哩。”邪月却不在意,不经意地嫣然一笑。

她这一笑不要紧,路边立刻趴下俩口吐白沫的哥们儿,脸上还洋溢着幸福的表情。

“呃。”我大感头痛,无奈道,“现在不是你所希望的样子吧,这样也不是办法。”

邪月略作沉思,变魔术般从袖中弹出一条洁白丝带,刚好落在我的掌中,道:“载我一程吧。”

我随即会意,淡然一笑,抓住丝带,凌空虚步般踏尘而去,邪月借我之力,轻点纤足,随我飘然而去。数息之间,已将那群痴人远远地抛在后面。

“扑通!”“扑通!”后面又倒了一大片,邪月一出,谁与争容,美女册被彻底颠覆了。

我们漫无目的继续东行,人迹越来越少,卞河碧水千顷,宛如玉链明镜,夏风徐徐,波涌千层,随着波击风鸣,传来滔滔水声,我俩均无言语,信兴而游。忽然一幢入云古塔鹤立鸡群参天而起,我见塔尖云雾缭绕,直入云霄,忍不住涌起攀登之心,随即转而南行。

宝塔将近,四周亦逐渐荒凉起来,只见杨柳依依,晴云碧树中有一高台,一座残破不堪的寺庙稳居台上,宝塔孤然立在庙中。我忍不住叹道:“可惜了这赏花观草,烧香拜佛的胜地。”

邪月无喜无悲,漠然道:“此庙原为天清寺,元末毁于兵火,此台名‘繁(读:薄)台’;塔名‘繁塔’。”

“哦?我看开封香火颇盛,元末既毁,何不翻修?”

邪月高深莫测地反问道:“一山岂能容二虎?”

我不解道:“赵丰不懂。”

“开封附近就有‘相国’、‘大云’、‘兴国’、‘开宝’、‘北大’五寺,你说这‘天清’该归哪方?何况还有个深得朱元璋之心的‘延庆道观’(1),龙虎相争,岂能安生?”

邪月一语道破其中原由,我不禁恍然,赞道:“魔后见识广博,语言精辟,赵丰佩服。”

“我们上塔吧,你不是有心蹬塔么?还磨蹭什么!”魔后笑吟吟道,笑罢太抬头仰望,只见塔窗创痍累累,塔壁裂缝重重,续道,“这塔虽然残破,凭你功力攀到顶层不成问题。”

没想到满腹心事竟被她洞悉得丝毫不差,我不禁老脸一红,顿时生出一种无所适从的感觉。邪月是我所遇到的女人中唯一一个让我感到无从招架的女人,我可以用“疯”来对付叶百合,用冷酷对待白若雪,用真爱对待南宫倩,却不知道如何来面对邪月。尽管我试图用一颗平常心面对江湖中人人谈虎色变的魔后,可她总能在我平静如水的内心中掀起一丝涟漪。

该面对的终需面对,这又未尝不是在我武道修为上的一道考验。

踏入满是残檐断壁的天清寺,一股悲凉之感油然而生,我不愿多加停留,踩过平躺在塔口的破旧大门,终于步入这座久无人顾的“宝”塔,尽管如今的它已经没有了丝毫“宝”气。

不知是为了防止有人进塔,还是年久失修之故,一层通向二层的楼梯居然完全被毁坏掉了,不过这对我来说当然是小意思,我轻飘飘轻飘飘轻飘(骗字数啦,不能错过机会啊!)……地飞身飘落到二楼,连一丝灰尘都没落下。

邪月似乎很满意我的轻身之术,含笑将丝带向我手中抛来。

在我面前,邪月好象毫不吝啬自己丰富美丽的表情,当然,这个世界上除我之外恐怕没几个人有福消受她那份不属于人间的笑容。

繁塔共九层,其余八层的楼梯居然均完好无损,我更加肯定了第一层的破坏乃是人为所至。

繁塔乃开封至高之塔,蹬顶观望,将开封十里尽收眼底,顿感心怀大畅。

我瞥到邪月完美无暇的玉面,忍不住问道:“魔后,你为何将面纱扔了?”

“既然已经被人摘下,又何必再重新戴起?”邪月笑道,“我已不再需要它了。”

又是一句令我费解的话,我不想继续陷入窘状,干脆来个霸王硬上弓,淡然笑道:“是否因为以前从没有人见过你的庐山真面目,而现在原本是秘密的秘密已经成为不是秘密的秘密的缘故呢?(猪猪我把自己头弄得好晕啊)”其实我自己都觉得这个理由未免过于牵强,邪月至少见过我,还有魔门之人她也总该见过吧。

邪月美目之中闪过赞赏的神色,居然点头道:“不错。”

我靠!这居然都能被我蒙中,乱打乱撞中,我终于在同邪月的交锋中找回一丝主动。

邪月继续道:“事实上,在这之前,这个世界上见过我的人只有三个。连天火真人都未曾见过我的面孔,当然,他在伤我那一瞬本应有这个机会,不过那时他已经死了。”

我笑道:“你兄长魔师邪风肯定是一个人,‘魔剑’范卓是第二个,我是第三个。难道你们所谓的‘魔门八部众’都不直接听命于你么?”

邪月似乎并不在意我提及魔门秘密,笑道:“你说的不错。其实范卓才是魔门真正的领袖,我的存在不过是为了替兄长‘报仇’和完成他武道上的遗愿而已。虽然经常会有人向我禀报魔门之事,事实上,我从未干涉过魔门东山再起后的任何行为,当然,报仇除外。”

“白素还好么?”我忽然想起了白素,忍不住问道。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魔门戒律森严,她虽然有心脱离魔门,却又谈何容易?”

“难道连你也无法脱离魔门么?”

邪月一笑,反问道:“你既已不在黑白两道,我为何不能脱离魔门?”

我微微一怔,随即大笑道:“不错!一旦实力超出了束缚的界线,还有什么不能脱开的呢?”话锋一转,又道,“不过,界线之外总会还有更大的界线。”

“看来你的思想远在我预料之外。”邪月没想到我居然举一反三,美目中闪过一丝讶色,然后露出浓浓的笑意道,“所以我决定临时改变原来的计划。”她又开始说我听不懂的话了……

“什么计划?”

“我决定暂时与你同行,等伤势复原后再另作打算。”

我一个头顿时变成了两个大,把邪月带在身边无疑等于带着一个威力巨大的重磅炸弹。我心中叫苦,若是带上不着面纱的邪月,这麻烦还不比星星还多啊。可是虽然有心拒绝,却连一个合适的理由也想不出来。

“你今后有何打算?”我转移话题,希望跳过此节。

“人家决定已下,是绝对不会更改的哩!”邪月露出一丝调皮的笑容,悠悠望向云端,继续道,“等伤势复原以后,我便挑战竹玄客和古传昔,然后是你。”

我愕然道:“为何最后是我?”古传昔与竹玄客虽然没有练成先天真气,可真正动起手来我未必是他们对手,为何她偏偏最后选我,当然不会只因为我救过她这么简单。

“因为——我最擅长的媚术和天魔音对你没用。”邪月幽幽叹道,浑不在意将破绽暴露给我。

我淡然笑道:“我练成的先天真气源于自然,讲求生生不息,故能维持灵台清明。”

“原来如此。”邪月轻点秀额。

“自从见你以后,我并未察觉到你施展任何媚术,为何却能感染旁人心神?”

“你还不明白么?在我心中,早已不存在媚术与常态的差别了。”

我身躯剧震:“天人合一!?”武功到达天人合一的境界,可以入微入尘,以毫厘计招式,武学境界斐然;至于媚术天人合一,我还从未听说,难道……我忍不住脱口道:“难道,可以媚人于无形之中,连你自己也分不清楚到底有没有用媚术?天!这太可怕了!”

邪月流露出寂寞地神色,道:“所以,难得遇到你这不怕媚术之人,我心里不知多高兴哩。”

晕!那岂不是开口就是天魔音,举步就是天魔舞……

想到她要与我一同上路,心中不禁涌起一阵暴寒……

邪月笑道:“你这人真有趣,这么多旁鹜,居然也能练成先天真气。”

我不好意思地笑道:“魔后你不也练成了么?”

邪月笑道:“我与你不同,我自幼一心追求武道,除了替兄长报仇一事,便无欲无求,不为感情琐事所累,修行自然事半功倍。没想到你年纪轻轻,居然也能有如此修为。”

忽然,我与邪月同时禁声,几乎同时向窗外望去,只见数道人影从不同方向迅速朝繁塔奔来。几路人马相继聚集在塔前的空场上,众人均一言不发,气氛凝重,好象在等待着谁。

塔下共有五个和尚,七个道士,武功都还不弱。

邪月刚才介绍过天清寺的矛盾,不用问也知道他们也是为了此事而来。

片刻工夫,又一道白影翩翩而至,不是白若雪还能有谁?

在我与邪月超呼常人的灵觉之下,塔下的每一分细节都逃脱不了我们的耳目。

我嘿嘿一笑,传音给邪月道:“又有免费好戏看哩!”

邪月肯定没有看过“免费电影”的经验,略微露出几屡兴奋的神色,那是只有像我这样在叶百合和柳无伤这种变态的强烈熏陶下才能养成的“优良”爱好。这与普通的“偷看”不同,是一种视觉与心理的双重享受,心态不同,意义也就跟着变味儿了。

塔下之人开始交涉,我们听得真切,大概就是佛们与全真派争夺天清寺的事情。由于屡次交涉无效,最终双方决定用比斗的方式来决定天清寺的归属。佛门一方由“相国”、“大云”、“兴国”、“开宝”、“北大”五寺各出一名高手,组成“少林五形罗汉棍阵”,全真派选出七名高手组成“北斗天罡阵”,由白若雪来做公证人。

双方矛盾已久,并没有太多废话,没几句就动起手来。

这一仗打得可谓昏天暗地,气势磅礴,双方任何一人都属一流高手,再加上阵法玄妙无方,威力顿时以几何倍数暴增,四周尘土飞扬、草木狂舞,我与邪月边聊边赏,倒是不亦乐乎。

突然一声巨响轰天而起,所有棍剑几乎同时相交,最上面的两把剑和一柄棍子登时承受不住那股极大的力道,立时脱手而出。“嘭”的一声击在繁塔腰上,本已残破不堪的塔身突然晃动起来,一道巨缝立时从四层底部迅速扩大。(2)

随着劈啪不断的响声,繁塔拦腰而倒,众人骇然而退,地上一时尘土飞扬,烟雾大作。

我哪里料得如此变故,来不及向邪月请示,拦腰抱起她飘然向下落去。

※※※※※

注:(1)延庆观,初名重阳观,是为纪念在此传教并逝世的中国道教全真派创始人王重阳而建。金末观渐废圮。元代建成规模宏大的朝元万寿宫。明初洪武六年(1373)进行修葺并更名延庆观,沿用至今。

(2)元代塔已残破,明初摧毁,只遗3层。

PS:这章由于情节需要,对话较多,但废话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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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居然解错了一章,这下一次就解三章,便宜你们啦,不过要写大结局了,你们要多等等。最多半个多个月吧,大家就可以看到一本完整完满的刀客了。

下篇 回归 第九章

或许不忍让漫天浊尘弄污了邪月的似雪白杉,我凌空之际暗运真气,一堵无形气障随即将我们包裹起来,既而在空中虚踏几步,减缓了下落的势头,飘然落在残余的半截塔上。我并没有趁乱携邪月俏声离去,反而迅速将她放落下来,因为又有人来了。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随着一串乱人心神的桀桀怪笑,数十条矫捷人影相继从墙外翻入,瞬间便对院中之人结成合围之势,剑虽未出鞘,强烈的杀气却已弥漫在院中的每一个角落,毫不掩盖他们赶尽杀绝的决绝目的。

院内僧道原已斗得大汗淋漓,塔身落地之时,他们俱被轰然激起的漫天烟尘弄得灰头土脸,待察觉到墙外杀机骤然出现,均惊出一身冷汗,顾不得掸去身上脏兮兮的灰土,骇然转身向未知的敌人望去。

烟雾逐渐散去,视野亦明朗起来。

僧道诸人目光尽头,为首傲然站立之人,赫然便是魔门八部众中的雷霆和薛白衣。

魑魅、魍魉二老刺耳的笑声嘎然而止,原本狰狞的笑容突然僵在脸上。雷霆和薛白衣亦同时变了脸色,因为他们见到了一个绝对不该出现却又偏偏出现在这里角色——我。

我与薛白衣和雷霆均算旧识,一年前醉剑曾在悬空寺击败薛白衣,数月前偶遇柳千淮与郭秀儿时亦曾见过雷霆,此刻我身价大增,在他们心中的分量自然不可同日而语。

白若雪等人忽见对方面色不对,亦忍不住回头观望,不想半截塔上居然另有其人,心中大吃一惊,他们均自负武林高手,竟然被旁人如此近距离窥视而不自知,冷汗不禁涔涔落下。

可当他们将目光转向邪月的时候,夸张的事情发生了。

剧本的主角本应是我,此刻却被邪月抢走了镜头。

邪月更给人高深莫测的感觉,因为——没有人知道她是谁!

几乎所有人的呼吸都急促起来,众人陷入一种极其尴尬的古怪境地。

那双泛着无限幽光的漆黑眸子着实令人心醉,和尚脸红了,老道心动了,魔门杀气没了。

我轻咳一声,众人均觉心头一震,这才从失魂中恢复过来。

众人之中竟然无人再敢多看邪月一眼,一个个凝神平复紊乱的心绪。

温煦的日光之下,邪月一张超尘脱俗的娇颜有着一种与生俱来的天人之美。

夏风萧瑟起来,薛白衣低沉的啸声突然响起,它已不仅是声音,而是变成了一柄无形的重锤,怦然敲击着每一个人的心灵,低沉锐利无处不在的音波在空气中阴阴游走。

雷霆的低吼声亦随之响起,空气中又多了几分肃杀。魔门众人也随二人轻哼起来,魑魅、魍魉发出的长啸尤为尖锐刺耳,仿若一支滴血的针。

魔后向我望来,嘴角泛起一丝笑容,传音道:“这是由天魔音衍生出来的摄魂魔音,可乱人心智,杀人于无形之中。他们想连你也一起杀哩,可惜这摄魂魔音对你没用。”

摄魂魔音源于天魔音,纵然邪月天人合一的天魔音都难奈我何,更不用说这区区小菜。

邪月更是意态安然,没受到丝毫影响。

我微微皱起眉头,见众僧俱盘膝而坐,双目微垂,开口低吟起来;众道亦就地打坐,一串串经文荡然飘出,空灵之至。两种梵音结成一气,共同抵御霸道锋锐的魔音。

三股音波翻腾展转,在空气中交锋起来。

魔音之中蕴涵的杀意密如蒙蒙细雨,不透风声。

佛道梵音空灵清明,不一刻,佛道诸人便平静下来,进入无悲无喜的心灵至境。

魔音突然大变,不再是萧疏的秋风细雨,而是狂暴猛烈的爆发山洪,声势骇人。

水涨船高,梵音亦明朗高亢起来。

我方才没想到魔门竟用音波攻击,早知如此决计不会在此多留。

音波攻击比之刀剑之术更是凶险,乱人心智,刺激神经,一不小心就会变成白痴。邪月武功虽失,已臻天人合一的天魔音却依然无恙,只消她一声魔音,立刻即可替魔门扭转战局,事情的发展已经远远不在我的控制之内。

而邪月亦担心魔门取胜之后我会出手替僧道报仇……

所以我们相互顾忌。

邪月玉容古井不波,评价道:“佛经令其舍妄归真,修一种心如墙壁坚定不移的观法,扫荡一切差别相,与真如本性之理相符,寂然无为。道经生于太元之先,禀自然之气,冲虚凝远,讲求无为之道。这两者虽可自保,却敌不过摄魂魔音。”

我悠然笑道:“魔后你难道忘了佛门的‘狮吼功’么?”

邪月微微摇头,待要说话,但闻一声高亢雄浑的吼声破空而出,果然是佛门绝学“狮吼功”!

吼声若万斤钟罄轰鸣,树木逆风而动,飞鸟折羽而落,狮吼功果然名不虚传。

然而“狮吼功”虽然厉害,可这种程度的狮吼功却敌不过眼前的魔门高手。我终于明白了邪月的意思,这是功力上的差距,魔门中不仅有薛白衣、雷霆这样的不世高手,更有魑魅、魍魉这样五十年前就已成名的骨灰级高手的存在,佛道诸人决计讨不到任何好处。

就在此刻,原本一言不发的白若雪突然动了。只见她脚踏玄步,双手不断迅速结成千变万化、不可思议的奇妙手势,身体不住摇摆,美妙天成的动作层出不穷,口中不断吟出似是而非的梵音妙语,仙姿飘渺,梵音楚楚。

邪月美目之中闪过一丝讶色,道:“想不到慈航静斋里居然有懂得密宗功法之人。”

“密宗?”我忍不住问道,邪月学识之广,着实令我佩服。

“密宗是佛门的一系支流,其中有项颇具威力的不传之密,通过口诵真言咒语(‘语密’)、手结契印(手式或身体姿势,‘身密’)和心作观想(‘意密’)来完成。密宗主张色心不二,金胎为一。两者赅宇宙万有,而又皆具众生心中。佛与众生体性相同。众生依法修习‘三密加持’就能使身、口、意”三业“清净,与佛的身、口、意三密相应,即身成佛。”

能被邪月称为“颇具威力”,这门功法肯定有些门道。

果不其然,白若雪一经加入,形式逆转,魔门立即陷入劣势。

战局已定,眼看魔门将负,邪月突然发出一屡弱不禁风、若有若无的幽幽叹息,其中包含了无尽的悲伤和无奈……其结果是和尚老道怦然心动,魔门高手心荆神摇。

这一叹不要紧,不仅破去了摄魂魔音,亦连同破去僧道诸人和白若雪的梵音。叹息过后,在场中人无不战意全消,心中泛起一种荒谬绝伦的感觉。邪月明明没有用任何武功,可单凭自己的原声就有如此奇妙的效果,未免太过匪夷所思。

魔门中人早已陷入苦战,此时不走,更待何时?雷霆与薛白衣一声令下,众人潮水般向四面退去。双方未着片言,魔门便刹羽而归。

僧道诸人木然良久,均不知自己为何战意全消,虽然叹息乃出自邪月之口,可其中却感觉不到半分真气的存在,俱是百思不得其解,一个个纳闷不已。

白若雪嫣然一笑道:“数日不见,丰哥风采依然,不知这位姐姐如何称呼?”

我淡然一笑,道:“这是家姐,赵月。”说瞎不打草稿,这可是小百合的独门绝技。

邪月不愿说话,向我眨了眨眼睛,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又指了指自己的嘴巴。

我心中苦笑,本已硬着头皮替她隐瞒身份,如今不得不接着她继续演下去,随即神色一黯道:“家姐自幼失聪失语,独自在山上隐居,此番我带她出来散心,没想到刚好遇到你们。”

白若雪淡然一笑,拉过邪月玉手,露出哀伤的神色:“若雪失言,还望丰哥原谅。”随即输出一道细微真气到邪月体内,见她与普通人毫无差别,这才放下心来,甜甜一笑道:“姐姐真美。”

和邪月套近乎?还敢试探她?晕!我心中偷笑,枉她聪明一世,肯定会栽到邪月手里。

邪月始终保持着淡淡的微笑,白若雪只觉得她眸子中充满了天真无邪的善良,不仅对她疑心尽去,看她的目光亦温柔起来,散发着无限同情与怜爱的柔情。

与众僧道简单寒暄数句,僧道比斗被魔门所扰,天清寺归属问题还没得到解决。

白若雪诡异一笑,将烫手山芋向我抛来:“想必丰哥一定将方才的比武尽收眼底,依若雪之能,无法裁决胜负。丰哥你武功高强、独具慧眼,定然看出些许端倪!”

双方实力相差无几,若再打千招也恐难分出胜负,僧道诸人亦感为难,听白若雪有此“高见”不禁纷纷点头,十数道目光均向我望来。

我心中早有计较,也不与他们客气,笑道:“我看此庙就让给延庆观吧。”

“为何?”几位和尚变色道,从头至尾,他们始终都领先着微妙的优势。

“你们虽仅有五人,功力却虽远较对方七人为高。双方在阵法上可谓各有千秋,平分秋色。单以功力而论,他们的确不如你们!可是,阵法最重配合,讲求彼此心意相通,你们人心不齐,再厉害也终究也无济于事。”

几个僧人面色一怔,又羞又愧,事实如此,却又无言辩解。玄真老道们则喜出望外,纷纷向我道谢。一场风波就此烟消云散,和尚、老道相继离去。

皆大欢喜之际,白若雪借机告辞道:“若雪还有事,丰哥和月姐继续赏景,人家先走哩!”

“又想趁机溜走么?”我笑道,“我暂时还没有想让你离开的意思。”

“没落”诡异地划过一道暗芒,突然落在白若雪是肩上,后者娇躯一滞,徐徐转回身来。

我眯起眼睛,笑道,“你们两个还不出来?否则我杀了她。”

白若雪面色一变,只见两条人影突然条进院内,正是李筑和飞战。

飞战铁青着脸,右手牢牢握住剑柄,空气中立时多了几分杀气。

李筑的右手也很稳,我知道那是一只拿刀的手,飞刀!

李筑冷冷道:“放开她,否则,我肯定十息之后在你颈上会多了一把飞刀。”

爱情是盲目的,也是强大的,强大到连邪月的魅力都可忽视的程度。当然,我并不能肯定一旦邪月施展“天魔音”或者“天魔舞”后结果仍是如此。

我奉叶百合和他们老爹的法旨管教他们,可谓财大气粗,讲话毫不客气,笑道:“你们两个跟她在一起有什么好处?到头来总不能同时嫁给她吧!”

“住口!”二人同时怒道,人一旦涉及爱情,往往就会乱了方寸。

我淡然道:“你的心已乱,还能出刀么?倘若你杀我不死,她就必须死!”

李筑突然紧张起来,但仍不肯放弃,肃然道:“小李飞刀,例无虚发!”

“哦?”我紧了紧手中的“没落”,刀虽无锋,白若雪雪白的颈部上却出现了一道淡淡的血痕,我若无其事地道,“你可敢再说一次?”

李筑的手青筋爆出,杀气陡增加,我仿佛已经看到了他手中滴血的飞刀,然而我并不怕他,我淡然笑道:“你父亲败给了邪月。”

李筑的瞳孔突然收缩,他父亲和他用的是同样的刀,同样的刀法。

李筑的手突然颤抖起来,他赌不起,一个人若是连信心都没了,他就一点也不可怕。

“你想怎样?”

“我要你们跟我走。”

李筑与飞战面色一变道:“去哪?”

“和我一起,直到见到叶百合为止。”

李筑与飞战对视一眼,点头道:“好!我们答应你!你先放了她!”

我高深莫测地笑道:“我好象并没有说过要放她。”

“什么?!”二人怒道。

我悠然笑道:“我的意思是让她跟我走,然后你们跟着我们,我能力有限,只能看住一个人,而看住她,就等于同时看住了你们两个。”

我身旁既已有了个邪月,再多一个白若雪也是无所谓的事情。

他们已经别无选择。

***********

回到南宫府上,南宫倩正在款待云婷用餐,做饭的厨子却是云婷的贴身厨师。

暑意渐浓,餐桌便设在院中。

南宫倩、赵剑儿,云婷以及她的三个贴身侍卫江仲鹰、管朝阳、吴天德均在坐其中。

我们几人鱼贯而入。

邪月的天人之美,白若雪的脱俗之美,直看得众人眼睛刷刷放光。

我淡然道:“柳色鬼,你先去给我姐姐诊断一下病情。”邪月已臻辟谷之境,无需进食,再者,她吃饭的动作可是传说中的“天魔舞”啊,谁能受得了?

以柳无伤的智慧,自然看得出我想隐瞒邪月的身份,嘿嘿一笑,色咪咪地望向邪月。

“倩儿,在我们隔壁给白姑娘安排一间上房,她今后随我们同行。”

柳无伤突然一把紧紧将我抱住,满脸虔诚,目中不住闪烁着晶莹泪光和无限的崇拜道:“师父!求你收下弟子,传我泡妞之道吧!”

“滚你的蛋!”我一脚把他踢飞。

***************

“嘿嘿!”走到后院无人之处,柳无伤给自己壮了壮胆,嘿嘿一笑,伸手去拉邪月的纤纤素手,嗲声“媚笑”道,“我的好姐姐,丰哥让咱给你检查检查!嘿!把手给我,把把脉先。”

晕!邪月的豆腐他也敢吃。

***************

有书友曾提出一个问题:在冰风雪城时,赵丰为何不直接杀了白若雪,或者先生擒她再严刑逼供出李、飞二人的下落,而是将她放走。

赵丰之所以不杀白若雪,并非惜香怜玉、优柔寡断云云,而是顾及了李、飞二人的感情。倘若他直接伤害了她,他们势必会嫉恨他一辈子,毕竟他们是叶百合的亲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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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篇 回归 第十章

柳无伤那几下三脚猫的功夫怎能粘到邪月衣角?

邪月默然不语,幽幽前行,柳无伤又岂肯轻易放弃,惟有加紧脚步才能勉强跟上。

柳无伤以他坚如磐石、摧枯拉梏的坚韧意志,竟能在邪月臻入“天人合一”境界“天魔舞”的媚惑下始终维持灵台一点清明,秉承着不到长城不死心的色鬼风范,对邪月穷追不舍。

“姐姐请留步!”柳无伤见邪月倩影越发远去,不禁涌起一阵揪心的失落,情急之下,用他“独具特色”且极赋穿透力的干瘪声音喊道,“弟弟我有话要说!姐姐重伤未愈,伤弟我或许可尽微薄之力,助姐姐你早日康复!”

见邪月果然止步,柳无伤大喜,紧跑几步凑到她面前,呼哧呼哧喘了半天粗气。

柳无伤抬起头来,目光徐徐上移,终于凝视到了邪月幽深动人的眸子。

轰!

柳无伤只觉一阵眩晕,无数“秋波”炮弹般向他炸来,天塌了地陷了,意识亦逐渐模糊起来。

这个世界终于清静了,邪月嘴角扬起一丝嘲弄的笑容,然后翩然离去。

“嘿嘿嘿嘿……”邪月娇躯一停,身后又响起了柳无伤阴魂不散的声音,“区区媚术,何足挂齿,你难道以为这么轻易就能将我摆平么?未免小瞧了我‘色医’柳无伤大爷了吧!”

邪月心中一惊,方才那双使人失魂落魄的“媚眼”乃是她刻意为之,莫说区区一个柳无伤,便是十个得道高僧怕也绝难抵抗,而此刻柳无伤却若无其事地冲自己嘻嘻贱笑。

邪月好奇之余亦感有趣,自从遇到赵丰之后,总会遇到一些有趣的事情。

柳无伤哈哈大笑道:“自从上次被珑阳那人妖媚惑之后,我就开始研究破解媚术的方法了。

一个功力平平的三流高手居然能破去自己天人合一的媚术,邪月亦看不透其中玄虚,终于忍不住轻启朱唇,浅笑问道:“是何方法?”

随着一道“天魔音”轰入柳无伤的脑海,他只觉方寸大乱,心如鹿撞,意识逐渐迷失起来。

柳无伤突然仰天栽倒,四肢抽搐,口吐白沫,“天魔音”一击凑效。

**************

李筑与飞战并未随我们出现,我知他们不愿与我为伍,此刻就在不远处悄然窥视,一旦白若雪遇到危险,他们定会现身。他们或许是正在等待时机杀我也未曾可知,不过,相比之下,他们意图救走白若雪的可能性会更多一些,因为毕竟他们的姐姐——叶百合是我的朋友。

众人虽然各落其座,其游移不定的心绪却依然留在早已消失不见的邪月的身上。

她佛如一婉似幻似真的绝美雕象,虽然无言,却似充满着无限悲伤的韵味,令人无法自控地生出怜爱与崇敬并存的复杂感情。对于南宫倩和白若雪的美丽,云婷或许会生出嫉妒之情,但在邪月面前,她的心已完全被她俘虏。

邪月消失之后。

空气中仍留下,一抹,淡淡的哀伤。

诸人中除云婷外都是认得白若雪的,江仲鹰、管朝阳、吴天德均起身行礼,称之“白仙子”。云婷本对白若雪心存嫉妒,可白若雪最擅收揽人心,寥寥数句就消除了云婷对自己的妒意。

慈航静斋的大名,云婷还是知道的,昨日听保镖说赵丰如何厉害,早就心存不爽,故问白若雪道:“姐姐既是慈航静斋的传人,武功定然非同一般,不知与赵大哥相比如何?”

白若雪微微一笑,含糊答道:“各有千秋。”

“我看肯定是白姐姐更厉害些。”在云婷眼中,白若雪仙子般谦逊、善良的性格比我更似武功高手,高兴问道,“白姐姐可要与我们一同前往苏州?”

“嗯。”白若雪浅笑应道,“丰哥怕妹妹你遇到危险,所以特意请我过来帮忙。”

这是我与白若雪刚才讲好的说辞。只要她乖乖与我合作,我就不会为难于她,否则,我会毫不犹豫地抛开李筑、飞战的顾及,杀了她。她心中清楚,以我现在功力杀她仅是举手之劳。

“这下云婷有伴哩!”云婷雀跃道,“有白姐姐在,一定万事顺利!南宫姐姐,不知道我们何时起程?”

“明天。”南宫倩冷然道,而众人亦早已习惯了她的冷艳。

“那个……”虽然云婷知道这样问话有失礼节,可她实在无法抛开邪月那张令人“惊心动魄”绝世容颜,忍不住试探问道,“刚才……进去的那位姐姐是谁?”

我漠然道:“那是家姐邪月,失聪失语,有劳云小姐挂怀了,她亦将与我们同行。”

云婷最讨厌我那副谁也不甩的臭脸,别过头去不再理我。

然而,我清楚地感觉到,在我说出“邪月将与我们同行”之后,所有人都心动了。

**************

我们起程之时,杨惠伤势已无大碍,再休息数日即可回到洛阳。

柳无伤碰不着邪月,这两天只得趁她机在她身上大揩油水,直恨得她牙根痒痒,恨不得将他抽筋扒皮,柳无伤自知罪孽深重,绝对不能落到她的手上,故随我们逃之夭夭。

地球人都知道,柳无伤其实是为了邪月和白若雪才与我们同行。

当然,他对南宫倩可是心存敬意的,天地良心,否则,我一定会超度他早登极乐的。

柳无伤最近总是样子怪怪的,也不和邪月搭讪了,不知一个人偷偷在搞什么鬼名堂。

江湖之中,什么最快?

宝马?绝世轻功?还是奔腾江水?

都不是,是消息。

三天之内,已有无数版本关于邪月的江湖谣言在江湖中广为流传,最不幸的是,每个版本都与我脱不开关系,谣言以“赵月”横空出世,彻底颠覆美女册为基准,以我和她扑朔迷离的关系为素材,无限制地夸张下去。

其中,最为“精准”的一种说法大抵与我“捏造”的情况相似。然而江湖中人却更愿意相信另外一个变态版本:赵丰金屋藏娇,与江湖第一美女赵月共游开封,两人共姓仅是一种巧合。

时间哗啦哗啦地流淌着。

云婷的娇纵使我们的行程慢若龟爬,七天过去,我们竟然还在河南境内打转。

这一路之上倒是“天下太平”,未曾遇到半个匪人,行程极顺,云婷大感不可思议,更对河南的治安赞不绝口,她却不知,在我们刚刚行出的这不到百里的道路中,遇到的麻烦从小偷小贼到江洋大盗,甚至变态狂魔恐怕要数以千计,好在都被李筑和飞战这两个“廉价”保镖暗中搞定了。

而我最担心的却不是他们,而是白若雪这至关重要的一环。

江静瑶一死,她便完全掌握了慈航静斋与“血薇”两大超级组织,实力可谓空前强大,一旦李筑与飞战将她的状况上报“总部”,后果不堪设想!这亦是开始我没有想到的事情,如今木已成舟,我若将她放了,难保她不会下令全力攻击云婷队伍泄愤,所以唯今之计,我除了一错再错下去已经别无选择。

正所谓兵来将挡,水来土淹。

虽然此刻表面上诸事顺利、晴空万里,我却知道危机已经不再遥远。

********************

六月二十六日。傍晚。大雾。

天连着雾,雾连着天,视线之内尽是朦胧的白色。

柳无伤深吸了一口潮湿的空气,露出陶醉的表情道:“嗯~!真是个杀人放火的好天气呢!”

众人之中,云婷最瞧不起柳无伤,明明就是个穷看病的,还老装得跟大爷似的!语言猥琐,道貌岸然,相貌丑陋……她从未见过比他更恶心的男人,闻言白了他一眼,嗤道:“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

“哈哈!”柳无伤最喜欢和女人抬杠,嘿嘿一笑道,“难道云大小姐你的嘴里能吐出象牙来?啥时候也让哥哥我开开眼界!”

“你!”云婷如何说得过他这个吵架高手,气得满脸通红,怒道,“来人!给我掌嘴!”

“来啊!你打啊!”柳无伤乖巧地抬起下巴,一副小人得志的贱样,装模作样地呻吟道,“喔!快打!快打!噢!噢!哥哥我就喜欢在美女前被人蹂躏、践踏!哈哈哈哈!”

柳无伤是我赵丰的哥们儿,谁敢动他?几个保镖大眼瞪小眼,却无这个胆量。

云婷气得怒火中烧,却又拿他无可奈何,气呼呼道:“我累啦!投栈!”

柳无伤得意的跟什么似的,突然后脑传来一阵剧痛,忍不住转头骂道:“靠!谁他妈打我!”

一条纤纤如玉的光滑细臂从与身旁的软轿之中悠悠探出,不是邪月是谁?

为了不让邪月曝光,我特意为她准备了一抬豪华软轿。

“啊!是月姐姐!”柳无伤双目一亮,语气顿时客气起来,接着连点自己周身十八处大穴,然后抬起自以为含情脉脉的眼睛,凝神于邪月幽深的眸子。

邪月微微一楞,随即恍然。柳无伤是在利用一种对神经有刺激作用的点穴手法来抵抗自己的媚术。邪月对柳无伤的医术很感兴趣,展颜一笑、秋波流转,只见柳无伤微微一晃,啥事儿没有。

柳无伤的抵抗能力又加强了!

这已是柳无伤第十三次向邪月“挑战”,虽然每次柳无伤都毫无悬念地以失败告终,但无庸质疑,他是不断进步着的。由于此刻仅从柳无伤的角度才能看清邪月的表情,后者亦无顾忌,施展出媚术秘法,开始新一轮近日来最有趣的“游戏”。

“咦?月姐好象能听懂他们的话耶!”白若雪没有错过关于邪月的每一丝细节。

“读唇术你们总听说过吧。”我淡然道。

众人恍然,白若雪却仍半信半疑,“赵月”其人本身可谓毫无破绽,可白若雪毕竟是亲耳体验过邪月“天魔音”的人,虽然她对邪月颇有好感,可以她的心智,怀疑却是不可避免。

突然耳畔响起了咻咻的风声,雾散了。

待看清眼前的景象,我们俱是一楞。

视野无限地开阔,地势突然发生了变化,我们面前出现了一片一望无际的田野。

落日红霞之下,千顷绿野之中,赫然雄踞一座客栈。

嘈杂喧闹的声音搀杂在酒菜香中在空旷四野远远飘出,好不热闹。

邪月亦泛起异样的感觉,轿帘随之落下,隔绝了柳无伤的视线,后者大头一晃,随即恢复常态,审视了半天那座不合时宜的崭新客栈,沉声道:“有家客栈!”

“废话!”云婷嘟囔道,“你不是瞎子吧?”

“这客栈有问题!”

“你又怎么知道了?一座客栈而已!”她就是偏要和他对着干。

“这里太危险了,我看还是继续赶路为妙!”柳无伤居然一反常态道。

“哼!怕事鬼!没胆就别跟来啊!我偏要住!”

柳无伤嘿嘿一笑,不再和她理论,他已达到目的,激将法对付这种小女生最有用了。

客栈越来越近。

咻咻!咻咻!气死风灯随风而舞。

柳无伤突然变了脸色,有些后悔来此投宿。

四盏风灯之上各龙飞凤舞地书着一个大字。

“慈——航——静——斋!”

关于我“挟持”白若雪,柳无伤是一清二楚,此楼既以慈航为名,定与白若雪脱不了关系。

“白姐姐你看!”云婷也觉不可思议,转头望向白若雪,讶然道,“这客栈居然叫慈行静斋!”

白若雪抿嘴一笑,目中闪过一丝细不可察的喜色,若无其事道:“巧合而已。”

我与南宫倩对视一眼,均看出对方眼中的忧色。

反正这一劫再所难免,躲不掉的,早晚都一样。

这客栈,我们住了!

*************

唰,门开了。

原本乱哄哄的大厅顿时变得鸦雀无声,我们相继入内。

我朗声道:“店家,八间上房,三桌酒菜。”

转眼间,客栈又恢复了嘈杂,邪月虽美,却无一人多看她一眼,食客各自畅谈饮酒。

“喂!”云婷心中不满,抗议道,“我自己有带厨子!”

我没甩她,落座之后,我环视了一圈周围的情况。

一楼摆满酒桌,靠窗靠门的位置都已被人占下,整个大厅之内,没有一个相熟的面孔。

从酒客到食客无一不是精气内敛的内家高手,而且大半都是女子。

我突然泛起一种奇怪的感觉,他们每个人都用剑,我淡然道:“剑心通明?”

剑心通明是慈航剑典中的至高境界,整个慈航静斋臻此境界的人屈指可数。而这间客栈内共有二十余人,其中五人自始至终心神澄净,守神如一,我故出言试探。

白若雪轻轻一震,杯中的茶水轻微晃动了几下。

客栈突然又静了下来,众人随即陷入尴尬的境地,我一句话就让他们失去了平常之心。

唰!门又开了。

李筑、飞战双双走入,落坐在距我们最近的桌子。

无言。

酒菜已陆续上至,白若雪轻咳一声,淡淡道:“饭都凉哩!”

众人心中一动,又各自谈论起来,客栈又恢复如常。

柳无伤也不客气,抓起一条鸡腿哼哼唧唧啃了起来,不时发出吧唧嘴的声音。

云婷及她的保镖亦发觉了异常,却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又见我与白若雪镇定自若,只得强作镇定。见柳无伤吃的开心,这酒菜肯定没有问题,他们也放心吃了起来。

云婷吃不惯这里的饭菜,在她两旁各有一名侍女专门将她喜欢的菜夹入她的碗内。

一个端茶的伙计缓缓向我们走来,一个一个帮我们斟满茶水。[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5 1 7 Z . c O m]

第一个保镖举杯欲饮的时候,柳无伤突然道:“这茶不能喝!”

静!仿佛一切都静止下来,气氛顿时紧张起来。

“咦?剑哥你看!”客栈外面突然响起一把熟悉、好听的女声,“是墨羽!丰哥在此!”

下篇 回归 第十一章

客栈一下又静了下来。

因为每个人都感觉到一股气,剑气,虽然无剑,门外却散发着浓浓的剑的味道。

在坐大多都是用剑高手,却无一人能达到这种人剑合一的境界。

“慈航静斋!”那黄莺出谷般的女声突然惊呼一声,久违了的上官蓉的声音再次响起,“听说丰哥和慈行静斋的白若雪一向不合,这客栈肯定有问题!希望这客栈中的酒菜莫要被人下毒。”

醉剑极赋磁性的声音随之响起,懒洋洋道:“有柳胖子在,怕什么?”

两人对话俱落入众人耳中,客栈里面尴尬万分。沉闷的气氛中,保镖们以及云婷死死盯着手中的茶水,客栈中的高手们亦显得极不自在,凝神关注着客栈内外的每一分动向。

唰!门突然开了,这亦是客栈中紧张的一刻。

一袭雪白衣服潇洒冷酷的醉剑和清丽可人的上官蓉双双出现在在客栈外面。

醉剑依然是醉剑,醉里挑灯看剑,第一眼看道的便是他的剑,那柄样式古拙的秋水剑,然后就是那个他寸不离身的酒葫芦;从上官蓉的脸上已看不出昔日的刁蛮,修长的眉新月般轻柔,长长的睫毛柳叶般展开优美的弧度,明亮的眸子中充满了无限的柔情。

即便没有见过醉剑的人也知道他一定是醉剑,因为他和传说中的醉剑简直一模一样。

突然!柳无伤放了一个屁,一个惊天地泣鬼神的绝世响屁,在宁静的空气中显得格外刺耳。

醉剑面色一变,拉起上官蓉闪电般纵出大门,大门被重新关上。

我立即抓住南宫倩的柔胰,度入先天真气,助她进行先天呼吸。

数息之后,一股特殊的味道逐渐在空气中弥散起来,茶饭香中,混合着一股令人毕生难忘的刺激性气味。那是凝而不散,稀而猛烈的山洪猛兽!偌大的一个客栈——臭!气!熏!天!

所有人都露出痛苦的表情,这个级数的臭屁实在令人无法承受。众人立即闭气,只是为时已晚,只要吸入哪怕一点点,难以抑制的恶心气味便立即开始刺激每一个感官。

云婷不能闭气,更差点被熏得昏了过去,众人看柳无伤的眼神中更已洋溢着淡淡的杀气。

这是一段艰难、痛苦、漫长而又短暂的地狱时光。

众人是难受的,醉剑是聪明的,我是高明的,邪月是没事的,屁是超臭的。

最令人费解的事情突然发生了,众人闭气之时,柳无伤却开始呼吸起来,他的气息忽然悠长起来,深呼吸,再深呼吸,似要将全部空气吸入腹中。

终于,云开雾散了,拨云见日了,空气清新了。

云婷一阵作呕,怒道:“死胖子!你以后给本姑娘小心点!”

柳无伤嘿嘿一笑:“屁者,乃人身之气,五谷杂粮之味也,你不放屁?再说,你见过这么有气势的屁么?”云婷快被气得吐血,却又说不过柳无伤,用眼神连杀了他几次。

赵剑儿见柳无伤非但不屏住呼吸,反而更加卖力地大呼特呼,不禁认为这屁中另有玄虚,忍不住问道:“柳叔叔,您这屁真臭!您说茶不能喝,莫非其中有毒?难道……这屁能解毒?”

柳无伤那个气啊,接连变了几次脸色,怔怔说不出话来。

“因为他想把屁吸干净!”门开,醉剑漠然的声音淡淡响起,“免得在美女面前丢人现眼。”

众人绝倒。

所有人都忍俊不禁,方才严峻的气氛一扫而空,连邪月的嘴角都泛起一丝细不可察的笑容。

“最贱!你他妈的快给老子闭嘴!”柳无伤跳脚骂道,早已涨得脸色比吃了三斤黄莲还要苦。

醉剑与上官蓉双双走入客栈,后着露出甜甜的笑容,道:“丰哥!伤哥!南宫姐姐好!”

柳无伤尴尬笑笑,脸红了,这是柳无伤第一次脸红,在美女面前保持绅士的作风是他柳无伤毕生履行的一大原则,用眼神鄙视了醉剑几次后又恢复了道貌岸然的本来面目。

醉剑拿柳无伤当空气一般,浑不在意周围尴尬的气氛,豪不客气地拉了两把椅子坐在柳无伤的旁边,冷然道:“小二!酒来!要最好的酒!”上官蓉亦在他身边乖乖落座。

尴尬持续中……

酒来了。

果然是好酒,酒香醇厚。

柳无伤嗅了嗅醉剑的酒杯,一把将小二拉住,喝道:“小二!不公平啊!为什么我们茶中放了无色无味的失心忘魂水,他的酒里面却放着比我们这个昂贵十倍的九香夺魄草?”

小二面色一变,不自然地笑道:“客官,请您莫要说笑,我们这酒茶都是正品,毒从何来?”

云婷闻之,立即从香囊中取出一支银针,插入茶壶中试毒,见银针无恙,得意地笑道:“死胖子!瞧见没?事实胜于雄辩,以后可别说自己是什么劳什子神医,真是羞死人了!”

柳无伤哈哈大笑,道:“这都被你看透了,死丫头,哥哥我敬杯茶给你赔理。”

云婷那叫一个得意啊,举起茶杯一饮而尽。

柳无伤嘿嘿笑道:“茶中无毒,并不代表杯中无毒,茶是你自己喝的,莫怪哥哥我没提醒过你!”

白若雪突然露出一丝苦笑,随即幽幽叹息一声道:“没想到你们居然用了这种最笨的一种方法救我,难道你们不知他是鼎鼎大名的色医柳无伤么?”

刷!刷!刷!立刻有XX人握住了宝剑,露出了戒备的神色。

云婷察言观色,岂能不知真相,刚欲破口打骂,突觉一阵眩晕,接下来便人事不醒了。一众保镖面色大变,却见柳无伤悠悠道:“小小迷药还死不了,给她个小小的教训而已。”保镖们这才面色稍缓,但在周围剑拔弩张的凝重气氛压迫下,肩上的重担反而越发沉重起来。

空气沉重得仿佛要将客栈压塌一般,无人说话,一丝声音也没有。

醉剑突然无声地抽出宝剑,客栈中仿佛打了一道利闪,剑的轨迹模糊而玄妙。

醉剑的剑又快了。

白若雪的身体突然僵硬,原本惬意舒展的玉体骤然紧张起来,一层冷汗涔涔现出,因为剑已抵住她光滑如玉的粉颈,一点殷红从剑尖悄然出现,在她似雪的肌肤上刻上一朵血色的花儿。

众人从未见过如此冷酷的眸子,其中有着一股令人难以置疑的执着与冷漠。

醉剑又用他“醉剑式”的方法处理问题了。

李筑与飞战略微发红的双目中迸发出浓烈的杀气,恨不得生啖醉剑之肉。

“不管你们是什么人,无论你们要做什么,我给你们十息时间,立刻从我面前消失!”醉剑的表情没有丝毫情感,冰冷的目光在众人身上徘徊,以无比坚定的口气一字一句地道,“否!则!她!死!”

李筑的杀机骤然爆涨,他的手很稳,我知道那是一双握刀的手,飞刀!传说中的飞刀。

醉剑似乎句察觉到了危险的气息,剑眉一扬,杀气亦随之狂涨,长剑毫不留情地向前探出一分。

白若雪呻吟一声,柳眉微微蹙起,露出痛苦的表情。

我轻轻握住“没落”,微微改变了一下它摆放的角度,却刚好对李筑造成了致命的威胁。

李筑虎目中闪过复杂的神色,他已无法出刀。

一个冷酷无情的醉剑已是穷于应付,再加上刀道大成的我,他们得手的机会几乎是零。

他们仅有十息时间,他们已别无选择。

我心中暗叹一声,或许我永远也无法做到醉剑那种骨子里的冷酷罢,虽然我并不喜欢使用这种决绝的方法,但我不得不承认,这种方法的确远比其他办法有用得多。

片许之间,客栈便已人去楼空,酒客酒保竟走得一个不剩。

偌大的空间仅剩下我们二十余人,客栈顿时冷清下来。

醉剑似乎很满意自己造成的效果,又扬起那种他一贯的酷酷笑容。

剑已还鞘,白若雪又恢复了镇定自若的表情,叹道:“好快的剑!”

醉剑冷哼了一声算作回答,他对白若雪实在没有什么好感。

白若雪忍不住问道:“醉剑,倘若他们方才不离开这里,你会不会真的杀我?”

醉剑道:“杀!”

白若雪打了一个冷颤,随即嫣然一笑道:“你可知方才我们隔壁那桌的二人是谁?倘若你真的杀了我,你怕是后悔还来不及哩。”

醉剑冷然道:“他们一个叫李筑,一个叫飞战。”

“什么?!”白若雪一怔道,“你既然知道他们是叶百合的兄弟,也不惜与他们为敌?”

“还装!臭酒鬼,人都被你吓跑了,好戏都没得看了!”柳无伤突然哈哈大笑,又柔声对白若雪道,“我说白妹妹啊,你可千万莫要让那小子给唬了,我们家‘最贱’可是天下第二惜花之人啊,嘿嘿,至于第一嘛,自然就是哥哥我喽!”柳无伤终于趁机报了方才那“吸屁之仇”。

醉剑自知说不过柳无伤,转眼已换回原先那副惺忪醉眼,酷酷的笑容亦显得玩世不恭起来。

我笑道:“精明如白仙子原来也有上当的时候!”

白若雪幽怨地看了一眼我与醉剑,似真似假地道:“人家刚才快被吓死哩!”

我们哥儿仨难得重逢,我亲自掌勺炒了几个精致小菜,洗刷过碗筷后重新摆出两桌酒菜。

这下众人可开了眼界,我宗匠级厨师的无双厨艺可不是平常人能吃到的,连臻入“辟谷”之境,许久不曾进食的邪月都忍不住多吃了几口,旁人更是不在话下,只可惜昏迷中的云婷无福消受。

酒过三寻,南宫倩浅笑问道:“剑哥,你和上官妹妹怎会来此?”

上官蓉笑道:“正是来寻你们,前些日子听说丰哥无缘无故多出了一个姐姐,剑哥放心不下。”

白若雪闻言一怔,竟然连醉剑都不知赵月的存在,她真的是赵丰的姐姐么??

我淡然道:“说来话长。”为了避过白若雪的耳目,我决定暂时不将邪月的身份告诉醉剑。

醉剑斜眼儿瞥了一眼美得惊心动魄的邪月,立即收回目光不再看她,或许是不敢再看她也未曾可知。

与此同时,几个强制自己不再看她的保镖又忍不住转过头去,一下竟然痴了。

**************

夏夜是观星的最佳季节,我们是看着美丽的星空到达周庄的,四下里寂静无声。

繁星满天,空气很清朗,微微带着凉意。星空一片苍茫,有股难以言喻的狂野。

看着满天的星斗,感觉凉意是从那遥远的星空传来,如水般弥散在空气里。

我们走在波光摇曳的周庄街头,旁边湖水浩荡。眼前渐渐弥漫出一幅秀美天成的水墨长卷,狭窄的青石板道两侧错落有致地林立着无数民居。夏风徐徐,清水盈盈,令人心醉……

这就是沈万三的家,中原第一巨富的家。

从一踏入周庄起,我心中不禁升起一种异样的感觉。这看似宁静安详的周庄中,定然隐藏着无数未知并且危险的秘密,这哪里是一座村庄,简直就是一间固若金汤的强悍壁垒。无数悠长均匀的气息飘荡在清冷空气中的每一个角落,我甚无法确定在这小小的周庄中到底隐藏了多少武林高手。

忽然,一层红色的光晕突然从村中某点扩散开来,眨眼之间,整片漆黑的空间都已被红色取代。

无数个红色的灯笼无声地出现在每家每户,原本一片死寂的夜仿佛一下活了过来。

鼓乐声起,伴随着优美悦耳的欢乐乐声,两排红衣女子自街尾翩翩起舞,逐渐向我们靠近过来,清脆动听的声音整齐响起:“周庄恭迎云家小姐!请小姐移驾周府。”

云婷顿感一阵虚荣,因为这一刻,漫天繁星之中惟有她才是唯一的、娇人的月亮。什么美丽的邪月,什么慈航静斋的白若雪,什么没落的刀客,醉剑、色医……都成为了她的陪衬。过不了多久,她将成为这个世界上最最最幸福的女人,她已完全沉浸在一个甜蜜完美的梦境之中。

我淡然道:“云小姐既然已经安然抵达周庄,赵某就此告辞了。”

云婷只顾憧憬着自己幸福的将来,哪里还顾得上理睬我们,陶醉笑笑,道:“请便。”

一双苍老的声音突然响起:“我家主人久闻诸位大名,特备下酒宴,还望诸位赏下薄面!”话音刚落,两个枯瘦老者飘然而至,齐声道,“诸位请!”二老各穿一白一黑做工精细的绸杉,两条巨虎用金丝绣在背上,闪烁着华贵、高傲的光芒。

我与邪月对视一眼,均看出了对方眼中的惊异之色,以我们之能,竟看不穿眼前二老的功力!

虽然江湖传言周庄沈家不干预任何武林之事,但这并不代表周庄之中没有武林高手,对于这点我早有心理准备,若非如此,他沈万三凭什么赢取“中原第一富”之名?如果没有相当强大的武力作为资本,周庄岂能在诸多武林世家的手段下稳居“首富”之位?

周府之中,比之南宫家宅更是金碧辉煌,二老将我们请到一间大厅之中,丰盛的酒菜早已摆上。

我忽然涌起一股被人窥视的感觉。

我所感受到的数股目光中,有一股来自屏风上的两的小孔,那是一双充满贪婪和欲望的眼睛,那道目光一一扫过我们每一个人,不时闪烁着几屡精光,露出诡异的邪芒。

仆人们无声退去,主人却迟迟未来,厅中仅余我、南宫倩、邪月、醉剑、上官蓉、云婷、赵剑儿以及江仲鹰、吴天德、管朝阳三个保镖。时间一久,云婷首先不耐烦起来,道:“怎么还不见人来?”

我亦感不妥,这周庄到处都透着一股无法言喻的古怪,沉吟道:“我去看看。”

话音落地,忽然响起一声闷响,大地突然颤抖起来,接着,我感到整个房间都在下沉,下沉。

又是一声闷响,随即恢复了平静。

云婷在江仲鹰的搀扶下勉强没有摔倒,其余众人相继稳住身行,满桌酒菜俱被冲击震得粉碎。

众人惊魂未定之际,我缓缓推开了房门。

***************

篇外话:由于猪猪的大意,刀客中出现了两个很白很白的错误:

一、明初的内蒙为应被唤为鞑靼。

二、明初的都城应在南京,明末才迁至北京,刀客中的地理位置则是按照北京设定的。

下篇 回归 第十二章

由方才经历来判断,我们此刻当处于地底之中。

我手上使劲,果不其然,大门被干涩坚固的土石牢牢锁住,仅能搓动少许。姑且不论我们乃沈府贵客,单以一路护送云婷之功便足以使沈家以礼相待,可如今却不明不白遭此待遇,我心中微怒,手上不由加了两成力道,只听噶啦一声闷响,大门应声而断,不少潮湿的泥土贯入室中,一股腐朽发酸的土气扑面而来。

眼前是一望无际的漆黑,我取出火褶子点燃烛台的灯火,厅内一片凌乱。

骤遭变故,众人反映不一。

邪月淡然处之,一副事不关己的惬意俏样,气定神闲地微微闭起美目。

醉剑则露出不爽的表情,双目不时流露出森森寒意,被人破坏了大好酒兴,他的心情显然不是很好,遭遇之故反倒位居其次了;南宫倩与上官蓉很快便从短暂的错愕中恢复了冷静,正所谓近朱者赤,同我与醉剑相处久了,她二人亦再非昨日菜鸟。

云婷一行反映不一,除了极少数高手迅速进入戒备状态,大半之人尚处懵懂,直到嗅到难闻的气味才回过神来掩住鼻子,流露出惊愕困惑的神色。

余人之中仅有柳无伤的镇定不在邪月之下,依然是那副猥琐至极的贱样,或许是他猥琐到足以掩盖任何心理的表情也未曾可知。柳无伤幸灾乐祸地嘿嘿笑道:“哈哈,醉剑没了酒,云婷没了老公,这下又有好戏看喽!有趣!有趣!”

云婷如今可没心情与他胡闹,心中忐忑,害怕之余一双充满求助的眼睛向颇为镇静的白若雪望去。

白若雪淡然笑道:“妹妹莫怕,这世上还没有什么事情能难住我们这一行强人。”

我不禁暗赞白若雪心智高明,三言两语便稳住众人心绪。

柳无伤却唯恐天下不乱,见云婷愁云稍退,讪讪笑道:“小女孩就是好哄啊~~!沈家那帮兔崽子若是困得我们十天半月,我们怕是饿也饿死了,武功强横有个屁用啊!”

云婷面色一变,美目一红落下泪来,本来一桩完美的婚事弄到现在这个下场,凭她一个寻常女子岂能承受得了?云婷越想越伤心,泪水亦由涓涓细流逐渐演变成了滔滔江水,泪满轻袖。

我狠狠瞪了柳无伤一眼,事已至此,本已够糟糕的了,他居然还跑来添乱。后者感受到我凌厉的目光,不禁打了个寒颤,清了清嗓子,话锋一转道:“不过呢!他们若是想置我们于死地的话,那简直太容易了,随便放把火啊活埋啊什么的就能把咱们搞得嗝屁朝凉,他们既然没有这么做,那就对我们必有所求,所以我们暂时还是非常安全滴~!”

柳无伤与白若雪虽然性格背景迥然不同,但两人心智之高却远非常人可比。

白若雪被柳无伤一阵抢白,不仅面色如常,嘴角还泛起微微笑意,显是心中早有计较。

云婷啜泣道:“难道我们就这样坐以待毙么?这样岂非等于任人宰割?”

白若雪楚楚一笑,嫣然道:“坐以待毙还不至于,我们先出去再说。”

众人皆愕然,我们明明已被困于地下,又怎么能出得去?

我脑中灵光一闪,已把握到关键之处,只听柳无伤嘿嘿一笑,摇头晃屁股地接道:“我们被困已有不短的一段时间,倘若真被困于地下,空气早该越来越稀,而此刻房中却仍然空气充盈,依哥哥我看,哼哼,此处定有蹊跷!”

“不错,此房定有通气装置。”白若雪笑吟吟地接道,“伤哥不愧是伤哥!只是,倘若对方从房顶留出气孔通气,再以金属覆之,我们亦无能为力呀!”

柳无伤眯起一双色色的眼睛,笑道:“只怕未必!不过仙子你既然早有计较,何不自行解决?”

白若雪淡然一笑,转身缓缓向墙边走去。

赵剑儿咦道:“柳叔叔,那边明明是一堵墙?白阿姨去那做什么?”

柳无伤嘿嘿一笑,小声道:“丢人现眼。”

白若雪娇躯微微一滞,却不明白柳无伤弦外之音,柳无伤此言定非空穴来风,白若雪心中虽觉不妥,只是箭已在弦上,不得不发,无暇细想,惟有硬着头皮继续依照自己的原计划行事。

见众人心头俱是一头雾水,我淡然一笑,解释道:“门窗虽被泥土堵住,墙壁却未必如此。”此厅本就不大,空气流动又极为稀少,我以灵觉早就轻易捕捉到了通气孔是在墙壁上而不是房顶。以白若雪之能,或可察觉到此处还在情理之中,不知柳无伤这个变态又是如何发现的。另外,他那句“丢人现眼”,连我亦不明白话中之意。

众人恍然,所有目光都集中在白若雪身上,墙壁之外,究竟是怎样一番光景?

静,一切都已静止,仅有白若雪是动了。

她走到墙边,微微舒展四肢,接着,整个右臂中的每一处骨骼都发出一连串爆竹般的声响。

众人一阵惊愕,均没想到白若雪这个看似弱不禁风的女人,居然练成了武林中极难练的一种硬功,一种至刚至阳的拳法——“爆拳”。众人肃然起敬,她浑身的劲气都已集中在右臂之中。

白若雪娇喝一声,从右臂中爆发出一股绝强的力道,猛然向墙壁击去。

轰!墙壁化作一片片碎屑烟尘,在厅中飘舞回旋。

白若雪的脸色却变了,墙依然是墙,不再是土墙,而是一面厚逾两寸的钢墙。

碎的仅是强上所砌的一层砖石。

白若雪凄然一笑,流露出无限的枯涩,幽幽叹道:“这墙,若雪打不开。”她柔美的声音宛如夕阳下情人的低语,使人闻之心酸不已。

柳无伤怜意大起,喃喃道:“若非置有钢板,隔音怎会这么好?早些告诉她就好了”

众人却无一丝讥笑之意,因为钢板之上斧削刀刻般留下的五个纤细清晰的指印早已证明了她的实力!

一排碗口大的通气孔出现在钢墙之中,透过孔隙,我们又看见了那片久违了的天空。

醉剑自忖功力不比白若雪高明多少,醉眼一翻,道:“疯哥,换你上了。”

柳无伤嘿嘿笑道:“我说‘最贱’,想见识疯哥武功就直说,啥时候你也和咱一样道貌岸然了?”

醉剑冷然道:“你想死么?”

柳无伤突然禁声,醉剑也禁声,众人皆禁声,因为我动了。

我漠然走向墙壁,无声抽出没落,舞刀。

众人突然听到一阵奇异的风声,宛若蚊虫低吟,是刀划破空气的声音,风声越发明亮起来,如蝉鸣般尖锐嘹亮,越演越烈,最终犹如暴风骤雨、惊涛骇浪一般,冲击着每一个人的心灵。

力量伴随着“没落”奇异的轨迹不断聚积,漆黑的刀芒几欲将烛火压迫至熄灭,众人均感一阵窒息。

突然,我长啸一声。

无数黑芒汇集到一点,凝结成一股无坚不摧的罡气,带起凄厉爆怒的风声

烛火骤熄,天地一片黑暗,然而众人却清晰地感觉到“没落”的存在,仿佛它亦在吞噬黑暗一般。

此刻即便面对天、地,我亦会毫不犹豫将其撕裂。

邪月微微睁开双目,美目之中亦闪过一丝难掩的讶色。

我终于完成了有史以来的最强一刀,此刻心中不仅没有丝毫激动澎湃的喜悦之情,反而清澄之至,泛起一股超脱世俗的空灵之感。转而又化为一股难以割舍的浓浓依恋,涌出无限悲凉。

钢壁应声而倒,夏风柔,气高爽,一轮明月在群星之中高高挂起,我们终于重见天日了。夜已深,还未来的及感慨我方才旷古烁今的惊天一刀,众人又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众人相继走到墙外。

我们正处于一个深壑之中,一眼望去,面前十之八九都是幽幽碧水,一方幽潭将深壑截成东西两段,潭水足有十余丈宽,一艘乌船停泊在对岸,两个狭长岸边遥摇相对,无花无树,仅是光秃秃的一片空地,各有一方石桌立在岸边,桌上刻有横竖各19道线,组成一幅围棋棋盘,另有黑白两盒旗子置于案上。

昂首仰望,光滑的四壁布满金属薄刺,月光之下泛起幽幽蓝芒,显然是淬过毒的。我们原本已在地下数丈之处,再加上四面高墙,整个墙壁足有七八丈高,任你轻功再高亦插翅难飞!

柳无伤喃喃苦笑道:“妈妈的!这回真出不去了!”

我灵觉一动,随即涌起一股被人窥视的感觉,刚欲开口。

“呔!”柳无伤突然大喝一声,煞有介事地怒道:“无耻偷窥小儿,快给老子滚出来受死!”

在场诸人之中无一不是武林高手,却无一人有所察觉,凭柳无伤那两下子更不可能未卜先知,所以——他一定是在耍诈!醉剑嘴角已经仰起一丝微微的笑意,他最喜欢欣赏柳无伤出糗。

此时此刻,恐怕除了我与邪月外,每个人都不外认为——他柳无伤要丢人了!

空气中突然飘来一屡苍老的声音,虽然细若游丝,却无比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中:“久闻赵丰大名,果然名不虚传。”众人只觉眼前一花,一个身着黑衫的华服老者突然出现在对岸棋桌之旁。与此同时,虚影一闪,黑衣老者对面忽然又出现了一名白衫老者,此二人正是周庄口处迎接我们的黑白二老。

众人均流露出难掩的惊愕,不仅无人察觉到二老的存在,连他们的动作亦捕捉不清,若非亲眼所见,实在难以相信世间竟有如此神妙的功法。更诡异的是,二老明明就在眼前,众人仍然无法感觉到他们的气息,此举已非人力所及,众人不禁疑是鬼魅。

他们当然是人。

但却不是普通的人,而是武林高手。

但却不是普通的高手,而是高手中的高手,高到一种匪夷所思的超然至境。

我冷然道:“难道这就是你们沈家的待客之道么?”接着冷哼一声,一道有若实质的“音杀”毫不客气地向他们击去。邪月微微一怔,这“音杀”之法正是由她的“天魔音”中偷师而来。

二老哈哈大笑,“音杀”顿时消散于无形之中,原本平静的湖面被三股无形音波激得水纹荡漾,波光粼粼。白衫老者笑道:“若非如此,又怎能留得住你们?”

我漠然道:“以你们武功,昔日于江湖定非无名之辈,怎会做出这般无耻之举?”

黑衫老者悠然道:“我等奉命行事而已。”

“可是奉沈万三之命?”我问道。

“不错!”

“你们又是何人?”我道出了所有人心中的疑惑。

“我叫黑龙,他叫白虎。”黑衫老者笑道,“江湖无名之辈耳。”

柳无伤冷笑道:“连假名都不会编,还龙啊虎啊的,怎么不叫阿猫阿狗?”

“住口!”白虎老者断喝一声,曲指一弹,一道劲风破空而出。一道白芒贴着湖面猛然向柳无伤袭来,沿着白芒的轨迹,湖面上突然现出一道由劲风压迫而出的沟壑。这需要怎样高强的指力啊!

众人心中一凛,竟无一人有信心能接住这来势凶猛的“暗器”。

我刚欲出手,随着一声龙吟,醉剑掌中“秋水剑”夺鞘而出,剑芒大现,瞬间爆发出一股绝强的剑气。嘭!暗器化作点点尘埃随风散去,原来竟是一颗棋子。

醉剑秋水剑几欲脱手而出,体内气血仍是翻腾不已。

柳无伤立刻住嘴,再不敢多发一言。

“咦?想不到后辈之中竟然还有如此高手。”白虎诧异地望了一眼醉剑道,“当年江湖中能接住老夫指力而不退一步者,亦屈指可数。”

醉剑握紧了宝剑,散发出无穷的战意。

我淡然道:“你们将我们困于此处究竟有何目的?”

“留下四个人,你们就可以走了。”

“哦?”我道,“愿闻其详!”

“赵月、白若雪、南宫倩和上官蓉。”黑衫老者道,“她们是少主看上的女人!”

我忽然大笑起来,柳无伤大笑,醉剑也笑,这是我们听到过最有趣的笑话,我们三人几乎同时开口骂道:“放屁!”然后又大笑起来。

云婷突然感到一阵屈辱,本应属于她的,却丝毫不钟情于自己。

然而,她无限渴望着的,在他们眼里,却又是如此的微不足道。

白若雪嫣然一笑道:“如果奴家答应你,是否可以放了云婷诸人,此事与她们无关。”

云婷诸人俱露出感激的神色。

我的心却开始下沉。

白若雪绝对是一个什么事情都可以做出来的恐怖女人,一旦她与沈家合作,后果不堪设想。

“好、好!”黑龙大笑道,“只要白姑娘答应留在沈家,我们立刻放了他们!”

白虎唤出一名绿衣青年,单人驱舟靠岸边驶来。

黑龙朗声道:“此湖中淬有剧毒,肌肤一触即烂,七日噬心而亡,无意驻留我沈家之人勿要上船,否则,哼哼,小心舟毁人亡。”我见柳无伤神色一暗,知他所言不假。

船靠岸边,青年道:“请诸位上船。”以白若雪为首,云婷诸人鱼贯上传,仅余我、南宫倩、醉剑、柳无伤、邪月、上官蓉、赵剑儿七人留在原处。

望着对岸消失不见的人影,我们心头俱蒙上了一层阴影。

我们已成瓮中之鳖,不知还能撑到几时?

柳无伤一溜烟跑回屋中,拿出来个鸡腿自顾啃了起来,嘿嘿笑道:“都黑着个脸干啥?”

赵剑儿不知对方厉害,又对柳无伤有股盲目崇拜,问道:“莫非柳叔叔你有脱身之法?”

柳无伤笑道:“那是当然。”

众人一楞,醉剑一道剑光劈下柳无伤是鸡腿,没好气地道:“有屁快放!”

柳无伤道:“小百合是不是要寻找李筑和飞战?她顺着线索一定会找到开封,云婷这么招摇,江湖中定然会传出白若雪与我们在共同护送的消息,于是乎,小百合必然会寻到周庄,以她的聪明才智,一定能看出什么端倪!说不准沈家的那个狗屁少主还能看上她哩!”

上官蓉疑道:“这与救我们脱困何干?难道以百合姐姐一人之力,能与整个周庄对抗不成?”

柳无伤强调道:“她是无所不能的魔女叶百合!”

醉剑摇头道:“叶百合纵然有办法让我们出去,却未必能敌得过那黑龙、白虎二人。”

柳无伤若有所思地瞄了一眼邪月,双目闪闪放光:“她不能,我们却能!”

突然,一股血腥之气在空气中蔓延开来,柳无伤面色一变:“杀人灭口!云婷他们怕是凶多吉少了!”

下篇 回归 第十三章

出乎所有人预料的,一个月来未曾开口的邪月突然叹了口气,天籁般的幽幽语声随之响起:“没想到竟然瞒不过你。”那是不属于世俗的飘渺仙乐,超然物外的另类迷音。众人顿时感一阵眩晕,只觉一股陈年佳酿淌入脑际,精神逐渐迷失在她惑人的媚声中,仅有我与柳无伤幸免于难。

我轻咳一声,将众人唤醒。

关于邪月,仅剩醉剑与上官蓉仍被蒙在谷里,此刻二人脸上俱写满惊讶。

柳无伤嘻嘻笑道:“恭喜月姐伤势康复!有月姐在,还怕制不住那两只黑白杂毛?”

醉剑一楞,他尚是首次见到柳无伤对一个女人如此恭敬,而且还诚恳地称其为“月姐”,俨然已与我“疯哥”的待遇相同,这毕竟是前所未有过的事情。

“醉剑。”柳无伤瞄了一眼邪月,嘿嘿笑道,“你可知她是谁?”

醉剑略作沉思,猛然一怔,虎目突然放出两道异彩,脱口道:“邪月!”

柳无伤没想到醉剑竟能一语道破邪月身份,愕然道:“我靠!真的假的?这都能被你猜中!”

醉剑叹道:“江湖中既能惑我心神又以‘月’为名的女人,天底下恐怕再找不出第二个来。”

“俺当初咋就没这个觉悟捏?丰哥那么提醒都想不到哎!”柳无伤讪讪道,“有‘月姐’和‘疯哥’在,强强联合,搞定他们两个应该是没有问题!”

我忽然道:“连我都没察觉到‘魔后’痊愈,色鬼你是又如何看出来的?”

柳无伤眯起那双色色的小眼睛,不断闪烁出充满智慧的光芒:“月姐已臻辟谷之境,然而她封闭经脉疗伤时却不免每天都要吃些东西。迄今为止,她已经三天没有进食了。”

醉剑既惊愕于邪月的境界,又困惑于我们为何会走到一起,忍不住骂道:“妈的,你们究竟瞒了我多少事情?”

柳无伤哈哈大笑:“骗的就是你这个天下第一‘贱’!”

醉剑嘿嘿冷笑,双目唰唰放着寒光,柳无伤立刻躲到我的身后寻求庇护。经柳无伤这一闹,原本压抑低沉的气氛一扫而空。

我淡然笑道:“那时候有白若雪和云婷在,说起话不方便,故连你也一起瞒过了。”

南宫倩忽然叹道:“伤哥说得不错,可是,如今我们已成瓮中之鳖,黑龙白虎根本没有必要与我们正面为敌,纵然我们有打赢他们的实力亦是无济于事啊。”

柳无伤大笑道:“山人自有妙计!”

***

一夜时光就如此被我们忽悠过去。

次日清晨,柳无伤大咧咧地仰天打了个响亮的哈欠,朗声道:“月姐,闲来无事,不如我们手谈一局如何?”

邪月缓缓点头,居然同柳无伤下起棋来,二人气定神闲,俱是一副悠然自得地模样。

这亦是我们昨夜制定的计划之一,首先是“拖”,拖到对方不耐烦,当然这是以房中餐桌上所余酒菜足以充饥为前提的,我与邪月均无须进食,支撑数日应该没有问题;然后是“激”,拖到对方略显不耐的时候再用柳无伤的“绝骂”刺激他们,迫他们动手,这样我们才好反客为主。

在坐众人通围棋者屈指可数,即便稍有涉猎者亦仅通晓皮毛而已,而我便属于后者。

所以,这仅是一场柳无伤与邪月合唱的对台戏。

对于邪月棋力是否高明我虽一无所知,不过既然她坦然承认颇精棋术便知其于此道定然有所造诣。至于柳无伤,他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天生棋手。二十年前中原供认第一棋手任道远入宫任棋待诏,称霸弈林十余年,显有敌手。然而他生平仅有一败,就是败给了柳无伤。

接下来,柳无伤于邪月举棋落子,在棋盘上展开了一场刀光剑影的拚杀。

我本以为他二人仅是做个样子,全然没想道这一局竟然由旭日东升一直持续到夕阳西下。只见棋桌之上数条盘龙绞杀一团,柳无伤表情越发凝重起来,邪月却始终保持着悠然的姿态。

柳无伤竟似乎落入下风。

棋盘之上无贵贱,柳无伤虽然武功平平,下起棋来可一点也不含糊,每落一子,必计清得失。

由此局观之,邪月心智之高,尤在柳无伤之上。

天色渐晚,柳无伤终于撒手推散棋局,叹道:“没想到月姐棋力竟然高明至斯!妙哉!妙哉!可谓每一个子均是最强手,谋略纵横、天衣无缝。我败了!”能让柳无伤坦言失败,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邪月淡然一笑,亦赞柳无伤道:“你激战中常能以凶险之着出奇制胜,实乃常人所不及啊。”

柳无伤眼睛忽然一亮,嘿嘿笑道:“伤弟我又想出了一条上上之策!”

邪月笑道:“可是以棋激之?”

“不错!英雄所见略同啊!”柳无伤道,“黑白杂毛既将棋岸置于此处,陈设又如此考究,想来酷爱棋道且必是此道高手,我们若以棋激之,大功必成啊!”邪月露出赞许的神色,微微点头,不知不觉又用上了媚术。

柳无伤哈哈大笑,十指琵琶弹起,运指如飞连点自己十三处穴道,双目依然清澈如水,毫不退让地与邪月对视起来。邪月美目之中骤然异彩大盛,极尽夺魄勾魂之能事,却再无法撼动柳无伤半点心神。天!他竟然成功地克服了邪月的先天媚术!

***

一连三日下来,柳无伤与邪月皆由清晨对弈至黄昏,互有胜败。

柳无伤边弈边讲,将二人精妙招数尽数朗朗读出,旁敲侧击地去吊黑龙与白虎两人的胃口。

果不其然,从第二日起,二人便开始窥视棋局,想来二人早已摩拳擦掌,手痒不已。

第四日清晨,我们食物已所剩无几,柳无伤见时机成熟,便喊人出来谈判,出现在对岸的正是黑白二老。柳无伤道:“二位想来也是棋道中人,不如我们赌两局棋如何?”

白虎冷然道:“此话怎讲?”

“我们自知武功不如你们二位,虽然有心屈服于沈家却仍存不甘!”柳无伤以退为进道,“我观此棋桌颇为考究,不难看出二位前辈乃是棋道中人,我柳无伤自负棋艺天下无双,欲向两位前辈请教一二,找回一些颜面,不知意下如何?”

“赵丰武功已臻先天,我等确有不及之处,真正要分个高低结果尚未可知。”黑龙冷哼一声,冷笑道,“至于小子你棋艺‘天下无双’,那是你自己封的,我看只怕未必,切莫让人笑掉大牙!”

“哈哈!”柳无伤仰天大笑,“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

其实黑白二老早想与他一较棋艺高下,但唯恐情况有变才迟迟不肯作答,当下沉吟不语。

柳无伤嘿嘿一笑,煽风点火道:“我们这一行人中,能对你们造成威胁的仅有丰哥一人而已,你们二人只需形影不离,纵然他突然发难亦无法同时对付你们两人!哼哼,我看你们迟疑是假,怕了我柳大‘棋怪’的雷霆棋力才是真吧!哎!以棋会友乃自古棋道之风,想不到啊!你们竟然以小人之心妒我君子之腹,试问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穷大夫,又怎敢在您二位跟前耍心眼呢!?”

二老顿感头皮发麻,脸上亦变了颜色,柳无伤的激将的功夫实在已经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

白虎显然有些动摇,沉吟道,“你们赢了,如何;输了,又如何呢?”

柳无伤略显谦卑地叹道:“我们已是笼中之鸟,打又打不过你们,还有资格谈条件么?”

黑龙哈哈大笑道:“你倒还有些自知之明!”

白虎在黑龙耳边低语几句,黑龙点了点头,朗声道:“下棋可以,不过赌约照旧!而且,你们必须遵循我们的规则。”

柳无伤一本正经地道:“愿闻其详!”

白虎冷然道:“倘若我们胜,留下四女,赵丰与醉剑要自废武功,且今后不得踏入沈家一步;若你们侥幸胜利,我二人可破例推荐你们为主人办事。如何?”

柳无伤早已恨得牙根痒痒,强忍着破口大骂的冲动,憋着一肚子火咬牙道:“好!就依你们!”

黑龙道:“事关赵丰与醉剑一身武功,你做得了主么?”

我假装苦笑道:“你们难道不怕我归顺沈家后再起异心么?”

白虎道:“这就不用你操心了,主人自有办法让你臣服与他。不过,等你有命活到那时再说吧!”

言外之意,倘若柳无伤败了,我们必难逃一死!

柳无伤冷笑道:“倘若我们胜了,你们却要赖帐,我们岂不是成了竹篮打水一场空?”

黑龙突然哈哈大笑起来,一股骇人的强大气势从他身上爆发出来,如惊雷贯耳,高亢嘹亮,水面微微颤抖着,棋桌亦晃动起来:“老夫一言九鼎,平生从未失言半句,信不信由你!”

我心中一惊,这老家伙究竟是什么人?!

我淡然道:“既是如此,赵某便将身家性命压在柳无伤的身上。”

醉剑接着冷冷道:“醉剑亦无异议。”

二老没想到我们答应得如此干脆,虽隐隐感到不妥,但自恃武功强横,终将那仅有的一片疑虑也驱散了。白虎一声长啸,纵身向湖对岸高高跃起,黑龙亦随后跃起。天!他们竟要跃过宽至十数丈的湖。

白虎双脚相互使力,在空中连换九层力道,用赫然便是练至最高境界的武当轻功《梯云纵》,黑龙身法更加诡异,大异轻功常理,居然紧贴着湖面低空飞纵,我忽然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柳无伤偷偷抓起一把棋子塞到我的手里,嘿嘿一笑,给我递了个眼色,想把他们打下湖去。

即便他二人轻功虽然高明至斯,掠至接近湖心处却已是极限,白虎在上,黑龙在下,只见白虎踏在黑龙肩上,又是一招《梯云纵》,黑龙在水面虚踏一步,不等湖水没入脚踝,旋又借力向上跃起。

我缓缓放下棋子,心道怪不得二人如此拖大,原来一身衣物都不侵水。

湖中既有巨毒,二人必是早有准备了。

数息之间,他们已然渡过湖来,虽有取巧之嫌,一身高绝轻功却是到了匪夷所思的境界。

我第一眼看到的是他们的兵器。

白虎的剑,剑鞘朴素古拙,纹理简单,古篆刻着“真武”二字,赫然是武当的镇派之宝——真武剑;黑龙的刀,弯弯的刀,如弯弯的月,曾听齐远说过,魔门开宗之时候,便存在一把邪刀,是与《圆月弯刀刀法》同时存在的刀——“圆月弯刀”,如今魔门中的弯刀则俱是仿造此刀。

如果“真武剑”货真价实,那么“圆月弯刀”也极有可能就是传说中那把名副其实的邪刀。

我与邪月对视一眼,均看出对方眼中的震惊。

我心中一动,忽然涌起一股不妙的感觉,无论“真武剑”还是“圆月弯刀”都是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东西,无论哪一样流传都江湖中去都势必为沈家招惹是非,只有死人才会永远保守着这个不为人知的秘密。在他们眼中,倘若真正动起手来,恐怕仅我一人与他们尚有一拼之力,故才有恃无恐。

如果我是黑白二老,杀人灭口或许是唯一的办法。

敌我均各怀鬼胎,打着自己的如意算盘,双方陷入短暂的沉默。

柳无伤一阵干笑打破尴尬,道:“来来来!多说无意,我们棋盘上较真章,以黑白论成败。”

“正有此意。”白虎冷然笑道,“不过仅有一张棋桌,要怎么个比法?”

柳无伤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道:“这有何难?我有一法,既公平又省时!我与赵月姐姐一组,你们二人一组,共下一盘棋,就以一局定输赢如何?”

“好!”二老对视一眼,同时点头应允,终于忍不住一步一步迈进柳无伤的圈套。

我们能留住他们的机会仅有一次,并且机不可失,失不再来,一旦错过了就意味着将要面临彻底的失败,所以我们必须一击奏效。这场棋盘上的角逐不紧不慢地进行着,四方的棋盘上相继落下黑白棋子,二老的神情逐渐由安然转为严肃,柳无伤的嘴角却始终扬着一丝高深莫测的笑容。

至于邪月,她竟微微闭起双目,似乎棋盘之争与她毫无关系。

柳无伤一人独战二老,这使得二老又羞又气,恨不得将他杀得片甲不留,可偏偏那小子棋走偏锋、犀利灵动,午时已过,二老仍占不道半点优势,反观柳无伤越战越勇,棋势一片大好。

我心中叹息,若非柳无伤刻意提点,我亦发现不了其中的猫腻,二老亦没能幸免于难。

其实,两个人下棋原是下不过一个人的,尤其是高手之间对决。

正如同武林高手过招一样,倘若两个高手同战一人,除非二人配合极为默契,否则只会适得其反,当二者意识无法融合为一时,原本的助力就会变成阻力,高手相争,胜负以毫厘计,哪怕极其短暂的迟疑亦会导致无可挽回的失败。

下棋亦是如此,两个人的心思远没有一个人的清晰,二老虽然经常下棋,深知对方棋道,但各自为战,思路却截然不同,难免会影响总体棋力。与其说是柳无伤拣了一个大大的便宜,反不如形容为他亲手创造出来的优势更为恰当。

二老费尽心思,我与邪月则养精蓄锐,这亦是柳无伤的策略之一。

夕阳西下,再观棋路,局势逐渐明朗,柳无伤的胜利,已成为迟早的事情。不知何时,细不可察的淡淡杀意开始弥漫在宁静的空气里,连落子的声音都显得格外刺耳。黑龙与白虎随时都有可能发出惊天动地的一击,任何风吹草动都有可能成为导火索。

或许他们原本就没有放过我们的打算,至于这棋局仅是他们玩弄我们的一种方式而已。

黑龙与白虎的精力却早已不在棋局之中,两股强大的灵觉充斥着整个空间,“战局”外每分每豪都在他们的掌控之内,当然,他们绝大部分注意都被分担在我的身上,强如醉剑也不被他们放在眼里。

同一时刻,我与邪月亦达到了某中绝妙的契合,这是先天高手之间纯粹心灵上的感应。

我突然泛起一丝兴奋的感觉,能与“魔后”联手,真是非常期待呢!

下篇 回归 第十四章

剑拔弩张之时,柳无伤突然面露难色,两条扫帚眉毛逐渐凝成一团,举起子来却迟疑不决,几番犹豫,终不肯落子,良久,他叹息一声,喃喃道:“不可能,不可能,我竟然败了。”

二老愕然,自己明明已经陷入死局,柳无伤为何言败?随之而来的是一阵狂喜,暗忖难道自己竟看漏了一招妙棋?念及此处,二人杀机骤敛,重新凝神于棋局之中。

柳无伤眼珠一转,伸手从裤裆里掏啊掏啊掏出一把“牙签”,嘿嘿笑道:“要牙签不?”

没人理他。

我却知道这并不是一般的牙签,它既是柳无伤吃饭的家伙,又是其防身的工具——青木针。

青木针是极为罕见的一种针灸,不仅锋利异常,质地坚硬亦不亚于钢铁。

按照柳无伤的人品,行走江湖数十年居然还能安然无恙,没有点自保的能力是不可能的。

这手银针正是他压箱底的绝活,亦是他唯一的保命法宝。

他先成功地分散了二老的注意力,然后突出奇招,施展他屡试不爽的卑鄙下流的偷袭手法。当然,以柳无伤的自知之明,自然不敢奢望能伤到二老,其目的仅是为了赢得短暂的时间让我们由被动转为主动而已,后面的事情,就交于我和邪月来做了。

“动手!”柳无伤爆喝一声,掌中牙签化作百道寒芒,出其不意直向二人面门攻去。“牙签”出手之后,柳无伤也不管成功与否,转头撒腿就跑,逃之夭夭。

与此同时,“没落”变魔术般在我的手中出现,转瞬间化作一条黑色巨龙向二人吞噬而去。霸道、决绝的黑色刀罡中充满了足以毁天灭地的力量,这亦是我毫无保留的致命一击!

一击!我只求一击。

倘若这一击不能奏效,就意味着我们有可能永远无法逃出生天。

感受着惊心动魄的一刀,二老骇然,黑龙铁袖一挥,一股大力将漫天银针尽数击飞。接着,一声龙吟,白虎掌中的“真武剑”夺鞘而出,闪烁出耀眼的白芒,堪堪迎上“没落”,黑白两道刀罡猛烈地撞击到一起,嘭的一声,石桌经受不住强大压力化作点点尘埃。

白虎向后退了小半步,而我却丝毫未动。

我心中叹息一声,即便这仅是极其微妙的优势,我们就已经立于不败之地了。他们这个时候居然还敢拖大,明知我们这一刀的威力还让白虎一人来接,当然,以他们的变态功力来说,的确不存在什么人能值得他们联手,他们这样做倒也无可厚非。

只可惜,我们这边还有一个邪月。

邪月突然娇叱一声,漫天魔音实质化般在空气中波动起来,婉转妖异,摄人心神。

醉剑等人虽早依言先将耳朵堵住,仍免不住心兢神摇,灵台失守;赵剑儿功力最弱,更是受不了魔音的媚惑惨呼一声仰天栽倒,人事不醒了。南宫倩与上官蓉芳心大乱,真气混乱,只觉浑身软绵绵的,使不出半分力道。除我之外,唯有柳无伤安然无恙。

黑龙骇然变色,脱口道:“天魔音!”他所受媚术的影响居然极小,瞬间的惊愕之后再不管白虎生死,骤然向湖边急掠,落荒踏水而逃,以他轻功修为,勉强可称“踏水而行”,虽然湖水淹过脚面,好在身上衣裤都不浸水。

邪月的天魔音,本已在白虎意料之外,黑龙一逃,更是魂飞天外,立时战意全无。

白虎心神失守之际,“没落”重重刀浪已然攻至,白虎左支右吾,数招之间便被我点中穴道。

当我不经意将目光转向醉剑时,却发现他呆若木鸡地愕然望着湖心,再看他身旁的南宫倩与上官蓉,竟也与他一般模样,流露出来的表情已不足以用惊诧来形容。我急然转头,亦看到了使自己极为震惊的一幕。

邪月飘渺的仙姿竟虚空踏在湖上,形成一道虚影,正以极快的速度向黑龙逼近过去。

哧哧破空之声不断从她的纤纤素指里弹出,赫然是一粒粒黑白棋子,邪月似在用棋子摆成一条通往对岸的通道,每每踏在棋子之上,仿若凌空虚渡一般。此举简直不是人力所为,想想都觉得匪夷所思,等真正施展出来,更是难上加难,令人叹为观止。

三道寒光从邪月手中暴射而出,直取黑龙三处大穴道,黑龙头也不回反掌击飞棋子,如此一滞,他便减缓了势头。如此反复三次,邪月人已紧仅贴在黑龙身后,黑龙魂飞天外,对他来说如此渡湖已是极限,哪有余暇兼顾邪月的威胁。只见邪月樱唇轻启,仿佛对他说了什么,黑龙身躯剧震,居然主动递回“圆月弯刀”,然后,安然向湖下沉去,再不见浮上来。

黑龙自行了断了。

突然,对岸发出了一声轰天巨响。

被我点中穴道的白虎顿时面如死灰,惨呼道:“落闸了!落闸了!”

邪月在对岸巡视了一圈,飘然回到这边,幽幽叹道:“千金巨闸已落,看来我们只有等了。”

微微的魔音让醉剑等人有些失神,白虎变色道:“你究竟是谁?为什么会天魔音?”

邪月却不答他,幽然反问道:“苏远山,没想到你竟与萧秋水走到一起,这五十年过得可好?”

我与醉剑等人俱是一楞,五十年前,苏远山既是武当掌门,又是江湖中所公认的除三大宗师外武功最强的几人之一;而萧秋水则是魔门继“妖刀”齐远之后的刀道第二高手。虽然我早料到二老身份特殊,却没想到居然如此显赫,再由邪月亲口道出,心中仍不免一阵惊讶。

“你是魔后!”苏远山的瞳孔开始收缩,若非魔后,谁能将天魔音练至如此至境?苏远山旋又叹道:“老夫与萧秋水在此躲了五十年,没想到还是难逃噩运,这是命啊!”

我淡然道:“只要你想办法放我们出去,我赵丰绝不为难于你!”

苏远山摇头道:“巨闸一落,神鬼难逃,你们根本不可能出去。而且,我与萧秋水的命早已卖给沈家,巨闸既落,就意味着沈家打算牺牲我们。”

“哦?”我疑道,“你们在此久居,难道一点办法都没有么?”

“你不明白。”苏远山神色一暗,道:“我们体内都被种下了一种古怪的蛊,每天午夜必须饮一种苗疆的药酒,否则绝对活不过三更。”

“只怕未必。”我转头向柳无伤道,“胖子,你怎么看?”

柳无伤神色凝重地将手轻轻搭在苏远山的脉上,良久,摇头叹道:“对方将蛊种在心脏旁边,手法极其高明,我虽然有办法将其剔除,但至少需要三天时间。”

“算了。”苏远山黯然道,“五十年前我们就错了,居然将自己的命卖了五百万两。”

五百万两居然让正邪两大高手抛开宿怨共侍一主,我不得不再一次感慨钱的力量。但是,这个世界上仍有很多金钱买不到的东西,比如生命、亲情、友情、爱情、骨气、民族

“啊!”柳无伤突然悲呼一声道,“要等到猴年马月才能等到小百合来救我们啊!”

苏远山冷笑道:“不管你们等的人是谁,恐怕冰风雪城或者慈行静斋倾巢出动亦没有攻下周庄的必然,或者两者联手才有些希望吧,但那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周庄实在已经强大到你们做梦也想像不到的地步了。”

我淡然笑道:“事在人为!我相信小百合,哪怕周庄都是与你同级别的高手,我亦相信她有办法救我们逃出生天。”柳无伤与醉剑的眼睛亦放出奇异的光彩,他们和我一样,都毫无保留地信任着叶百合。

邪月美目之中闪过一丝异彩,友情与信任或许是她从未体验过的东西吧。

*************

子夜三更,苏远山离开了这个世界。

第二日,无事。

第三日,无事。

第五日,粮食已尽,无事。

第六日,打下鸟雀,勉强为生,无事。

日子一天一天悄然逝去,沈家再没有人出面与我们交涉,千斤巨闸始终死死地落在地上。

小百合,你在哪?

我知道她一定会来,然而心中亦深深地担心着她。

我忽然有些害怕,希望她永远都不要来了,不过,以她的聪明才智,应该不会有事吧?

*************

第三日傍晚,比晚霞更的妖异的火光冲天而起,伴着越演越烈的杀气,层层热浪不住袭来。

“哈哈!”柳无伤克服饥渴交加,勉强睁开疲惫且充满血丝的眼睛,大喜道,“妈的!终于来了!再晚来几天,老子饿也饿死了。呜!小百合,你真是我的再生父母啊!”

除我与邪月外,旁人均已疲惫不堪,见四面火起,都振奋起了精神。

火起之后,墙外杀声骤起,惊心动魄,周庄乱成一气。

柳无伤一拍脑门儿哀嚎道:“天!小百合竟然选择火拼的方式!她以为自己是在带兵打仗吗?”

醉剑白了他一眼,冷然道:“难道你还有更好的办法么?”

柳无伤嘿嘿笑道:“从表面上看此举虽不明智,如果是旁人所为,我柳无伤至少要鄙视他一万次,但如果是小百合亲手制定的计策,我敢打赌,必然万无一失。”

醉剑嘴角泛起一丝酷酷的笑容:“如果拍马屁也可以杀人的话,你早就可以无敌于天下了。”

柳无伤习惯性地用眼神杀了醉剑几次。

我哈哈大笑道:“来来来,倩儿,把剩下的鸟雀和菜汤里的油通通取来,我们饱餐一顿,准备迎接小百合得胜而来!”

邪月云鬓轻挽,一双明亮幽深的眼睛露出几许新奇的颜色,叹道:“赵丰,我越来越看不透你们了。”

我悠然道:“此话怎讲?”

邪月流露出几屡耐人寻味的笑意,嫣然笑道:“你们和我想象中的很不一样哩!喜欢厨艺的刀客却能臻入无欲无求的先天之境,武功平平的色胖子居然能免于媚术的媚惑,还有你们如此坦然地将性命寄托在朋友身上,这都是在我意料之外的事情。再加上一个酒鬼剑客,还真是一个奇怪的组合呢!”

柳无伤大笑道:“你还少说了一个,就是上代‘食神’祁九孤,他也是我们的朋友。”

邪月道:“那个对武功一窍不通,厨艺出神入化的厨子?”

“不错。”我淡然道,“其实月姐你也同样是在我们意料之外的存在。”

邪月笑了,如春风煦日,充满柔情甜美,满怀温馨的味道,这一声“月姐”无形中拉进了我们之间的距离。就在此时,数股熟悉并强大的气息正向我方逼近过来,“妖刀”齐远、醉翁、隐楼四老、卢战天、小百合、土三、果子

邪月突然叹道:“齐远果然和你们在一起,隐楼那四个老家伙居然也破例来到中原,难怪叶百合敢与周庄硬碰。如此强大的阵容,已足以同任任何一个武林圣地或是魔门相抗衡了。”

我想到邪月与魔门的过节,忍不住问道:“你与四老宿怨颇深,一会又该如何是好?”

邪月幽然一笑,却不回答我的问题,自顾吟道:“八月十五是你大婚之日。三日之后,子夜十分,我会在黄鹤楼之巅候你,届时与你公平一战。不知你意下如何?”

我心头猛然一震,愕然道:“你不是要先战古传昔或是竹玄客么?”

邪月悠然道:“他们武功或强,但绝不会在你之上。你之武功,与我辈迥然而异,我们均依典籍习之,乃拾人牙慧之举,虽可变通,终是旁人之法。而你则截然不同,一切仅靠自己摸索而来,境界便比我们高出一筹。与你相处越久,我反倒越看不透你。竹、古武功再高,不过苏远山之流而已,再提不起我半分兴趣,所以,我决定直接战你!放眼天下,或许仅有你赵丰才可助我窥破天道。”

我不由苦笑道:“魔后你太看得起在下哩!”然而,她一席话确在我原本古井不波的心田中激起粼粼涟漪,一种前所未有的兴奋感觉瞬时流淌至每一寸经脉,精神亦为之一阵,转瞬之间,一切的负面情绪尽扫而空,顿时涌起万丈雄心,哈哈大笑,不卑不亢地道:“魔后有命,赵丰怎敢不从?”

在此一刻,世间再无一事能阻拦我与邪月之战,或许这便是我们的宿命。

无论胜败,那都将是旷古硕今的一战。

邪月嫣然一笑,忽然轻挥玉臂,一道白芒高墙之外挥洒而去,却是清一色的白色棋子。

漫天棋子有规则地组成一道阶梯,邪月轻莲微启,款步向上踏去,转瞬之间人已立在高墙之上,速度之快匪夷所思,偏又让人生出一种悠闲至极的感觉。邪月淡然一笑,完全消失在我们的视野之中。

简直神乎其技,众人一下都看呆了眼。

柳无伤使劲摇晃了两下脑袋,有些失神的眼睛才恢复神采,喃喃道:“我的娘!她还算是人么!?嘿!既然她有如此技法,为何还要等小百合来救?害老子白担心了好几天!”

我感叹道:“邪月的武功造诣之深,已臻反普归真的大圆满境界,其心思更不能以常理视之,她既如此做,必有其自己的道理。倘若小百合不来,她自然会救我们出去。”

柳无伤嘿嘿笑道:“你怎知她不会抛下我们,独善其身?”

醉剑笑骂道:“你以为魔后的思想和你这死胖子一样肮脏不堪么!这是一种无欲无求的境界。除了天道,她已别无所求,而丰哥正是开启她天道之路的一扇大门,她岂能轻易放弃?”

柳无伤突然收敛起一贯的嘴脸,肃然道:“丰哥,邪月的武功,比你如何?”

此间顿时鸦雀无声,与外面的喊杀声形成鲜明的对比,众人均严肃起来,露出关切的神色,静静等待着我的答案。柳无伤终于触碰到他们最不想面对而又不得不去面对的禁忌话题。

两虎相斗,必有一伤。

我反倒是众人中最不紧张之人,惬意地呼吸了一口略带焦灼的空气,悠然道:“我也不知道哩!”

************

火光熄了,千斤巨闸轰然升起。

叶百合第一个出现在我们视野之中,见我们安然无恙,远远地,我看见她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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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家失去强大助力,自此一蹶不振,沈富(万三)不久便被朱元璋充军发配,一代豪门自此走上了沦丧消亡的道路。

下篇 回归 大结局(上)

下舟观望,叶百合率众人早已等候多时,梓渊、傅灵、卢云、柳千淮与郭秀儿赫然亦在其中,隐楼已算得上是倾巢出动,我心中一动,就李筑与飞战违背四老之意随白若雪私入中原之事亦没能至此,叶百合又是如何请四老出山的呢?

众人久别重逢,自然先要客套一番。

柳无伤向叶百合挑起大指,咧开大嘴赞道:“百合一出,谁与争锋?不愧是我们的小百合!他奶奶的!我柳无伤服了。”

叶百合似对柳无伤的马屁极为受用,大破周庄之后又心情大佳,摆出一副舍我其谁的娇俏姿态,嫣然笑道:“莫说一个小小的周庄,便是冰风雪城抑或慈航静斋我也不把它放在眼里,不过——”。傲慢骄傲的娇容骤然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张甜得让人窒息无邪笑容,叶百合以我前所未见的乖乖女姿态抿嘴笑道:“这全都仰仗叔叔们和爹爹肯出山帮忙,若非如此,人家恐怕唯有西行去寻古传昔帮忙一途了,只是这样一来,也就误了丰哥的婚期。”

我淡然道:“沈家现在状况如何?”

郭秀儿抢答道:“此时周庄已然人去庄空哩,幸亏有柳大哥和四位叔叔在,没想到此地竟如此多高手,否则后果将不堪设想。”

她口中的柳大哥自是柳千淮而非柳无伤,后者嘿嘿一笑,打趣道:“小丫头有了新的柳大哥就忘了旧的柳大哥啦!”

郭秀儿俏脸一红,躲到柳千淮身后,啐道:“柳大哥最坏啦!”这声柳大哥却名副其实地给了柳无伤。

众人哈哈大笑,我与柳千淮对视一眼,交换了一个只有男人才懂的眼神。

我看了一眼梓渊,见其气质与从前有了质的飞跃,淡然笑道:“恭喜梓老弟武功大进。”

梓渊露出一丝难得的笑容,道:“谢。”

叶百合笑道:“他啊,已是我的妹夫哩!早得了傅叔叔的真传。”

傅灵一把揽过梓渊的手臂,向我们示意她的如意郎君,冷静如梓渊亦被弄得手忙脚乱。

我心中一动,问道:“你们可曾遇白若雪?”

叶百合略作沉思,道:“应该不会,我对她印象极深,哪怕仅看到她的背影,亦能立刻将其认出。她来这做什么?”

我摇头叹道:“一言难尽。”

“哎呀!我说小百合。有一件事伤哥我是非常奇怪啊!”柳无伤双目精光闪烁,奸笑道,“我听疯哥说四位叔叔伯伯曾立誓绝不踏出隐楼一步,你是用了什么法宝使他们出山的捏?”

此言一出,所有人脸上都露出了一种奇怪的笑容。

叶百合居然脸红了。

“天!”柳无伤使劲揉了两下眼睛,兴奋地嗷嗷嚎道,“我的娘!疯哥!你看见了么,小百合居然脸红了!哈哈哈哈,小百合居然会脸红!”

叶百合叹道:“人家要做老卢的妻子了,婚礼亦于八月十五在黄鹤楼举行,否则我怎能请动叔叔们出山呢?”

卢战天哈哈大笑,一代沙盗的盖世豪情尽显出来,过不了几天,千娇百媚的叶百合就要变成他卢战天的小娇妻了。

“对了,丰哥!”叶百合巧妙地转移话题道:“怎么不见那个传说中与你同行的姐姐——中原第一美人儿赵月,她究竟是谁?”

“事情是这样的……”

我们步出沈府,眼前是一条散发着焦灼味道的阴暗胡同,无灯无彩,漆黑一片。夜风飕飕从衣领灌入,倍增凄凉之感。我知道周庄沈家已经名存实亡了。

***

我与邪月决战黄鹤楼之巅的消息不胫而走,瞬时成为街头巷尾、茶馆酒店中的热门话题。

大多数人认为我与邪月之战,代表的是正与邪之间的较量。

“天道”对我们来讲,再非虚无缥缈的追求。

我们仅差最后一步,因此,此战的意义已经远在正邪、胜负之上。

从某种意义上讲,这更是我与邪月之间达成的一种契合,那将是一场完全没有私欲、旁骛的战斗。

亦敌亦友的关系使我们之间形成一种微妙的平衡,我们都深深地期待着……

另一方面,我与南宫倩、叶百合与卢战天的婚礼亦成为武林中人关注的焦点。

时间无多,“妖刀”齐远去翠谷绝崖接祁九孤、清婉兮、嫜菲众人,然后我们在黄鹤楼会合。

***

八月十五日晨。晴。

黄鹤楼因建于蛇山黄鹤矶头而得名。邻万里长江而踞,挺拔独秀,辉煌瑰丽,享有“天下绝景”的盛誉,与湖南岳阳楼、江西滕王阁并称为“江南三大名楼”。

楼体古色古香,引人遐思。楼外大江奔流,震人心魄。

真不知该在这江中看楼,还是去楼中看江。

犹豫之间我忽然领会了建造者的匠心慧智,不禁会心而笑,走在我身畔的南宫倩突然低语:“丰哥也觉得这黄鹤楼建的意境非凡?”我心里有一丝感动,和她相识相伴这么久,经历了多少风雨,我从未像此刻般清楚地感觉到我与她之间竟有如此默契。

倚在危楼高处凭栏远眺,放眼楚天,顿感胸襟开阔。

我们就这样默然无语,享受着这份“静”的平和。

***

整个黄鹤楼都被我们包下,再过三个时辰婚礼便正式开始,众人都在忙着各自手中的事儿。

郭成风与郭秀儿兄妹重逢,虽然郭天光仍无音信,重逢之喜却冲淡了几分哀愁。

醉剑与上官蓉正在喝酒谈天,柳无伤陪清婉兮、嫜菲“吟诗论赋”,快活的不得了。

日出东山,已有客人陆续拜访,请柬婚宴均由南宫万劫一人操办,所请之人大都是江湖名流。

步常莱、土三和果子负责招待客人,每有客到,他们都需高声通报一声。

“西域剑稷古传昔到!”这嗓子喊得格外卖力,楼内诸人立时精神一震,齐齐出去迎接。

古传昔满面红光,率六大弟子步入门来,拱手笑道:“赵老弟不怪老夫不请自来吧!”

我微微一楞,暗忖难道南宫万劫竟没有请古传昔?!

南宫万劫面上尴尬的神色转瞬即逝,哈哈大笑,婉言道:“老夫是怕古大师责难先前之过,故无颜邀请啊!没想到古大师胸襟可比天地,竟不计前嫌亲来祝贺,实在令老夫汗颜!自叹不如也!佩服佩服!”

我心中暗赞南宫万劫言辞厉害,忽然感觉到古烈眼中闪过一丝细不可察的怨毒,略感不妥。我亲自将古传昔一行请进楼内,正自客套之时,只听楼下的土三又高声道:“冰风雪城竹玄客到!”

众人心头一震,我顿感头皮发麻,唯有硬着头皮下楼迎接。

竹玄客一来,原本热闹欢快的气氛立时被破坏得烟消云散,反而增加了几分沉重压抑之感。他身后的竹鹏与谢峰亦面色不善,三人竟不理我们招呼,冷哼一声自行上楼落座了。

我苦笑道:“今天有麻烦哩。”

正在此时,果子高喊道:“慈航静斋白若雪到!”

一阵清香,白若雪莲步轻移,踏入黄鹤楼,嫣然笑道:“不知若雪算不算丰哥你的麻烦呢?”

我悠然道:“你若不把四位老人家的宝贝儿子交出来,今日怕是出不去这黄鹤楼了。”

“不要吓人家好吗?”白若雪咯咯笑道,“当着武林群雄,他们怎好出手哩!”

我心中感慨,她说得的确不错,今日境况非比寻常,便是有天大的恩怨也要放到一边。强如竹玄客亦不敢轻易发难,整个局势正保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

白若雪正是看清此点才敢孤身至此。

形势远远超出我们的控制,已发展到一个未知难料的地步。

除了魔门的人,江湖中有名有姓的名人几乎都来拜贺,黄鹤楼中位置排满,酒宴便延伸到楼外空场上。人数之多,门派之杂,实在远出我的预料。

清婉兮、嫜菲诸女的存在更令群雄眼睛一亮,暗呼不虚此行。其次受欢迎的人便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奇大师,向他拜会讨教之人络绎不绝。四老不便露面,我们仅将他们介绍给古传昔等亲近之人,旁人也就作罢。

黄鹤楼里里外外表面虽然气氛欢腾,实则不然,我知有不少人并非真心祝贺,而是抱着看戏的心态而来。单不论白若雪是否心怀叵测,我与竹玄客之间,尚有一场未了的宿怨。

再者,有谁愿意错过三日之后我与邪月的惊天一战呢?

午时一到,一切准备就绪,鼓乐声起。

红纹、赵子玄、赵剑儿三个瓷娃娃般的俊美少年支开鞭炮,爆竹噼啪响动,与鼓乐合奏,气氛空前高涨。掌声四起,大门轰然敞开,众人眼前一亮,我、南宫倩与卢战天、叶百合两对新人携手出现在众人面前。

两女均身着红裙,窈窕娇柔的完美身材令人目弛神眩,红红的盖头遮住了她们神秘的娇容。

我牵着伊人的芊芊柔胰,只觉在我的人生中从未有过如此快乐的一刻。什么热血江湖,金钱名利,都丝毫不在我的眼里,这一刻,甚至连我对“天道”的追求都变得模糊起来,她南宫倩已成为我生命之中最重要的一部分。

浓浓的爱意似要将我心融化。

我发誓要用生命去守护她,她将是我究其一生去守护的女人,不离不弃。

卢战天更是神采飞扬。

其实武林中人的婚礼大可不必如此铺张,不过既然岳父有话,我们做小辈的也唯有顺其心意。

一切都按规矩顺利地进行着。

“一拜天地~~!”柳无伤高声喝道。两对新人双双下拜。

“二拜高堂~~!”

我们分别跪拜南宫倩的父母与隐楼四老,众宾客则纷纷猜测隐楼四老的身份。叶百合作为江湖最新崛起的高手之中武功最高、并且身份最为神秘的一个,她的家世自然倍受关注。

从相见到相知,从我第一眼见到南宫倩那一刻起,一幕幕回忆清晰地从脑海中流淌而过。

枯涩与甜蜜交融到一起,最终化作足以熔化一切的爱。

“夫妻对拜~~!”

思绪纷飞时,变故陡生。

一股浓烈杀气骤然出现,我心中一凛!能将杀机收敛至收发自如境界,对方绝不简单。

与此同时,宾客席内寒光暴涨,三道寒光向我激射而来!寒光虽然仅有三道,却封锁了我所有退路,我浑身的毛孔顿时紧张起来,凝神迎接夺命的暗器。

李筑!飞刀!

众人还未来得及惊呼,夺命的飞刀已然攻至。

这绝不是一般的飞刀,飞是小李飞刀的飞,刀是小李飞刀的刀。

小李飞刀,例无虚发!

然而,我却知它绝不是真正的小李飞刀。因为它少了一样东西——仁义!

雄鹰倘若没有了羽翼,又将如何展翅高飞?

我清楚地感觉到飞刀中凝结着的强大真力,更加明白李筑欲杀我而后快的坚韧决心。

众宾客齐齐惊呼。

下篇 回归 大结局(中)

我至少有三种方法避开李筑的飞刀,可此时此刻却偏偏连一种方法也施展不出,因为由于飞刀所包含的内劲极大,无论挡开还是躲开,其轨迹中存在着许多不可估量的可变因素,定会波及到周围亲友,我不得不为身边的人着想。

赵剑儿怀抱“没落”,却是远水解不了近渴,情急之下,我运足十成真气,意欲隔空接连劈出三掌,减缓飞刀的势头。谁知第一掌刚刚劈出,耳畔突然传来叶百合焦急的喊声:“不要!”

我心中大骇,却完全把握不到小百合的用意。

我唯有毫无保留地去相信她。

我大喝一声,半路收招,飞刀的势头果然未受丝毫影响。

我终于感受到了“小李飞刀”的恐怖之处,它居然可以无视任何气劲的存在,唯有天才横溢之人才能将如此天马行空的妙想真真切切地设计出来而且付诸于行。不过,我现在已经没有时间赞美他了,飞刀已至。

情急之下,我脑中灵光一闪,没有丝毫犹豫,一把拽下南宫倩的盖头,灌以真气,柔软柔滑的丝绸顿时变成一张无坚不摧的天罗地网,没有丝毫闲暇考虑,灵台一片空名。我浑然天成地将盖头舞动起来,意随心动,因无极而太极。虽然此招尚是我首次施展,但我坚信这以柔克刚之法,必是制胜之道。

眨眼之间,三道寒芒已有两道被我收入网中,盖头亦不堪负重碎成数段。

我几乎已经感觉到了第三把刀带起的锐风!

我身后正是醉剑从醉剑山庄门口“拣”的少年赵子玄,倘若我躲,他必定在劫难逃。

醉剑与他共同生活十载,情同父子,我是无论如何也无法放弃他的!转念之间,我大喝一声,竭尽全力向后纵去,身体以极快的速度向后螺旋翻转,紧紧抱住了赵子玄。飞刀堪堪从我与赵子玄的额头蹭过,在我们额上各留下一道血痕,两滴鲜血落入地上,血珠几经摇晃,最终融到一起。

我微微一楞,心中不由泛起一丝异样的感觉

变故发生太快,众人早都看呆了眼。

李筑一击即退,随即抑制住气息,隐入陷入骚乱的宾客之中。

“逆子!给我站住!”四老一声爆喝,长身腾起,大鹏展翅般向李筑凌空掠去。

众人又是一阵惊呼,四老显露出来的轻功远比他们所见任何一个轻功高手都毫不逊色。

“妈的!”叶百合忍不住讲出了脏话,一把抓下自己头上的盖头,一脸愠色,浑身颤抖,显然是动了真怒,尾随四老李筑直追而去。卢战天呆了一呆,也随后追去。

众宾客乱作一团,我心中澄明一片,将灵觉紧紧锁住了白若雪。

她才是关键人物。

果然,飞战退后,她亦无声无息悄然向后退去。

我从惊魂未定的赵剑儿手中取回“没落”,遥遥向白若雪逐渐逼近。

出得人群之后,白若雪便全力向山下奔去。

继我之后第一个尾随而来的人居然是竹玄客,他显然不愿意放弃任何杀我的机会。然后南宫倩、古传昔以及醉剑梓渊诸人亦随后追来,仅余柳无伤轻功不佳,同三个小辈留在楼内。

武林群雄亦不肯错过好戏,一路尾随下山,时间一久,轻功高低立时显露出来,蜿蜒崎岖的狭长山路上陆陆续续地掠过三三两两的人流,长蛇一般延续下去。

事已至此,这婚礼是无论如何也无法继续下去了。

白若雪定对地形研究得十分透彻,穿越林石之间如入无人之境,在我穷追之下竟能一路从容下山。若非先天真气感知能力极强,单以她占地利之优而论,我能否追上她仍属未知。久而久之,有实力跟上我们的人亦寥寥无几,仅余轻功高明者二十余人。

我暗忖道:“倘若李筑与白若雪一样深谙地理,四老与叶百合他们只怕未必能追得上他。”

不知不觉之间,我已追至长江江畔。

滔滔江水,波澜壮阔。

白若雪沿江向东奔去,由于前面再无遮拦,我们之间的距离亦逐渐缩短。约莫一柱香的时间,她与我之间仅余半里不到,眼看就要追上了。我长笑一声道:“白仙子你既然有胆参加在下的婚宴,却为何不肯多留片刻?是否遣李筑刺杀在下失败,无颜见我?”

白若雪银铃一般的笑声随之响起:“我苦苦研究了数天地形,没想到竟都能被你追上!人家怕死哩!还望丰哥你一会刀下留情。”

我心中一凛,以白若雪的智慧和一贯的作风,只怕还有更厉害的后招!

只是此刻已经顾不得其它了,单不论白若雪与我之间的个人恩怨,就解决李筑与飞战一事亦是迟早的事情,机会难得,不如索性一并解决了来得痛快!想罢,我提气继续追击。

又行数里,江边突然出现一林,白若雪突然停下脚步,转过头来嫣然笑道:“人家跑不动了。”

我察觉有异,扩张灵觉,朗声道:“林中那六十三人可是你请来的帮手?”

白若雪微微一楞,随即恢复常态叹道:“真不知道丰哥你这身武功怎么练的。”接着,白若雪发出一声呼哨,林中人影闪动,数十道人影陆续从林中蹿出,不多不少刚好六十三人。与我旧有宿怨的欧阳凤、唐不归、飞战等人赫然亦在其中,其余人中亦不乏武林名人。

我将“没落”插在地上,毫不退让地傲然而立,淡然道:“他们都是你‘血薇’的骨干?果然是人才济济。”语锋一变,转而变得犀利起来,我深深望向她的瞳孔,冷然道:“你以为单凭他们就可以留下我赵丰的性命吗?”

白若雪灵动美丽的双目中瞬间闪过一丝恐惧,忽然又云开雾散了,似假还真地幽幽叹道:“武功到了你那个级数已远非我辈可比,这个自知之明人家还是有的。至于取你性命者另有其人,也不是人家说的算,相信竹玄客前辈是决计不会错失良机的。”话音刚落,已有数条人影沿着我们的足迹极速飞驰而来,竹玄客果在其中。白若雪又轻笑道:“竹前辈,若雪给你留住赵丰哩!”

“妖刀”齐远与“剑圣”古传昔与竹玄客几乎同时赶至。

竹玄客双目紧紧将我琐住,缓缓抽出火龙刀,将刀鞘远远抛出,浓烈的杀气从他的身上散发出来,炎热的火劲围绕着火龙刀跃跃欲试。竹玄客怒喝一声道:“赵丰!拔刀!”

我终于明白过来,心中忍不住感慨,自己终究还是落入白若雪的圈套之中。我无奈道:“竹前辈,白若雪乃是最新崛起江湖的组织——‘血薇’之主,倘若你我以性命相搏,正好中了她的诡计,后果不堪设想,还望三思。”

竹玄客狂笑道:“圈套又当如何?老夫只求一战,为我儿报仇!倘若错过今日,老夫定会抱憾终生!若你败了,三日之后就由老夫来战邪月!拔刀吧!赵丰你是否要做缩头乌龟?”

古传昔诧异地看了一眼轻功竟可与他并驾齐驱的齐远,转向竹玄客漠然道:“竹二城主,你这样做岂非等于置赵丰于死地?此战若你胜,赵丰是死;若赵丰胜,三日后他亦是死。同你一战之后,他哪里还有余力去战邪月?”

竹玄客面色一变,果然被古传昔戳到痛处,怒道:“火龙刀既出,不噬鲜血绝无还鞘之理!”

古传昔微微一楞,显然没有料到竹玄客竟如此强横。

白若雪的嘴角已经挂起了胜利的微笑。

一把苍老浑厚的声音忽然响起:“那就由我来战你吧。”说话之人正是齐远。

竹玄客没想到竟然还有人敢挑战他,愕然寻声望去,暴喝道:“你是何人?”

“你可认得此刀?”齐远摊开右手,变魔术般在掌中出现一柄漆黑弯刀——圆月弯刀。周庄一役之后,我差人将它从湖里打捞出来,交于齐远。除他之外,试问还有谁配用此刀?

“圆月弯刀!”竹玄客惊道,“你是‘魔门’长老萧秋水!赵丰,你果然同魔门有染!”

古传昔亦露出诧异的神色。

我不由叹道:“我若是魔门中人,邪月为何还要战我?”

竹玄客哑口无言,古传昔则露出赞赏的神色。

齐远冷哼一声,流露出足以与“妖刀”匹配的傲然气势,道:“萧秋水的刀法还是老夫传的。”

我可以清楚地感受到在场所有人心灵上的震撼,他们显然已经猜到他是谁了。竹玄客虎躯一震,双目精光爆涨,脱口道:“你是‘魔门’护法‘妖刀’齐远!”就在此时,以醉剑、谢峰、竹鹏、向无踪、柳千淮、南宫倩为首的第二批高手已然陆续赶至,除了通晓内情之人,闻齐远之名皆为之一震,流露出不容置信的表情,没人能料想到失踪了五十多年的魔门护法居然会在此地出现。

这时轮到竹玄客进退两难了,五十年前“天刀”竹玄客还未成名之时,“妖刀”齐远之名就已无人不知无人不晓,黑白两道人人谈虎变色。如今齐远重出江湖,更给人一种高深莫测的感觉。而且,齐远给竹玄客带来的压力绝不会比我低,更重要的是,他竹玄客无论胜败都无力再与我一战了。他已别无选择。

一声龙吟,圆月弯刀夺鞘而出,一种强烈的沉重的压抑感顿时将众人笼罩起来。

“请!”齐远冷然道。

竹玄客大喝一声,火龙刀起,一股强烈的炎热刀气自刀身爆发出来,空气中立时散发出焦灼的燥热,众人均感一阵窒息。齐远哈哈大笑,圆月弯刀黑芒大现,劈空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

两位宗师级高手终于短兵相接。

我见白若雪美目之中异芒闪烁,知她已萌生退意。搅出这许多事端,我岂能顺她心意?“没落”一摆,我淡然笑道:“白仙子你是否肯赏脸与在下一战呢?”

白若雪娇躯剧震,嗔道:“丰哥你不要欺负人家好么!”

我漠然道:“我暂时还没有说笑的心情,战不战由你选择。”

白若雪知我并非说笑,瞳孔急剧收缩了一下,叹道:“我认输便是,不战也罢。”

我冷然道:“倘若齐远不与竹玄客战,我可以选择认输么?你屡次欲置我于死地,今日我便和你做个了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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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战突然吼道:“赵丰你不要欺人太甚!”言罢,挥剑向我斩来。

“没落”毫无花巧地迎上飞战的快剑,飞战虎躯剧震,长剑脱手而飞,呆立当场。

“这一刀是代叶百合管教你的。”我冷然道。

飞战魂不守舍般充耳不闻地呆立原地,他败了,而且败得如此彻底,竟然没能在我手下走上一招我这一刀不仅击败了他的剑,还击溃了他以往的傲慢与骄傲。

我将“没落”指向白若雪,悠然道:“倘若你能在我刀下走过三招,我便可对你既往不咎。”

白若雪眼睛一亮,似又重新看到了希望,然而她却迟疑地沉吟着。这说明她仍是理智的,她并不比飞战高明多少,飞战尚非我一合之将,她白若雪又能抵挡几招?终于,她咬了咬牙,缓缓抽出长剑,道:“好!”倘若连我三招都无法抵挡,她还有何颜面去领导“血薇”呢?

齐远与竹玄客双刀交击的声音不住传来,白若雪凝住心神,她仅需抵挡三招!

飞战败后,再无人有胆上前阻拦。

一部分“观众”恋恋不舍地将目光从齐远与竹玄客的战团移开,定格在我与白若雪的身上。

我轻轻吟道:“第一刀!”

这是大巧若拙的一刀,简单直接,却也是最有效的一刀。

白若雪骇然闪身,有了飞战的前车之鉴,她已不敢与我硬碰。

“没落”突然暴涨数寸般,摄人的黑色刀罡直取她的前心,我要逼她出剑!

白若雪被逼无奈,终于出剑。

刀剑相交。

白若雪惨呼一声,喷出一口鲜血,向后急退。

我漠然喝道:“第二刀!”

刀起!白若雪却不再避了,因为她知道若是闪避将是同第一刀同样的下场。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她居然挺起那对丰满诱人的胸脯,我纵有千般后招亦无法厚颜继续,唯有无奈撤刀,第二刀以作废告终。

“如此狡诈狠毒的女人,留她不得!”我心中瞬间闪过此念,喝道:“第三刀!”

漫天刀影轰然攻至,没有人比白若雪更清楚地感受到此刀的恐怖之处,我既然如此决绝地挥出此刀,她若故技重施定然无用。在此关键时刻,白若雪银呀一咬,运功一震,雪白的衣衫顿时化作无数碎屑随风而去,雪白娇人的完美身展露在瑟瑟风中,仅余一件贴身亵衣。

倘若躲过此刀,她便胜了。

漫天刀影突然消失不见,白若雪掩饰不住目中的狂喜。

然而就在此时,第三刀终究还是降临到她头上。只是这一刀很轻,甚至没有在她完美的肌肤上留下任何伤痕。与其说这是一刀,更不如说这是一道真气——要命的真气!

白若雪面色大变,颓然软倒在地,发出一声凄厉尖锐的呼喊:“你废了我的武功!”

“哈哈哈哈!”她突然狂笑起来,勉强支撑起自己的身体,使劲捋了捋凌乱的散发,却反而使其更加凌乱起来,尖声道:“啸傲武林,唯我独尊!哈哈哈哈!你们见到武林盟主还不行礼?”然后,她疯疯癫癫、歪歪斜斜地沿江而去。

白若雪疯了。

古传昔忽然叹道:“我现在明白邪月为何挑直接向你挑战,而是不挑战我或者竹玄客了。开始我还对你放心不下,现在看来,倘若由竹玄客战的是你而非齐远,他只会败得更惨。”

下篇 回归 大结局(下)

我淡然一笑,“没落”随即回到了腰间。

接着转头望向竹、齐二人的战局,大局已定,竹玄客已经守多攻少了。

警兆忽现,我忽然捕捉到空气中的一丝异动,一种不详的感觉油然而生。宁静心神,灵觉无限地延伸出去,我一点一滴捕捉着危险的来源,忽然,一种前所未有的不安袭进我的心头!天!我终于知道了,它竟然来自——黄鹤楼!

我心中疑窦骤生,隐隐觉得自己正身陷一件极为精密的阴谋之中。

顾不得关注齐远与竹玄客的之战的结局,我抛下不明所以的众人,飞身向黄鹤楼奔去。

古传昔知有变故,随后追来。

***************

黄鹤楼内外,遍地都是血迹,我甚至感觉不到一丝活人的气息。

我的心开始下沉。

所有人都是被一刀毙命,狭长的刀痕,由下向上,我知道定然是天宗所为。

忽然,尸体堆中有人抽动了一下,接着缓缓爬出了一条浑身浴血的肥胖身影——是柳无伤。

柳无伤咧开大嘴,给了我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道:“幸亏老子装死本领高明,否则就永远也看不到丰哥你了,呜~呜~!他们杀了好多人!”

我几乎无法控制从自己身体散发出去的凛冽杀气,柳无伤不由打了一个冷颤。

我冷然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柳无伤咬牙切齿地道:“你们走后不久便来了一批人马,见人便杀,还掳走了红纹、赵剑儿和赵子玄。”略微顿了一下,柳无伤用我从未见过的冷峻眼神道:“领头的人有两个,一个是天宗,另一个是朱权,还有古烈也和他们走在一起!”

“我废了那个畜生!”古传昔愤怒的喝声从我们身后传来,此刻的绝代剑圣已是怒发冲冠。

我面无表情道:“造成如此悲剧之人,绝对不可饶恕!”

柳无伤冷静道:“我暗中在空气里放了追魂香,十二时辰之内都可轻易找到他们的落脚之处!只是红纹他们仍在对方手里,我们必须小心行事,要从长计议!等大家回来再商量对策!”

****************

隐楼四老和叶百合终没能追到李筑。

然而飞战和李筑却自己回来了,没有了白若雪,他们踏入中原也就失去了意义。

齐远意料之中地胜了竹玄客,然而众人却无一丝喜悦。

南宫万劫突然失踪了,这让我涌起一股不寒而栗的感觉。

今晚将是一个不眠之夜。

****************

八月十五。

月圆之夜。

今夜注定要用他们的鲜血才能还清他们所欠下的债!

参与这次行动的人有:我、古传昔、齐远、隐楼四老、叶百合、卢战天、柳千淮、醉剑、向无踪、梓渊,再加上领路人柳无伤共计十四个人,人数虽然不多,除柳无伤外却都是以一挡百的高手。为了避免过渡血腥和少儿不宜的场面,我们仅带上了叶百合一名女性,而她本人对此早已见怪不怪了。

沿着追魂香,我们寻到了一处山坳之中。

篝火旺盛,戒备森严。

我们一行人中均心中火大,故出手毫不留情,无声无息地将从外到里将守卫逐一解决。

山坳中央有一桌酒席,天宗、朱权、菀玟柔、古烈、南宫万劫围桌而坐,红纹、赵剑儿和赵子玄俱被绑在离他们不远之处。席间谈笑正欢,丝毫未发觉异常。

只听朱权笑道:“此事全赖古烈大侠成全,为本王和天宗报仇雪恨。来!本王敬你们一杯!有本王一日,便可保你飞黄腾达、享尽荣华富贵!”

古烈哈哈大笑道:“那赵丰与在下有夺妻之恨,我早恨不得生啖其肉!倒是南宫前辈妙计百出,玩弄他们于股掌之间,古烈佩服!有那三个小鬼作为人质,还赵丰那小子不乖乖就范?!”

南宫万劫阴笑起来,恭维道:“依老夫看,古少侠当记首功!当初在冰风雪城若非有古少侠拆穿南宫倩那败家女的身份,哪有今日之功?哈哈哈哈!当然,王爷识人的本领才真叫一等一的高明!”

几人相互吹捧,将所做勾当尽数全盘托出,听得我们又惊又怒。

我终于知道与倭人合作的第三个人是谁了,没想到竟然是我的岳父——南宫万劫。

如此一来,先前在我心中留下的全部未解疑团也就迎刃而解了。

吕氏家族其实就是南宫万劫的另一身份,而四大世家的变故都是他一手策划出来的阴谋。南宫倩只是一个牺牲品,南宫万劫先将她嫁入西域剑稷,然后再派人杀害古传昔的两大弟子,他南宫万劫也就名正言顺地成为最不可能成为凶手的凶手。然后他就可以用另一个身份来吞并其他三大世家,成为名副其实的中原第一武林世家。

在冰风雪城时,我们所劫击的倭人队伍能避开另两路追杀,定然也是他的杰作了。

若让倩儿知道真相,不知会多么的伤心

我们距离红纹他们仅余数步之遥。

天宗武功修为极强,竟察觉到士兵气息的减少,面色一变,急向人质掠去,先我们一步控制住红纹三人,喝道:“有敌人!”南宫万劫、古烈与朱权亦全神戒备起来。

我们再无法藏匿下去,纷纷现出身形。

古烈见到古传昔,面色大变,骇然脱口道:“父亲!”

“住口!”古传昔怒喝道,接着,一声龙吟,宝剑出鞘,空气中立时弥漫着浓烈的杀气,剑尖遥遥指向古烈,古传昔铁青着脸道,“你若还是我儿,就滚过来受死!!”

古烈深知父亲脾气,知他非是说笑,骇得浑身颤抖,几经犹豫,最终还是留在了朱权身边。

天宗踏前一步,手握刀柄,狂笑道:“赵丰!你和醉剑的三个宝贝徒弟在我们手里,有本事你就杀了我,哈哈哈哈!”笑声嘎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他喉咙骨节错动发出的“咯咯”声,天宗的眼神充满了绝望和恐惧,他竭尽全力张口说话,却再发不出任何声响,因为他的喉咙上突然出现了一柄刀,飞刀,小李飞刀。

没有人看到刀是何时出现的,当你感觉到刀的时候,它已经在你的喉咙上了。

叶百合美目中燃烧着愤怒的火焰,冷然道:“既然你一心求死,我就满足你的要求。”

天宗倒下的时候,已变成一具没有丝毫生气的尸体。

南宫万劫、古烈与朱权三人齐齐打了一个冷颤,纵然他们从未见过这种飞刀,也却绝对不会没有听说过它——小李飞刀。

小李飞刀,例无虚发!

三人不约而同抽出长剑,用剑尖抵住了红纹、赵剑儿,赵子玄三个少年的喉咙,他们已成为他们唯一的救命稻草。朱权用他已扭曲得不成人形的脸吼道:“别过来,否则我杀了他们!”

我们不动。

朱权狂笑着命令道:“南宫万劫!古烈!还不快去给本王备车!”见二人迟疑不决,朱权又嘶吼道:“我们有三个人质,倘若他们敢动你们,动一个我杀一个,动两个杀一双!快啊!”

南宫万劫与古烈对视一眼,虽然万般不愿,还是松开手中的剑,战战兢兢为朱权准备马车。

朱权一把揽过身边的菀玟柔,颤抖着将手中的宝剑递给她,狞笑道:“我的爱妃!本王是不会抛下你的!放心!本王将生杀大权交给你,倘若他们敢动一下,你就杀一个人质!动两下,你就杀两个!哈哈哈哈!”

我缓缓踏前一步,众人均屏住呼吸,不理解我为何会如此。

难道我竟忍心放弃红纹他们的三条性命?

朱权双目充满血丝,骇然吼道:“柔儿!快杀了那个女的!杀了她!他要过来了!”

菀玟柔却丝毫不动。

我又踏前出一步。

“杀啊!快杀啊!”朱权去抢菀玟柔手中的宝剑,谁知她却反而握得更紧。

朱权绝望了,精神更已处于崩溃的边缘,吼道:“你这个吃里爬外的贱人!我掐死你!”

菀玟柔没有死,朱权却死了,我一刀结果了他的性命。

南宫万劫不动了,古烈也不动了,因为他们唯一的希望已经飞走了。

朱权的尸体怒瞪着充满不甘怨毒的眼睛,直勾勾望着已经泪流满面的菀玟柔。

我柔声道:“玟柔,子玄是我们的儿子吧?”我回忆起两滴鲜血相融的一幕,继续道:“你可以放弃我,却绝不会放弃自己的骨肉。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你的善良,你知道么,我从未怪过你。”

菀玟柔似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颤抖着流泪道:“丰哥对不起”

一股血剑从她口中喷射出去,菀玟柔仰天栽倒,赵子玄突然扑到她身上,悲哭道:“娘!

南宫万劫自知难逃一死,缓缓闭上变成死灰的双目,挥剑自尽。

古烈狗一样跪爬到古传昔的身边,死命地抓住父亲的衣角,痛哭流涕求饶道:“爹!求您放过烈而一次吧!烈而知道错了!”

古传昔长叹一声,挥掌向古烈的天灵盖拍去

******************

八月十八日。

夜。

江风阵阵,夏风袭人。

邪月悠然俏立在黄鹤楼之巅,予人一种超然物外,不属于世俗的感觉。

风铃随风而舞,发出一连串悦耳动听的音阶,有风吹过,邪月的裙摆却无一丝飘动,一动一静形成了一种奇特鲜明的对比。

“你来了。”邪月淡然道,语声悦耳,如影随形的天魔音却消失不见。

“你居然忘记了臻入先天之境的天魔音?”我愕然道,兀一照面,我的心神已然失守。

“你却带了刀来,我既然忘记了天魔音,你为何还放不下手中的刀?”邪月笑吟吟问道。

我微微一楞,不由问自己:是啊?为何我仍放不下手中的刀?

我紧紧握住“没落”,忽然发现我与它已融为一体,心中泛起一种玄而又玄的玄奇之感。

我霍然醒悟,哈哈大笑道:“我本无须放下刀,为何要放?”

“愿闻其详。”邪月露出赞赏的笑容。

“唯至情至性者方能发挥出刀的极至,使刀之人大多执着,那是刀客骨子里永远无法泯灭的东西。我已放不下刀,因为我执着于刀。”

“好!这样才配做我邪月的对手!”邪月笑道,“出招吧。”

我一声长笑,“没落”黑芒大现,沿着奇异的轨迹舞动起来;邪月嫣然一笑,流云一般的丝带随风而舞,浑然天成。刀丝相触,竟发出金铁交击的声音。

我已融入自然之中。

邪月亦好似化作虚无。

没有了仇恨,没有了欲望,甚至没有了胜负之念。

我们终能抛开一切,去追求那虚无飘渺的天道。

刀与丝带千百次地碰撞着,我即是刀,邪月即是丝带。

不知何时,天空布满了乌云,仿佛在为我们的惊天一战呐喊助威。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道闪电骤然从虚空霹落下来。

这正是千百招后,刀与丝带重新相触那一刹!耀眼的光芒刺得楼下诸人睁不开眼睛。

丝带化作尘埃灰飞烟灭,“没落”生出双翅一般腾空飞起,螺旋着向下落去,堪堪插在南宫倩的面前。

众人一声惊呼,再找不到我与邪月的踪影。

南宫倩紧紧抱住“没落”,痴痴望着我消失的地方,泪水情难自禁地流淌下来。

***************

翠谷绝崖,秋色正浓。

火红的枫叶燃烧着萧瑟的小谷,秋风吹过,带来一片欢语之声。

叶飘零,人依旧。

南宫倩怀抱“没落”,俏立于翠谷绝崖之巅,极目远眺飘渺的长空。宛如一樽凄美无暇的雕像,流露出无限的哀伤。

通往山下的崎岖山路的尽头,是一块平敞的腹地。

赵子玄、红纹和醉剑正兴高采烈地舞动着手中的刀剑。

山腰的竹林之中,清婉兮与嫜菲幽幽吟着悲伤的诗句。

一道白影从山下飘然而至,纯洁柔美的白素比以前更增添了几许灵动的神韵。

清婉兮打趣道:“我们的白大‘魔后’,不用打理魔门么?”

白素嫣然一笑:“范卓护法重伤不治辞世之后,本门主用魔后传下的《天魔经》把手下管得服服帖帖,哪里还用本门主亲自打理?”

嫜菲娇笑一声:“幸好‘魔后’有先见之明,在与丰哥一战之前将《天魔经》传给了你,否则,为了争夺这魔门典籍,怕是又要在江湖上掀起一场腥风血雨。”

白素忽然望向孤然俏立在山巅的南宫倩,幽幽叹道:“只是苦了南宫姐姐!”

众人转头之际,不知何时,南宫倩单薄的身躯后面忽然多了一条熟悉的身影。

南宫倩略有所觉,娇躯剧震,没有比这更令她熟悉的气息,抑制不住激动的心情,她缓缓转过日渐憔悴的绝美容颜,双目重新焕发出昔日的神采,嫣然一笑,道:“你回来了。”

我温柔地看着她,展开双臂,准备迎接伊人的拥抱。

一切尽在不言中。

柳无伤突然从清婉兮与嫜菲的茶桌下探出脑袋,一溜烟儿从里面滚了出来,兴奋地向山巅跑去,远远的呼呼地忘情喊道:“疯哥!你回来啦!你不是破碎虚空了吗~~~~!?你都经历了什么好玩的事情?”

我与南宫倩相视一笑,柔情无限,转头淡然道:“我忘哩!”

我的确经历了许多,但那里却没有我所真正渴望的东西——爱情和朋友。

“我好想你啊!”柳无伤破锣般的声音远远传来,“哎呦!”脚下一滑,他摔了一个大跟头。

“吱吱吱吱~!”一头白猿在林边窃笑不已,原来柳无伤不小心踩到了他的粪便。

“我明白了!”柳无伤一拍脑门儿,哈哈大笑道,“‘猿粪’!这都是缘分呐!!!”

外篇 春节特别篇之留在西域最后三天的回忆

自从我离开大漠以后,过去的事情愈发平常地在我脑海里面出现,本已忘却的很多事情也随之浮出水面。

留在西域的最后三天里,我想起了很多东西,尤其是我的朋友……

十年前被前妻抛弃的事实给了我极大的打击,我将它埋在了心里最隐秘的地方。

从此以后,我每个月总有那么几天……情绪不好,当我把这事儿和好朋友祁九孤说出的时候,他拍拍我的肩膀,安慰道:没事,这也是正常的生理现象。

能把混蛋当作朋友的人肯定也不会不是混蛋,我的朋友当然不止祁九孤一个,除了他以外,我还有三个朋友,他们都是不折不扣的混蛋,也都是不折不扣的天才。

王博确切的说并不算是我朋友,而是知己,混蛋的知己却不一定也是混蛋,所以他不是。

色医柳无伤、酒鬼醉剑,还有神秘人叶百合都是我的朋友。

就是因为受到柳无伤的不良影响,我们几个才总是喜欢把各种各样的事情和女人联系在一起。而且我和醉剑的好色,大都是受他影响,因为每次和他在一起的时候,他都会滔滔不绝地讲述着有关女人的话题。

他的医术简直和他的好色程度不相上下,堪称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与药王程翌并称医界双雄。

但是柳无伤只给一种人看病——女人,漂亮的女人。这也是他“色医”名号的由来。

最让我们佩服得是他体内惊人的含血量,看到他喷出上百CC的鲜血是非常平常的事情。

传言每十年的美女榜评选,他都被推选为特约评委。

现在已经没有人敢叫醉剑酒鬼了,因为三年前他打败了黑榜第一高手,剑圣古传昔的大弟子向无踪,成为黑榜最年轻的用剑高手,声势直追古传昔。

我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已经隐居大漠,那年他三十七岁,未婚。

“醉里挑灯看剑”,是江湖中的朋友送给他的新名号,在我心中,他却永远都是那个醉眼朦胧的酒鬼。

他之所以总是喝醉,是因为他总是不断地失恋,他最讨厌的事情,就是一个漂亮的女人用崇拜的目光看着他。所以所有喜欢他的女人他都不喜欢,所以他总是失恋。

叶百合却不好色,因为她是一个女人,一个神秘的女人。

她可以肆无忌惮地和我们谈论黄色笑话,可以传着衣服和我们四个大男人挤在一起睡觉,还可以和酒鬼醉剑拼酒最后喝得平分秋色。

所以她成为了我们的朋友。

她是一个非常神秘的女人,总是突然在我们面前出现或消失,我们对她一无所知。

她很美,包括柳无伤在内,我们却没有人想打她的主意,因为她是我们的好兄弟。

她的武功高得连我和醉剑都无法摸清底细,我们从没有看过她的武器。

我隐居以后再也没有见过他们,除了叶百合和祁九孤,我经常从旅客口中听到醉剑和柳无伤的消息。

那时候,我们都是独身。

真怀念我们生活在一起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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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我一直是一个很幽默,很冷静,很混蛋的人……

大漠的四年生活让我心痛的周期不断增长,本以为情况会继续好下去,直到忘记所有过去的不快。

这时候,一个女人突然闯入进我的生活,打破了我生活的平静,她叫南宫倩。

在我见到她不到四十八小时的时间后,我为了她,竟然放弃了苦守四年的净土,我不知道这是否值得,但是我无怨无悔。

从她离开我的那一刻起,我丧失了一贯的冷静,并表现出烦闷,意怒,暴躁不堪等负面情绪,我无法解释我对她的感情,总之是刻骨铭心就是了。

如果柳无伤在,一定会说:你更年期到了……

当剑稷之内,南宫倩在我怀里哭诉她的经历后,我回去想了很久,我想我是爱她的。

(新年到了,发此篇祝大大们新年快乐,万事如意,心想事成,天天有书看!

感谢大家对我的鼓励和支持,我会在新的一年里写出更好更有新意的文章。)

外篇 魔门风云

汉武帝罢黜百家之后,独以儒学为尊,便开始了道统之争,天下便开始了道统之争。到妖教东来,汉译胡书,教派理念方有正邪之分,自古正邪势不两立,佛魔、道魔之争亦随之延续下来。

千年之后,魔门已脱离黑白两道、自成一体,武学纷繁复杂、流派众多,分分合合。魔门武学独辟蹊径,不像儒、道两家心法般循序渐进,而是反其道行之,以欲为本,故有很多速成之法,但越到后来进境越慢,若想臻化境,更是难上加难,所谓万流归宗,正邪武学殊途同归,武学极至却只有一个——天道。

魔门发展至元朝末年,俨然已有惟我独尊之势,于是中原黑白两道终于连起手来,在魔宫内外,引发了一场空前的血战,该役中原武林元气大伤,魔门惨遭灭门之祸

魔门左护法“剑魔”范卓,伤势甚重,养伤二十余载。

二十年后,“魔师”邪风之妹邪月亦暗中招回魔门旧众,图谋东山再起,在魔门元老级人物魑魅、魍魉以及范卓的大力支持下,邪月被推举为新一代“魔师”,尊为“魔后”。

与此同时,魔门派出高手寻遍大江南北,找到八个根骨奇佳的幼儿,经过悉心栽培,称“魔门八部众”。他们分别是:雷霆、薛白衣、吴少名、白素、珑阳、莫秋雨、孔少杰、紫瞳。

又过二十余年,时至今日,魔门羽翼已丰,终于按捺不住

白素、珑阳以才女身份介入中原,借以笼络人心,另两大才女清婉兮与嫜菲自然成为她们的眼中钉,于是“魔后”邪月派吴少名追杀她们,哪知她们之中竟有高手暗中相助,屡次下手都无功而返。

吴少名为人好大喜功、刚愎自用,只上报说有高手阻挠,将此时揽在身上,“魔后”见清、嫜二女已被逼上绝路,也未曾追究。

“魔后”邪月才智超群,以占领恒山为由声东击西,打算一举占领浙江一带,又有范卓亲自出手,本是万无一失之计,偏偏天公不作美,在古传昔、“醉剑”、冰风雪城三放干预之下,终于以失败告终。

白、珑身份已然泄露,魔门下令立即斩杀清婉兮、嫜菲两大才女

另一方面,又派人四处散播关于醉剑与南宫倩的谣言,意图挑起中原内部纷争,一条阴毒的计策亦在逐渐酝酿之中

如果派魔门出元老级高手追杀清、嫜二女,定会发现一直追随嫜菲的劈柴齐伯,便是昔日的魔门又护法——“妖刀”齐远。

五十年前魔宫一役之后,齐远身负重伤,为嫜菲之母所救,齐远心灰意冷,再无争雄之信,为了感激嫜母救命之恩,于是甘心为仆,化身为一劈柴老伯追随嫜家,嫜母过世之后,继续追随嫜菲

齐远无子无女,早把嫜菲看做自己女儿,五十年前便发誓与魔门再无瓜葛,加之为清婉兮善良、坚强的性格深深感动,暗中守护着危机重重的二女

“妖刀”齐远五十年前武功已臻化境,近几十年清心寡欲,又在嫜家博览群书典籍,武功究竟高到什么程度,已经无从得知了。

江湖之中,魔门早先布下的白素、珑阳两个棋子收到奇效,中原年轻一辈的高手中,大半不信长辈严厉教导的魔门之说,反被二女迷惑,更有甚者对她们已经到了如痴如狂的地步,无法自拔

虽然魔门讲究斩情绝性,但人谁无情,魔门中人亦非尽是大奸大恶,无情无意之人,因此,在魔门之中也有一幕幕情事在不为人知的情况下悄悄上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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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齐远下落不明,魔门密法圆月弯刀也就此失传下来。但此刀法委实厉害,在几位元老共同研究之下,写出一本残缺不全的刀法;“剑魔”范卓与魑魅、魍魉三人负责指点“魔门八部众”剑术以及其它武功;据说白素、珑阳的媚术是由“魔后”邪月亲自指导,她本人的媚术更是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

醉剑山庄。

醉剑面对黑白两道的来使,在他们的质问之下,冷冷道:“都是我做的”

醉剑山庄已经成为众矢之的,一场浩劫之后,谁才是真正的赢家?

外篇 献给从前所有喜爱过星际的朋友们

寇仲_杨过_傅红雪vs星际争霸

——献给从前所有喜爱星际的朋友们。

(在这个游戏泛滥的时代,希望朋友们不要忘记过去的经典,在CS、网游喊杀震天的时候,你可曾记得还有一个被遗忘了的精彩瞬间。这是我三年前写的文,没事打出来给大家解闷,同时它亦表达了我当时对星际的热爱。)

七夕,残阳如血。

山东,石油人网吧里面突然出现了一个陌生人。

他叫寇仲,寇仲的寇,寇仲的仲,祖籍扬州。他大马金刀地坐在一台电脑前,朗声叫道:“关羽呢!仲少我打便天下无敌手,听说关羽很强,快出来和我大战三百回合。”

这是一个星际的年代,如果你是一个游戏人,就不会不玩星际。

突然身后传来一个鬼魅的声音:“我已经来了。”

说话的是一个很瘦的少年,好象很久没有吃过饭的样子,神情委琐至极。

无论谁见到他,都不会联想到他的星际水平已经到达宗师级境界,但他的确是,而且近年已经很少出手了。

寇仲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他很满意,因为他看见了一双手!

一双保养得很好的手,不仅干净,而且稳健,寇仲从未见过如此漂亮的一双手。

寇仲不禁肃然起敬,说话亦客气了几分:“原来关兄早就到了,嘿!小弟今日初到贵地,想和关大哥切磋一下。”

关羽冷然道:“你还是回去吧,一年后再来,否则必定饮恨收场。”

寇仲哈哈大笑道:“还未动手,怎能先言胜负?来!我们大战三百回合!”

不等关羽回话,寇仲已经建好了局域网。

关羽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道:“是该镁的老死他门婆(Losttemple的一种平衡修改版)。

寇仲道:“不错!”

嘟!嘟!嘟!嘟!那熟悉而亲切的声音终于响起,大战亦即将开始。

关羽不失高手风范,并没有选择擅长的P族,而寇仲却选择了Z。

寇仲的左手和右手同时夸张地移动着,平均已经到了每秒36次。

关羽不是聋子,所以听得到寇仲点击的声音。

他自信在当时,绝对没有第四个人可以胜他,寇仲刚好是其中之一。

汗水,慢慢淌下。关羽的脸逐渐转为铁青,手仿佛已经不再稳健。

当寇仲将大批的刺射投入关羽自以为固若金汤的基地时,关羽的手停了下来,颓然道:“我败了。”

寇仲哈哈一笑道:“一年以后你再来找我,我等你。”

关羽站起身来,慢慢走了出去,背影仿佛一下苍老了许多。

突然,寇仲的笑容岩石般僵化在脸上,因为他看到了一只手。

“杨过!”

“不错!”

“你本不应该来!”

“可是我却来了!”

“你知不知一只手是赢不了我的?”

“可是你必须败!”说完,杨过目中流露出无限的温柔,注视着遥远的南方,喃喃道:“姑姑……”

杨过又道:“只有成为星际第一高手,才能从Grrrr手中救出姑姑。”

杨过不禁肃然起敬,大笑道:“好!寇某敬杨兄是个英雄,来,我们网一局,你建吧。”

每一百个人中会有九十九个人会建老死他门婆,杨过亦不例外,所以他建的也是这个图.

又是熟悉的嘟!嘟!嘟!嘟!

双方用的都是P族。

这时候围观的观众已经高达四十人。他们都以为杨过没有胜算,没有人认为一个只有一只手的人会鹰,何况他的对手又是能战胜关羽的仲少呢!

可是他们错了!

只见杨过的手连同鼠标竟然一同消失在空气里,由于速度太快,声音已成一线。

杨过的气息悠长不断,显露出无比深厚的功力。

寇仲却临危不乱。

杨过第一次探到寇仲基地的时候他已经遭了一个VC,于是他先遭了个VR准备出反隐形,然后他不断地出狂热者,还升级了攻击和速度。反隐形早好之后立刻飞到寇仲基地上方,果然有一个雷神塔!

杨过按下心中的狂喜,继续攒兵。

杨过终于进攻了,当冲到一半的时候却被寇仲的花海阻拦,杨过顿敢不妙。

只听寇仲大呼一声道:“你上当拉!”

半队航母已经正在侵袭杨过的基地了。

当杨过颓然坐在椅上时,寇仲走过来道:“杨兄不必难过,你的功力本在我之上,只是我巧计得逞而已。”

又道:“开始的建筑是在迷惑你,实际偷偷在角落造了两个飞机场,哈哈。”

杨过道:“寇兄果然机智过人,不如我们下去喝上几杯?”

话音未落,他们突然听到了一个奇怪的声音,有一个高大的身影走入网吧的大门。

他走得很慢,先跨出左腿,然后右腿再跟上,然后左腿再跨一步。

所有人的注意里都集中在他腰间挂的一条东西上,竟是一条黑色的鼠标!

观众只觉眼前一花,他人已经坐在了电脑桌前。

他的动作忽然起了变化,他在机器上换上了自己的鼠标,那条带有死亡气息的黑色鼠标。

“傅红雪!”显然有人认出了他。

“是!”

他忽然又道:“你们知道不知道用T杀人的方法有多少种?”

所有人都摇了摇头,寇杨而人也不例外。

“是一百零九种,无论谁尝试过这些方法后,都会有所领悟。”

他接着问杨过:“你会几种?”

杨过道:“一种也不会。”

傅红雪道:“所以你败了。”

寇仲突然笑道:“傅胸此言差已,小弟愿意用T会会你的T族。

紧张的战斗又开始了,气氛顿时凝重下来,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傅红雪,脸上显出浓浓的杀气!和黑色的鼠标混在一起杀意更浓。

寇仲却似心不在焉,如果他的兄弟徐子陵在的话一定以为他疯了!

因为他根本不会用T……

当然还少不了熟悉的嘟嘟声。

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两分十四秒!

时间仿佛停这里这死亡的一刻。

傅红雪呆然楞在原地,重复道:“不可能!不可能!”

寇仲哈哈一笑道:“这就是第一百一十种打法,傅兄见笑了。”

傅红雪只说了三个字:“我败了。”然后就消失在茫茫人群中了。

……

****

一年以后。

一群年轻人仍在讨论寇仲是如何战胜傅红雪的。

那第第一百一十种打法,答案竟然只有两个字——

农民!

(刀客以后幻剑vip时间会缩短,解禁越来越快,希望大家支持。)

外篇 狗日的圣诞节

琳琅满目的花火绽开在寒风凛冽的冬夜

我操他妈的圣诞节圣诞老人不会吃饱了撑的爬进中国的烟囱

我独自飘零在街穿着拖鞋过着狗日的圣诞节

瞧着日本料理的烟儿嗅着肯德鸡的味儿

我突然想了家乡那边热气腾腾的打卤面

“老板给咱来碗打卤面!”

“今天圣诞节不做打卤面。”

原来他妈的圣诞老头不会做咱家乡的面!

“老板给咱来晚打卤面!”

“今天圣诞节只做洋玩意。”

原来圣诞节是他妈洋人的玩的东西。

七月七日是七夕

那也是一个神圣美丽的传说

是否她也如春节一样其鲜艳的颜色逐渐从多彩的天空悄然消散殆尽

狗日的二月十四!那他妈是别人的情人节!

狗日的圣诞节!我独自悲哀的流泪

明晨老爷爷们还会一如既往地去公园打太极拳吧?

他们只晓得咱中国自己的节可从没听说什么狗屁圣诞节

七夕的那一天他们也一定不会忘记

静静地守护在

自己爱人的身边

(小小牢骚,诸位见原。

最近猪猪实在实在实在是太忙了。

牢骚之余,再给大家一个小小的承诺:最多再等一个月时间,猪猪保证每天5000字的更新,直到《刀客》出完为止!今天,十二月二十四日。)

外篇 《弦诉》

刚刚翻出来一篇猪猪若干年前写的陈年小诗,晒出来搏大家一笑。

《弦诉》

满弓映明月,弓弦紧凌越。

弦断弓亦折,弦音惊且哀。

莫道弓虚满,其人情莫禁。

PS:刀客周日晚解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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