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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二章·不完美的生命抉择

《《神魔领域》》

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凯与克劳萨两人所在的岛上,下起了一阵大雷雨来。

由于突如其来的雨水冲刷,顿时之间,整个空地上头,化成了一片血池般的景象来。被凯所击碎的敌人尸块,漂流在血水之上,一种令人作呕的味道,充斥著此地。

然而,这对于凯而言,却不是一种很不舒服的感觉,相反的,却有些让他怀念……

「你也已经感觉到了吧?我们都是属于这种地方的人,你不要去幻想自己可以舍弃以前的杀戮,恢复平静的生活。」

克劳萨冷冷地说著,但却见凯并没有反驳他所说的话,他的眼神中所呈现的,就彷彿,他已经默认了克劳萨之言。

「不管你是否相信,但我从来就不曾幻想过能够活在这世上,做个普普通通的人。」凯一面说著,一面握紧了拳头来,「因为我背负著的生命,我踩踏著的命运,已经太多太多了。」

「哈哈……别跟我说你后悔了,因为就算是这样,我也绝对不会考虑放过你的!」

「既然如此,那就杀我吧,我本来就未曾想过,自己可以得到任何人的宽恕。」

凯说著,露出了冷冷的笑容来。

这就是他以前的模样,既不是崇尚杀戮的战士,更不是拒绝战斗的圣者,而是一个心中除了自己以外,不把任何人看在眼中的怪物。就彷彿是虚无,对他而言,有生命跟无生命,是毫无差别可言的。

「也该是……开始的时候了吧?」凯抬起了头来,看了看除了自己与克劳萨之外,已经没有任何生命的四周,随即这么说著。

却见得对方则是微微点了点头,但却没有任何动作……突然之间,两人都从原本站著的地点消失了!

但这并非是因为什么特殊的能力所造成的,一切原因都只是因为速度,他们现在用著的是远远超过一般人的速度在战斗。

登时之间,放眼望过去,整个空地上只有两道细微的光线在移动著。

没有什么巨大声响,也没有骇人的光线与能量冲击,凯与克劳萨的战斗,是远远超过任何人想像中的层次的。

只见得这两道光线彼此相互的冲击,有时相互牵制,有时则躲避回击,乍看之下平平无奇,然而实际上,两者引动的力量,却已经不是碰到会受伤的那种层次了。

但却也正因为这个原因,在那种速度的战斗下,随随便便的一点攻击,就足以破坏任何物体,也因此,两人的战斗,并不是你来我往的攻击与防御,而是相互试探,直到找出对方的破绽为止。

在攻击的方式上,凯就是克劳萨的师傅,因此两人的攻击模式大同小异,然而,论起招式的应用上,凯却是更加的灵动。至于克劳萨,却是在气势上,远远胜过了对方。

在这种速度的作用下,不到数十秒的时间,两人就已经拆了千余招,但是却谁也没有击中谁。

只不过尽管如此,在这种极度消耗体力的情况下战斗,对两人身体的负担却是异常的高。

不过多时,两人突然都解除了急速的状态,分别退了开来。

只见得克劳萨喘著气,按著左肩皱起了眉头来,由于他刚刚使力过大,使得自己不但没击中对手,反而造成了身体的伤害。

但反观凯,却见他气定神闲地冷冷望著克劳萨,身上彷彿没有一丝的伤,连大气都不用喘上一口似的。

「把那招用出来吧,你应该晓得,也只有那招,才有可能把我消灭的。」

凯冷冷地说著,但却见克劳萨像是没听见似的,大吼一声,随即再度开始急速状态,朝著凯冲来!

只见得凯无奈的叹了口气,随即也冲上前去。于是,第二回合的战斗开始。

处于一种特殊急速状态的两人,用著一般人肉眼无法见到的速度交互攻击著。尽管这时,两人的体力应该都已经有相当的消耗了,然而这个时候他们用的力量却是更加的强烈。

同一时间,雨越下越大了,降落到地面上的水珠,由于直接碰撞到了进行高速移动的两人,都瞬间蒸发成了水气。但这同时,却也加重了两人使出力量的负担。

※※※因为在这种状态之下,即使是被羽毛飘落般的力量扫到,也等于像是被重击一拳,因此这时的两人,都因为要同时躲避雨水与敌方的攻击,而造成了精神集中力上的双倍损耗。

短短的几秒钟,经过了数百回的交手,两人又再度停止了急速状态。

只见得这次,克劳萨的身体看起来更糟了,原本只是瘀血的左臂,这时也已经流出了鲜血来。

而反观凯,他却还是一样冷冷地看着对方,身上仿佛没有任何的伤,也看不出有疲惫的情形。

「别再逞强了,你难道以为,对象是我时,还有保留实力的可能吗?」

凯冰冷的言语,仿佛挑起了克劳萨心中的回忆。只见他突然大吼一声,紧握起了拳头来。

煞时之间,克劳萨的右拳汇聚了光芒与强大的能量,那种感觉,就与当日凯使出的「DT」类似。

而同一时间,却见得凯也做出了释放「DT」的动作来。

两人中央,仿佛回荡着一股无形的气流漩涡般,将所有雨水都排开在范围之外。

只见得凯与克劳萨两人,都不断的加强释放出自己的力量,就好像想把一切的胜负,都放在这最后一击上似的。

这个时候,两人之间的气流漩涡已经成为了类似倒三角的龙卷风的形状,除了中央的两人以外,任何人再难入内。

突然之间,克劳萨率先大吼一声,随即一个箭步冲上前去,就像是借着这股冲力似的,将自己手中的能量猛然打出!

克劳萨所打出的那能量团,远比当日凯打出的要小上许多,但是整个球型的能量团却在飞行之间不断的旋转,待得半路之际,已经化成了一个锐利的尖锥,朝着凯直刺而来!

但谁知,原本也正准备要发出「DT」的凯,这时后却突然停下了动作来,随之……张开了自己的双臂,在毫无防御之下,任凭克劳萨的攻击直接命中自己的胸膛!

顿时之间,受到这巨大冲击的凯,应声往后飞撞出去。

然而,攻击并不是这样就结束了,凯自己也晓得,这种攻击最强大的力量在于被击中之后身体接着所遇到的冲击,以及能量本身的炸裂。也就是说,当他落地的瞬间,就是自己一切痛苦的结束……

「终于……该了的心愿……都了了……」

正当凯这么想着,并且闭上眼睛静待死亡的那刹那,忽然之间,一个身影从远方飞奔而来,瞬间轻易地穿过了方才凯与克劳萨造成的气流,飞冲而来,接住了凯的身体。

然而,由于接住凯的同时,也等于接住了克劳萨所放出的力量,因此那人瞬间也被力量所卷入,重重地被摔了出去,跌落在地。

「哎唷,怎么这么痛啊?你怎么这么重啊?」突然出现援救凯的人如此抱怨着。

「……你怎么会在这儿……?」

凯如此地问着眼前这个他根本无法理解为何会突然出现的少女……龙音。

照理说来,凯应该已经用自己的力量封印住了龙音的记忆,现在的她,应当已经是忘掉了当时的一切才是。因此龙音的突然出现,着实让凯吓了一跳,并且恢复了平时那种平易的神情来。

然而,凯却不晓得,当自己封印了龙音的记忆并且把力量给予了她后,相对了加强力量的龙音,凯的封印力量却明显的减弱。如此一来,只要时间够,或着是龙音本身的意志力强,记忆的封印,其实是很容易解除的。

「我也不晓得为什么突然会跑到这里……总之想来就来了啦!」

龙音理所当然地说着,由于这时候的她,记忆上还有些混乱,虽然记起了凯的事情,但是关于这场决斗,却又还是有些没印象。之所会来到这儿,也许是一种不属于人类的野性直觉吧。

「对了,我才该问为什么你会在这里吧?还有……前面那个人是谁啊?」

正当龙音如此问着,而凯又不知该如何解释之际,忽然间,却见克劳萨缓缓走到了两人的面前。

※※※「……你把力量……给了这女人?」看了看龙音后,克劳萨突然这么说著,「难道,你本来就打算要死……啊!」

克劳萨还没说完,却突然被龙音给狠狠踹了一脚。

其实这一脚并不是什么厉害的招式,只是龙音随便的一踢,但由于克劳萨原本并没有防备,加上龙音的力量加强,因此竟然能够轻易的命中。

「你这家伙很没礼貌耶!什么这女人那女人的啊?我叫做龙音!还有……为什么要打他?」

也不晓得是因为龙音的力量变强,还是她的神经太粗,面对原本杀气腾腾的克劳萨,龙音竟然像是完全没有感觉似的,毫不惧怕的如此吆喝著。

面对这样的情况,饶是早已身经百战的克劳萨却也不禁楞了一下,但随即却转过头来,看了凯一眼,似乎希望他解释一下。

但谁知,就在这时,凯却突然忍不住笑了起来,然而,由于这时候的他已经身受重伤了,因此笑了几声后,却又立即咳出了血来。

而看到了这一幕的克劳萨,不用再多问,便已经了解了情况,于是说道:「你来这里……是为了让我杀死你?」

原来从刚刚开始,凯就一直勉强著自己的身体。尽管从表面看来,他远远占了上风,但实际上,他的生命早已经过度透支了。但这一切,都是要让克劳萨能够毫无考虑的用最强的力量来毁灭自己。

「也许是……也许不是……你说呢?」

「别开玩笑了!这是一种同情吗?还是为了赎罪?以前的你,有可能会这样做吗?」

「若是以前的我,绝对不会……」一面说著,凯一面摇了摇头,「我不会对于你族人的死带有罪恶感,也不会为了赎罪而让你杀了我,相反的,与我为敌者……死路一条。」

凯用著冰冷的语气如此诉说著,而在这同时,龙音第一次真正的察觉到,隐藏在凯微笑之下,那如同死神般的恐怖气息。

「那现在怎么说呢?把力量都给了这女人的你,还来赴约,这不就是为了来送死吗?」

「不是……只是为了……非填补不可的伤口……」凯说著,缓缓恢复了平静的微笑来,「我伤害了很多人……自己也晓得绝对无法完全偿还,但至少……希望能够做些什么……才好……」

然而,相对于凯平静的语气,克劳萨却一点也无法冷静。

「就只是这样而已?你想说的就只是这些?」克劳萨恨恨地说著,「你真以为自己可以赎得了那些罪吗?你真以为自己能够办得到那些事情吗?」

「大概……不行吧……」一面说著,凯一面平静的露出了一丝微笑来。

这个时候的他,虽然刚刚遭龙音所救,但是先前的伤加上了刚刚重重的一击,若不是现在的身体已经被能量强化过,否则的话,只怕早已一命呜呼了。然而,饶是如此,已经失去了主要力量的凯,其实根本不必等克劳萨下手,没过多久,他也会因身体过度的代谢而迅速死去,也就是说,不管情形是如何,死这一条路,是在所难免的了。

但也许就是因为这个原因,现在的他,感觉自己异常的平静,虽然并不是了无牵挂,但至少……已经没有什么好担忧的了。

「你就打算这样死去?」

「不然呢……你可以……把我鞭尸啊……」

凯说著,自己却忍不住笑了起来,然而,除了本人以外,其他两人都没有任何笑容。

「喂!桂开玩笑了啦,喂!才不过一掌,你不是很强吗?你不会死的对吧?」

渐渐察觉到了事态有异的龙音,神色也不自觉的紧张了起来。

因为这一切感觉太不真实了,记忆都还没有完全恢复的她,根本无法理解现在的状况,谁是敌人,两人的恩怨,这场对决的起因,一切的一切,她都感到茫然,然而唯一真实的,竟却是这个残酷的现实。

「凯……你就打算这么走了?」

※※※「也只有这样了……不会死的我们,也只有放弃力量,才有死的权力。也许……这是种诅咒吧。不过我已经无所谓了,力量……还是太沉重了,只有愚蠢的人,才会紧抓的不放。」

「是吗?那你认为,我为何要一直紧握着现在的力量呢?」

「大概……是想杀我吧……」

当凯说出了这句话的同时,却听见克劳萨开始哈哈大笑了起来,「……你晓得我等了多久吗?为了找你出来,我加入了人类的愚蠢组织,但不是为了杀你,而是想要完成那个约定好的梦想……用这力量来统治人类世界!让他们再也无法看不起亚人类!」

听到了克劳萨的话,凯瞬间回忆起了。的确……那时候自己曾经说过,得到了力量后,想要用这力量来击退人类,在所谓的人类世界中,制造出一个属于亚人类的王国,一个光明正大的国家,不需要隐藏,更不需要被人类睥睨。

然而,这份理想,却在自己解开了封印,造成了无数人的死伤之后瞬间停顿了。

仔细想想,现在的自己,之所以会来到这个亚人类的海上国度,也是因为当初的那份理想之故吧。只不过,自己的理想多少已经有所改变,但反观克劳萨,他却似乎始终没有忘记这个梦想……

「……对不起……」除了这句话,凯真的不晓得自己能够说什么其他的。

「你越是道歉……只会越让人憎恨!」

语罢,只见克劳萨突然高高举起了手来。

同一时间,龙音跑上前来,档在了两人之间。

然而,就在这同时,却见克劳萨看着不顾性命档在自己面前的龙音一眼后,随即狂笑了起来。

下一刻,只见得克劳萨猛然挥下了手……一爪挖开了自己的胸膛,将一半颗发着光芒如心脏般的石头拉了出来。

「……克劳萨!」突然之间,凯仿佛醒悟似的大叫着。

然而,对方却像是没听到凯的呼喊似的,用力推开了龙音,并且冲到了凯的面前,将那半颗心脏,塞入了凯的体内。

「这样……你就死不了了,无法赎罪……无法偿还欠我的……」

缓缓倒在凯身前的克劳萨,一面说着,脸上一面露出了笑容来。

「其实……我还是希望你能实现那个……我们曾经想像过的梦想……但是……我已经是不可能的了……」

为了找寻回失落的梦想,克劳萨走上了凯曾经走过的路。

然而,满手是血的他,曾几何时,也已经察觉到了,自己的理想,其实多少也变质了。

到底是谁改变了?是凯还是他自己,这答案谁也不晓得,然而,可以确定的却是,两人之中,非有一死……

原本已经渐渐变小的雨势,这次又再度加大了。

呆立在雨中的凯,茫然地看着脚前的尸体。那曾经是他的朋友,也曾经是他的敌人,但现在,也只是曾经而已了。

凯不发一语,只是突然蹲下身来,抬起了克劳萨的尸体,缓缓往前走去。

原本龙音想追上前去,但就在这同时,凯却先一步停下了缓慢移动的脚步来。

「龙音……拜托你帮我一个忙……回去转告塔利斯,就说:『凯将会消失一阵子』,其他的……他自己就会晓得了。」

「呃……可是……你……」

一面说着,龙音便一面走到了凯的身后,但就在她想要问出一些问题的同时,忽然之间,她感到一阵昏眩。

也许是因为这一连串的情况,使得龙音原本那还失落的回忆片段,一瞬间又再度苏醒。但由于这份冲击,以及记忆为了要再度拼凑完整,这时的她,又忽然昏了过去。

「回去吧……你真正的同伴在等着你,他们会需要你现在的力量。」──这是龙音完全昏迷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而就在龙音昏去后,凯也悄悄地离开了此地,不只是从龙音面前消失,而是从所有还认识他的人眼中消失……

※※※为了找寻出「蓝空」的联系方式,橘与莉莉姆两人翌日一大清早又来到了市集附近。

但尽管「蓝空」之名在每个此地的住民早已耳熟能详,但是再怎么说毕竟都是个地下的反抗政府组织,因此调查起来,依旧还是非常的困难。因为一方面,知道蓝空联络方式的人,是不可能透漏任何消息给陌生的人。而另外一方面,若是太过张扬的盘查起来,不但找不到联络的方式,只怕反而还会引起政府的注意。

只不过,相较于努力寻找的橘,跟在一旁的莉莉姆,却似乎把注意力都集中在市集上贩售物品的上头。

「莉莉姆……我看你就在这儿逛逛吧,我去那边试试。」

看着被眼前饰物吸引注目光的莉莉姆,橘用着平静的语气说着。她并不是生气,只不过是不想要太麻烦旁人,毕竟莉莉姆难得能到这儿一趟,与其让她跟着自己东奔西走,倒不如让她自由点还好些。

「没关系啦,我只是看看而已……」

一面回答着,莉莉姆却一面转过了头来,先是看了橘一眼随即又回头看小摊子上的饰品,如此重复数回。

「……你到底在干什么啊?」因为不断被莉莉姆像是评比般地看着,橘感到有些奇怪且不自在。

「当然是在挑发饰啊。」

「……那你干嘛……一直盯着我看?」

「不看着你,怎么晓得哪个适合你呢?」

莉莉姆一面挑选着首饰,一面轻松地回答着,只不过由于语气说来太过平淡,使得橘数秒之后才突然领域她所说的话。

「你不用帮我挑啊,我又不想买……」橘微微苦笑着,「不如你挑个自己喜欢的,我买了送你,好不好?」

但谁知,莉莉姆却是挥了挥手,接着说道:「不用不用不用,我戴首饰不好看,而且钱的话,我自己也有唷!」

听到这句话的橘,不禁感到有些奇怪,因为蕾娜担心莉莉姆会乱花钱,因此都把钱放在橘这里要她帮两人一同保管,而且以莉莉姆的身分来说,光是练金术士协会供给她的食衣就已经很好了,根本不可能有额外的金钱,也就是说,莉莉姆身上应该没钱才对。

但就在橘还在考虑是否要问之际,莉莉姆像是察觉到了她的疑虑似的,率先说道:「昨天吃饭的时候,不是有个臃肿女人,不小心把汤洒在我身上,但是却一声不响地走掉吗?」

「经你这么一说……是有这个人没错。」

听到了莉莉姆的话后,橘开始回忆起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

吃饭时,莉莉姆坐在桌边的位置,在上餐前汤时,刚好有个体型臃肿的胖女人,从莉莉姆身旁的位置试图挤过去,但是由于她过度低估了自己的空间占有量,因此便把莉莉姆身前的汤给打翻了。

只不过,那女人似乎怎么也不承认是自己打翻了汤,加上她看对方身分低微,因此连句道歉都不说就走掉了。

「想起来了吧?那胖女人真的好过分喔!长得这么丑还活在世界上也就罢了,没想到心比脸还丑陋。」

「……会不会骂得太狠了啊?」听到了莉莉姆的话,橘不禁面露苦笑,但随即,她却又像是感觉有些奇怪地问道:「等一下,这件事情跟你刚刚说的话又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啦,因为……」一面说着,莉莉姆一面嘻嘻地笑了起来,随即从怀中取出了一个像是钱包似的小袋子来。

「……你……」看到那袋子,橘先是一阵错愕,随即想起了昨晚,那个撞到了莉莉姆的女人,后来在用完餐付账时的情况……

「不要这么惊讶嘛,她打翻了我的汤,又把我少的可怜的衣服给弄脏了,我怎么说,都应该要求一点赔偿吧?」

※※※莉莉姆一面说着,一面从那个小袋子中拿出了一枚金币来,递给了摊位前的老妇人,随即拿了一串定价不到十枚铜钱的手炼。

「老婆婆,不用找了?」

语罢,她站起身转过了头来,拉起了橘的手,硬是把那手炼戴在橘的手上。

「别跟我说什么要我还钱道歉之类的话喔,因为橘姐你也是共犯了唷!」说着,莉莉姆露出了可爱的笑容来。

而橘这时却也无法多说什么,因为若是照规则处理的话,莉莉姆得受很严格的刑罚,再者说,那个女人的态度实在也不怎么好,莉莉姆这样做,虽然行为上有些偏差,但也不失为教训她的好方法。

「……算了,不过我话可是说在前头喔,这种事情仅此一次,下不为例了。」

「好好好,下次保证不再犯了,快,我们快走吧!」

用着多少有些敷衍的语气应答完,莉莉姆便推着橘的背,朝着市集的另外一头走去。

只不过,尽管两人尽可能的用各种间接婉转的方式询问,所得到的结果,却种是只有三种:装傻、漠视与怀疑。

「好烦唷,怎么怎么问都没有人肯说啊?应该要有人立个牌子,把位置标示清楚才对啊!」

「……我们是在找地下革命组织,可不是找什么风景名胜耶……」

橘苦笑地说着,只不过找了这么久却依然一无所获,她似乎本身多少也感到有些气馁。

「但是话说回来了,就算找到又能怎么样呢?橘姐你要找的人真的会在那里吗?」

「……我也不晓得,只不过……那个人应该没必要骗我吧?」

「那反过来说的话,他又为什么要对你说真话呢?」

「这个……」正当橘因为莉莉姆的问题而稍微愣住一下的同时,忽然间,一个小男孩从巷口冲出。

顿时之间,小男孩撞上了躲避不及的橘,但随即,却又再说了句「对不起」后,从反方向跑走了。

可是就在那名男孩跑出了数步远的同一时间,莉莉姆却突然冲上了前,朝着男孩追了上去。

「莉莉姆,别追了,我没事的!」

看到了莉莉姆突如其来的举动,橘连忙追上前去喊着。

但谁知,莉莉姆却突然说道:「谁说没事啊?蕾娜小姐给你的钱,不是都被他拿走了吗?」

闻言,只见得橘先是一呆,随即伸手往怀里一摸,这才惊觉到,原来收在怀中的钱包竟然真的不见了。

于是乎,橘连忙也加速奔向前去,跟在莉莉姆的后头,一起紧追着刚刚的那名男孩。

然而,那小男孩的脚程实在太快了,莉莉姆还能跟得上,但是橘却有些吃力。

但就在男孩的背影渐渐要被人群隐没之际,忽然间,莉莉姆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突然停下脚步随之转过身来,迳自拔出了橘放在腰背后的铳来,接着急忙说道:「赶快赶快!四号弹!四号弹!」

「啊……四号……?」一时之间,橘有些错愕,但理由并不是莉莉姆擅自拿了自己的铳,而是她所选择的子弹类型。

「四号不行就六号,快点快点,六号六号!」

莉莉姆说完,也不等到橘的回答,便迳自将手往橘斜背着的袋子里头翻找,好不容易找出一个底下写有「6」号码的子弹来,这才连忙转过身去,将子弹装填入铳中,瞄准之后瞬间发射!

「大家让开啊!」当莉莉姆这么大叫着的同时,子弹却早已经穿过了无数人群,正中了那男孩的脚。

只不过,这编号为六的子弹,并不像当初崆流所使用的那样,充满着杀伤力。在经过了橘的改变之后,编号六的子弹在击中物体爆开的瞬间,与空气作用,产生一种如泥沼般的胶质,妨碍对方的行动。

只见这时,中了弹的男孩因为脚被胶质黏住而倒在地上,同一时间,莉莉姆与橘也已经追上了前来。

但由于方才的举动引起了许多人的注意,因此莉莉姆便先把那名男孩抓到了附近的小巷子中,这才开始盘问了起来。

「放开我啦!我又没做什么!你们凭什么抓我?」

男孩一面扭动着身子一面大叫着,然而尽管这时脚上的胶质已经被清除了,但是他还是被莉莉姆用绳子绑着,依旧无法挣脱。

※※※「还说没有做什么,你以为我没看见吗?」莉莉姆说着,蹲下了身来,「刚刚……你偷偷把她的钱包给拿走了对吧?」

「什么钱包啊?我根本没看到!你想要诬赖我是……」

正当那男孩还在狡辩着的同时,他却忽然见到,莉莉姆的手中,不知何时,已经拿着那个刚刚自己从橘身上偷来的钱包。

「啊,你什么时候从我身上给偷……」由于过于惊讶,男孩这话不禁如此脱口而出,但当他察觉到不能这么说时,却为时已晚。

「嘿嘿……你以为只有你当过扒手吗?告诉你,我偷东西的时候你还在包尿布呢!」

莉莉姆有些自豪地说着,而后方一旁站着的橘却不禁露出了苦笑来。

「莉莉姆……反正钱都已经拿回来了,我看就这样算了吧。」

橘如此说着,便想要解开男孩的束缚,然而,这举动却被莉莉姆给阻止了。

「不急不急,这种人一定要给点教训才可以……」

一面说着,莉莉姆一面露出了如小恶魔般的笑容来。看着这副笑容,男孩不禁露出了恐惧的神情。

突然之间,只见莉莉姆抓起了男孩的脚来,脱下了他的几乎不能称之为鞋的破鞋,并且拔下自己的几撮头发来,开始搔着男孩的脚底板。

顿时之间,一种又痒又难受的感觉从脚底蔓延至男孩的全身,他扭着身想躲,但却怎么也不能,口中不断求饶,但是莉莉姆却恍若未闻似的,继续着这看似普通,但却让人生不如死的酷刑。

「对、对不起!我错了!我不该偷……你们的钱,拜托!不要……再搔我痒了!」

男孩求饶着,而一旁的橘也不断替他说情,但是却见莉莉姆非但不停手,反而像是玩上瘾似的更变本加厉。

原本,莉莉姆只是想多给他一点教训,但谁知,当男孩眼见求饶没用时,竟然改变了态度,试图用恐吓的方式说道:「你们敢再欺负我的话……就不要后悔喔……我蓝空的……同伴们……一定不会……轻易放过你们的……」

尽管男孩试图用恐吓的语气来阻止莉莉姆的行为,但语句之间夹杂着痛苦笑声的他,却很难把这种情绪表达完整。可是即使是如此,男孩的话,依旧还是清楚的传入了两人的耳中。

一时之间,莉莉姆虽然没有停下动作,但却转过了头来,与橘相互交换了几个眼神。

「要我们放过你不是不可以……不过你必须要答应我们一个条件。」

「什、什么条件?」

「告诉我们蓝空的所在。」

「……别开玩笑!我怎么可能出卖自己的同伴呢?你们大不了杀了我好了!」

出乎意料之外的,这名男孩的态度异常坚决。

而就在莉莉姆试图想要更激烈的方式逼他就范之际,橘却拍了拍莉莉姆的肩膀,示意换自己来试试。

「我们跟这里的政府无关,并不会对你们组织做出什么不利的事情的。」

橘用着温柔的声音解释,男孩这才露出稍微平静的神色,但他终究还是摇了摇头,「我根本不认识你们,怎么可能告诉你们这种事情?更何况……你们说自己不是政府的人,又有什么证据呢?」

「什么嘛!我们也不认识你刚刚干嘛要偷我们的钱?而且,说我们是政府的人又有证据吗?」

莉莉姆如此气愤地反驳着,但随即却被橘给制止了。

「我知道你也有你要顾虑的事情……那这样吧,帮我们传个话给蓝空里可以做主的人,这样总行吧?」

「传话……应该可以吧……不过我不能保证喔,因为我只是个小小的成员而已。」

由于橘温柔得体的态度,男孩似乎终于有所妥协。于是,橘拿出了匕首来,将束缚着他的绳子给切断,还给了他自由。

「请帮我们传话,我想要问……我的朋友,渊明国的二公主˙沙罗,是否在你们的组织中。」

一面说着,橘一面不顾莉莉姆的反对,将一枚金币拿出,交给了半信半疑的男孩。

「好吧……我尽力就是了。」

「谢谢你,如果有消息或着要找我们的话,就到附近那间叫做『弦月』的旅馆。」

「知道了,若是有回应的话,一定会通知你们的,但还有一件事情……」一面说着,男孩一面靠向橘,小声地说道:「我喜欢你,你比那边那个臭女人好太多了。」

语罢,不等莉莉姆发作,男孩便立刻快速的跑走了。

第93文章肉体与表面

意识被封住的崆流,已经维持这样的状态无数日之久了。

这段期间,他都被圻加的军队看守着,准备要送往皇都的祈祷院之中。

然而,目的并不是想要治他的罪,而是想要得到,崆流力量的来源之一──逆。

但也因为这个缘故,崆流并不是被当成犯人来押送的,这时被封入冰结晶中的他,被人存放在一个施了无数道魔法的铁箱中,不仅如此,箱子外头还挂上了特殊的锁链,而在箱子内部,则是充满着可以吸收冲击力的特殊液体。

这样的态度,已经远远超过了一般要被押送的罪犯了,事实上,圻加高层的多数人都将崆流视为一种「矿物」,可以解决魔导能源问题,并且让圻加再度恢复成往日那般诸国中心的重要矿物。也正因如此,派大军守护着这重要的物品送入皇都,其实是一点都不为过的。

只不过,任何人大概都不会想到吧,就在他们以为什么事情都无法发生之际,另外一个故事,却悄悄上演了……

不属于任何的时间地点,不属于任何人的记忆,在一个瞬间与永恒之中,崆流脑子的深层,开始重演着一个故事……千百年前,「逆」诞生的真相,以及……「救赎者」的故事……

「崆流……崆流……你在发什么呆啊?」

突然从一场幻觉中回过神来的「崆流」,猛然抬头看着眼前呼唤自己的男性。

「发呆……对了,刚刚我好像做了个梦。我梦见……自己成了别人,又像是……别人成了自己。」

崆流一面说着,一面按着自己的脑袋,就在这时,他突然发现到,自己的手掌上有个十二芒星的标志。

「这是什么……?」

「……你睡糊涂啦?这是正式成为『驱劫者』的印记啊?」

男子一副莫名其妙地说着,而经他这么一提醒,「崆流」才突然回忆起,「自己」这时,是一个生于灵元两千多年「水都」的「驱劫者」。

所谓的驱劫者,其实就是魔导师与练金术士甚至是修练教士与骑士等职业的总称,大致而言的工作,是派驻到各个地方,替人们处理灾难。上从天灾人祸,下至魔兽肆虐,处理这些事物,都是「驱劫者」们的工作。

「我想起来了,我是驱劫者,你也是,跟我同样梯次的合格者,没事就喜欢跟我说话的同学……『卡特』对不对?」

「……谁没事就喜欢跟你说话啊?我是看你都这么孤僻,好心才来找你的!真是的!」

够崆流这么一说,有些生气的卡特掉头就走,只留下崆流一人待在此处。

「奇怪了,我有说错什么话吗?」

崆流一面这么想着,一面望向四周,这才发现到,自己身处的地方,是一个四通八达的广场。

广场周围围绕着许许多多的建筑物,而广场中则是放置了各种优美的雕像与设施,给人的感觉,有如一个典雅的古式庭院。

而在附近,随处都可以见到男男女女们于四周或闲逛或驻足,当然,也不乏于树荫下歇息的。

崆流这时渐渐想起了,自己所处的地方,是「学院」的中心广场,而围绕着的建筑物,则是「骑士堂」、「魔导院」、「苦修会」等等的分类所在。

而围绕在自己周围的人们,有跟他同样是「驱劫者」的学长姐以及还没正式成为的学弟妹,当然,其中也有负责教导这些人的老师。

「我好像该去什么地方……对了,是魔导院。」

随着回忆的继续延伸,「崆流」已经完全融入了这时的脚色身分,他并不记得自己是千年之后诞生于渊明的崆流,这时、现在、当下,他便是他。

※※※踏着轻松的脚步,他缓缓走入了魔导院之中。

在那里,依旧如往日般,许多学院的学生在其中穿梭走动,时不时的,还会有人对着他打着招呼。

渐渐地,「崆流」开始习惯于自己现在的这个身分,同一时间,原本的疑惑也已经减少了。

来到了魔导院的最高处,那里便是此院院长所在的地区。

「抱歉,我来晚了。」

在经过同意之后,崆流推开门,并且这么对着已经坐在房间中的中年男性这么说着。

眼前的男性,正式魔导院的院长˙「艾伯特」,年纪四十五岁的他,有着满头的白发与长长的胡须,个性虽然随和,但却又有些过于无趣,整体说来,尽管不是个会被讨厌的对象,但是要与他说话时,还是无法很随意的。

「没关系,突然把你叫来也是我不对,况且……你这次的任务也还没到呢。」

「我的任务……?」

感到有些奇怪的崆流正想要追问之际,忽然间,他身后传来了敲门声。

「进来吧。」──随着院长的许可声,推开门走入其中的,是一位女性以及跟在她身后紧抓着她衣角的少女。

「真不好意思,来晚了,因为这孩子从刚刚就在闹别扭。」

女性说着,露出了如母亲般的温柔微笑,但就像是不想被其他人看到似的,瞬间收起,恢复成了严肃的神色来。

崆流这时回忆起,眼前的女性名叫「坎蒂雅」,年约三十出头,曾经是院长的学生,这时则是他的副手。由于个性豪爽且不拘小节,在学院中相当受到欢迎,而且不仅是男性,女性爱慕者似乎也相当的多,另外,本人对这点似乎感到有些头疼。

「您刚刚说的任务,该不会是……」

也许是一种预感吧,崆流看了那位躲在坎蒂雅身后,不是偷偷探出头来的女孩一眼后,随即转头对院长问着。

「还是跟以前一样,你的第六感依旧这么敏锐……没错,你的最新任务,就是教导这个孩子。」

「呃……像教导的这种事情,不是应该由学院中其他老师们去做吗?」

「那可不行,因为我要你教的,是那些老师怎么样也学不来的。」

听到这句话后,崆流楞了几秒,随即有些吃惊地说道:「该不会……她跟我一样……?」

「猜的没错,她是一个月前刚刚诞生的,严格说来……应该算是你的妹妹吧,但却有着决定性的不同。」

「不同?」重复着这句话的同时,崆流却不禁皱了皱眉头。

因为他微微察觉到,当艾伯特如此说着的同时,似乎传达出了一种不把这小孩当成人类的感情。

「详细的情形以后自然会让你知道,现在你要做的,就是带着这孩子执行其他任务,并且教导她所有该有的技能……就像你所学到的那样。」

一面说着,艾伯特一面将一个用蜡封住的信封递上前来,交给了崆流。

照理说来,这时候的崆流,心中应该是充满了疑问,然而,他却什么话都没多说,接过了信封后,迳自转过身来,走到的女性的面前。

「……请好好照顾她……」

坎蒂雅如此说着,崆流不难察觉到,她语气中微带着因情绪起伏而产生的颤抖。

「我知道了……对了,这孩子叫做什么名字?」

听到崆流这么问着,却见坎蒂雅缓缓的摇了摇头,随即说道:「没有名字,跟你以前一样,只有一个代号……『逆』。」

※※※出乎意料了,当崆流带着逆走出院长室时,她并没有些微的反抗,就好像是早已经习惯于接受命令般的,缓缓跟着崆流的脚步。

然而,才刚走到从院长室出来的第一个转角,崆流却缓缓停下脚步,随之转头蹲下身来,用着一贯于他的平静语气问道:「逆……你确定你要叫这名字吗?如果你要,我并不会反对,但是想改的话,就尽管跟我说无所谓。」

但谁知,仿佛是完全没听到这句话似的,逆的神情丝毫没有一点的改变。

「……好吧,算了,等你以后想到时再跟我说吧。」

语罢,崆流转过身去,朝着通往魔导院一楼的阶梯那儿走去。

先前院长所给他的信封,里头装着的,是一份任务的委托指令书,以及一些钱。

指令书中提及,要他明日动身前往附近的一个城市,调查一件连续的魔兽杀人事件,并且在这同时,教导逆她该学习的「技能」。

「事不关己时……话还说的真好听呢……」看着信中的指示,崆流不由得微微地叹了口气,「说起我能教人的技巧,除了毁灭之外,又还剩下什么呢?」

一面说着,崆流一面不自觉的举起了手来,看着那与他人不同,血色的十二芒星……

但就在这时,仿佛是察觉到什么似的,逆突然抬起头,并且对着崆流举起了自己的手来,只见得她的手上,也同样有着与崆流相同形状与颜色的记号。

「……你想问,我是不是跟你一样对吧?也许吧……都是人类可笑愿望诞生的产物。」

崆流说完,微微叹了口气,但他似乎没有察觉到,这个时候的逆,尽管脸上毫无表情,但眼中却微微透露出了,将崆流每句话都牢记在心的神色来。

也许是出于一种比他人更高的责任感吧,尽管才刚刚回到学院,但是接到任务后的崆流并没有多做停留,而是在稍微采买了一些物品后,便搭车前往目的地的城市。

其实所谓的采买,除了一些先前任务消耗掉的用品外,最主要还是逆的衣服。

大概是由于根本不把她当成人看吧,魔导院那边将她送出来时,仅仅只有单薄的几件衣物,因此崆流首要的工作,便是在附近的市集中,替她买了几件合身的衣物。

「真伤脑筋呢,连父母是什么都不清楚的我,现在却还要帮忙带孩子。」

崆流说着不禁微微叹了口气,当然,这个时候的他自然是不晓得,跟逆比起来,真正的小孩子还要照顾许多。

好不容易把该买的东西买齐,当两人坐上了通往邻近城镇的马车时,时间已经是夜晚了。

由于崆流的任务向来与其他的驱劫者不同,因此行事也比较低调,舍去了学院准备的专门运送路线不用,他搭乘的是一般民间的租用马车。

学院与他的目的地,相去其实并不甚远,唯读中间有段避无可避的山路,上下一趟总得花不少的时间。

「……你应该没事吧?」

在马车之中,崆流突然如此的问着,因为这段颠簸的山路,正常的人都很难不感到难受的。

然而,这句话的语气听来,却不是一种温柔的关怀,相反的,语句间的些许冷酷疏离,总让人觉得传达出了一种烦躁的混乱。

但却见得,逆并没有直接回答崆流的话,只是微微的摇晃着脑袋,其转动的角度之小,真使人难以猜出,这究竟是她的回答,亦或仅只是车中的晃动造成的。[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

看到这种回答,崆流也同样没有多说什么,随口打开了窗户后,便将头转向窗外,没有再说一句话。

一时之间,场面陷入了极度的沉默之中,两个完全没有话题的人相对而坐,这种感觉,即使不亲身体验,也不难感到其中的尴尬。

但谁知就在这个时候,马车突然停住了,车后拖着车厢猛然往前一晃,而坐在正面的逆,则是整个人向前倒去。

几乎在这同时,崆流已惊人的反应速度顺手接住了逆,但是却依旧不发一语。

「我下车去看看,没事别出来。」

语罢,崆流打开了车门,一跃而下,但就在他才刚踏上泥土地面之际,只见得周围,已经被数个拿着武器的大汉团团围了起来。

※※※「抢劫吗?真伤脑筋,你们有手有脚的却不工作,只懂得做这种妄想不劳而获的事情。」

不待眼前的男人说话,崆流便如此地说着,冰冷的语气配合著充满不屑的字句,让人感觉到一种无机质的气息,就仿佛,崆流的眼中,不存在任何的生命似的。

「X的,既然晓得老子是抢劫就快把钱拿出来!我们没空听你说教!」

一位手持钢刀,满脸胡子的大汉如此地说着。不仅如此,他说完还又打了个手势,示意要手下把车夫抓下马来,并且用刀架在他的颈子上。

「……真伤脑筋呢,总而言之,你们的意思是,如果不给钱的话,就要把他的性命也一起算在我头上?」

「你知道就好!乖乖合作的话,我们大家也都相安无事,你们活命,我们拿钱。」

「相安无事?这句话可真不贴切呢……」一面说着,崆流一面抓了抓头发,随即叹了口气道:「逆……看清楚了,这就是你要学的东西。」

语罢,不袋强盗们的反应,崆流便猛然冲上前去,朝着那位发话的手来直奔而来。

这个速度异常惊人,而且最恐怖的是,在这么短的瞬间,崆流竟然可以起步加速到如此状态,饶是身经百战曾担任过佣兵的强盗头子,一时之间也无法即时反应。

仓促之间,只见得他猛地将刀横在身前试图防御,但谁知崆流却已经早一步冲上前来,抓着对拿着刚刀的那只手反向一扭!

刹那间,只听得「喀啦」的清脆声响,强盗首领的手臂已经被崆流硬生生地扭断。而在这同时,他手中的钢刀也在崆流的预期下脱手而出,不偏不倚地砍入一旁那位挟持着车夫强盗的脑袋。

仅仅在这一瞬间,崆流的一个动作,就已经解决了包括首领在内的两人。

眼见如此,余下的众人们哪里还敢继续待在这儿?连忙抛下了手中那已经等同是累赘的武器,拔腿就跑,没一会儿的功夫,全部都不见踪影了。

但说来也好笑,不仅是强盗们,看到了崆流这诡异的手段与冷酷的动作后,就连刚刚那位被救的车夫,也在被放掉后的同一时间逃走了。

「你的同伴都走了还要继续吗?还是说,你想跟你这位留下来的同伴资一样呢?」

崆流平静地问着,但这话却平静过头了。只见这时,强盗首领面如死灰,抓着自己断掉手臂的他,只是跪倒在地,什么话也没有说。

「……杀、杀了我吧。」

可能是因为一种恐惧带来的绝望吧,男人缓缓地说出了这句话来。

若是在正常情况,不管面对的是什么样的敌人,即使是骑士或魔导师,他都自信自己可以战到死亡为止。

然而,面对这时的敌人却不同,他感觉到,崆流根本没有把自己当成人看,不管是扭断手也好,投刀砍人也罢,这些动作对他而言,都不叫做「杀人」。就好像只是一种,单纯的把挡路的东西一脚踢开那样,是如此的理所当然,却又让人绝望。

听到了男人的话,只见崆流一语不发地举起了手来,但谁知,就在这个时候,悄悄从车中走下的逆,突然拉住了崆流的衣角……

「干什么?难不成你想跟我说:『杀人是不好的』?」

崆流说着,微微冷笑着,因为对他而言,这句仅仅只是一种玩笑罢了。

但却见,听到崆流这么说的逆,竟然真的点了点头。

一时之间,却见崆流愣住了几秒,但随即则是苦笑叹了口气。

「有这样的想法,是出于你的自由意识吗?」崆流如此问着,却见逆在经过数秒的考虑后,缓缓点了点头。他于是便说道:「真伤脑筋呢……好吧,我就不杀他了。」

说完,也不等强盗首领的回应,只见崆流用手指在他颈子上轻描淡写的一拍,顿时之间,男人便浑身瘫软的昏死过去。

「这下子你可满意了吧?」

崆流略带嘲讽意味地问着,但谁知,逆竟然右摇了摇头。

只见她一手拉着崆流的衣角,一手指着男人断手的伤口,并且随即,用着一种崆流这时无法理解的眼光看了他一眼。

「……好啦,我帮他止血就是了。」

其实原本崆流也晓得,凭这种流血量,别说昏过去了,就算是醒着,在不止血的状况下大概也撑不下山,更何况山中还有不少野兽必定也会因血液的味道而来觅食,因此把他丢在这儿,无疑是让他继续等死。但逆似乎早于考虑到这一切,才希望崆流让这个人活命。

「就算他活着,也无法保证,往后他不会继续做这挡事,救了他,其实也等于害了别人。」

再度上了马车后,崆流突然对逆如此说着。顺道一提,由于马夫已经逃了,这时候的两人是做在前头,由崆流来驾车。

「……每个生命……都有活着的权力。」

突然之间,逆竟然回答了崆流的话。这似乎让他感到相当的惊讶,但随即,却又冷冷的问道:「八成是坎蒂雅那些人跟你说这些吧?」

说着,只见逆缓缓地点了点头,但谁知,崆流却又是冷冷的回了一句:「他们……是最没资格讲这种话的人!」

语毕,就像是突然生起气似的,崆流猛然加快了马车的速度,急奔向前。

※※※来到了目的地的城镇,此时已经是午夜了。

原本向来都是立即执行任务的崆流,却因为多少考虑到逆的存在,因而决定先住上一晚。

只不过,他并不是向其他人那样,住进旅馆或着委托者准备的住处接受款待,而是在城镇附近的小山丘那里,随意扎了个营,就这么在那里歇息。

「你肚子会饿吗?」刚刚将火堆生好以后,崆流便如此问着。

逆摇了摇头,而崆流则是在微微点头后就不再说话了。

这时候的两人,相对坐在中央的火堆前,不发一语的崆流,只是随手以木条翻弄着前方的火堆,而逆这时,也只是默默地看着他,两人仿佛都觉得说话麻烦似的。

「看我干什么?难不成你想问,我是不是跟你一样?」

崆流语带讽刺地问着,但谁知,逆却还是老老实实地点了点头。

「难道他们都没有教你说谎吗?」崆流说着叹了口气,「既然你想知道,那我告诉你也无妨,反正你早晚也该晓得的。」

说着,崆流放下了手中的木条,随即将自己那印着十二芒星的手掌放入火堆中。

出乎意料的,崆流的手掌并没有受伤,而他似乎也不感觉到疼痛,好半晌后,他将手自火堆中拿出了,只见得十二芒星的中央,浮现出了一个记号。

「『救赎者』……这是他们给我的名字。就像你的逆,只是一个实验代号一样。」

「实验……?」也许是被崆流这时说的话引起了兴趣吧,逆难得地开口追问着。

「对,一个用魔法制造人类的实验……正确来说,是长相如人类的魔物……虽然他们号称是制造救世主……」

语毕,崆流不屑地笑了几声,接着继续说道:「详细情形我想解释了你也不懂,但总之,我就是被他们用了许多魔物的『部分』所组合成的怪物。就像是他们关在魔导院地底下的怪物一样……」

「好……可怜……」逆轻轻地说着,声音虽小,但却充满了真实情感。

「可怜?你说它们可怜?」对于逆的想法,崆流似乎颇不以为然。

但谁知,逆却缓缓地摇着头,随即微微抬起头来,将视线自舞动地火堆往上移至崆流那冰冷的脸庞。

「……真伤脑筋呢,看样子,我好像是被你怜悯似的……」

崆流说着,牵动着嘴角微微笑了一下,但就在那瞬间,他却随手往旁边的大树上作势一掷,顿时之间,一股强大的能量诞生于他手中,并且随着这一投而飞出!

只见得这平凡无奇的一扔,却在击中大树的瞬间而产生出了极为剧烈的爆炸来,而当爆炸扬起的烟尘与火焰散去后,只见得那棵树干中央,竟然被打出了个完全贯穿的小孔来。

若只是单单击倒大树,别说是魔导士了,就连骑士或练金术士只要有工具都不难办到,然而,崆流这时所用的技巧,却是完完全全的魔力,没有华丽艰深的咒语,也不必任何装腔作势的动作,他唯一做的,就只是汇集能量然后打出,但却也正因如此,更能彰显他的力量远胜过一般人类。

「你说有这种力量的我叫做可怜?只要我获得他们的命令,就算是一天内屠城都轻而易举,你说这样的我是可怜?」

崆流刻意用带着杀气的语音说着,这时的他,眼中透露出了冰冷的疯狂。

然而,逆却没有任何一丝的恐惧,不但如此,她还如实地点了点头。

看到如此坚决的她,崆流先是一楞,随即却又冷笑一声,低下头来,不再说任何的话。

※※※翌日一大早,彻夜未眠的两人便进入了城中。

原本,依照正常的驱劫者程序,他们要先去此地的公会报备,然后视情况,与这里的最高管理者见面。

然而由于身分上的不同,崆流却可以跳过一切的程序,视自我判断或学院所下的指示,进行其任务。

若是依照往常,崆流总是直接处理问题,然后回学院向院长报告(注:这届的院长与魔导院长同一人)。但由于这次是带着见习的逆,因此崆流形式上较为合乎规则。

当基本程序完成,两人来到了当地领主家时,已是日近正午了。

「让两位为了这点小事大老远的跑来,真是辛苦你们了。」

在餐桌前,身躯颇为臃肿的领主举着酒杯如此对崆流说着。只不过这种礼貌的态度,却让崆流有些许做恶。

从学院来这里,怎么说也难算是大老远,而且若真是小事情,那学院也不可能派出崆流这种人来,光是这两点,就可以判断出领主的为人如何。

但虽然是厌恶,可崆流却依然还是坐在餐桌前,与他面对着面,逆这时座在崆流的右手边,因为她怎么说都是学院的人,礼数上自也是不可少的。而在崆流与领主之间这约有十步的距离,餐桌的两旁,各站着三位模样与身材经过严格筛选的侍女,她们各自拿着餐具与水瓶等器物,准备随时替宾客或主人服务。

「对了,不知两为是否已经决定下榻的地点了吗,若不嫌弃的话,我这儿还有足够的房间……」

「不必客气了,任务完成后我们便即离去,用不着特地准备住的地方。」

崆流冷冷地说着,随即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而当杯子放下的瞬间,一旁的侍女就马上自动自发地走上前来,再度将酒杯倒置八分满。

「千万别这么说,一点都不会麻烦的。」

「即便是阁下不嫌麻烦,但在我们的立场而言,想来也是没这个必要的……」崆流说完,仿佛是怕领主再度提出邀请,于是便抢先说道:「先提点正事吧,阁下书至学院,要求派人处理之事,可否说得更明白些呢?再此我想先强调,他们派我来,就对您的要求有了个底,话说德越明白,对你我都好。」

其实崆流早就明白了,领主向学院做出要求,而学院又选择派出自己,这就代表着工作绝对不是什么处理魔物那么单纯。他先把话说个明白,主要也是希望能把任务尽快处理完毕,因为再怎么说,有这种领主在的城市,多半不会是个久留的好地方。

「……好吧,既然你这么直接了当地问了,那我就照实说吧……」

先喝了点酒润喉后,领主开始说起了事情的起源来……

原来在不久之前,城附近森林中发生了大火,虽然后来在经过其他驱劫者的帮忙下,火势终究被扑灭了,但是连续烧了两天,却将森林部分化作为不毛之地。

根据领主所研,大概就是因为这个缘故,使得城中近来时不时的会发生关于魔物闯入的事件,原本由于只是零星几个个案,再加上魔物的目标几乎只是城中储存的食物,大家对此事看得并不严重。

但谁知,这个月来由于雨量有限,农稻作物的收成不是很理想。食物的价格上涨,使得大家惜米如金,别说是让人偷了,就算是硬抢也得争回来。于是乎,潜入城中的魔物们收获量大为下降,最后,终于将下手的对象从一般城民,升级至城主的宅第……

※※※「我就坦白跟你们说吧,隔壁几个城最近比我们还要惨,那里农作的价格自然也更高,我看我们这边的生活还算过得去,所以就打算要把米运到那儿……」

事情讲到这儿时,领主突然这么解释着。字面上听来,这种做法似乎合于人道,但事实上,他却是放着自己的城民们不顾,为了赚取利益,而将囤积起来的米粮,贩售到更高价的地区来图利。

「我今天之所以来到这里,要处理的事情只是关于被委托的部分,其他的,就是交由其他人来调查评断了。」

崆流冷冷地说着,他自然晓得领主犯的罪,也不能茍同这样的做法。然而,他却不认为自己有出手制止的必要,毕竟这不是学院所交代的工作范围。而且事实上,倘若要追查这种事情,乍看之下只是个个案,但一追溯起来,只怕会把各个城邦甚至学院中的高阶全部牵扯进来,因此即使想办,各方压力与关切必然会是异常之大。

听到崆流这样说,只见领主突然笑了起来,原本略带忧心的神色也瞬间一扫而空了,「好样的,做大事的人本来就不该拘这小节,况且我这样做也没有害到什么人,其他的城也有不少例子,我想应该不需要太在意的。」

领主如此地说着,但与其说他是把这话作为一种给崆流的解释,倒不如说是昧着良心的借口,仿佛不这么说的话,他就会发现到自己有罪似的。

在崆流的提醒之下,领主再度将话题转回。因为这件事情的影响,魔物们开始试着进入领主的宅第之中。

起先,由于领主豪宅周围都有设置各种的陷阱与守卫,魔物们皆是不得其门而入,但谁知,最近这一阵子,魔物们却都像是学习到什么似的,渐渐懂得避开陷阱与守卫的巡逻,偷偷潜入了领主的家中。

一开始,其实他们都不晓得魔物已经可以来去自如,只是渐渐察觉到库存的粮食有些许减少的迹象,但却没有仔细深究问题,毕竟这种事情一追查起来,会有许多不必要的麻烦产生,但直到有一日,某个守卫发现到深夜的谷仓有异状,进入查探时,才发现到有魔物的踪迹。

在与魔物进行追逐的过程之中,其中几只的魔物被守卫以弓箭击毙,剩下的,也都受了大大小小的伤。

原本以为,给点教训之后它们会懂得收敛的,但谁知,仿佛是为了报复一般,魔物们开始对城中的年轻女性下手,袭击她们,然后带回。

「只针对年轻女性?而且并不是当场吃掉,只是抓回去?」对于领主说的话,崆流似乎颇有疑虑,「我想你应该晓得吧,魔物通常只是因魔力异变后的动物,也许有比其他动物高的智能,但是在生理上,繁衍方式依旧是相同的。」

「这个我自然晓得,可是事实就摆在眼前,要我怎么否定呢?况且,不少城民们都对此深信不已。」

「深信?他们深信什么?」

「他们认定,魔物抓女性是为了要她们帮自己生出新的同伴。」

「哼,无稽之谈。就算是有超过人类智能的高等魔物,也不会有如此想法的。」

崆流冷冷地说着,只不过当他口中说出「高等魔物」这四个字的时候,逆却偷偷地望了他一眼。

「你也晓得吧,一群人再一块议论时,事实的真相有时候会被扭曲的很奇怪,但是就算我想去纠正,他们还是有人会这么相信。况且现在除了这个解释之外,就已经没有其他更好的可能了,因此大家自然会往这方面去想。」

领主如此的解释着,但事实上,崆流可以感觉得出来,领主自己似乎也期望着大家能这么想,因为焦点一但模糊,大家自然也不会注意到他囤积农作的恶行了。

「算了……我的工作是消灭那些魔物,他们要怎么想,或着是魔物们的行动原因,那都跟我无关。」

下了如此结论后,崆流站起了身来,接着又说道:「今天白天我会去这附近搜索一下,傍晚回到这里时,我要你准备几样东西。」

「没问题,只要这城里有的,我一定会想办法弄到手。」领主拍胸脯保证着,只不过这话却让人很难不往坏的方向去想。

「其实我要的东西很简单,几个年轻女性、这个城的历史文献、还有纯度七十以上的小型魔导矿石……越多越好。」

语毕,也不等到领主回答,崆流对一旁还未起身的逆使了个眼神,她于是缓缓站起身来,追着崆流的脚步,走出了领主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