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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 三十九 给我个地缝钻吧

《《蜀山剑侠们的青春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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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会儿工夫,邓方、王动他们这些已经修习过魂兽召唤术的“老人”们都纷纷唤出了自己的魂兽,顿时,义金殿内热闹了起来。也许因为这些魂兽十分幼小,还不是很受控制,就像顽皮的小猫小狗一样,在殿内四处溜达玩耍,不论主人怎样使劲也召唤不回来。一时间,义金殿内被六条腿的小兔子、肋生双翅的蜥蜴、会喷火的三足乌等等十来只稀奇古怪,跑来飞去的魂兽弄得乌烟瘴气。

尤其是邓方唤出的那只三足乌,不丁点儿大一只黑羽红足的小鸟,精力却极其旺盛,围着那些还未召唤出魂兽的女剑童飞来绕去,冷不防喷出一小簇火焰,扫向女剑童们的眉毛和头发,吓得她们尖叫着四处躲避,完全忘了继续召唤自己的魂兽。

花白胡子的胡殿判在烟尘中猛烈地咳嗽着,好不容易平息之后,他喝道:“邓方,你以为干扰了别人,就能通过大试么,把你的乌鸦招回去。”

邓方见自己的计谋被胡殿判看破了,一挥手,冲那正拍着翅膀在女剑童中间盘旋的三足乌唤到:“回来。”那只小黑鸟立刻如离弦的箭一样飞向邓方,在空中一个疾停,落在了他的肩上。

其他人一见他们的“老大”收了手,也都不敢再造次,纷纷召回自己的魂兽。胡殿判环视了一圈这些捣乱的剑童,沉声说:“虽然今年你们最终会成为对手,但是,如果你们因此就期望自己的对手弱小不堪,那么,还是不要在御剑堂虚耗时光了。”

说到这里,胡殿判顿了顿,面向全体剑童,以低哑而郑重的声音说:“蜀山,从来只有对可尊敬的对手心怀渴望的人。”

邓方有一点不服气,以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低低说了一句:“魔王也值得堕天大人尊敬么?”

胡殿判的花白胡子一颤,似乎听到了邓方的嘀咕,却没有看他,而是继续对着全体剑童说:“堕天大人曾经说过,能够被称为对手或者敌人的人,都是值得尊敬的。”之后,他转而问道:“你们知道魔王的魂兽是什么?”

剑童中安静了片刻,传来王动的声音:“是三人高,崔嵬如山的巨猿。”

胡殿判略一点头,道:“魔王在战场上,总是坐在那巨猿的肩上指挥战斗。堕天大人见了,曾经说:‘力量如此强大的魂兽也匍匐在她的脚下,这个人的心,真是坚强得让人肃然起敬。’我希望,你们将来,也会遇到让自己肃然起敬的敌人。”接着,在一阵咳嗽平息之后,他说到:“邓方,言行考绩扣一分。”

在这场小小的骚乱之后,义金殿平静了下来,那些“老人们”开始练习如何更加熟练地唤出魂兽,而新剑童们则重新开始尝试魂兽召唤术。

偌大的殿堂安静下来,间或从“老剑童”那边传来一两声低呼魂兽名字的声音,而新剑童这边,则没有什么动静。忽然,唐谧听到低低一声呼唤:“苍蠡。”

这声音并不大,可是那一瞬间。几乎所有的人都被吸引向那声音的源头,只见张尉的手上出现了一只摇头晃脑的白色小兽。

“啊,出来了呀。真不愧是张尉。”庄园说着,第一个跑过去,端详了那小兽半晌,道:“是小狗么?白白的,真可爱。”

“不是,是小白狮子。”周静说道。

“张尉,你这魂兽是什么?”白芷薇问道。

“我也不清楚,刚才忽然感觉到另一个力量,脑海里便跃出这个‘苍蠡’这个名字,然后我一叫,这个小家伙就出来了。”张尉看着那个白色的小兽,喜不自胜地说。

“麒麟,那是幼年的麒麟。”胡殿判此话一出口,殿中一片哗然,众人纷纷向张尉投去艳羡的目光,直看得张尉有些不好意思地讪笑。

“麒麟虽好,但它的弱点是成长缓慢,你以后的修炼并不容易。”胡殿判说着,拍了拍张尉的肩膀。

唐谧见张尉唤出了麒麟,心中也很是高兴,转回心思,再次尝试放弃自己的心力,寻找另一个力量的所在。过了一会儿,她渐渐觉得整个人有些出离了这个世界,像一个旁观者一样在看着自己,然后,有一个陌生的力量发出心脏跳跃般的脉动,一个名字闪念而过,她忙唤到:“行迟。”

刹那,一个黑白相间的小兽骤现在她的手掌上,她欣喜地一看,顿时觉得如遭五雷轰顶,在心中暗暗哀号道:“上帝啊,佛祖啊,给我个地缝钻吧,简直太丢人了,怎么是一个熊猫。”

唐谧慌张地一收手掌,想把那个熊猫掩藏起来,不想那熊猫虽然名叫“行迟”,行动却一点也不迟缓,一骨碌滚下她的手掌,落到地上,好奇地四下张望。

“快看,唐谧的魂兽。”庄园第一个叫了起来。

唐谧下意识地往后一躲,恨不得立即消失在人群里,这时只听周静说:“天呀,是貔貅,真是太神气了。”

其他的剑童也凑过来,议论道:“可不是,真的是貔貅啊。唐谧,你也挺厉害的嘛。”

“貔貅,我头一次见到活的,真了不起。”

唐谧听得一头雾水,迷茫地看着那胖乎乎的,有着两只黑眼圈,一双黑耳朵以及短短的黑色四肢的小动物,心想:难道,这不是熊猫么?“

“嗯,的确是貔貅,据说上古时候,黄帝战蚩尤,黄帝便驱貔貅与之相斗。唐谧,控制住这种猛兽并不易啊。”胡殿判在一旁点头说道。

唐谧听到这里,也不知是该高兴还是该苦恼,心虚地看着那个此时在众人的注目中,泰然自若缓缓爬行的熊猫,尴尬地笑而不语。

一天的术法课下来,大多数剑童最终都唤出了自己的魂兽,只有白芷薇到最后也没有办到。她学新东西向来最是灵光,此次受挫,僵者一张小脸,一幅闲人莫近的表情。

张尉和唐谧陪着她走出义金殿,等到身边没有了外人,唐谧才问道:“怎么了,刚才有什么不对么?”

白芷薇咬着嘴唇想了一会儿,说:“我,完全没有办法放弃自己的力量。”

“为什么呢?”张尉问道。

“因为。”白芷薇犹豫着,抬起眼睛的时候正对上那两个少年关切的目光,于是,她说:“因为只有感觉到那些力量的时候,我才实实在在地觉得安全。”

“噢,这样啊。”唐谧用轻松的口气说:“那下次没有安全感的时候就想想我们两个吧,我们不是会一直在你身边么?”

白芷薇笑了笑,道:“等你嫁了人怎么办?大头娶了第一美女以后也不会再有工夫理睬我们了。”

“为什么,谁说我要不理睬你们?”张尉不解地问。

白芷薇故意搬出认真的表情,道:“你选择吧,我们还是她。”

张尉一愣,以为白芷薇是认真的,脸上露出为难的神情,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才好。

唐谧赶紧解围道:“大头你别理她,她自己唤不出魂兽,在想办法找人吵架呢。”

张尉垂下眼睛没有说话,却从心里感觉到陷入了解不开的难题之中。

三十九 魂兽召唤术

三十九 魂兽召唤术

过去唐谧认为,如果御剑堂只有一个人不是真正惧怕殿监穆显的威严,那人一定就是自己。但是今天,当她看到站在一众御剑堂殿判中间那个神色凛冽的灰衣之人时,心中竟然也升起畏惧之感。

只是唐谧知道,这种时候,最适合硬着头皮顶上去的只有自己。她上前一步深施一礼,道:“穆殿监,各位殿判,我等让诸位担忧了。”

穆显用余光扫了扫唐谧身后的几个剑童,才转而开口问她:“看来都没有受伤,说一说是怎么回事吧。”

唐谧一抬头,正对上穆显迫人的凌厉眼光,心中打了个突,赶紧埋头看着脚尖,道:“事情是因为昨日黄昏,我等在由剑宗回御剑堂时,路遇一状如巨猿的妖物拦路生事,谧学艺不精,被那巨猿抢去了佩剑,之后我等三人追入树林深处,虽然抢回佩剑,但日落迷途,只好夜宿林中,等待日出才能寻路而出。”

慕容贞露一听唐谧说在青石阶上遇到妖物,便知道唐谧定是在瞎编乱造,纳罕这孩子如此聪明,怎么不记得青石阶被堕天大人布下了强大的保护结界,妖物和猛兽根本无法入内,竟然编出这么个理由。于是她站在穆显身后,轻轻咳了一声以提醒唐谧。

唐谧明白慕容贞露的好意,她猜测,慕容贞露可能并不知道堕天的转世已死,当年布下的结界之力已经在慢慢消失这个蜀山的最高机密。但这话说出来,知道这秘密的穆显定会信了七分,她料想穆显自然不会希望更多人知道此事,造成不必要地恐慌。一定会尽快草草结束审问。

果然,穆显神色微动,并没有追问这件事。而是问:“那今日为何又拖到此时才出来,莫不是连根据太阳辨别方位的本事都忘了。你们在御剑堂都学了什么。”

关于这件事,唐谧之前也思量过该如何应答,因为洞中之事涉及堕天与魔王的双生妹妹,再加上她对穆显心生戒心,最终还是决定另辟一套说辞。道:“回殿监,那是因为我等在找路之时遇到树妖,对敌之时被其射出之粘液麻痹了身体,无法动弹。”

此时,慕容斐上前一步说:“回殿监,斐找到三人时,三人正僵困于树妖地根须之间。我二人与那树妖激战多时才将他们三人救下。”

唐谧没想到自己虽没和慕容斐串过口供,他却能如此配合,这获救之话此时由他嘴里说出。自然是比自己说出来更加可信。..她脸上虽然不敢有所表示,心中却是大大感激他的机变与配合。

桓澜在一旁也说道:“那树妖确实不好对付,澜也觉得算是个敌手。”

蜀山新一代中最优秀地两人既然如此说。再加上唐谧他们三个也确实满身树汁,模样狼狈。穆显似乎觉得也没有必要再审问下去。说:“虽然如此,你们几个也并非完全没错。而且。今日御剑堂也因为众殿判出来寻你们三人而停课,故此,你们的言行考绩扣去一半以作警示。”

唐谧低着头悄悄一吐舌头,暗自庆幸这么大一个牵动御剑堂的篓子就此了结,没有变成一场大审判,恭敬地说:“是,我等知错,甘愿受罚。”

穆显微微点头,道:“至于妖物闯入青石阶的事,你们不可再与人乱说,以免人心浮动。我自会和掌门详查究竟是哪里出了纰漏,好了,快回御剑堂吧。”

待到三人回到御剑堂,才发觉他们三人一夜之间已经蜚声为家喻户晓的人物,不但如李冽和史瑞这种与他们关系非常地人来看望过了他们,就连其他认识他们的人也都几乎统统跑来探望了他们一圈,而唯独君南芙却没有出现。

张尉虽然嘴上没说什么,但是唐谧觉得,他的眼神似乎总是在围绕着他们的人群中搜索着谁,而当热闹散尽的时候,那少年的眼底沉下一层浅淡的落寞。

唐谧看在眼底,忽然觉得,自己认识的明朗少年就要消逝了,猛地站起身说:“我找李理去。”

李理正独自在自己房间的榻上悠闲地看着书,见唐谧走了进来,略有吃惊地说:“听说一堆人围着你呢,我还说一会儿等人少了再去看你,你倒自己来了。”

唐谧笑着坐到她身边,说:“可不是着急见你么,李理,拜托你地事有眉目了么?”

“你是说君南芙的事吧,简单的已经有了,不过都是些大陆消息,要想挖出秘闻来可不能着急。”李理说完把书一扔,向后一靠,问道:“我很好奇呢,唐谧怎么对君南芙有兴趣。”

唐谧觉得李理虽然江湖气颇重,却直率坦荡,想了想,决定据实相告,道:“因为,她在欺骗我最好地朋友。而且,这件事,除了她自己亲口承认欺骗外,我想不出更好的解决方法。李理听了,有一点兴奋,抬身坐起来,道:“这样啊,所以想抓住她地弱点,逼她自己承认,对不对?唐谧,你很对我地路呢,我喜欢你。”

“对了,李冽这个人你听说过么,能也给我搜集一些消息么?”唐谧笑着问。

李理歪着头想了想,道:“详细的消息一样要等,不过,他地事,简单的我倒是知道“哦,这个人你也留意过啊?”

“嗯,是的。我呢,一直认为,就算不能通过五殿大试被送出蜀山也没关系,因为江湖上的实力有很多种,人际关系啦,耳目灵通啦,见多识广啦,这些都是实力。所以,我很注意积累有用的东西。”李理解释道。

“这么说,李冽的消息算是有用的东西?”唐谧好奇地问。

“是啊。你来得晚,自然不知道,这个人在我来蜀山那一年升入剑宗。因为他当年和慕容斐算是齐名的人物。所以那时虽然刚刚离开,还是常被人谈论。”李理说完。忽发感慨,道:“说起来,慕容斐真是个不幸地家伙。”

“怎么说?”

“那么一个人,若是生在其他时候,一定是一枝独秀的一个人。可惜啊。他来御剑堂的时候,这里有李冽。而李冽好不容易走了,又冒出来一个桓澜。慕容斐这个人啊,从来没有真正风光过。”李理有些惋惜地说。

唐谧听了,笑道:“你又不是他,怎么知道他想要什么样地风光。”

“也对。”李理说完,想起了什么,道:“那个李冽,倒是有一点很奇怪的地方。他去了剑宗以后。好像经常不在那里修习,而且,似乎也没人管他。仿佛他来去自由是被默许地一样。”

唐谧听了,觉得这的确是一条不一般的消息。抓住李理的手说:“看来真没找错人。李理,拜托。拜托。”

第二天的术法课,义金殿地门一开,走进来一个穿术宗蓝色长衫的花白胡子老头,他咳了两声,以十分低哑的声音说:“敝姓胡,以后会教授你们术法。”

唐谧觉得那声音难听得像铁锯在刮耳,想到今后差不多一年都要听到这声音,不自觉地缩了缩头。

只听胡殿判继续说道:“今年,你们要开始学习魂兽召唤术。这是一项……”他说着说着,猛烈地咳嗽起来,好一会儿才停下来,接着道:“很容易,但是也很危险的术法。因为每个人的心里,都有一只猛兽,关键是要看你是否可以控制住它,还是被它所控制。所以,魂兽切忌不可以豢养得太大,以免反噬其主。这是修习魂兽召唤术的第一要点。”

胡殿判说罢,举起左手,接着又是一阵疾咳,然后说道:“左手连心,以左手作召唤魂兽。”

众剑童听了,都模仿着他的样子抬起左手。

“和你们猜测的相反,召唤时不要使用心力,一点都不能使用。你们先要学习,完全放弃自己的力量,听得懂么,完全放弃。”难得这句话胡殿判说出来一气呵成,没有咳一声。

唐谧现在已经习惯轻易找到自己地心力,现在忽然要自己放弃,怎样也找不到那种感觉,这时她听见胡殿判说:“当你的力量退去的时候,有另一个力量开始显现出来,你感觉到那个力量地时候,请求它出现在你的面前,记住,是请求。然后,用你脑海中出现地名字叫它。”

唐谧看了看周围地剑童,发觉就是那些“老人们”也没有马上找换出魂兽。胡殿判咳嗽了一阵,接着说:“你们那些曾经召唤出来魂兽的剑童,如果这次召唤不出来,也不稀奇。因为,你们地术法不够稳定,还有,你们的魂兽在和你们一起成长,所以那个力量的脉动也在变化,需要重新寻找。”

胡殿判这话刚落,只听一个男剑童的声音说:“赤唬”唐谧顺着那声音看去,原来说话的是一个剑童中的“老人”,她记得邓方介绍过,似乎是叫方秩离。

随着方秩离的这声低呼,他手掌上出现了小小一只红色的怪兽,虎头马身,虽然巴掌大小,却已经很是神气威武。

胡殿判点点头,道:“这次还是方秩离你第一个,嗯,你若不是眼睛看不见,怎么会还留在这里。”

唐谧看着那个虎头马身的小小魂兽,心中羡慕不已,收回心神,闭上眼睛,重新试着放弃自己的力量。忽然,她听到那个低哑的声音说:“那个女剑童,睁开眼睛,你要闭着眼睛面对你的敌人么?”

唐谧吓得猛一睁眼,正对上胡殿判的目光,马上展开一个甜笑,说:“明白,明白。”

只是她被胡殿判这么一喝,心中便一时之间有点找不到方寸,无论怎样也抓不住所谓完全放弃掉心力的那种感觉,不免着急起来。

四十 给我个地缝钻吧

四十 给我个地缝钻吧

不一会儿工夫,邓方、王动他们这些已经修习过魂兽召唤术的“老人”们都纷纷唤出了自己的魂兽,顿时,义金殿内热闹了起来。也许因为这些魂兽十分幼小,还不是很受控制,就像顽皮的小毛小狗一样,在殿内四处溜达玩耍,不论主人怎样使劲也召唤不回来。一时间,义金殿内被六条腿的小兔子、肋生双翅的蜥蜴、会喷火的三足乌等等十来只稀奇古怪,跑来飞去的魂兽弄得乌烟瘴气。

尤其是邓方唤出的那只三足乌,不丁点儿大一只黑羽红足的小鸟,精力却极其旺盛,围着那些还未召唤出魂兽的女剑童飞来绕去,冷不防喷出一小簇火焰,扫向女剑童们的眉毛和头发,吓得她们尖叫着四处躲避,完全忘了继续召唤自己的魂兽。

花白胡子的胡殿判在烟尘中猛烈地咳嗽着,好不容易平息之后,他喝道:“邓方,你以为干扰了别人,就能通过大试么,把你的乌鸦招回去。”

邓方见自己的计谋被胡殿判看破了,一挥手,冲那正拍着翅膀在女剑童中间盘旋的三足乌唤到:“回来。”那只小黑鸟立刻如离弦的箭一样飞向邓方,在空中一个疾停,落在了他的肩上其他人一见他们的“老大”收了手,也都不敢再造次,纷纷召回自己的魂兽。胡殿判环视了一圈这些捣乱的剑童,沉声说:“虽然今年你们最终会成为对手,但是,如果你们因此就期望自己的对手弱小不堪,那么。还是不要在御剑堂虚耗时光了。”

说到这里,胡殿判顿了顿,面向全体剑童。以低而郑重的声音说:“蜀山,从来只有对可尊敬的对手心怀渴望的人。”

邓方有一点不服气。以自己才能听到地声音低低说了一句:“魔王也值得堕天大人尊敬么?”

胡殿判的花白胡子一颤,似乎听到了邓方的嘀咕,却没有看他,而是继续对着全体剑童说:“堕天大人曾经说过,能够被称为对手或者敌人地人。..都是值得尊敬的。”之后,他转而问到:“你们知道魔王地魂兽是什么?”

剑童中安静了片刻,传来王动的声音:“是三人高,崔嵬如山的巨猿。”

胡殿判略一点头,道:“魔王在战场上,总是坐在那巨猿的肩上指挥战斗。堕天大人见了,曾经说:力量如此强大的魂兽也匍匐在她地脚下,这个人的心,真是坚强得让人肃然起敬。我希望。你们将来,也会遇到让自己肃然起敬的敌人。”接着,在一阵咳嗽平息之后。他说到:“邓方,言行考绩扣一分。”

在这场小小的骚乱之后。义金殿平静了下来。那些“老人们”开始练习如何更加熟练地唤出魂兽,而新剑童们则重新开始尝试魂兽召唤术。偌大的殿堂安静下来。间或从“老剑童”那边传来一两声低呼魂兽名字的声音,而新剑童这边,则没有什么动静。忽然,唐谧听到低低一声呼唤:“苍蠡。”

这声音并不大,可是那一瞬间。几乎所有的人都被吸引向那声音的源头,只见张尉的手上出现了一只摇头晃脑地白色小兽。

“啊,出来了呀。真不愧是张尉。”庄园说着,第一个跑过去,端详了那小兽半晌,道:“是小狗么?白白的,真可爱。”

“不是,是小白狮子。”周静说道。

“张尉,你这魂兽是什么?”白芷薇问道。

“我也不清楚,刚才忽然感觉到另一个力量,脑海里便跃出这个苍蠡这个名字,然后我一叫,这个小家伙就出来了。”张尉看着那个白色的小兽,喜不自胜地说。

“麒麟,那是幼年地麒麟。”胡殿判此话一出口,殿中一片哗然,众人纷纷向张尉投去艳羡的目光,直看得张尉有些不好意思地讪笑。

“麒麟虽好,但它地弱点是成长缓慢,你以后地修炼并不容易。”胡殿判说着,拍了拍张尉的肩膀。唐谧见张尉唤出了麒麟,心中也很是高兴,转回心思,再次尝试放弃自己地心力,寻找另一个力量的所在。过了一会儿,她渐渐觉得整个人有些出离了这个世界,像一个旁观者一样在看着自己,然后,有一个陌生的力量发出心脏跳跃般的脉动,一个名字闪念而过,她忙唤到:“行迟。”

刹那,一个黑白相间的小兽骤现在她的手掌上,她欣喜地一看,顿时觉得如遭五雷轰顶,在心中暗暗哀号道:“上帝啊,佛祖啊,给我个地缝钻吧,简直太丢人了,怎么是一个熊猫。”

唐谧慌张地一收手掌,想把那个熊猫掩藏起来,不想那熊猫虽然名叫“行迟”,行动却一点也不迟缓,一骨碌滚下她的手掌,落到地上,好奇地四下张望。“快看,唐谧的魂兽。”庄园第一个叫了起来。

唐谧下意识地往后一躲,恨不得立即消失在人群里,这时只听周静说:“天呀,是貔貅,真是太神气了。”

其他的剑童也凑过来,议论道:“可不是,真的是貔貅啊。唐谧,你也挺厉害的嘛。”

“貔貅,我头一次见到活的,真了不起。”唐谧听得一头雾水,迷茫地看着那胖乎乎的,有着两只黑眼圈,一双黑耳朵以及短短的黑色四肢的小动物,心想:难道,这不是熊猫么?“

“嗯,的确是貔貅,据说上古时候,黄帝战蚩尤,黄帝便驱貔貅与之相斗。唐谧,控制住这种猛兽并不易啊。”胡殿判在一旁点头说道。

唐谧听到这里,也不知是该高兴还是该苦恼,心虚地看着那个此时在众人的注目中,泰然自若缓缓爬行的熊猫,尴尬地笑而不语。

一天的术法课下来,大多数剑童最终都唤出了自己的魂兽,只有白芷薇到最后也没有办到。她学新东西向来最是灵光,此次受挫,僵者一张小脸,一幅闲人莫近的表情。

张尉和唐谧陪着她走出义金殿,等到身边没有了外人,唐谧才问道:“怎么了,刚才有什么不对么?”

白芷薇咬着嘴唇想了一会儿,说:“我,完全没有办法放弃自己的力量。”

“为什么呢?”张尉问道。

“因为。”白芷薇犹豫着,抬起眼睛的时候正对上那两个少年关切的目光,于是,她说:“因为只有感觉到那些力量的时候,我才实实在在地觉得安全。”

“噢,这样啊。”唐谧用轻松的口气说:“那下次没有安全感的时候就想想我们两个吧,我们不是会一直在你身边么?”

白芷薇笑了笑,道:“等你嫁了人怎么办?大头娶了第一美女以后也不会再有工夫理睬我们了。”

“为什么,谁说我要不理睬你们?”张尉不解地问。白芷薇故意搬出认真的表情,道:“你选择吧,我们还是她。”

张尉一愣,以为白芷薇是认真的,脸上露出为难的神情,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才好。

唐谧赶紧解围道:“大头你别理她,她自己唤不出魂兽,在想办法找人吵架呢。”

张尉垂下眼睛没有说话,却从心里感觉到陷入了解不开的难题之中。在移动硬盘里消失了,只好先传这么多,我回去找找,看是不是留在了电脑上。

四十一 飞翔的力量

四十一 飞翔的力量

晚饭时候,唐谧听到邻桌的剑童在抱怨藏书阁为什么还不开放,她才猛地想起来自己在藏书阁的工作还没有完成。她匆匆地跑到藏书阁,推开门一看,发觉一切和她两天以前离开的时候一模一样,几乎让人以为祝宁和欧阳羽从来没有从那道菱花阁子门里面出来过。唐谧摇了摇头,认命地坐到长几后面,开始继续整理借阅录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她迷迷糊糊地趴在长几上睡了过去,朦胧中感觉有人将她抱离了长几,她想要看看那人是谁,眼皮却像灌了铅般沉重,恍惚觉得身处一个安稳的怀抱,便沉沉睡了过去。

小寐醒来,她发觉自己正躺在长几旁的薄榻上,而有个人正盘坐几前在整理着借阅录,她看着那人的背影发了一阵呆,才发觉了一件很糟糕的事情,原来自己竟是只要看见背影,也可以认出他来了。

她不自觉地轻轻叹息。

那人耳目灵敏,察觉到这微小的声音,转过头来,笑问:“怎么给你们祝司库抓来当苦力了?”

她也笑笑,答道:“回顾宗主,我不是苦力,是徒弟。”

顾青城有点讶异,剑眉一略,道:“怎么挑了你,你自己愿意么?你对他知道多少呢?”

唐谧想了想,觉得自己除了知道祝宁是一个机关狂人以外,还真的就不再了解什么,于是摇了摇头,道:“不知道他为何看上我,可能就是看我顺眼吧。我也不太清楚他是怎样一个人。似乎脾气古怪得紧。”

顾青城看了一眼紧闭的菱花格子门,道:“他们进去多久了,在干什么。你知道么?”

“好像是在造什么飞翼,已经闭关三天了。不知道出来过没有,难道不吃喝拉撒了么?”

顾青城眉头淡拢,道:“腿都废了还是想飞啊。”然后他转而展颜对唐谧说:“看来还没正经被当作徒弟呢,不知道么,那里面可是什么都有。十天半个月不出来也没关系唐谧这才有点看穿了祝宁的小算盘,这人一定是估摸着以她唐谧的性子,若是没人监督着,整理地工作没有十来天一定干不完,那他不就可以关着书阁,名正言顺地在里面造飞翼了么。

唐谧想到这里,有点气结,委屈地说:“我这个徒弟真是当得可怜呢。”

顾青城觉得眼前这小姑娘的口气里有撒娇的意味,看着她笑而不语。..转朝菱花格子门里面朗声道:“祝宁,你这借阅录都整理齐备了,明天藏书阁便不可再四门紧闭。明晚。你和你两个徒弟在这里等我。”

菱花格子门里沉默了一会儿,祝宁生涩地声音传出来。听上去。似乎是长时间已经没有开口说过话:“好的,我明白了。”顾青城说完。起身对唐谧说:“走吧。”

唐谧跟着顾青城走出藏书阁,不解地问:“顾宗主,你都帮我整理完了么?这么快?”

“没有,剩下地你们祝司库自己会在今晚干完的,他这个人的潜力难以想象。”顾青城说,脸上闪现出一种孩子似的坏笑。

唐谧恍然大悟,也跟着笑起来,可是又有一点不解地问:“宗主不希望祝司库制造飞翼么?”

“不是不希望他制造飞翼,是担心他这样下去,会不容于蜀山。”顾青城不无担忧地说:“既然他要收你作徒弟,就不妨告诉你,你权衡看看是不是要拜师。”

顾青城说到这里,直视着唐谧,说:“祝宁这个人,他一直在寻找其他的力量。比如,他并不愿意通过修炼御剑术来达到飞行地目的,而是希望造出飞翼这种东西。”

唐谧看着他,问道:“祝司库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武功和术法,并不是每个人都可以掌握的力量。其中深奥的,比如像御剑飞行,大多数人穷其一生也不能掌握,而祝宁希望可以找到另外的一些力量,一些就算是最普通的人也可以掌握的力量,去做到同样的事情,比如,造出飞翼,利用风的力量去飞翔。”

“这听起来没有任何不对啊,少数人才能掌握地力量对整个世界又有什么用处呢?我倒希望最好按下一个机关,自己就可以什么都不用做了才好。”作为现代人的唐谧觉得祝宁的想法毫不离经叛道,口气轻松地评论着。

顾青城站在夜色中,笑容淡淡退去,道:“蜀山讲求地是严格、艰苦、漫长的修习。在这样地修习中,发掘自己地力量,而又不被力量所迷惑。你认为,这和祝宁的想法能够共存么?”

“祝司库,他不也是在严格、艰苦、漫长地寻找他想要地那种力量么?只不过,当他找到以后,就可以简单地让更多最普通的人都可以利用了,差别如此而已。”唐谧迎向顾青城锐利的目光,坦然地说。

顾青城神色微动,仰望向天空,道:“百年以前,有一个管自己叫第六天魔王的人,她希望,找到一种方法,让普通的士兵,可以拥有犹如那些筋骨奇佳又经过长期修行之人才有的力量。最后的结果是,这些士兵全部变成了杀人食其心的恶魔,而她自己也因此成为传说中残暴的邪恶魔王。你明白么,我担心祝宁也走上这样的歧途啊。”

“人们评判事情的对错,从来只看结果。也许,魔王当年是出于对战场上士兵的怜悯,希望找到减少受伤与死亡的方法,但是结果却失败了。”唐谧随意推测道。

顾青城扭过脸深看她一眼,手掌轻轻拍在她的肩上,说:“既然你这么说,那么随你吧。也许,你的确是应该做祝宁的徒弟。”说完,他举步前行。转眼融入了深蓝色地夜色之中。

唐谧看着那道清瘦修长的背影消逝无踪,忽然想:也许自己真的适合做祝宁地徒弟。

唐谧回到自己屋中的时候。看见白芷薇正在逗弄那只绿毛地小猴子,惊奇地问:“这个小猴子怎么来了?”“不知道怎么找来的,可能和咱们御剑堂经常神出鬼没的那只猫一样,都是些灵兽,所以这些防妖物的结界挡不住它们吧。”白芷薇说着。一伸手,让那小猴子跳到了自己的左手掌上,侧过头神秘地说:“唐谧,你看我们俩给你露一手秘技。”

白芷薇话落,唐谧只觉得眼前一花,那只绿色地小猴子一下子就不见了踪影。只见白芷薇模仿着召唤魂兽的姿势一挥左手,唤道:“灵碧。”然后,那只小猴子就“嗖”地一声出现在了她的手掌上。

唐谧马上明白过来,惊叫道:“哎呀。真的好像啊,简直和真的召唤出魂兽一个样子,你们俩怎么做到的?”

白芷薇笑着指指袍袖。道:“我让它快速钻进去啊,之后我一喊灵碧它就赶快出来。我们两个练了好久才有这般配合。”

“你准备用这个在术法课上蒙混过关么?我想。骗骗普通人还行,可殿试的时候。是殿判一项一项,一个人一个人测试,这法子可能不顶用吧。”唐谧有些担忧地说。

“我不过是准备在实在召唤不出来魂兽的时候留一手。我只是想,要是唤不出来,总不能让人看笑话。至于殿试……”白芷薇看了看唐谧,口气严肃地说:“唐谧你还没有看清形势么,今年,咱们三个的出路只有在比武中胜出,成为那三个免试之人这一条啊。”

这件事,唐谧不是没想过,以现在地情形来看,张尉仍然完全没有心力,自己则拿着把运用不出剑魂的亡剑,今天又多出来个唤不出魂兽的白芷薇,她们三个人似乎除了争取免试之外,真地已经没有更好的选择。

“话虽如此,咱们这一殿地剑童可不是什么软弱可欺之辈,我们不见得有胜算地把握。”唐谧说完,看着那小绿猴,脑中灵光一闪,道:“不过于剑法一门,我这次看了那山洞中的图画,倒是觉得有所领悟。我们三个如果平日努力修习,再发挥所长,或许也有机会。”

“我也是这么想,毕竟殿试是全面考评,可比武就有很多变数,有时候专攻于一项反而占便宜。”白芷薇点头说。

“嗯,那我们三个就拼一次吧。”

第二天是骑术和长兵器课,授课地人是曾经教过唐谧他们的气宗殿判李巡。因为很多剑童在家中都曾就学过骑马,骑术课几乎变成了大家放松娱乐的时候。剑童们大多数都使用御剑堂畜养的马匹,还有一些则骑着寄养在御剑堂马厩中的自家马匹。

张尉的黑色翼马最是引人注目,邓方围着那马转了两圈,好奇地问道:“张尉,飞起来是什么感觉啊?”

张尉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如实回答道:“它只会扇翅膀,不会飞。邓方听了哈哈大笑,道:“那长了翅膀有什么用?唉,我本来想告诉你一个讨姑娘喜欢的秘诀,看来派不上用场了。”

张尉心中一动,问道:“什么秘诀?”

邓方挤了挤眼睛,低声说:“你这马若是能飞的话,你喜欢谁就叫她和你一起飞上天空。然后,你在苍天白云之间对她说:你看,偌大天地,只有你我。我告诉你,就算那人是君南芙,也一定手到擒来。”

张尉皱了皱眉,他虽然不喜欢邓方用君南芙打比方,可是心里还是忍不住一阵雀跃,手抚在马背上,头一次渴望它真的可以飞起来。

四十二 思慕而不可得

四十二 思慕而不可得

抱歉,周末忙碌,昨天没有更,今天争取更两次。

虽然不是什么红文,而且看的人多少和钩子也没有经济利益,但是,钩子一定会为了包月的各位每天更新的,也会努力在这个月写够10万字,争取解禁。不过,因为还有其他事情,稍有拖延什么的大家谅解,我有时间都会补上。除了唐谧和另外几个不会骑马的剑童在学习骑术,其他人都跑去打马球。唐谧练了一会儿骑术,听见马球场那边的欢呼声震耳欲聋,心思也飞了过去,见殿监李训看管得也不严,便催马悄悄溜了过去。

这世界的马球与唐谧熟悉的差不太多,也是两队人各自手持长长的马球杆追打一支皮子缝制填满兽毛的小球,场地两端各有一个竹竿搭起的球门,在规定的时间内入球多的一方为胜。

场上的剑童们在腰间分别绑了黄色和绿色的绸带以区分成两队,白芷薇被分在了绿队,张尉则在黄队。此时比赛激斗正酣,那两人俨然成了场上各自一方的核心人物,烟尘之中,白芷薇驾驭着坐骑左冲右突,靠着出色的技术一次次抢回那只小球,提缰冲向球门,一击得分。而张尉虽然骑术上要比白芷薇还好些,可是更多的时候是在和队友相互配合,呼喊着他们补防或者截击,而自己则是冲向最紧要的地方。

两队的分数一直胶着没有拉开,眼见场边计时用的漏壶中水已经不多,张尉开始顶上去。和对方的主将白芷薇正面相搏。张尉地骑术明显高于其他一干剑童,再加上用的是自己的马匹,对坐骑地统驭力上也有优势。渐渐便占了上风。但白芷薇绝非一个轻易可以击败的对手,虽然骑术和马匹略逊。仍借着灵活地应变能力一次次把就要失去的小球抢了回来。

此时两队平分,剩下的时间只可能进一个球,两人都知道,这意味着哪一方先进球哪一方就获得了最终的胜利。球还控制在白芷薇手里,她已经压过半场。只要冲过张尉便再无人可以阻挡,只是张尉的马术远在她之上,她突击了几次,仍是无法越过这个障碍。此时,她心生一计,惊叫一声,身子一斜,仿佛失去平衡般坠向马下。张尉见了,伸手要去拉她。谁知白芷薇一拽伸向她地那只援手,将张尉往地下摔去,自己则借着这股力回到了鞍上。催马冲向前去。

张尉被白芷薇这一拽之下失去了平衡,好在他自小就在马上玩耍。斜挂在马侧仍然能操纵马匹奔跑。再加上他的黑色翼马好胜心极强,不等主人的号令已经追了出去。但白芷薇此时已经占了先机。眼见球门不远,挥杆就要击球。就在这个瞬间,那匹黑色的翼马仿佛感到胜负一线的紧迫,原本夹在两侧的黑翼瞬间张开,腾空而起。

白芷薇只感觉到似乎有一片黑色乌云越过头顶,还未来得及搞明白是怎么回事,张尉已经驾着翼马从天而降,挡在了她的面前。只见张尉的马一落地,他马上拨回马头,面冲向白芷薇,笑道:“你没时间了。”白芷薇瞟向场边,果然看见计时的剑童正要举起宣布比赛停止地红旗,她明知道以现在距离球门的距离,若是张尉挡在前面,她很难将球送入球门,仍是一咬牙,将球击出。..

那球越过张尉的头顶,在空中划出一道有力地弧线,最终落在了离球门不到两尺远的地上。

场上欢呼声和叹息声夹杂在一起,忽然一声骏马地嘶鸣冲破喧嚣,那只黑色地翼马再次展开双翼,飞上了天空。

张尉想要控制翼马转回降落,谁知那翼马此时过于兴奋,已经完全无法操控,兀自扇着双翼越飞越高。好在张尉不是一个慌张的人,见一时间也没办法让坐骑平静下来,干脆方松缰绳,让翼马自己随意飞行。

翼马向蜀山深处飞去,张尉索性在空中欣赏起蜀山地景色。那些自己往返了不知道多少次的青石阶,此时看起来,蜿蜒在青山之间,犹如穿流于山间的溪流,这让他忽然想起了一直和自己走在这漫长山路上的唐谧和白芷薇,心想:回去以后一定要让那两个家伙也坐上来飞飞看。这念头一出现在脑海,他便又想起了君南芙,心里一颤,竟是不敢再继续揣测下去。那翼马飞了好一会儿,兴奋劲儿已经平息了下去,张尉见了,便准备拉起缰绳拨转马头回去。他手上刚一加力,忽听地上的山谷中一声野兽的低吼直冲云霄,闻声向下望去,才发现原来已经飞到了那黑雾弥漫的山谷上空。

不等张尉再多想些什么,他只觉得自己的翼马在那吼声中惊惧地一抖,瞬间失去了平衡,翅膀毫无韵律地乱拍着,一个猛子向下扎去。他马上明白过来,自己的坐骑是因为受了惊吓,又没有完全掌握好飞行的要领才失去了控制,于是赶忙向在地上御马一样,使劲提拉缰绳,口中发出吆喝,希望帮它镇定下来。

可是天空和地上本就是天壤之别,那翼马此时一失方寸,完全忘记了飞行的感觉,只知道四蹄乱蹬,带着张尉向下急速坠落。张尉眼看着黑色的雾气升腾着扑面而来,细长尖削的树枝如鞭子般抽打在脸上,他以为下一个瞬间,自己就要粉身碎骨了。

就在这时候,大约是生灵都有在生死关头自救的神奇本领,那翼马竟然在即将撞向地面的刹那之间找回了飞行的本能,双翅一展,飞向天际。

等到张尉降落回马球场的时候,唐谧和白芷薇已经等得一脸忧色。见他安然无恙回来,两人方才舒了口气。

唐谧看着他脸上被树枝抽打的伤口。关切地问:“怎么回事?难不成被你那半吊子翼马带到沟里去了?”

张尉听了笑笑,道:“可不是,差一寸就掉到山沟里了。你知道么。就是前几天我们见过地那个黑雾弥漫的山沟。那里面忽然传出来野兽的咆哮,吓到了我地老马。”

唐谧拍了拍翼马的脖子。说:“你现在还叫它老马,依我看,它根本是一匹小马。它呀,应该是那种能活百年千年地灵兽,它现在经历的几十年岁月对于它的整个一生估计也就是童年吧。”

张尉听了。觉得这个解释很是合理,但又想起来一个不太对的地方,说:“我的马胆子很大,一般地野兽绝对吓不倒它。要知道,一般打猎的时候,猎狗和马闻到豹子或者狼群的气味都不敢前行,可我的马根本不在乎这些。我养它这么久,只见它害怕过一次,就是那次在楚国御试之中。那只穷奇让它有些害怕,所以我当时在出发前鼓励了它好久。这次的野兽一叫就能吓到它,一定也不是什么一般的虎豹豺狼。”

唐谧听了。脱口而出道:“该不会是穆殿监在那深谷里养……”她本来想说“养什么厉害的妖物”一出口才觉得这样说不妥,生生咽下去后半截。顿了顿。继续说:“困住了什么厉害的妖物。”

这冒出来的一个“养”字,让白芷薇在一边已然明白了唐谧心中所想。她心中没有唐谧那么多顾忌,道:“你是不是觉得那谷中妖物和穆殿监关系不寻常?”

唐谧沉吟不语,她权衡了一下,看看周围再无他人,才说:“我在藏书阁恰巧发现了穆殿监十分喜欢借阅妖兽一类地书籍。所以我想,他会不会也有兴趣尝试养一只呢?”

“养别的也就罢了,可别是一只穷奇。”白芷薇随口说道。“白芷薇你这么说未免臆断了。”张尉说道。

“不错,我最近就是喜欢臆断,而且专门臆断那些漂亮又聪明的女子。”白芷薇地话锋转了回来,瞪了一眼张尉。

张尉眼睛一垂,避开她的锋芒,嘀咕了一句:“怎么说什么都能撤到她身上。”

唐谧见了,赶紧打圆场道:“说起来,我们应该找时间去那峡谷中探探,不就什么都明白了。”

“好,如果我地马习惯了那吼叫,不再害怕,它倒是驼得动我们三人。我这几天晚上多带它在天上转转,等它飞得熟练了,我们就去那峡谷看看。”张尉说道。可是他心里却明白地知道,自己这么讲,有一半地原因是想给自己晚上骑马飞行找一个借口,而心底更深处的希望则是,那个人会和自己一同飞翔。

果然,人是自己不能骗自己地,蓝衣的少年叹了口气。

当天晚上,唐谧来到藏书阁的时候,看到了多日不见的祝宁和欧阳羽。这两个人面色一样的苍白,眼睛周围泛着青色,让人不禁猜测他们到底有没有睡过觉。

好在祝宁看上去心情不错,见了唐谧就招呼道:“小唐谧,过来看看你的拜师礼。”

唐谧本来预计自己没干完活,怎么着也会被数落一顿,没想到上来就有礼物,有点心虚地探探头,问道:“师傅看上去挺高兴,事情都办好了?”

“嗯,明天就去飞飞看。”祝宁苍白瘦削的面孔上有抑制不住的兴奋之色。

欧阳羽耷拉着脸,一幅强忍着才不会睡去的表情,嘟囔着:“师妹,最后剩下这些借阅录都是我整理的,到现在我还没睡过。”

唐谧一听自己的“天敌”遭此折磨,颇有些报了一箭之仇的快感,不过脸上还是展露出一个深切关心的表情,道:“师哥,你辛苦了。”

祝宁打开早先给她看过那只四角裹金的檀木盒子,只见里面摆着一对好像扇坠一样的铃铛。这对圆圆的铃铛一只金色一只银色,分别挂在两条金丝细绳上,再用同心结拴在了一起,模样甚是可爱。唐谧拿起来端详了半晌,也看不出这么小一个东西上有什么机关,倒是越看越像一个定情的信物。

她正在糊猜的时候,抬眼却看见欧阳羽和祝宁脸上那种几乎一样的神情,仿佛笃定她猜不出来这是什么。心中一个不服气,说道:“这个东西的秘密一定在声音上。”

祝宁微微有些讶异,道:“还真是有些天赋,那你到是说说声音上有什么秘密?”

唐谧原本见这小铃铛实在藏不下什么更多的机关,所以便大胆猜测定然是和铃铛的声音有关,听祝宁这么一说,知道自己推断的方向对了,便拿起铃铛轻轻摇了两下。照理说,普通的铃铛里都是放着一个金属的小球,小球一动,便会发出清脆悦耳的响声。而这一对铃铛,并没有发出那样金属撞击的“叮铃”声响,确切地说,这铃铛几乎没有发出声响,要不是可以感觉到铃铛里面确实有什么东西随着摇晃滚动着,还真要以为那里面什么都没有了。

为什么有人会制造一对哑巴铃铛呢?唐谧凝神思忖,目光落在一金一银两个小铃铛上,开口推测到:“这铃铛的声音,我虽然几乎听不见,但我想,一定有某种东西可以清楚听到它们的声音。至于为什么是一金一银,那一定是因为这两个铃铛的声音一定是不一样的,虽然我听不出来,但是对于能听见这声音的东西来说,一定是有区别的。”

祝宁看看欧阳羽,笑着说:“你看,我说她不错吧。”

“她也就猜到了三分吧,师父过于夸奖她。”欧阳羽说道,声音糊涂成一团,仍然是快要睡过去的样子。

祝宁转回脸看向唐谧,道:“这个铃铛里装的是应声虫,金色的装公虫,银色的庄母虫。公虫不会说话,但是,只要他和母虫分开三尺以上,它就会把自己听到的声音传给母虫,而母虫则会把这些声音说出来。”说到这里,祝宁脸上漾起一层浅淡的笑意,仿佛回想起久远的往事,继续道:“这东西是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做的,说起来,制作还真麻烦。且不说应声虫多么难找,只说先要配出珍贵的药水,浸泡它们,让它们以后不吃不喝也不会饿死,这就是一件很费功夫的事。”然后,他长长叹息了一声,道:“只可惜,终究没有派上用途。小唐谧,着个东西最适合你这个年纪。你若是想听谁说话,可是那人又不在身边,就让他配着金铃。只要你把银铃堵在自己的耳朵上,就可以听见他那里的声音,拿去吧。记住,要随身挂着,这应声虫挨着人气才有活力。”

唐谧听了,忽然想,那时少年的祝宁,究竟是为了想听到谁的声音,才做了这样一对铃铛呢?也许,每个少年心中都有一个思慕而不可得的人吧。

四十三 夜色撩人

四十三 夜色撩人

顾青城见门开着,故意轻咳一声,免得众人因为没有察觉他的脚步而觉得突兀。唐谧回过头来,看见他,叫道:“顾宗主。”

祝宁在轮椅上微微施礼,而欧阳羽则是站起身来躬身施礼,这样,唐谧便显得有些特殊,似乎和顾青城的关系很是亲密。唐谧自己也意识到这一点,看了眼欧阳羽,也学他的样子起身要拜,顾青城却袍袖一扬按住她将起的身子,道:“大家都坐下。”

顾青城看了看三人,道:“今日之事,关系重大,你们师徒三人切忌不可说与他人。”

祝宁一见顾青城神色郑重,忙点头称是。

顾青城继续说道:“可能你们多少知道了一点儿,现在蜀山百年结界的力量正在减弱,听说已经发生过妖物越过结界的事情。所以,萧掌门还有穆殿监和我商量,准备在蜀山很多地方加入一些消息机关来增加保护,另外,保护咱们术宗的很多机关年头也都太长了,我也想从今年开始重新修理布置。”

祝宁听了,摇摇头,崩溃一样趴倒在长几上,道:“听起来工程很大啊,宗主的意思不会是就让我带着两个徒弟来完成吧。”“自然不是,术宗弟子你觉得用得上的都可以调遣安排,只不过,最关键的地方只能你和你两个徒弟参与,而最后在机关安置的时候,他们两个也不能在场。不过时间倒是不紧迫,你可以慢慢来,先从咱们术宗的机关开始,重新修缮改造一遍。至于结界。那力量是慢慢消亡的,也不在乎这一时半会儿的时间。”祝宁和欧阳羽弄明白事情以后,便再也支撑不住。顶着黑眼圈回去睡觉了。唐谧和顾青城一起走出藏书阁,发觉夜色明媚。晚风如水,心中偷偷希翼身边之人不要马上掷出飞剑离开,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来拖延时间,想了一会儿,没话找话地说:“那个。我们今年要比武争夺三个去和清源寺比武地后备资格,我很希望能够得胜。”

顾青城看看她,饶有兴趣地问:“为什么?”

“因为,我对死亡之试没有信心,觉得比武可能是一条捷径。”唐谧坦率地说。

顾青城笑一笑,道:“比武会更不容易,你的对手,有一些因为多年不过大试,这一次一定会孤注一掷。而另一些可能实力本身就很强,不要以为你们连过两试就小看了你的对手。”

“嗯,我知道。所以,我有个不情之请。”

“说吧。”

“我和师父去剑宗修补机关地时候。宗主能不能抽空指点我一二呢?”唐谧说。..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自己一定不会被拒绝。

果然。顾青城应道:“好。”

唐谧别了顾青城,心情不错,正往梅苑走去,迎面一个人走了过来。她见了,笑着打招呼道:“李冽,你不是想我了吧?”

李冽没想到唐谧这小姑娘如此大胆,被她一双弯弯微笑的眼睛看得有些不自在,道:“哪有这么说话地女子。”

“这么说话不对么,我以为我们也算是情侣了。”唐谧更加百无禁忌,笑容却越发甜蜜。李冽的神色一动,迎上那双明媚的眼睛,说:“是啊,应该算是。可是怎么觉得你的心并不在呢?”

“在啊,在啊,本姑娘我可是一颗红心向着李公子。”唐谧发觉,对付李冽,厚脸皮是很管用的一招,眼见着这个少年就没有了原先地霸气,反而开始有些不知所措起来。她笑着指指腰间系着的铃铛,说:“要不,送你个定情信物吧。”

李冽被她一句话憋红了脸,唐谧见了不等他说话就要去解那只金色的铃铛,不想李冽忽然出手阻止道:“我不要。”

唐谧心中一惊,以为他认得这铃铛,看穿了自己的计谋,谁知却听他说:“我看得出你现在并不喜欢我,这种东西应该是心心相映的人才互相赠送的吧。等你真的喜欢我时再送我好了。”

唐谧歪头听完,浅浅一笑,口气忽然清淡得好似能够看穿世情的红尘女子,道:“恐怕是,你觉得收不起吧。”说完,她绕过李冽,脚步轻快地离开了。

李冽站在原地,心中一阵茫然,脸上有那少女发丝扫过时的微痒感觉,半晌才想起自己竟是没有告诉她,自己地确是来看她的。唐谧快走到梅苑门口的时候,老远看见门里面走出一个少女。梅苑门口挂着地两盏桔色风灯散发出温暖的光辉,将那少女笼罩其中,与身边地黑夜骤然分离,如幽昙初绽般美得夺人心魄。

不得不承认,君南芙是很好看地,唐谧在暗处看着那少女想。

君南芙在门口略略驻足,便急步向梅苑后面走去。唐谧心中好奇,提起一口气,跟在后面想看个究竟。不想君南芙竟然转到了马厩那里,月色下,唐谧远远看到有个人牵着马等在马厩前,正是自己最熟悉不过的张尉。

君南芙伸出手抚了抚马脖子,抬起眼睛看向张尉,道:“今日御剑堂都传遍了,说是你地翼马一飞冲天,很神气啊。”

张尉笑笑,道:“我爹一直说这是我们家的老马,现在才知道,对于翼马来说,它还小得很。”

“你爹很疼你啊,什么好东西都给你,他还给过你什么有趣的东西么?”君南芙颇感兴趣地问道。

张尉想了想,说:“嗯,还有一个可以让妖兽不敢靠近的宝珠。”

“是么,那是很棒的防御宝贝吧,给我看看,好不好?”君南芙又问张尉随即掏出来“沉荻”递到君南芙面前。说:“就是这个。”

君南芙拿着散发出淡淡光晕的“沉荻”,把玩了一会儿,交还到张尉手中。叹了口气,说:“你爹真好。这么贵重的宝贝也随便给你。不知道等你再大些还会给你什么。

“再大些还管他要什么宝贝,到时候自己找宝贝去。”

“无论如何,他一定还会给你更多好东西地,难道他没跟你说过?”

“没有,我家什么情形你也知道。他哪里有那么多宝贝。”张尉答道,口气里没有半分虚假。

君南芙垂下头,半晌不语。张尉见了,忙问:“南芙,你是不是还生我气呢?那日我不知道为什么,好像根本忘了和你的约定,脑袋一热,才会在众人面前和你说话。”

君南芙抬起眼帘,微笑着摇摇头。道:“那件事就算了,我也不对,其实咱们原本就认识。在众人面前说一两句话也无妨。”

张尉听了,脸上露出愉悦的神情。然后。犹豫了一阵,试探着说:“其实。定了亲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地事吧,好像新来的剑童中,有个叫薛嘉禾地小姑娘,唐谧她们说,人人都知道她和桓澜定了亲。”

“哼,那是薛嘉禾自己说的吧。我可是从小就认识她,她自幼就一厢情愿地要嫁她桓澜表哥。现在跑到御剑堂来,竟然还四处方这种谣言。”君南芙不屑地说。

“那,我们这个又不算谣言,也不可以说么?”张尉有些一根筋地追问。

“这件事不是说过了么,这么小就定亲,多难为情。”君南芙口气有些烦躁,不愿意在这件事上纠缠。

“其实也不算小,白芷薇她家也在帮她张罗婚事,其实……”

“你约我出来,就是为这件事么?”君南芙打断了他,问道。

“不是,其实,我是想,也许,你愿意和我一起骑翼马飞上天去看看。”张尉断断续续地把话挤了出来,忐忑地看着君南芙,等待她的回答。

君南芙噗哧一笑,道:“好啊。”

张尉松了一口气,兴奋地说:“你稍等,我去准备马鞍。”

唐谧在暗中看得心急,根据她的经验,这一对孤男寡女若是在这样撩人的夜色中飞上了天空,后果肯定不堪设想。君南芙也许还不会怎样,张尉这死心眼地小P孩肯定就要彻底沦陷了。可是情急之下,她又想不出什么阻止的办法。若是白芷薇在这里,恐怕此时早已冲上去劈头盖脸数落起君南芙,但唐谧知道,这么做,只会让他们三人的关系更僵,说不定,还会把张尉彻底地推向君南芙。

眼见着张尉抱着一幅马鞍走出了马厩,唐谧急中生智,左手一挥,低低叫了一声:“行迟”。一只小小的熊猫落到了地上。

唐谧看着这只熊猫,觉得它还真是配合工作,术法课半天唤不出来的家伙,这时候一叫就出来。她小声地对它说:“快过去,想办法把张尉带到正殿前的演武场,告诉他我受伤了。”

那小熊猫莫名其妙地看了她一眼,扭着屁股,缓缓向张尉和君南芙走去。唐谧这时才想起一个问题,那魂兽因为藏在主人的心中,所以能够完全听懂主人的话,也认识主人所认识的人,可是,它不会说话,要怎么把自己地意思告诉张尉呢?

她忧心地看着“行迟”不紧不慢地爬到张尉面前,身子立起来才刚刚高过张尉的脚面,熊爪一挥,打在张尉的袍襟上。张尉正在一心一意地装马鞍,没有注意到袍襟下地动静,“行迟”连挥数爪,终于引起了君南芙的注意,只听她有些惊讶地低低叫道:“这是什么,小貔貅么?”

张尉低头一看,奇怪地“咦”了一声,仔细又看了看,道:“你是唐谧地魂兽吧,对不对?”

“行迟”点了点头,仰倒在地上,捂着肚子,开始打起滚来张尉看着它似乎很痛苦地模样,恍然大悟道:“是不是唐谧出事了?她肚子疼么?”

“行迟”听了,马上爬起来点点头,咬住他的袍襟就要走。

张尉一看,焦急地对君南芙说:“一定是唐谧出事了,她前几天在山里受了伤,我怎么问也不说,硬挺着。说不定是那伤又发作了,我得看看去。下次,你还能出来么?”

君南芙点点头说:“好,不然,我和你一起看看去。”

唐谧躲在远处听了,总算舒了口气,心想:下次,哼,姐姐我绝不给你第二次机会。随即,一转身,猫着腰,施展轻功,向正殿地演武场潜行而去。

四十四 一个小秘密

四十四 一个小秘密

唐谧来到正殿前的演武场边上,这里摆放着平时剑童们训练臂力用的千斤石,她在大大小小不同重量的千斤石中间转了一圈,挑了一块儿自己勉强能提起来的大千斤石,将她略微搬离地面,紧接着把两块小石块踢到千斤石下面,将千斤石略微垫高,让千斤石和地面之间空出一道缝隙,便仰面朝天躺在地上,把脚伸到那缝隙里面,静静等着“行迟”带张尉来“解救”自己。

这一天的夜色深沉,繁星点点,唐谧仰望着浩瀚星空的时候,忽然看见一道白光从蜀山深处的天际疾驰而来,坠落在御剑堂的西侧。她心中一紧,知道西侧是穆显的居所,便猜测可能是穆殿监从蜀山归来。再想一想,又觉得自己有点瞎紧张,穆殿监丛蜀山回来又有什么大不了的呢?虽然唐谧这样对自己说,可是心里总是觉得无法说服自己,一咬牙,终于对自己说:“好吧,假设我不信任他,只是假设。”

“唐谧,唐谧,你在哪里?”张尉焦急的声音刺穿了静夜。

“我在这里,大头,这边。”唐谧带着哭腔应道。

张尉和君南芙寻着声音奔过来,他一看唐谧的样子,忙蹲下问道:“怎么回事,砸断脚了么?”

“不知道,已经完全没有知觉了,啊,快,快帮我把它抬起来。”唐谧一边说一边装模作样地发出痛苦的呻吟。

张尉忙抬起那块千斤石,君南芙伸出手扶着唐谧站起来,唐谧在抽出脚的时候顺势踢飞了那两颗垫在千斤石下面的小石块,然后瘸着腿一蹦一跳地说:“完了,完了。残废了。”

张尉放下千斤石,蹲下来道:“你别跳了,我给你看看。”

唐谧把脚伸过去。放在张尉的膝盖上,继续十分入戏地哼哼唧唧着。并且努力挤出几滴眼泪来。张尉把她地鞋子退去,正要脱袜子,她才反应过来一脱袜子,脚上连红肿的痕迹都没有,不就露馅了么。紧急中大叫了一声:“别动,大头,男女授受不亲。”

张尉抬起脸,正看见眼前少女尖削的下颌,猛然才发现那张瓷娃娃般地面孔正在悄然退去稚气,这才恍然觉得有些不应该,手停在半空里,滞了滞,尴尬地收了回去。

“要不。我帮你看看。”君南芙说道。

“不用,不用。”唐谧缩回脚,讪讪地笑着。道:“我感觉没有那么严重,真的。”

“真地么。..你还是让君南芙帮你看看吧。”张尉关切地说。

唐谧却注意到张尉在自己面前对君南芙的称呼由“南芙”变回了“君南芙”。似乎故意做出生份的样子,心中又是一阵不痛快。暗暗骂这小子真是傻到了家,被人家牵着鼻子走。

她心里以不高兴,故意说:“你们两个怎么三更半夜还在一起呢?”

君南芙被问得脸一僵,看了一眼张尉,没接话。张尉本想说唐谧和白芷薇都知道咱们订亲的的事,转念一想,觉得这可能又要惹君南芙不高兴,便想找个说辞。可怜他生来不懂得说谎,也不是唐谧和白芷薇那样机变地人,突然间叫他心中如此千回百转,硬生生编出一句两全的话来,即不让唐谧觉得他骗人,也不让君南芙生气,当真是比让公鸡下蛋母鸡打鸣还难。

他憋了半天,额角渗出细汗,才蹦出来一句:“恰巧,恰巧碰上的。”

唐谧这一句话倒是给自己解了围,见那两人一下子都没心情再脱自己的袜子,改了一副语重心长的口气,对张尉说:“大头,你知道我为什么会被千金石砸了脚么?因为我是来练臂力的。那你知道我为什么要三更半夜跑出来练臂力么?因为,我们三个今年要想升入下一殿,唯一的办法就是争夺比武的三个后备位子,所以,我们必须每天晚上勤加修炼。明白了么,你也要有努力啊。”

张尉听了,神色一震,道:“没想到,像你这么惫懒的人都觉悟了。那我们三个以后晚上一起练武,互相督促好不好?”

唐谧偷偷扫了一眼君南芙,心中暗笑,答道:“好,说定了。”

唐谧被君南芙缠着回到了梅苑,一进院子,才发现里面竟然甚是热闹,一群女剑童正站在院子里,看屋顶上一只浑身乌黑唯有尾尖儿有一簇白毛地猫在和那只小绿毛猴子打架。

唐谧瞧见了人堆儿里的白芷薇,一瘸一拐地走过去,问:“怎么了?”

白芷薇笑笑,指着屋脊上那黑猫,道:“这就是咱们御剑堂的那只灵猫,两个家伙不知道怎么见了面不对付,已经打了半天,用地全是咱们蜀山的功夫。”

唐谧一看,可不是么,那黑猫脚下地步伐还有挥爪地姿势,都很有蜀山的风范。而她们地小猴子就更不简单,因为本来身形就像人,那爪子挥出来,十足十就是蜀山的武功。唐谧看了一会儿,不禁有点汗颜,对白芷薇小声说:“看来,咱们要和小猴多切磋武功才对。”

那黑猫最终不敌小猴,恨恨地“喵喵”叫了两声,落败而逃。众人这才意犹未尽地散去。唐谧和白芷薇刚一进屋,李理就跟了进来,冲唐谧一招手,神秘地眨了眨眼睛,道:“唐谧,出来一下,有话说。”

唐谧出得屋来,轻声问:“怎么样,是查出来些什么了吧?”

李理点点头,道:“李冽实在是没有什么更多的事情可说,但是君南芙,我可是挖出来一条小秘密。”

“什么小秘密?”

李理低下头,凑近唐谧耳边说:“君南芙来御剑堂这四年,只听说过别人送她彤管草,可没听说过她送谁。对不对?”

“我不知道,没关心过。”唐谧坦白地讲。

李理瞪了唐谧一眼,继续道:“其实。她悄悄送过一个人,唯一就这么一次哦。”

“谁?”

“桓澜。”

第二天。唐谧和白芷薇、张尉三人去术宗上术法课,快到长明阁的时候碰见了一身术宗藏蓝色袍服的慕容斐。术宗之人大多倜傥不羁,慕容斐刚去了没几天,也浸染了些那种气质,看上去倒是比在御剑堂的时候要更加风度自然。

唐谧一向觉得慕容斐因追求完美而显得有些拘谨。不想今日于淡淡晨光中骤见,恍惚竟有了些顾青城的影子,看得她一阵失神,也忘记了招呼。慕容斐向三人道了早安,又说:“你们是来上幻术课地吧,督导弟子就是我和另一个叫程绒的术宗弟子。幻术和御剑术一样,挺危险的,你们初学时可要小心。不过,你们地术法是胡殿判教。他过去可是术宗一等一的人物。”

“什么叫过去是一等一地人物?”白芷薇不解地问。

“好像十几年以前,都说术法一门天下无人能与他匹敌,后来。不知道出了什么事,身受重伤。最后虽被莫殿判救回了性命。但三力丧失大半,再也无法继续练武。所以。就回到御剑堂教导剑童了。”

“怪不得,他咳嗽的时候好像要咳出肺来一样。”白芷薇说。

慕容斐听了笑一笑,眼前这少女说话还是如平日般难听,可是不知为什么,上山以后,自己会时常想念这几个人。想来在御剑堂的时候也不是总在一起,却说不清为什么,那些短暂的相处时光却格外清晰地印在了心底。有一瞬间,他忽然有一些恼恨慕容贞露为什要让他想清楚到底喜欢谁,若是只是这样,不是也很好么?无所谓男女之情,大家只是这样在一起,也很好吧?

他想到这里叹了口气,聪明实际如他,清楚地知道,慕容贞露是对的,时光不会停在这一刻,若想留住谁,就要先想好选择谁。人生总会有必须选择地时刻,躲不过去的。

幻术课正式开始的时候,胡殿判先介绍了慕容斐和程绒两个术宗的督导弟子。就如同桓澜的到来会引来女剑童们的兴奋一样,慕容斐的出现同样让大家雀跃不已,加之慕容斐为人比桓澜随和太多,幻术课打一开始就有了一种活跃的气氛。

胡殿判大约是看出了这种气氛,在一阵急促的咳嗽之后,说道:“我没记错地话,在此的所有去年没考过殿试的剑童,幻术都是你们没有通过地一门吧?”

此话一出,果然管用,众人顿时安静下来,等着胡殿判的后话“幻术和御剑术是最难地两门功夫,但你们可知道为什么你们一入御剑堂就可以开始修习御剑术,[奇+書*网QISuu.cOm]而直到现在才可以修习幻术么?”胡殿判捋着花白地胡子问道。

“是因为要使用剑魂的力量么?”

“是因为我们地心力现在才够吧。”

“都答对了一部分。你们刚开始学习幻术,的确是要用到剑魂的力量,那是因为,你们的心力还不足,需要剑魂来辅助,将来,自然可以完全靠自己。还有一点没说到的,就是幻术是制造幻象的术法,幻象不但会迷惑别人,也会迷惑自己,这是需要有强大的内心,坚定的意志才能自如操控的术法。所以,是否被迷惑,不完全是由力量来决定的,明白了么?”胡殿判说完这么长一段话,顿了顿,止不住又是一阵咳嗽。

“总而言之,你们要拿出双倍的努力和用心在幻术课上。”说到这里,胡殿判转而问那个叫程绒的督导弟子:“你应该就是因为幻术不过关在他们这一殿学了两年吧?”

程绒是一个模样细致,身形纤巧的女剑童,她点了点头,说:“大家要是想探讨大试失败的经验,或者排解屡试不过的沮丧,都可以找我聊聊。”

低下一阵冷场。

唐谧摇摇头,有些同情地看看慕容斐,心想:这一回,恐怕逼得男剑童也要围着慕容斐打转了。

四十五 桃花障

四十五 桃花障

这几天很忙,不过还是会尽量保持更新,万一某天没更新,大家见谅,等有空的时候,会多写一些,一天多更几次。另外,换了新的输入法,正在适应阶段,所以打字很慢,痛苦啊!

蜀山的桃花开得略晚,每年三月中旬山间始有绯色星星点点地冒出来,但是某一天醒来,忽然之间,便有朱霞绯云绵延百里的绮丽景色跃入眼帘,这时候,便是学习桃花障的最好时机。

胡殿判缓缓抬起青筋暴露的右手,一朵在空中飘飞的粉色花瓣落在了他的掌心,他看向剑童,道:“初学幻术,之所以第一个便要学桃花障,是因为,桃花本身就是具有幻力的东西。”

花瓣翻落手掌,他顿了顿,继续说:“听说有人望着桃花便会因为失神而三天三夜不吃不喝,且不管是否真有其事,对于初学幻术的你们来说,桃花本身的幻力再加上你们剑魂的力量,能够帮助你们很快地建起幻象,你们也可以体会创造幻象究竟是怎么一种感觉。故此,虽然桃花障是只有在这个季节才能使用的幻术,但是对于你们来说,却很重要。胡殿判说完,要求所有的剑童围成一个圈,自己则和慕容斐与程绒站在圈中,接着让众剑童什么都不要做,只是耐心地等待即将出现的幻象。

片刻,天空中开始有越来越多的粉白色花瓣翩然飘落,风起了,那些花瓣在风中打着旋。忽上忽下,愈来愈多,蜂群一般聚集。终于铺天盖地。

当唐谧把神思从漫天飞舞的桃花抽离,才发现胡殿判和慕容斐他们早已消逝了踪影。就连其他的剑童也不知去了哪里,满天满地地桃花中,自己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那里。

她深吸了口气,知道自己已经处身处桃花障中,不一会儿。幻象就会显出。恍惚只是一瞬间,那些飘飞的桃花便全部没了踪影,她的眼前出现两个身穿靛蓝色剑童袍服地少年。

那两个少年转过脸来,她看到一般无二的两张面孔,都是同样地小小年纪便有些萧索的表情,看得人心里微凉。

其中一个少年说:“这就是剑中的霸王破甲么?传说这剑可以攻破所有防御的术法,最是霸道无比。给我看看好不好?”

另一个点点头,递过手中的长剑。那少年接过剑,仔细地看了一会儿。又无声地把剑递回,就在即将松开手地刹那,他忽然手一紧。将剑刺了出去。

墨色的铁剑插入镜中幻影一样的另一个自己,那少年脸上浮起淡笑。..低声问道:“为什么。我们不是一样的么,为什么破甲认可的人是你?这世界上。没有晃就好了。”就算知道自己身处幻象之中,唐谧还是感觉到指尖冰凉,她下意识地向后退了半步,想要逃离这幻象,不想另一个少年忽然狰狞地笑了起来,双手握住插入自己身体的剑刃,一寸一寸向外拔出来,他说:“原来,剑刺入身体里,是这样的感觉,你也会疼吧,和我一样疼吧,显啊,我们一直是一体的,不是么?”

在铁剑抽离身体的瞬间,唐谧看见,一大团也许是肠子,或者是肉块和筋脉混合物地血色物体粘连在剑尖上,掉落在地上。

“啊----”她忍不住捂上双眼,尖叫了一声。

“唐谧,你怎么了,看到可怕的东西了么?”张尉忽然出现在唐谧面前,焦急地询着。

唐谧抬起头,还没想清楚张尉是怎么出现的,眼前地幻象已经不知去向。

“大家都看见幻象了吧?”胡殿判的声音传来。

唐谧寻声看去,不远处圆心中真真切切站着地三人让她地心定了定,随手掠一掠额前的碎发,掩盖住刚才地惊慌。

“刚才的幻象是我们三人发动的,你们身处其中,每个人都会看到不同的幻象。你们所看到的,也许是心中的疑惑,也许是心中的执念。总之,之所以看到那幻象,和你们自己的内心有关。”胡殿判说完,又剧烈咳嗽了一阵,才说道:“现在,你们开始学习一同发起桃花障,来迷惑我们三个。注意,你们的目标是迷惑我们,而不要先把自己迷惑了。”

胡殿判说着,把手按在佩剑上,用他低哑的声音说:“像我这样,沉下心思,让你们的剑魂发挥力量,引来桃花之风。”

众剑童按照胡殿判所说,手扶剑柄,凝力于心。就连没有办法使用心力的张尉,和无法与剑魂沟通的唐谧也装模做样地握住了剑。

疾风忽至,桃花漫天。

胡殿判在纷纷扬扬的花雨中说:“现在,释放你们的力量,一定要慢,非常慢,好像抽丝剥茧一般。慕容斐安静地等待着幻象的出现,时间一点点过去,空中的桃花已经纷乱密集得让他几乎看不清对面的剑童,可是幻象始终没有出现。他觉得有些不对,偏过头,对身边的胡殿判说:“胡殿判,好像有些问题啊?”

胡殿判神色凝重,道:“桃花之风太盛,这些剑童的剑魂怎们有这种力量?”

“要不要让他们停下来?”一旁的程绒问道。

“再等等,我想看看是谁有这力量。”胡殿判答道。

慕容斐听了,下意识地望向白芷薇和唐谧站立的地方,那两人早已淹没在花雨之中,混在一群赤衣的女剑童间分不清彼此。那是她们剑魂的力量么?他心中升起这样的疑惑。

幻象仍然没有出现,桃花淹没了世界胡殿判忽然低低叫了一声:“不好,这桃花就是幻象。”

此话一出,慕容斐脸色骤变。道:“殿判是说,我们已经身处幻象而不自知?”

“因该是这样,这早已不是真正的桃花了。我想,它是我们地幻觉。”胡殿判肯定地说。

“殿判的意思是。这些剑童,已经可以造出让我们深陷其中而不自知的幻象?”程绒问道,手不自觉地放在了剑上。

胡殿判沉着脸,点点头,道:“是。只是我不明白,这些孩子有这么强么?你们两个。赶快和我一起运功,冲破这幻象,再拖下去,这些孩子恐怕自己也控制不住这力量了。”

而此时,唐谧和张尉也正觉得讶异。他们两人那一直派不上用场地剑魂,竟然也好像感应到了什么,似乎是因为众人的剑魂或者是那些飞舞地桃花唤起了剑魂们沉睡的心,两人只觉的手中的剑前所未有地注满了力量。仿佛随时可以脱手飞出。

只是,两个人互相看不见彼此。

张尉的眼前,是浓密如雨地飞花。翻飞的花瓣打在他的脸上,微微有些疼痛。他几乎要睁不开。一呼吸,便有花瓣往鼻空里钻。他的直觉告诉他这有些不对头。这些真实的桃花在他的眼睛里忽然有些狰狞起来。

唐谧也身陷在桃花之中,只是那是幻觉中的桃花。绯色的花雨远没有张尉所见的真实世界中地花雨猛烈,但是那天地的苍茫,寂静无人的地感觉让她心中不觉有些忐忑不安。人都到哪里去了?幻象张开了了么?她在心中问着自己。

猛地一个念头闪过她心头:我们是要给慕容斐他们制造幻象的啊。这样地话,我们应该既能互相看见彼此,又能看见慕容斐他们,可现在四下无人,莫非,我已经先把自己迷惑了?

唐谧意识到这一点地时候,并没有觉得惊慌,她有过在地宫中破除掉幻象结界的经验,知道当一个人发现身处幻象,便已经迈出了破解幻术地第一步。于是,她闭上眼睛,尝试像那次一样寻找感官上可以突破幻象的地方。

就在她凝聚心力的时候,一种异样的感觉从手中的剑传导入身体,好像有什么力量突然把她的心和剑相连。剑魂,是剑魂么?她心中一阵欢喜。

可是随即,她便发现事情不是那么简单。与剑魂沟通应该是力量由自己发出来带动剑魂,但现在,却是剑魂反过来带动自己。她可以感觉到那剑魂像是被什么其他的东西激发起来,有些如脱缰的野马般渴望奔腾,并且,抑制不住地带着自己也要向前狂奔。

唐谧的眼睛开始迷蒙起来,绯色遮天蔽日,她逐渐失去了意志。张尉也感觉到“沉风”有些不同以往。一直以来,“沉风”拿在他手里与普通的铁剑并没有本质上的差别,可是这一刻,他却可以强烈地感觉到手中的剑想过要突破他的内心,与他合为一体。

只是他的心和过去一样,好像被重重铁壁包围,无法被那力量突破。他过去也曾无数次尝试发动心力,冲出困住自己力量的铁壁,可是,每次的感觉都好像是自己的力量在铁罐中炸开一样,让他一下子承受不住,便昏了过去。但是这一次,与自己强行想要冲出包围的那种感觉不同的是,那由剑而来的力量仿若一把凿子,在一点一点穿凿着那铁罐。

他可以感觉到,那力量越来越接近,越来越强烈,只差一点,就那么一点,它就要冲了进来。“破解不了么?殿判,凭我们的力量竟然破解不了这些剑童造出的幻象。”程绒看着肆虐的桃花,不安地问道。

胡殿判压抑着咳嗽,脸色有些发红,声音更加嘶哑:“不是,这不是剑童们的力量,是剑魂。这些剑童中间,一定至少有一个人,拥有极强大的剑魂,而他又没有力量驾驭这剑魂的力量。现在这一切,应该是由于这强大的剑魂召唤来太多的桃花,而这些桃花的幻力又太过巨大所导致。如果我判断得不错,此时真实的世界也一定是这样桃花泛滥。”

慕容斐听了,眉头紧锁,沉吟半晌,道:“殿判的意思是,我们就算已经突破了幻象,也没有办法自知么?”

“是,这才是名副其实的桃花障啊。”未完待续,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阅读!)

四十六 泡沫幻影

四十六 泡沫幻影

最近疯狂忙碌,不过,还是会尽量保证每天一更,忙过这几天,争取能多更新些。

张尉说不出来那具体是怎样一种感觉。手中的“沉风”好像一只被捆绑住嘴巴的小鸟,在突然被人送入百鸟在鸣唱的树林之后,有些迫不及待地想要挣脱捆绑,加入那百鸟的和鸣。

那捆绑就是这几年一直包围住他心灵的那股力量。

说起来,他一直怨恨着这股力量。那力量如铁壁一样将他的心围得密不透风,半分心力也无法释放出来,可是此时,当“沉风”的力量开始如凿子一样要凿穿这铁壁的时候,他却无比清楚地感觉到,这曾经禁锢住自己的力量是在保护他。而“沉风”的力量则让他感觉到有些疯狂,那力量一门心思地要钻开他心中的壁垒,但他却感觉到,一旦这壁垒被打破,他便将被拽入迷幻之境。

那迷幻之境是否就是胡殿判所说的幻象?如果看见了幻象是不是就是所谓被幻象所迷惑?其他人现在都在干什么?他的心在这样的疑问中越来越疼痛,他知道,“沉风”那致幻的力量快要钻进来了。

有一个瞬间他想:这样也好,只要忍住这疼痛,也许禁锢住自己心灵的力量就会被彻底击碎。那样,也许从此,自己也可以催动心力,施展术法,当然。也会被幻象所迷惑。

可是,当遮天蔽日的桃花如失控的蜂群一般在空中狂舞的时候,他的不安越来越甚。一定出了什么问题。他这样想着,努力在密集地花雨之中寻找自己的同伴。

唐谧和白芷薇与他相隔不算很远。此时在花雨中却已经几乎看不见所在,他努力睁大被花瓣砸得几乎睁不开的双眼,终于隐约看见一道红色地身影,便疾步朝那里奔过去。那里站着木头一样僵直着身体的唐谧,而再远一些便是白芷薇。那两个人地眼睛都茫然无神。粉色的碎花落在她们的肩上和头上,像落了一层薄雪。他大声地叫着她们的名字,可是声音却小得几乎只有自己可听见,这才知道原来这些魔幻的花瓣还可以阻隔声音。他着急起来,开始摇动她们,可是谁都毫无反应,恍如石头雕刻出来地假人。

张尉这才知道事情已经非常不妙,强忍着心中愈来愈烈的疼痛,开始沿着自己印象中其他剑童的位置找下去。他最先看见的是在那里手舞足蹈。眼神迷乱的邓方,后来又找到了坐在地上仰头看着天空的王动,之后是一会儿扮作一个人。一会儿又扮作另一个人,在那里胡乱说话的周静。

他心里开始有一些发毛。转头望向站在很远处圆心的胡殿判他们。..才发现那三人已经被花雨淹没得不见踪影。而他知道。另一个更糟糕的情况必须也考虑,那就是也许那三人和唐谧他们没有什么两样。也已经被幻象所迷惑。

在张尉明白此时唯有靠自己地时候,他决定要抵挡“沉风”那企图瓦解自己心中壁垒的力量,就算因此失去得到心力的机会,也必须这样做。

他知道,他必须是清醒地。

只是他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去抵挡“沉风”的力量,心口地疼痛在加剧,他猜想,也许疼到无法忍受地时,就是完全被“沉风”攻破的时候。

控制发了狂地剑魂方法,会不会同发大水时控制发狂的河水一个道理呢?这样的念头一闪而过,他想,强行抵御那力量,就好像在不断加高河堤,但治水还有一个办法,就是开挖沟渠引导走水流,那么我既然不懂得如何抵御,是否可以将那力量引导走呢?

张尉想到此处,开始舞起剑来,他发现自己的剑风从来没有如此凛冽,刚猛的剑气引得空中的飞花在他身变盘旋不坠,最重要的是,舞着舞着,那疼痛的感觉真的开始慢慢缓解。

慕容斐的手按在剑上,他可以清楚地查觉到“迫雨”那种按耐不住的躁动。与佟敖一战之后,他便已经感受到剑魂力量巨增所带来的变化。不论是御剑术还是其他依靠剑魂引导的术法,甚至只是一般的剑法,都变得更加得心应手,使将出来的威力也陡然提升。

这时候他才真正明白,为什么那么多剑客都四处游历,渴望与比自己更强而对手一战,只因为战胜比自己强大之人,剑魂猛然增加的那种感觉真的是难以言喻。那是与每天每月,日日夜夜磨砺自己的心灵与肉体,随着自己力量的增强,让剑魂之力也一点一滴去增加完全不同的一种感受。那种滴水穿石一样的修炼,很容易让人在漫长的时间消耗中忽略了力量的变换。而这种忽然跃上一个高台,骤然从高出俯瞰的感觉,却可以让人真真切切地体会到自己所拥有的力量。

那么真切,只要一握住剑柄,就可以握住的那力量。

只是有的时候,他也会从心底里生出一种虚幻的感觉,只因那剑魂之力已然远远超越了以他自己的力量应该能够控制的限度。

这是属于我的剑魂之力么?每当他有这样疑惑的时候,便把手落在剑柄上。掌心传来“迫雨”稳定而臣服的力量,这让他觉得安定,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毕竟,这是正大光明得来的啊,他这样想。

而现在,如果胡殿判的猜测不错,这淹灭天地的桃花风暴是由强大到不能被剑童的力量所控制的剑魂所引发,那么,拥有这样剑魂的只可能是那两个人,慕容斐想到这里,心中掠过一阵不安。“慕容斐。程绒,你们听好。”胡殿判用他那喑哑的声音说:“我十来年前受过伤,侥幸捡了一条命回来。功力却所剩无几,所以需要你们三个的协助。一会儿我们三人一同运功先找出这发了狂地剑魂所在。”

慕容斐和程绒点点头。与胡殿判脊背相抵,形成一个三角,开始凝神运功,在泛滥的绯红色幻象之中寻找力量的源泉。须臾之后,三人收了力。转身互相对望一眼。胡殿判看到慕容斐和程绒脸上犹疑地表情,急促地咳了一阵。才笃定地说:“没错,我也发现了,有三个力量的源泉。”

怎么会是三个?应该只有两个才对,只有那两个人和自己一样得到了佟傲地剑魂之力,当慕容斐察觉到有三个力量之源的时候这样想,以为是自己经验不足,判断有误。

“没有想到,竟然有三个这样的剑魂。而且,这三个剑魂好像认识一样,互相呼应。有些象小孩子,一个疯闹起来。剩下两个就跟着起哄。煽风点火,火上浇油。唯恐天下不乱的样子。”胡殿判肯定地说。

这话让慕容斐恍然明白了为什么自己的“迫雨”会那么躁动,也猜出来那第三把剑是谁,只是,那人地剑为何也有这么强大的剑魂呢?他沉吟片刻,问道:“胡殿判,这些剑童中,有三人分别拿了未霜、雾隐和沉风剑,会不会就是这三把剑在作怪?”

“这样啊,难怪会如此。传说五把乱世之剑是一同铸造的,只是从铸成至今从未有两把一同现世的时候,如今三把聚首,难怪要作乱了。只是,这几只剑魂的力量也未免太强大了,按说找到新主人的剑魂早已丧失了原来的力量,不会如此才对。”胡殿判捋着花白的胡子,不解地说。

“大概这几把剑有些与众不同吧。”慕容斐不漏痕迹地掩饰说。

“先不管这些,这三把剑必须要一同被制住,我们三人,分别去一个剑魂所在,然后施出金刚幻灭咒。”胡殿判说道。

“殿判的意思是,这三个剑主都已经被剑魂控制,处于幻象之中了么?”程绒问道。

“是地,如果我没判断错,这三个剑童驾驭不了他们的剑魂,已经和其他剑童一样被幻象所惑,把他们唤醒,这桃花障就解开了。”胡殿判说完,一声号令,三人便分别向三个力量的源泉疾纵而去。

白芷薇看到他父亲白崇站在三月地桃树下与四个小孩子在嬉闹。听说,他年轻的时候是名动天下地美男子,也许现在还是吧,只要他愿意总是这样笑着,她这样想。

大约是由于他并不爱笑,所以笑地时候便如春雪消融。

他穿着轻便的麻色袍服,极清淡地颜色,几欲融近他身后的明媚春光之中。这与白芷薇常见的白崇也截然不同,她见到的,几乎总是那个穿着锦绣乌衣,峨冠博带的白通候。

她只认识高贵而遥远的白通候。

那四个小孩子忽然齐齐转过头来看向白芷薇,四双完全一样的,圆圆的,灵动的眼睛,让人一下子便分辨出这四个孩子身上紧密相联的血缘关系。其中一个小男孩冲她笑笑,跑了过来。

“你是谁?”

“我是你姐姐。”

“怎么会,你的眼睛真丑,难怪父亲不喜欢你。”

是的,白芷薇自己也知道,自己的眼睛与他们完全不同,那是微微挑起的凤眼,像极了她母亲,熙华公主。

“不如,你把眼睛交给我吧,我给你换一双和我一样的眼睛,父亲一定会喜欢的。”

“可以吗?”

“可以的。”

“好的,那就给你吧。”她说完,伸出两只手指,戳向自己的眼睛。

眼前一黑,竟然是意想不到的疼痛,可是她知道,必须用力,忍过去就好了。只要忍过去,她就会有一双被人喜欢的眼睛。手指忽然被人捉住,她恼恨地睁开眼睛,瞪着阻止自己的人。

“姨夫,怎么是你?”她叫了出来。

陆彻的脸一僵,随即明白过来,道:“是我,你要干什么?”

“我不想要这双眼睛了,它们很

“怎么会,很漂亮,和你姨母的眼睛多像。”

“你喜欢它们么?”她痴痴地望着陆彻问。

“是的,喜欢。”

“喜欢的话,吻一下可以么?”

陆彻定在那里,神色缓缓地温柔起来,靠近她,温热的双唇轻轻落在她的眼帘上,然后,他伸出右手,两指点在她的额头,道:“一切有为法,如泡沫幻影如雾亦如电,应做如是观,灭。”

四十七 亦真亦幻

四十七 亦真亦幻

因为是第一次写小说,所以没有经验,不知道要存一些稿子,所以,如果哪一天有事没办法写,就不能更新,钩子也很着急,下次开新坑,一定会吸取教训,多弄一些存货。现在只好尽量努力了。

白芷薇觉得眼前的慕容斐有一点点奇怪,但是又说不上来是哪里不对。不过,有一点肯定是不寻常的,就是他看她的时候目光总是闪避。

其实,用不着闪避,她已经很难看清他的目光,因为满世界都是纷纷扬扬的桃花,飘飘洒洒打在她的脸上,让她睁眼都很吃力。

“这是什么?我们唤来的桃花么?”白芷薇不解地问,因为花雨太过密集,她只好手搭凉棚,以防落花砸在眼睛上,而且,她发现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很小。

“是,嗯,是。”慕容斐讪讪地答道,声音小得几乎听不到。

白芷薇摇摇头,觉得慕容斐连声音都变奇怪了,接着又大声问:“我刚才好像进入了幻境之中,我是被迷惑了吧?”

“嗯,是,嗯,对。”蚊子一样的声音。白芷薇看着慕容斐,发觉那人的两颊浸在花雨之中,看上去有些绯红。

“慕容斐,大点声,这花雨好像阻碍声音。话说回来,没想到我这么不济啊,我还以为,就算所有人都被迷惑了,我也不会呢。”她自嘲地笑笑。然后抬起头,看着淹没了天地的桃花,有些疑惑地问:“我们的力量有这么大么。能唤来这么多桃花?”

“如果我们没有判断错,这是你和唐谧还有张尉的剑魂唤来的桃花。你们三人地剑魂失控了。”慕容斐终于恢复了原来的风度。

“什么意思?”

“简单来讲,就是你们三人的剑魂之力比你们能控制地要大太多,所以失控了,它们开始肆无忌惮地召唤桃花过来。”

白芷薇秀眉微蹙,想了片刻。说:“我杀树妖的时候,觉得剑魂之力随强大,却可以控制啊,怎么这回会出事呢?”

“这个啊,我也不清楚。不过,桃花障是单凭剑魂就可以成型地幻术,剑魂对剑主的依赖比其它功夫都少很多。另外,也可能你杀树妖时,另两个剑魂没有被调动。胡殿判说。你们三人的剑魂就好像一同凑热闹的小孩子一样。”慕容斐解释道。

“那,他们两个怎样了?”

慕容斐抬头看看没有明显减少的花雨,口气担忧地说:“不知道。..但看样子,只有你们三个地剑魂都被制住才能让这发了狂的桃花消失。”

“那你能不能找到他们的位置。我要过去看看。”白芷薇急切地问道。“虽然分辨不出具体是谁。不过每处力量的位置倒是都找到了,跟我来吧。”慕容斐说完。急急转身就走。

白芷薇提步跟在他身后,似乎听到那少年的声音在问:“……幻象……记得……么?”

那幻象,不能再想起了啊,无论如何,不可以是姨夫啊,她这样想着,默默走他在身后,明知道没听清楚,却没要求他再说一遍。

那少年等不到她的回答,也未曾继续追问,仍旧保持着步速,向前疾行。

恍惚间,好像没有人曾经问过什么。

张尉学武以来,从未曾这么畅快淋漓地舞过剑。他自己也说不清究竟到了最后是他在带动剑还是剑在带动他,反正自己越舞得欢畅,心口的疼痛就越缓和。自从那次在蜀山的秘洞中看到了那些图画之后,他觉得心中对武学的很多模糊想法一下子清明了起来,只是因为自己始终无法做到以心御剑这最重要地一步,所以很多认识和想法,也只能是认识和想法而已。但是今天,大概是剑魂的力量太过强大,又急需找到一个泄去的出口,剑招一使出来,并不需要心力地引导,那力量就爆发而出,且威力可观。

就在张尉舞得兴起,满眼只有绯色花雨与银色剑影的时候,忽然之间,一股力量压迫而来,紧接着一道剑光射向他地“沉风”。他连想都来不及去想,长剑已经迎出,两剑相击地刹那,他觉得心中一痛,几乎握不住剑柄,整个人被震得向后退了五六步方才站定,没等反应过来,便有两支手指点在了他的额头上,只听一个沉沉地声音说:“一切有为法,如泡沫幻影,如雾亦如电,应做如是观,灭。”

他定睛一看,那手指头戳着他脑门的人正是胡殿判。只见胡殿判口角有血迹渗出,身形也有些不稳,刚要再开口,便被一阵疾咳堵上了嘴。好一会儿才平息下来,脸上泛起不详的潮红,声音哑哑地说:“你总算清醒了,不过被迷惑的时候倒是剑舞得不错,我半天都找不到出手的机会。”

张尉这才明白胡殿判一定是以为自己也像其他人一样被幻象所惑,在那里干什么傻事,呵呵一笑,道:“胡殿判,我没有被迷惑,我那样舞剑只是为了心里舒服。”

“疯子都说自己没疯。”胡殿判道,完全不相信张尉的解释,又问:“现在拿着剑什么感觉?”

“刚才剑中好像有按耐不住的力量要向外涌,可是和胡殿判对了那一剑之后,这种感觉就消失了。”张尉答道。

胡殿判听了,抬头看看漫天的花雨,面色有些阴沉,道:“不见好转啊,看来那两个人还没有得手。”

张尉正想问问这话是什么意思,绯色的花雨中影影绰绰走来两个人,待到近了,才看清楚是慕容斐与白芷薇。他见白芷薇已经醒过来,心中甚是高兴,张嘴就要大声招呼。一口鲜血却涌了出来。

白芷薇纵身辅扶住他,问道:“怎么回事?”

“我和这孩子都受了内伤。刚才他沉迷于幻象,舞剑舞得疯了,我担心他最后会脱力而亡,只好强行出手。”胡殿判在一边解释道。慕容斐担忧地看看胡殿判,又看看花雨。说:“程绒还没有得手啊。”

像所有的早晨一样,唐谧把三个疯狂鸣叫的闹钟通通关掉,继续蒙头大睡。老妈照例在十分钟以后走进她的卧室,冲当第四个闹钟地角色。

叫了几嗓子,“老妈牌”闹钟见床上那人没有反应,索性就坐在床边上,开始自顾自地讲话:“谧谧,你和原来那男朋友分手也好久了吧,怎么不再找一个?楼下王阿姨昨天说了。她家表侄子不错,人高马大的,走在街上还有人当他是姚明。过去要签名呢。她想介绍你认识啊,我跟她说。来问问你再说。”

“不行了。要迟到了,有事晚上再说。”唐谧喊叫着从床上一骨碌爬起来。冲向浴室。留下老妈一个人坐在那里,脸上挂着奸计得逞的微笑。

唐谧从浴室出来地时候,听见老爸和老妈在厨房里争论着什么,大概意思是谁把煤气灶给搞坏了,她听了两耳朵,笑着摇摇头,走回房间,心想:这世上怎么有人吵架都能撒着娇吵呢。

回到房间,她从衣柜里拿出两套衣服,走到落地镜前比了比,觉得今天的工作场合还是穿严肃些比较好,就挑了黑色地西服套裙。然后,她忽然觉得眼前一花,再看向镜子的时候,镜中的自己已经消失了。

确切地说,是镜中出现了一个奇怪的影象,那是在一片漆黑之中悠悠燃烧着的几点烛火,还有隐于烛火后面地几道人影。她先是恐惧地向后退了两步,可是又忍不住好奇,想看清楚藏在光亮之后的那些面孔。终于,她鼓起勇气,忐忑地往前迈了两步,伸出手,想要触一下镜面。

就在她的手指即将要接触到镜面的刹那,一声爆炸的巨响在她身后轰然响起,厨房煤气爆炸了么?她最后的一个念头闪过之后,便被从门口涌入的滚滚热浪吞没,刹那间消失在火海之中。

红莲火焰,带着恨意,想要毁灭一切。

火海里,有个人向她靠近过来,她努力想要看清那人是谁,可是无论如何也看不清他的面孔。

“跟我走。”那人说,拉住她的手。

“不行,我爸我妈在里面,我要去救他们。”她说,发了疯似地挣开那人。

“一切有为法,如泡沫幻影,如雾亦如电,应做如是观,灭。”那人说着,伸出手指,点向她的额际。

她本能地一掌将那人的手击开,狂叫着:“你干什么,你这个神经病,走开,我要去救我爸妈。”

“别执迷不悟了,你现在是在幻境之中。”那人说着,手指又点了过来,念道:“一切有为法,如泡沫幻影,如雾亦如电应做如是观,灭。”

唐谧不知道为什么,心中地怒火中烧,然后一低头,发现自己竟然穿着奇怪的红色袍服,手中还握着一柄剑,想也没有多想,一剑挥向那个絮絮叨叨,前来阻拦自己地家伙。

那人没想到唐谧会突然出手,而且竟然是这么快地一剑,连躲也没躲,就被那尖利的银色短剑刺入了腹中。

桃花风暴开始出现了奇异地变化,所有的飞花向着一个方向蜂拥而去,聚集成飞快旋转的绯色漩涡。一个人被从漩涡里抛了出来,“砰”地一声落在地上。

“是程绒。”慕容斐低叫了一声,奔过去一看,发现她的腹部被人刺了一剑,鲜血正汩汩地从伤口流出来。

白芷薇扶着胡殿判和张尉也赶了过来,已经弄明白状况的张尉一见,焦急地问:“是唐谧伤的你?”

“殿判,她已经疯了。”程绒喘息着说。

“殿判,我去试试。”慕容斐说道,转身抽剑就要冲入桃花漩涡。

“不可,现在桃花全部集中到了这里,你的力量恐怕不够,我担心你也会被幻象所迷惑的。”胡殿判厉声喝止道。

“那我去,我不怕幻象。”张尉说完,不等众人反应,飞身一步,抢在慕容斐之前,跃入了绯色的漩涡之中。

四十八 幻境迷宫

四十八 幻境迷宫

先回答问题:我的更新时间真的没准,因为我都是抽时间在写,但是我在努力每天更,实在忙就隔天更。关于少年们的心越来越灰暗,我没有这样觉得啊,不会一直阳光灿烂,这倒是一定的,波折总是有的,成长也一定有不顺利的地方,对吧。

张尉看见唐谧手提滴血的“未霜”,静静地站在急速旋转的飞花之中,泪水沿着那双时常笑成弯弯两道月牙的眼睛流下来。他心中忽然也涌起莫名的悲伤情绪,这才想起其实唐谧父母双亡,家又在很遥远的地方,可是她却总是很开心的样子,永远是笑笑的模样。偶尔提起那些事,她总是说:“记不清楚了,我脑子里丢了点东西。也许,她是不想别人为她难过才那样说的吧,张尉这样想,有些懊恼自己的后知后觉。他走过去,拉住唐谧的手,说:“唐谧,别哭了,跟我走吧。”

唐谧的眼睛里蒙着一层雾水,看上去有些空洞,让张尉觉得她明明是在看自己,却像是在看着别人。突然唐谧紧紧将他抱住,把头埋进他的胸口,发出闷闷的呜咽,断断续续地说:“原谅我……原谅我……”

张尉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反应,觉得身子有些僵硬,手放在哪里都似乎不对,心里却说不出地难受。他很希望自己可以说一些像样的安慰唐谧的话,但是又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半晌,他觉得只能把心里的话说给唐谧听。便说道:“无论你做错什么,我都会原谅你。我保证,今后一直会多担待你。替你着想。你得罪了人我替你道歉,你干了坏事我替你顶罪。唐谧,你别哭了好不好?”

不知道是不是这话起了作用,唐谧渐渐停止了哭泣。张尉见她虽然不再哭了,可是眼神仍然不对,便拉住她。说:“走,和我从这幻象里出去。”

唐谧没有同意也没有反对,任由张尉拉着。张尉见此情形,拉着她举步要走,一抬眼,发觉周遭的世界早已不是漫天飞花,而是一个巨大繁复地建筑。他一生从未见过如此的建筑,到处是高耸的红漆柱子和蜿蜒地回廊,以及大大小小。高高低低的亭台楼阁,仿佛置身迷宫一般。

张尉看着这座迷宫,心中一冷。知道自己看见了唐谧所在地幻象。因为自己一直使不出心力也看不见幻象,他曾经很羡慕所有能陷入幻象的人。可是。当此时他发觉自己真的身处幻象的时候。心中竟是寒意骤升,那一刻。他并非想到自己的身上是不是发生了什么变化,而是,现在要如何带着唐谧离开这里才好?

他观察着这座陌生地建筑,发觉那些重重叠叠的门啊,廊啊,还有亭台什么的都造得看起来一模一样,一个念头忽地升起在脑海,他想:若是这幻象是某处真实的所在,建造这里的人莫非真的故意要造一座迷宫,才会把所有的地方建造得如此相似?这个念头一出现,他觉得好像抓住了什么重要的东西,顺着解迷宫的思路想了下去。..

张尉记起小时候和玩伴儿们一起玩过迷宫游戏,那是在纸,沙子或者石板上先有一个人画出纵横交错迷宫图,然后其余地人比赛谁先找到从入口走到出口的路。他不算聪明,从来不能很快发现最快的出路,可是他却知道,只要贴着一边走,最后一定能走出去。这是一个相当笨地办法,他习惯选择靠右,总是拿着笔或者石子,沿着迷宫通道的右侧一直画下去,永远靠右,永远靠右。这样,一定会走不少多余地路,耗费成倍地时间,也不大可能第一个找到出口。但是最后,他永远会找到出口。

所以,他后来想,其实世上恐怕是没有迷宫的,如果你可以选择一边,坚定地一直走下去,一直走,一直走,可能比所有人都花费更多地时间,但只要有出口存在,便最终一定会找到出口。如果万一很糟糕地发现又回到出发的地点,那也不是你的错,而是这座迷宫本身没有出口。

张尉拉起木呆呆的唐谧,随便选了一条路,靠着右边开始走下去,坚定地穿越过一道道看似相同的回廊和亭台,有很多次,他眼前出现的道路真的很令人迷惑,仿佛选择了那条岔道,出口便会在岔道尽头的转角突然冒出来,但他只是靠右走,哪怕走了许多冤枉路,也未曾有一瞬动摇。

幻象中的迷宫可能是永远也走不完的,可是真实的迷宫只要这样走下去,一定会有尽头,这是不可能因为感官被迷惑而消失的真理,他这样想着,穿过地第二十条看上去几乎一样的回廊,然后是地二十一条……

在他平稳而急速的步伐间,幻境中的迷宫渐渐退去了颜色,开始有花朵飘在空中,打在他的脸上,他下意识地闭了下眼睛,再睁开的时候,已是铺天盖地的桃花飞旋,他又回到了真实的世界。

张尉心中一喜,转脸去看唐谧,却发觉唐谧的眼神仍然空洞,暗叫一声不好,原来自己这样只是把自己带出的幻境,但对唐谧却一点用也没有。如何能让别人摆脱迷惑的术法他还未曾学过,如果强行带着唐谧走出这桃花的漩涡,是否可以呢?会不会对她有什么伤害?他思忖着,踌躇难决。

这时候,他感觉到身后有些异样,惊觉地转过头,发现术宗宗主顾青城已经来到了身后。“顾宗主,唐谧还是未能从幻境中出来,你看该怎么办?”他急忙求救道。

“我来吧,这么强的桃花幻力,你自己没有被迷惑已经是难得了。”顾青城说着,走到唐谧身前。伸出右手,将双指点在她的额头上,沉声说:“我先进入她的幻境。看看能不能带她出来。”

张尉看着顾青城保持姿势,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半晌,只听他问道:“你知道我是谁么?”

一直很安静的唐谧缓了一会儿,才说:“不知道。”

顾青城地神色一暗,叹了口气,说:“这样。只能强行带你出来了。”

张尉听了,心中着急,也不管此时的顾青城是否能听见,脱口而出:“宗主,那样会不会伤到唐谧呢?”

顾青城没有答话,手继续点在唐谧的额头上,念道:“一切有为法,如泡沫幻影,如雾亦如电,应做如是观,灭。”说话间,他左手一挥。袍袖轻扬,空中地飞花四散而去,转瞬便不见了踪影。

唐谧的双眸霎时明澈过来。她看了眼近前地顾青城和张尉,张口要说些什么。还未发出声息。便昏倒在了顾青城怀里。

张尉冲上前去,担忧地问道:“顾宗主。唐谧怎么了?是不是强行把她带出幻境对身体有什么损伤?”

此时桃花已散,慕容斐和白芷薇也快步赶来,围住了顾青城,焦虑地等着他的回答。

“她只是在幻象之中太耗费心力,所以昏了过去,不妨事。”顾青城说完,将唐谧横抱而起,看了看那三个少年忧心忡忡的面孔,笑了笑,宽慰道:“桃花障这种幻象,对人的影响是让人觉得像做了一个梦一般。你们在幻境中所见,往往是心中的思虑、执念、心结或者是记忆地片段。按理说,梦醒了,就自然会忘记了,或者记不清了。但是使用金刚幻灭咒强行把人唤醒,当时幻境中的情景便会留在记忆里。因为,幻境中的情景多是一些不好的或者被扭曲的东西,所以,对她的唯一伤害就是那些不好的记忆会留在心里,别的就没有什么了,放心吧。”

张尉听了,回头看看其他清醒过来的剑童,果然都是一脸如梦初醒,完全搞不清出了什么事情地样子。

慕容斐则偷偷看了看白芷薇,心里一阵发虚,不经意挪了几步,略略远离她一点。

“我让魂兽去请你们穆殿监了,你们几个休息一下,等唐谧醒了我会传人来叫你们来回话。”顾青城说完,抱着唐谧向长明阁走去。

张尉、白芷薇和慕容斐三人等了约略一盏茶的功夫,有杂役来传话叫他们过去。三人跟着杂役来到长明阁正厅,看见顾青城和穆显已经左右落座,唐谧则一脸机灵地站在那里。

“你们胡殿判伤得不清啊,我刚刚问过他,说是你们的剑魂力量太强,不受你们控制,发起狂来了。”顾青城看了看几个少年说,然后转对穆显道:“我当时正带着弟子在山中,忽然看见蜀山中地桃花都向无忧峰这边飞,就知道一定是出了什么不寻常的事。你这几个剑童地剑魂可不简单啊,方圆十里以内地桃花都被召唤来了,今年的蜀山算是没有十里红霞地花海可以看了。”

顾青城这话说得似乎半开玩笑,但在穆显听来,里面却暗含着指责的意味,让剑童拿着这么危险的武器,至少也是他的失察之责吧。他面色冷峻地看了一眼那几个剑童,发觉除了没有桓澜,去年狮戏中捅娄子的几个人又都回来了,不觉感到有点头疼,决定先拿已经是术宗弟子的慕容斐开刀,说:“慕容斐,你怎么也和这事有关?”

慕容斐也说不清自己为什么过来,只是觉得和张尉他们算是一伙的,便跟了来,此时穆显一问,还真是不好说,难道自己承认说自己的剑魂也是同样过于强大的么?

唐谧见他一脸为难,抢先开口道:“回殿监,慕容斐是刚才把我们救出桃花障的人,他和此事没啥干系。至于我们三人为何剑魂如此之强,那是因为我们曾经打赢了魔宫之人。”

接着,唐谧口若悬河,添油加醋地讲了一遍他们在楚国与魔宫之人遭遇的故事,并且把慕容斐篡改成了张尉。穆显听完,冷哼一声,道:“你们三剑合璧能赢得了佟傲?十剑合璧也不见得是对手。他这明摆着是要陷害你们,祸乱蜀山,平时的机灵劲儿都到哪里去了,还是因为看到巨大的力量便起了贪婪之

穆显说这句话的时候,眼光扫了一圈那几人,每个人的都觉得寒意从后脊背生了上来,低下头,不敢言语。

“你们把剑交上来。”穆显说道,向他身边的唐谧伸出了手。

唐谧本能地握住剑柄,道:“殿监,我没有剑怎么在蜀山修习呢?”

“我只是给你们的剑上一道结界,等到你们的力量可以控制剑魂,这结界便会自行解开,现在,因为这结界的束缚,你们只能调动和自己力量匹敌的剑魂之力。”穆显答道。

慕容斐听了,看着那三人把剑交给了穆显,心中犹豫再三,终究是紧握着“迫雨”,没有说话。

四十九 蜀山月报

四十九 蜀山月报

照理说唐谧他们这次毁去了蜀山春日间云霞十里的桃花盛景,一定也该算蜀山的一大新闻,可是因为当日陷于幻景的剑童们清醒过来都只觉得仿如大梦初醒,再加上穆殿监他们也认为这样的事情不宜张扬,此事便没有太多声息地平静了。

不过御剑堂有一个人是喜欢瞎打听的,或者说,那人对探究事实的真相有一些特殊的癖好,便抓住了那天唯一在所有剑童清醒过来时消失掉的唐谧问个不停。

“李理,我真的是因为在幻象中心力耗费太多才被顾宗主带走的。”唐谧解释道。

李理撇着嘴,黑眼睛滴溜溜地转了两圈,道:“那,为什么别人不带走你,而是顾宗主呢?我看有些问题。”

唐谧原本趴在自己屋中的长几上,此时却来了兴趣,支起脑袋来,问道:“你觉得是什么问题?”

“我觉得,虽然殿监说我们是一起被自己制造的幻象所迷惑了,可是,一定不那么简单,会不会是你走火入魔了?要宗主为你运功疗伤?还有,胡殿判和程绒受伤不起,是不是被你所伤?”李理边说便凑近唐谧,几乎把脸贴在了她的脸上。

唐谧没有听到自己想听的答案,顿时没了兴趣,她想:人大概就是这么奇怪吧,明明自己确实觉得顾青城对自己尤其好一些,怎么还是希望听到别人也这么说呢?难不成别人也这么说,才算是把这件事作实了么?

“真的不是那样,李理,这事其实和你没关系。就算知道了也算不上能卖钱的情报吧?我看你这个脾气,不当记者实在可惜了。”唐谧摸了摸贴到自己眼前的那张俏脸,以夸张的惋惜口气说

“记者是干什么地?”李理不解地问。

唐谧这才发现自己又说走了嘴。脑子一转,笑嘻嘻地说:“这个话就长了。这是我自己想出来的一号人物。简单来说,你看这些不论是大道还是小道消息,不是都有很多人愿意知道么?那么,我想也许可以把最近发生的这些有人感兴趣地消息统统写在纸上,然后呢。一个钱一张去卖,这种报告消息的纸,我就管它叫报纸。而把这些消息探听出来,记在纸上地人呢,我就叫他记者。”

李理一听,顿时两眼放光,道:“天啊,唐谧你的脑袋还真不是一般的灵光,这个事情简直太适合我了。”她转念一想。又道:“可是,这事需要的人很多啊,哪里有那么多人手呢。要是在我们帮会里还行,在这里的话。雇人可就贵了。..”

唐谧想了想。说:“这个啊,记者就让你原来那些提供消息地人来当。消息也分出三六九等,越吸引人的你给的钱越多。至于卖报纸的,嗯,交给魂兽去干。”说完,她一招左手,熊猫行迟”便出现在了几上,她随手找来一条衣带绑在“行迟”圆滚滚的腰上,然后,从几上抽了十来张纸,插在那腰带上,再找了个小筐让它叼好,点着“行迟”的鼻子说:“你听着,有人往你的小筐里仍了一文钱,你就让他拿走一张纸,不给钱的,就咬他,明白了么?”

“行迟”歪头琢磨了一下这个命令,点头答应下来。李理见了跳起来拍手叫好,然后又想起了什么,说:“貔貅是凶猛之兽,可能有的人会害怕,不如让我地魂兽也去卖报纸吧。”说完,她左手一挥,叫道:“玉锦。”一只玉色的小雉便落在了肩头。

唐谧原以为新学习混兽召唤术的剑童中只有自己可以如此随心所欲地唤出魂兽,不想李理也如此得心应手,这才想起顾青城提醒过她,比武并非那么容易,自己地对手并非是一群没有实力的家伙,看来,此话果然不假。

“不行,还有一个麻烦事呢。”李理想起了什么大叫了一声,道:“报纸不可能只有一张吧,找谁去抄写那么多张呢?这可是要付一大笔钱地。”

唐谧倒是知道活字印刷术地基本原理,可是想来要雕刻出一个个反向的活字,以现在他们在蜀山所具备地条件这样做并不现实,而且也太过麻烦。这时候,一直在自己榻上看书没有参与聊天的白芷薇说:“叫灵碧去抄吧,我见过它写字,写得又好又快。”说完,她假模假式地一挥左手,唤道:“灵碧”那绿色的小猴子便出现在了榻上。

小猴子一听明白自己的任务,抱着脑袋在地上打滚,撒泼耍赖一百个不愿意,唐谧脸一凶,道:“不干就赶走你。”小绿猴立刻老实下来,乖乖地点点头,答应了下来。

现在,唐谧觉得自己这个办报纸赚钱的点子已经基本完整了,而李理则痛快地说最后算下的利润她们两个五五分成,两人又定下暂时先每月发行一期,名字就叫《蜀山月报》,内容则是蜀山的大事和留言三七开,还要有诸如人物访谈,编辑评论等等这样的栏目,人手上再雇佣白芷薇、张尉、庄园、周静等人作为超低报酬的友情编辑,另外这几人也可以免费赞助卖报的魂兽。这时候,唐谧几乎已经看到了《蜀山月报》那建立在她们两个无耻而残酷的剥削之上的,印钞机一般的光明前景。

接下来,两个人又开始讨论报纸的具体内容,李理根据她的经验,想了想,说:“要是想头一期报纸有人看,一定要有桓澜、慕容斐或者顾宗主这样人物的故事,你不知道,这种人是蜀山男女都感兴趣的人物,男的呢,想知道他们有什么练武的门法,女的呢,大概什么都想知道。”然后她又补充道:“嗯,最近好像张尉的行情也看涨。”

唐谧一下子就想起来君南芙曾经送过彤管草给桓澜的事,马上说:“那就从桓澜开始吧。这不是要四月了么,彤管草又要红了,这时候登公子桓澜地访谈最合适不过。我负责采访他。”

后来的日子,唐谧和白芷薇为了转移张尉在君南芙这件事上的注意力。每晚上都拉着张尉练武,并且不断给他灌输将要面临地比武是多么严峻的一件事,对手都是多么强大,还有对手们都在如何摩拳擦掌等等这样地危机意识。

说来三人也觉得自己算是有一些奇遇,因为吃了那树妖的果实。三人都觉得内力大增,而看过那蜀山秘洞中的图画,三人对武学的认识也都有了一种眼前豁然开朗的感觉,再加上现在小绿猴跟在他们身边,时常能给他们些颇有用处地指点,每日练武都觉得甚有收获。而因为那次剑魂发狂,张尉觉得自己心中那重重包围着自己,让自己无法释放心力的铁壁似乎真的被钻出了一个洞,现在。他竟然有了一点点可以施出心力的感觉,虽然坏处是也会看到迷惑人的幻象,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不并畏惧幻象。至于唐谧在那次事故中最大的收获。则是发现了自己那藏在梳子中的剑魂其实是可以被调动的。至于为什么只有那次能被调动,她猜测大概是由于自己的力量还不够强。不依靠一定地条件便调动不了剑魂。但是,这无所谓呀,反正现在那力量也被结界封住了,等到我强起来的时候一样能用就好,她这样想着,觉得在这世界的前途还是颇不错地。

过了几日,又到了去剑宗上御剑术课的时候。唐谧在傍晚结束了课程以后,别过张尉和白芷薇,再派出“行迟”去给桓澜送信,便小心翼翼,偷偷摸摸地往剑宗后山地林子里溜去。

没走多远,就听到身后有个人问:“唐谧,怎么走得这么鬼祟,偷东西去么?”

唐谧太熟悉那人地声音,吓得一身冷汗,心想:大哥,我这么鬼祟就是为了要躲着你啊。随即,她转回头,甜甜一笑,道:“李冽,这不叫鬼祟,我只是在边走边练习轻功。”

李冽听了哈哈笑起来,凑近她说:“倒真是觉得你越来越有趣了。”

“我本来就有趣,是你不了解我罢了。说起来,我觉得你也看上去越来越英俊潇洒玉树临风呢。”唐谧迎着那双距离她极近的琥珀色眼睛,用看似非常真诚地口气赞美道。

李冽一愣,眼睛立时躲闪开去,脸上有可疑的绯色显出,唐谧看了暗自发笑,心想:果然还是年纪小啊,不过十六七岁,再怎么扮情场老手也是终究不行,我就慢慢等着你露破绽吧。

“吃晚饭去吧。”李冽一拉她的袍袖,不由分说就要走。

“不去,我不想吃那些东西啦,总吃一种口味再好吃也会腻的。”唐谧挣脱他说。

“那你想吃什么?”李冽问。

唐谧想了想,道:“我们去捉只鹿,吃烤鹿肉吧,我前不久在林子里见过鹿的。”

“好,那现在就去。”李冽说完又来拉她。

唐谧轻巧地躲过他,向后一跃,说:“现在不行,你去青石阶等我,我有事要去先解决一下。”

“什么事?”李冽随口问。

“就是那件事。”

“嗯?”

唐谧摇了摇头,心想看上去挺聪明的小伙子怎么这么迟钝啊,都沦落到和张大头同志一个水平了。只得以极端严肃的口吻,郑重地说:“我要去茅厕,请到青石阶等我,谢谢。”这一回,那少年绝对是顶着红透的脸离开的。

这样一耽搁,唐谧赶到和桓澜约定的地点时已经迟了,远远看见被夕阳抹上淡金色的林子里,桓澜正坐在他们约定的巨大玄武岩上逗弄着“行迟”。

“行迟”平时对别人总是一副慢吞吞,爱答不理的样子,不想和桓澜倒是玩儿得挺开心,跟着桓澜的手指不停翻滚。唐谧撇了撇嘴,心想:这世界的人都说你是猛兽,黄帝打蚩尤还用过你,也不知道是不是谣传。我怎么横看竖看就是一个大熊猫,现在看来还是个母熊猫。

大概是桓澜也玩得很开心,这么敏锐的人竟然没有发觉唐谧走进了,脸上挂着难得一见的天真笑容。唐谧想到“天真”这个词,愣了一下,才发觉其实很少见到桓澜笑。而他笑起来,也不过是一个和张尉他们一般大的小P孩,什么百年难遇的起来,蜀山新一辈最出色的弟子,仿佛都是与他无关的事而已。

五十 计划顺利进行中

五十 计划顺利进行中

嗯,上周太忙,这周努力。先恢复日更,有时间再多写。第二部写了15万字了,这几章过渡一下,就要转入收尾阶段,计划再有10-15章结束。

桓澜没有抬头,用手指继续戳着“行迟”亮出来的圆肚皮,说道:“都说魂兽和主人是相似的,我刚才还奇怪,唐谧的魂兽怎么会是这么个凶猛的貔貅。原来,不过是皮相而已,实则是这么好玩的小家伙。”

“哎,原来你知道我来了,让我空欢喜一场,以为我的轻功都好到让桓澜同志听不到脚步的程度。”唐谧在他身边笑着说。

桓澜听到“同志”两个字,忍不住地笑,他知道唐谧一这么称呼他,多半便是有事相求,上一次这么叫他,是让他指点他们三人武功,好通过殿试,这一次,却又不知道是什么事情。

唐谧见桓澜虽然没说话,但是看上去似乎心情不错,知道今日的请求应该没有问题,便一屁股坐到玄武岩上,拉了拉他的袍袖,说:“桓澜你坐,我有重要的话和你说。”

桓澜心头一紧,坐过去,按耐住心中不知为何升起的忐忑心绪,问道:“你能有什么重要的事。”

唐谧看他忽然神色发紧,笑着拉拉他说:“其实,没那么严肃,不是什么生死攸关的大事,就是,我和别人一起办了份报纸。想采访你。”

桓澜没听懂唐谧那是什么意思,愣了半晌,不知道该如果回答。

唐谧看着桓澜一头雾水的样子。觉得这样的他看起来倒是蛮可爱,便开始把办报纸的计划天上有地下没地胡吹了一通。并且着重强调了一番对他地这个采访是多么至关重要,同时,对他自己在蜀山的知名度有怎样一个提高。

等唐谧慷慨激昂地陈词完毕,发现桓澜的脸已经冷了下来,只听他简单地回了一句:“我不想被采访。”

唐谧觉得被当头一棒。立时不解地反问道:“为什么?”

“我不想那么多人知道我地事。”他断然地说。

“那么,知道一部分呢?比如,无关紧要的一部分。”

“无关紧要地事别人知道有什么用。”

“对你无关紧要,对别人就不一定啊。此其一,其二,你个人透露些无关紧要的消息,还能竖立你的形象,这叫个人公关,当领导人的应该学会才对。比如美国总统就会把自己小狗的录像放在网上,还有……”唐谧忽然发现一讲到自己地工作领域,嘴一快。..又说多了,赶紧转换到:“那什么什么。就算凭交情。你也该让我采访一下吧。”

“什么总统什么网,听不懂。”桓澜已经蹙起了眉头。

“好。这么说吧,关于你哥哥魏王,坊间一定有很多传闻吧,这些传闻,有的可能就是在你哥哥的授意之下透露出去的,这些传言有可能让臣民更敬仰他。桓澜,你好歹也是出身宫廷,这些东西和武功一样,也是你的力量啊。”唐谧说道。

桓澜听了,若有所思,过了一会儿,说:“那你问吧,不过,有的我可以不说行么?如果,如果是你想知道,我可以和你讲,但是,写出去给别人看就是另一回事。”

“好,好,好,那我们现在就开始。”唐谧高兴地说着,问道:“请问,桓澜你最喜欢的颜色是什么?”

“黑色。”

“有没有小名或者昵称?”

桓澜红了脸,道:“没有。”“哦,这个小名比较特殊,没有,小没有,嗯,挺可爱的。”唐谧认真地点点头。

桓澜被她逗得值笑,人也放松下来,道:“是没有小名。”

两人谈笑间,慢慢就说到了彤管草的事,唐谧问道:“很多人送你彤管草,对不对?”

“没有,没有很多。”桓澜坦诚地回答。“怎么会呢,你很受人瞩目不是么?”唐谧不解地问。

“这个我也不清楚,可能因为我没送给过别人吧。”

唐谧记得慕容斐也回答过类似地话,心想这两人还真是有得拼,笑一笑继续问道:“那么,你有没有想过回赠给某个人呢?”

“没有,不是说没送给过别人的么,还这么问,你很嗦啊。”“好,那我直说,我建议你今年送一个人,我想以此写一个特别报道。”唐谧换上了认真而严肃的表情。

桓澜神色一僵,他知道其实对于大多数人来说,送彤管草不过是一种游戏,一种人在这个世界,不得不参与地一种男女游戏,若说送给谁就是多喜欢谁,却也不见得。他周围很多男子都是到那时候就随便送的,恨不得只要是认识地女子便都送上一支,可是若要他也如此随便送给谁一支,他却送不出手。

唐谧看了他地神情,道:“又不是什么第一支转红的彤管草,不用想那么多吧。”

桓澜看着唐谧闪烁地眼睛,觉得似乎没办法不答应她,就算现在不答应,终究也会被磨得答应下来,摇摇头,微微笑道:“唐谧你说吧,你想让我送谁,我听你的,你说送谁对你的报纸最有用?”

唐谧不知道桓澜为什么忽然答应下来,但无论如何,目的已经达到,于是说:“那,自然是送君南芙喽。”

唐谧和桓澜结束了访谈,匆匆赶往青石阶,或者说,不得不走过青石阶。她边走边暗骂自己猪脑,为什么让李冽在下山的必经之路上等着呢。逃都逃不掉。

果然,李冽脚边上放着一只刚猎到的兔子,面色不善地等在那里。唐谧见了。忙打岔道:“诶,怎么鹿变成兔子了呢?”

李冽不理她这一套。质问道:“你到底做什么去了?”

唐谧最受不了别人干涉自己的事,口气也硬起来,道:“对不起,让你久等了,我向你道歉。不过。我是独立的一个人,既不是你生地,也不靠你养,请你以后对我说话也客气一点,我也没有义务事事向你通报。”

李冽从没见过哪个小姑娘说起话来这么神气,并非咄咄逼人,也不尖锐刻薄,可是却自有一番说不出来的气势,他忽然觉得。要是他继续发脾气生气,似乎就显得自己倒像个成心吵架的小孩子了,沉默片刻。憋出一句:“这件事总归是你不对在先。”

唐谧也缓和下来,道:“是我不对。我遇见熟人说话说得开心。忘记了时候不早,真地对不起。”

唐谧讲到此处。两人相视一笑,算是取得了谅解。

李冽在离青石阶较近的林中找了块空地,生起火来,开始收拾兔子。唐谧坐在微冷地春日晚风里,身上被篝火暖得很是舒服,她看着火光跃动的光影里,李冽熟练地烤着兔子,诱人的香气一点点飘散出来,心里觉得懒洋洋的,忽然就想:要是在这个世界真的回不去了,眼前这个人到真是做男朋友地恰当人选,虽说脾气差一点,可是并非十分不讲道理,年龄也相当,武功家世也好,又肯追求我。可是,哎,可是……可是,有的事情是没有办法自欺欺人的。

她叹了口气,躺倒在草地上,开始看着头顶的那一小片星空出神。不一会儿,神思便被拉回到那日的幻象之中,都说桃花障犹如一场梦,过后便会忘记,而她却把那些事清楚地记在了心里。她记得那两个面貌相同的少年,突然爆炸的家,熊熊烈火,还有奔跑中的华璇。这一次,她总算真切地看到了华璇。

华璇穿着乌金铠甲,在迷宫一样的地方快速奔跑,唐谧想叫住她,可是发不出声音,只得跟着她不停奔跑。终于,华璇来到一处高台之上,回过脸冲着唐谧得意地笑了笑,那笑容是那样意气风发,仿佛胜利地王者。

天空中的八面来风回旋不止,凄厉如夜鬼,唐谧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将要发生,却仍是无法开口,只能看着华璇抽出剑----那是唐谧认识地剑,银色,小巧,有赤蟒装饰,然后,华璇一剑劈下自己的左臂,顿时,鲜血直射上碧空,随后,血雨淅淅沥沥地落了下来。

唐谧地眼睛被血水覆盖,眼前世界西霎时变成模糊地一片血红,心中也莫名地悲伤不已,好像这一切都是自己的错。她地身体开始失去温度,一寸一寸冰冷下去,仿若正在走向灭亡。那时候,有个人走过来,她无法抑制地猛扑上去抱住那人,说:“原谅我,原谅我。”

那时候,她听到那人说:“无论你做错什么,我都会原谅你。我保证,今后一直会多担待你,替你着想。你得罪了人我替你道歉,你干了坏事我替你顶罪,唐谧,你别哭了好不好?”

是谁啊,我在幻境里见到了谁,唐谧咬着嘴唇,努力回想那梦境,仍是记不起那人的面孔。

面前流油的烤兔腿打断了唐谧的回忆,她一个鲤鱼打挺,跃起来夺过兔腿,说:“万分感谢,再晚一点送到我就要饿死此处了。”

李冽席地而坐,看着她笑笑,说:“唐谧你好像习惯不说真话似的。”

唐谧边啃着兔腿,边想:我和这人的脑电波真是波长不配合,这明明是夸张的修辞方法啊。于是反问道:“那么,你怎么好像习惯不去相信别人在说真话呢?”

李冽的神色在火光的掩映中明明灭灭,好一会儿,才说:“因为,我最该相信的人都欺骗过我。”说完,他低下头,一点一点撕着手里的兔肉,不再言语。

唐谧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好,重新躺倒在地上,看着方寸间的那一片星斗,很久才说:“如果是这样的话,等你再长大一些,再想一想骗你的人为什么要那样做,可能心情会不太一样。”

对方没有答话,沉默间,唐谧看见一道银光掠过头顶,向御剑堂的方向飞去,她心思一动,猜想大概是穆显又从那山谷中刚刚离开,眉头不觉皱起,打定注意找机会一定要去看个究竟才行。

五十一 飞吧,飞吧

五十一 飞吧,飞吧

接下来的日子,唐谧前所未有地忙碌,除了正常上课和晚上练功,还要和李理准备报纸。最糟糕的是,术宗的机关更新工程已经正式启动了,唐谧不得不把更多的时间贡献给祝宁,跟着他和欧阳羽在术宗东敲西打,四处检查消息机关。

说起来,唐谧原来对机关之术也不算有兴趣,但是自从跟着祝宁开始检查修理这些老旧的机关以后,慢慢倒是觉得这门学问有趣起来。她这才知道,机关一门所要涉及的学问很多,包括诸如材料学、化学、数学、以及五行八卦等各类知识,远不是她所以为的那样只是一些机械和杠杆的东西。而其中有些前辈们的设计,更是让她赞叹不已。比如,有一处极长的甬道,如果以正常的步子走过去,就不会触动机关,而一旦用轻功走过,哪怕是飞掠过去,只是在内力不济的时候,在这甬道上轻轻一踏,借上一点力,也会触动机关,射出如蝗的飞箭。

“除非会御剑飞行,否则,天下轻功再强之人,要想通过这么长的甬道,至少要落地一次,哪怕是像羽毛一样的重量,也会引发布置在四周的飞蝗箭万箭齐发,那时,这人应该刚刚借了力,正在半空中,想要躲开几乎是不可能的。”祝宁一边打开那甬道尽头的一处石板,一边解释说。

“为什么呢?”唐谧问道,低头发现那石板下面,是一口深井。

“下去看看就知道了。”祝宁说完,让欧阳羽和唐谧先用绳索把他坠下去。

祝宁为了活动方便,在那条坏腿上装了一种类似假肢的东西。这样虽然走路时有些笨拙,但是几乎完全可以独立行走,只是像下到井里这种工作。仍然需要帮助。唐谧和欧阳羽跟着也下到井中,发现这井原来是通到甬道下面的。而整个甬道下面,是一条布满机械的隧道。

祝宁指着第一个机关说:“你看,如果有人在甬道上面一用力踩,这个机关就会受力闭合。那么,这里连动击发飞蝗箭的机关就会扣紧一点。那人走第二步。这第二个机关也同样闭合,飞蝗箭这边就被扣得更紧一点。如此,只要他一直好好走路,飞蝗箭就被越扣越紧,根本不会发射出去。”

唐谧这才恍然大悟道:“怪不得穆殿监一直教导我们,在三宗走路要沉稳,用轻功是一种不敬地行为,绝对不可以为之。原来,一用轻功就会被万箭穿心啊。”

祝宁又指着那机关上另一处机括说:“你看。这里完全是打开的,只有这么一个比发丝还细的机括连着,受了一点力就会闭上。然后,引发飞蝗箭射出。可是。如果前边这个不让箭射出地机关先动了。这个机括就没有了作用。这就是为什么,每一步走得扎实。机关就不会射出箭,而用了轻功反而会引发机关的道理,了不起吧。”

“嗯,不但设计精巧,而且,设计之人知道,只要是对我们蜀山尊敬之人,或者蜀山弟子,断不会在这里用轻功行走,但凡用轻功地,都是心中有鬼的家伙,真是妙得很。..”欧阳羽也赞叹道。

唐谧不住地点着头,在这个狭小的,布满机械的隧道里弯着腰,借助着昏暗的油灯,仔细观察着这些奇巧地消息机关,不觉间也入了迷,开始真正喜欢上这些看上去没有血肉,实则充满智慧的机械。她跟在祝宁身后,学习如何发现机关的的隐患,听着那些“叮叮咚咚”的敲击声在隧道里回响,仔细分辨那些声响的细微差别。或者小心轻触那些敏感的机括,检验触发机关是否仍然完好,渐渐地,完全进入了另一个迷人的世界。

祝宁的飞翼也到了最后地试验阶段。唐谧第一次看到那飞翼的时候吓了一跳,那东西完全就是一个翻版的单人滑翔机,虽然她地空气动力学知识不多,也能猜出来只要借助风力,那东西一定是可以从高处滑翔而下的。于是,祝宁问她能不能试飞地时候,她便一口答应了下来。

祝宁见她答应地爽快,倒犹豫了起来,斟酌良久,说:“唐谧,我叫你试是因为你的体重最轻。可是,你要知道,这是有危险地,我的腿就是这样废了一只。我只是问你愿不愿意,不是师父吩咐徒弟,你可以拒绝的,你想清楚。”

“没关系,我也很想试一试。师父,我觉得你的想法是对的,总有一天,改变这世界的,会是那些普通人也能掌握的力量。”唐谧答道,眼中满是热诚。

祝宁听了,表情有一瞬不对,道:“唐谧,这话不要出去乱讲,明白么?”

唐谧知道祝宁的意思是这种思想偏离了蜀山人信奉的理念,倒比较像魔王说的话,无所谓地摇摇头,说:“知道,我只是和师父说说而已。师父,我们可以先在一个缓和的草坡上试飞,然后,再去比较高的山崖。在缓坡上,我可以带好飞翼跑着冲下去,等多练几次飞得熟练了,再去高处,应该没有问题的。”

祝宁一听,脸上顿时神色一振,道:“唐谧,我果然没有看错你,主意不错。”

试飞那天,祝宁和欧阳羽也赶制好了唐谧所说的飞行护具,包括铜盔和铜护膝,并且在里面都垫上了防震的软木,还有一个水晶磨制的防风镜,周围包上柔软的小羊皮,戴在脸上很是舒服。

三人来到事先寻好的一处坡度比较平缓的草坡,把一切准备停当后,欧阳羽有些担忧地看了看祝宁的残腿,又看了看唐谧,说:“要不,咱们请顾宗主来保护一下唐谧吧。他能够御剑飞行,万一唐谧在空中有个闪失,他能去救人。”

祝宁想了想。说:“我也不是没想过这件事,但咱们宗主虽然一直知道咱们在做飞翼的事,却并不支持。当然。他已经比其他人好上很多,换做是掌门或者已故的剑宗宗主。恐怕要直接让咱们停手了,但即使如此,叫他做这件事还是不妥的。”

唐谧摆摆手,道:“没那个必要去说了,也是为难宗主而已。放心,这里坡缓草厚,又有护具,没有问题的。”

唐谧手扶在飞翼地拉杆上,开始向山下快速地助跑,一时间只觉得有风从腋下吹起,托着头上巨大的飞翼开始向上升去,她顺势双脚离地,将腿放入后面的一个悬挂带里。身子保持与地面平行,飞翼果然腾空而起,乘着风。将她稳稳地带向天空。

需要一瞬地反应,唐谧才能确定自己这次真的飞了。那是与乘坐魂兽或者飞剑完全不同地感觉。那些时候。她在空中总觉得有一些不真实,什么也无法控制。而这一次。则好像回到了从前自己,只不过是在以平凡的血肉之躯翱翔天际。手中的控制杆可以调整飞翼的角度,改变飞翔的方向,身体则需要敏锐地去感知气流地变化,借助风力飞向更高的天空。御风,这就是在驾驭风吧,她这样想着,低头看向苍翠的大地上,兴奋地大声叫了起来。

地面上一个靛蓝色的身影闯入了她的视线,虽然看不清面孔,但是只要瞧见那凝立在风中的萧萧之姿,她便知道那是顾青城。她明白这里并非蜀山人常来的地方,忽然就想:那个人该不会是放心不下我吧。

这念头一掠过心上,唐谧便想努力看清地上之人的神情,奈何实在离得太远,就连他是否在看着自己也无从确定,心中不免有些黯然。

然而此后几天,唐谧他们每次在平缓的草坡上练习时,她总能在天空中看到顾青城地的身影出现在地上某处。次数多了,她心中便笃定起来,知道那人至少是在担心飞翼不要再出什么意外。可这样一想,却又按耐不住地想知道,是不是那人如此关心飞翼,至少也有一部分原因是由于在飞翼上的那个人是自己呢。

十来天后,唐谧不论是驾着飞翼起飞还是落地都已经相当熟练,对风力地借助也更加得心应手,祝宁才决定去高崖上试飞。这天的天气晴好,风力适中,祝宁选择地山崖也很适合飞行,峭壁上几乎没有横生出来地树木荆棘,完全不用担心会在飞下去的时候被刮伤。唐谧站在悬崖地边缘,扶住飞翼的拉杆,回头看了看身后满怀期待的祝宁和欧阳羽,那两个人脸上含着同样的热切笑容,彷佛在等待自己养大的小鹰第一次展翅飞翔。唐谧明明知道那两个人看不懂,还是心血来潮,伸出手比了个“V”,然后转回头,深吸一口气,双腿一蹬,带着飞翼纵身跃下悬崖。

她先是急速地向下坠落,失重的感觉让她有些难受,下意识地想要去搜寻顾青城的身影,就在那时,飞翼已经鼓满了风,她感觉到巨大的力量将她一把托起,扶摇直上。

耳边有风声呼啸而过,祝宁和欧阳羽的欢呼遥遥传来,她控制好方向,调头飞向那两人。意想不到的是,就在她掠过那两人头顶的时候,那两人竟然也伸出手,比了个“V”字,逗得她在飞翼上哈哈大笑起来,几乎想跳下去抱抱这两个可爱的人。

悬崖上的风势之强劲远非草坡上可比,从山谷中吹来的上升气流和横掠过崖顶的风也各有不同,唐谧在这些不同的风向中改变着飞行的方向,尽情利用变换的山风在空中遨游,当真如鱼儿逐浪一般的自由自在。

在某处岩石上,她又看见了伫立其上,眺望着自己的那道修长身影,心中忽然有想放声高唱的冲动。这一刻,她发现,她已经拥有了关心自己的人,喜欢去做的事,以及自己喜欢的人,这个世界对她来说简直已经完美。

晴空万里,毫无羁绊,天地苍茫,任由飞翔。吧。”她在广澈的蔚蓝色天空中尽情地喊叫着。

突然之间,一股强大的气流从顺风的方向袭过来,唐谧马上调整飞翼的角度,逆着迎上这股气流。可是片刻间,这股气流就改变了方向,她心中暗叫糟糕,知道遇见了山中回旋的气流,赶忙调整飞翼,想要脱离这气旋,不想这股气流极其强劲,竟是把她越来越向旋风的中心吸去。

唐谧知道被气流拖进去的话,自己就会完全失去对飞翼的控制,忙不断地调整飞翼,与将她向里拉的风力对抗。就在她匆忙应对的时候,觉得身子忽然被人托住,原来是顾青城已经御剑飞行到了她的身边,扶住了她的腰。只听顾青城面色严峻,沉声道:“快松手,你飞到回旋风里了。”

“不行,不能扔下飞翼,我师父好不容易做出来的。”唐谧答道。

“我没办法同时带走你和飞翼,快松手,听话,要不你自己的小命就保不住了。”顾青城半哄半威胁地说。

远远穿来祝宁和欧阳羽的呼喊:“唐谧,跟宗主走,松开飞翼。”

“不走,我还没有失控,我能行。”唐谧执拗地说,霎时出手,从腰间抽出“未霜”挥向顾青城揽在她腰上的手。

顾青城没料到唐谧会固执如此,本能地松手一躲,唐谧借着被抓住时蓄的力,如脱线的风筝一样,飞向了高处。她顺势继续调整飞翼的角度,借着这股力道,寻到一个杀出气旋的契机,双翼一侧,飞了出来。

待到唐谧降落到山崖下的草甸上时,等她的人已经变成了三个。除了祝宁和欧阳羽,还有面色不善的顾青城。祝宁忘了残腿,冲她跑过来,几乎摔倒,被欧阳羽一把扶住,才一瘸一拐地快步走过来,一把抱住唐谧,激动地说:“小唐谧,看你平时嘻嘻哈哈的,没想到你性子这么拧啊,好样的。”

顾青城跟过来,阴着脸说:“祝宁,你不听我的劝诫,执意妄为。现在教出来的徒弟都敢向我挥剑了,你可知罪么?”

唐谧一听,慌忙跪下,道:“宗主,挥剑之事完全是谧自己胆大妄为,与我师父无关,请宗主处置谧一人。”

顾青城看着唐谧那张说是在认罪,实则一脸倔强不服的小面孔,神色难明,半晌,叹了口气,说:“你们师徒三人好自为之。”话落,袍袖一挥,转身离去。

五十二 黑雾峡谷

五十二 黑雾峡谷

晚上赶出了今天的更新,我好象忘了说,程绒是由灯绒申请的角色改编的,不知道你看出来了没有。虽然忙,但是还是尽量每天更。

试飞告一段落以后,唐谧心里最记挂的就是穆殿监总是频繁出入那黑雾山谷的事,不论是早先在桥头村的偶然发现,还是藏书阁里借阅录中反复出现的名字,都在她心里埋下了不安和怀疑的种子。她想起那天在幻境中的所见,便猜测一定是自己有了一个心结,才会看见那样的幻象,所以,她必须亲自将它解开。

关于黑雾山谷的事情,唐谧和白芷薇、张尉三人在藏书阁翻了几天书都没有找到任何线索,唐谧坐在地上,望着书阁二楼上那几乎顶到房顶的书架和眼前堆积如山的书册,对身边的两个同伴说“有两个可能,第一个是,世上可能根本就没有记载着那地方的书,第二个可能,记载着那地方的书已经被人拿走了。”

“第二种可能性不大,你想,这些书上都有两重结界,一重是保护书不被毁坏,另一重是不能拿离藏书阁,要想拿走,必须先找祝司库解开结界。”张尉说道。

白芷薇摇摇头说:“大头,你记得去年我们找和尸王相关的书时发生的事么?那本书当时是被撕去了重要的一页,而且,唐谧还似乎看到有人在偷看我们,所以,藏书阁也不见得是最安全的地方。”

这话让唐谧又想起了那天的情形。时间隔得久了,印象已经变得模糊不清,可是她却记得。失去的那页,正是关于“尸王”该如何制服地内容。而那双在书架后一闪即逝的黑眼睛,现在想来,也总觉得是见过的。只是,那眼睛消失得太快,实在抓不住更多可供回忆地线索。

一个念头在唐谧的脑海里快速地成型。她想:不论是谁,出于什么目地撕去那页书,因为这书是手写的,很可能世上只有这么一本,那么,这件事的结果就是,世上再没有人知道对付尸王的方法,除了---是的,除了已经知道地人。比如说,曾经看过这本书的人。想到这里的时候,她觉得心猛地一收缩。一下子从地上跃起,冲向楼下。

终于。在一摞摞借阅录中。她翻到了那本记载着尸王的书,果然。这是一本少有人借阅的书,而穆显的名字则赫然列在其上。

“唐谧,怎么了,这么慌张地跑下来。”随后跟来的白芷薇问。

唐谧低眉不语,半晌才说:“我想起一个进入那山谷的办法了,就算谷中的黑雾有毒也不怕。”

“什么办法?”张尉在白芷薇身后问。

唐谧抬起脸,看着张尉,笑着问道:“大头,你会烧炭不?”

“会,干什么?”张尉不解地问。..

“那你去烧些竹炭,我们做个有夹层地布罩子,往夹层里面装满竹炭,再把布罩子蒙在口鼻处,就不用怕毒气了。”唐谧说得笃定,不过其实她心里有些发虚,毕竟炭吸附有害气体的常识虽然她知道,也明白防毒面具里面装的就是那东西,可自己并没有亲身尝试过,心中总是有些不踏实。

“这是什么怪法子,管用么?”白芷薇问道。

“管用,不信地话,咱们做好了就到茅厕去试一试,看看是不是管用,相信我吧。”唐谧拍着胸口说,心想:一定要找全蜀山最臭的茅厕去试试,这可是性命攸关地事啊。

三人正说着,欧阳羽从外面走了进来,冲唐谧问道:“师妹,师父叫我们分工把从旧机关上拆卸下来地烟球清理一下。你是愿意清理烟孔还是装烟粉?你挑好了。”

唐谧随即问道:“哪个容易些?”

“自然是装烟粉。烟球上好几十个小孔,要用细针一个个捅,而装烟粉,只要拧开小球把烟粉倒进去就行了。哎,其实也差不了太多,你挑把,随你。”欧阳羽很大度地说。

唐谧心想:我这师哥是个表面老实,实则狡猾的人,他说哪个活轻松,哪个活儿就一定不轻松,我还是选清理烟孔好了。可是转念又一想,觉得此人不会这么简单,他一定是料定我不会选他推荐地那个,所以就故意推荐真正轻松的那个,嗯,还是选装烟粉才对。

“那我选装烟粉好了,谢谢师哥让着我。”唐谧甜笑着说。

“行,那我先去清理烟孔,弄好了你就拿去装烟粉。”欧阳羽说完,利索地转身就走,没走两步,转回头甩来一句话:“那你也别愣着了,先去把烟石敲碎吧,敲成粉才能装进烟球啊,那可是个体力活。”

唐谧一听,脸耷拉下来,知道这次又着了这个天敌的道,不想一边的白芷薇一撇嘴,道:“唐谧别去敲什么破石头,你又没答应干这个。”

欧阳羽停下脚步,打量着白芷薇,道:“这位姑娘说话好没道理,不敲碎烟石哪能有烟粉,既然要装烟粉,做这事情自然也是理所当然之事。”

“偏不和你讲理,又如何?”白芷薇歪着头笑笑,媚眼娇俏,口气却蛮横,道:“你让唐谧装烟粉,她就只装烟粉,要是不行的话,你叫祝司库来使唤她。”

“好好好,我去砸。唯女子与小人难养,我不在这儿和你讲道理费口舌。”欧阳羽闷声说完,低着头走了。

白芷薇看看欧阳羽的背影,对唐谧说:“唐谧,这就是你说的那个老压在你头上的师哥么,很好对付啊。”

唐谧也觉得奇怪,今日这师哥投降得的确有点早,道:“主要是。我是个讲道理的人,没有你横啊。”

“你啊,就是想得太多。”

事实证明。欧阳羽确实是有问题地,他后来不但主动帮助唐谧装烟粉。还帮他们做竹炭防毒口罩,外加水晶护目镜。他的手极巧,在唐谧的指挥下,做出来地东西有模有样,相当精致。唐谧看了,笑着问要如何谢他。不想他这么高的一个人,红着脸,像竹竿上挑着个红灯笼一样,嗫嚅道:“那个,唐谧,白姑娘是不是有很多人送彤管草呢?”

唐谧明白过来,哈哈笑了一阵,道:“没有。没有。你要是想送,我帮忙。”

一切都准备停当之后,三人选了一个月明星稀地夜晚出发。张尉的翼马因为经常练习飞行。如今已经可以自如地在天上翱翔,唐谧和白芷薇身子又轻。驮着他们三个也并不吃力。须臾功夫,三人已经到了黑雾峡谷的上空。

翼马明显地焦躁不安起来。在峡谷的上方徘徊,不愿意降下去。张尉趴在它的耳边轻声鼓励道:“没事,你就落在谷口等我们。”

翼马嘶鸣了一声,仍是不愿意降落。张尉见状,又说:“我们也没事,我们就是进去看看,一觉得不对立刻出来,听话,下去。”

翼马终于抖抖脖颈上地鬃毛,算是勉强答应,缓缓落在了峡谷的入口。三人跳下马,戴好防毒口罩和护目镜,仔细观察了一番,发现这峡谷不但黑雾弥漫,而且里面长着一种样貌古怪的树木。那树焦黑的皮上布满了白色的斑块,几乎没有叶片,树身高大粗壮,但是枝杈却又细又密,高高低低蓬乱地长着,并生出无数的尖刺。

因为根本没有路可走,三人抽出剑,劈开挡在面前的树枝,一步一步艰难地往前跋涉。唐谧心中有些奇怪,隔着防毒面罩,发出闷闷的声音问道:“上次在这里面听到过野兽的嚎叫,听声音应该是个大家伙才对,可是这里树杈又低又密,大点地野兽连转身也很困难,怎么会生活在这里面呢?”

“会不会,这些树是困住那野兽用的?我是说,我觉得这里挺适合当一个大笼子。”白芷薇的清脆声音透过防毒面罩传出来,也变得有些模糊不清。

唐谧抬起头看看天,心想:可不是么,这些树极其高大,树杈上生出来地尖刺越往顶端去就越大,可是头顶上又笼罩着黑雾,根本没有办法看清前路以躲避那些尖刺,就算翼马这样能飞的异兽,也不敢从这里飞出去吧。被关在这里,还真地叫做插翅难飞啊。

三人又往前劈开树枝走了很长一段,再没有看到什么更加古怪地东西,一次探险倒变成了有些让人乏味的砍树枝活动。唐谧抬手示意大家稍微坐下休息一会儿,说:“不知道这个砍树地活儿还要干多久,咱们还是要均匀分配体力才好。”

那两人觉得这话在理,便也找了合适的地方休息,忽听一声震彻心扉的野兽吼叫冷不丁在耳边炸响,吓得三人一哆嗦。

“没事,这里树这么密,大东西都过不来。”张尉安慰道。

唐谧想了想,说:“咱们不能再砍树杈了,搞不好给那东西劈出了一条路来。我看,咱们往前爬比较安全。”

白芷薇低头一看,那些树杈在离地一尺来高的地方就不怎么长了,要说爬的话,虽然狼狈,倒也未尝不可,只是,这种事估计也只有唐谧才能想得出来吧。

唐谧见那两人没有意见,就带头趴倒在地,一点一点向前爬去,没怕多久,她猛地停下,冲身后摆摆手,示意那两人停下。

只见前面突然出现了一块颇大的空地,没有长一棵怪树,但是空地的上空却被四周怪树庞大的树冠包围,形成一个尖刺密布的穹顶。在空地中央,一只背生双翼,体格庞大的老虎正在焦躁地用爪子刨着地,大约是它心情太过不好,竟然没有发现唐谧他们就在不远处的树底下。

三人看着那比一般老虎大上一倍的有翼虎,俱是屏息不敢言语,若是别人也许还不知道这家伙的厉害,可他们三人都经历了楚国御试之乱,知道这就是当时大闹赛场,搞出人命来的妖兽,也是世上最邪恶的妖兽---穷奇。

唐谧明白面前的穷奇有多危险,想要向后退去,才发现身子因为害怕,已经有些僵硬。她努力往后一蹭,不想脚踢在白芷薇头上,白芷薇没有防备,低低叫了一声。

那声音不算大,可是穷奇已经扭过头来,三人看见一双硕大的血红色正瞪着他们,眼中的光芒如沾了毒的刀子一样泛着阴寒的冷光。就在他们以为穷奇下一步要扑过来的时候,忽然天空中的黑雾向四面散去,笼罩住空地的树冠也在瞬间打开,御剑堂殿监穆显御剑而下。

五十三 妖邪之兽

五十三 妖邪之兽

那剑停在离地面一人多高的地方,穆显背对着三人,并未从飞剑上下来。两支肥大的母鹿被他一手一只拎着,鲜血顺着鹿口滴滴答答地掉落在地上,显然是才死了没有多久。他手一松,将那两只鹿扔到地上,穷其立时扑上去大口啃咬起来,喉咙里发出一串呼噜噜的低吟。

张尉从未见过穆殿监出手,可是此时看他轻松提着两只成年的肥鹿,便知道至少他的力量不小。而穆殿监的举动,显然是在喂养这只穷奇,张尉想到这里,心中有些说不出的别扭。

唐谧心中也一样疑云翻滚,她知道穷奇之所以说是最邪恶的妖兽,是因为它看到善良的人就会扑上去吃掉他们,而遇见奸佞之人则会主动猎来食物给他们吃,若依此来看,穆显与它能如此和平相处,岂不是个心灵黑暗之人?

只见穆显看了一会儿穷奇在那里狼吞虎咽,便催动飞剑向空地的另一边那正对着唐谧他们的树林而去。来到那密林面前,他一挥手,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密林便自行向两侧退开,一个用青白色石块磊成的小石屋便露了出来。

唐谧看到那小石屋的一瞬,心中忽然升起一种异样的感觉,双拳不由得紧握,死死盯住那扇门,想看看里面到底有什么东西。

那石屋的门连锁都没有,穆显轻轻一推将门打开,并没有进去,只是在门口往里面看了看,似乎是在确定一切如常,然后便关上门。挥手合上树林,催动飞剑腾空而起。

唐谧一看穆显走了,忙低声说:“快走。”话落。赶忙倒着向后爬去。只是这话出口便已经晚了,前一瞬还在那里啃食鹿肉的穷奇已经扑到了唐谧面前。唐谧趴在地上。扭头正向后退去,只觉得头顶有掌风袭来,下意识地一缩头,穷奇一爪便打散了她的发髻。在她身后的白芷薇惊得低叫一声:“小心。”眼看着那巨大的虎爪再次挥向唐谧,而唐谧还来不及退后。她迅速抽出“雾隐”,一剑刺向穷奇带着掌风而来地巨爪。

白芷薇这一剑正刺重穷奇掌下厚厚的肉垫,那妖兽疼得“嗷唔”一声怪叫,身子滚向后去,唐谧趁机缩回了树林里面。白芷薇和张尉见状赶紧也往后爬,想给唐谧腾出一条退路。不料唐谧说道:“不行,不能走,我想要看看那石屋里有什么。”

白芷薇见穷奇此时从地上已经爬了起来,两支铜玲大的血红色眼睛中杀气森森。心道不妙,这妖兽定是被激怒了,也不理唐谧说什么。使劲儿拉着她地两条腿往后一拽,把她在地上又向后拖了半尺。才说:“别管了。我们不可能过去。”

可是唐谧对刚才看到石屋时心中的那种感觉念念不忘,好像有什么她必须看到地东西就藏在那屋子里。..她一抬脸,正对上穷奇那张喷出灼热气息的鼻孔在往树杈的缝隙间探寻,热气含着细小的水雾喷到她的脸上,就算隔着口罩闻不到任何异味,她心头还是泛起一阵恶心。

“等等,那穷奇进不来树林子,我们想想办法,我真地很想去那石屋。”唐谧急切地说。

“不可能的,我们斗不过那家伙,你没看明白么,这穷奇被穆殿监养在这里就是为了看守那石屋的。”白芷薇皱着眉头说。

“要不,想办法绕过去呢?”张尉在白芷薇后面说,他知道唐谧并非任性或者不讲理的人,这么坚持一件事,一定有她的原因。

唐谧和白芷薇听了,觉得这个法子尚可一试,便尝试绕着那个被树木围起来的空场,在地下一点点爬行。没爬多远,唐谧就发现面前的树木有些不一样。原先那些树在离地一尺来高的地方是没有枝杈的,因此他们还可以在地上勉强爬行,可是现在这些树,不但枝桠已经低到他们难以爬行,而且树上地白斑也越发密集,有的看起来,几乎已经转变成了一颗白色的树,她抽出“未霜”想要砍断一些挡在面前地枝杈,结果那些枝杈竟是好发无伤。

唐谧一看削铁如泥的“未霜”竟然在那些枝杈上连一道痕迹也没有留下,深吸了一口气,说:“算了,这种树一定是越往林子深处地越老,当这树长到够年头时,说不定就是世上最结实地东西。看来,只有一条路可以过去啊。”

“那条路你就别想了。”白芷薇在她身后道。三人又退回到他们最开始趴着的地方,发现那只穷奇正在树林外狂躁地徘徊,唐谧心生一计,道:“你们两个在这里吸引一下它地注意,我从旁边溜过去。”

“你不会打开林子的方法,到了那边,如果遇见和刚才一样的老树当着你,你从下面钻不过去怎么办?”白芷薇问道。

唐谧抿着嘴,看向空地对面那挡住石屋的林子,努力想要确认究竟是什么样的树矗立在那里,奈何距离太远,明亮的月光被黑雾又阻住了大部分光亮,根本无从判断。

半晌,她说:“我要试一试,不成再跑回来。”

“不行,太冒险了。”张尉断然阻止到。

“唐谧,虽然你好奇心重,这次也未免太不知轻重了。”白芷薇也附和道。

“你们不明白,我没来由觉得那里对我很重要。我求求你们,帮帮我。”唐谧恳求道,眼睛里闪闪烁烁,看上去似乎要有眼泪淌出来。

白芷薇和张尉从未见过唐谧这样求人,对望一样,无奈地点了点头。张尉说:“那好,我们帮你,可是,你只要觉得不行,一定不要逞强。你要是犯了牛脾气。非要怎样,我们两个大不了也冲出去死拼,所以。我们三个人的命现在拴在一起,你可别妄为。”

唐谧看着张尉在夜色中棱角分明的面孔。一瞬间有些恍惚,发现那时坐在白墙乌瓦之上小小少年已经有些改变了模样,心中一阵温暖,道:“好的,我会小心。我可是最稀命的,放心吧。”

张尉小心地把脑袋探出树林,冲着穷奇一阵吆喝,那穷奇果然就扑了过来。张尉一见,立时缩回林中,趴在地上继续引逗那妖兽。唐谧则在林子里慢慢地爬向一边,估摸着离穷奇和张尉有六、七尺远了,才向林子边缘爬去。等到她爬到了林子和空地地交界处,把头探出林子一看。果然见那穷奇在张尉引逗的地方又挖又拱,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已经把头伸了出来。

唐谧在地上快速地往前一蹭,爬出了树林。施出轻功,飞快地穿越过空地来到对面的林子前。眼睛快速地搜索可以钻进去地地方。片刻之后。她心中一凉,看着那些密密层层几乎贴到地面的尖锐枝杈。终于知道完全没有希望。此时,忽听耳后穿来白芷薇地疾呼:“唐谧,躲开。”接着便是一阵厉风袭来,她来不及回头,施出摩罗舞,向旁边跃出两三步,侧脸一瞧,原来是穷奇已经扑到了她身边。

那穷奇此时已经被逗弄得越发暴躁,扇着巨大的双翼,腾到半空,虎视眈眈地盯着唐谧,准备蓄力一扑。唐谧心中有些慌乱,不知道这背生双翼的家伙一个前扑能跳多远,以自己的轻功和步伐是否可以躲开,硬着头皮深吸了一口气,做好躲闪的准备。

就在穷奇扑来地刹那,唐谧看准它腾跃的线路,脚踏摩罗舞,往出其不意地方向一闪身,想要躲过这一击。照理说,若是一般的猛兽,这时候身子已经施出全力,断难再更改扑击的方向,怎奈穷奇背生双翼,身子还没落地,就一扇翅膀拐向了唐谧躲闪的方位唐谧被背这庞然大物的机动灵活性惊得脊背发凉,好在此时她已经抽出了“未霜”,一剑刺向那扑向自己的妖兽。唐谧手中多了武器,情势稍有好转,那穷奇因为已经被刺伤一剑,并不敢冒然和和她硬碰,张开大嘴,突出一团白气。

唐谧看那白气的模样,猜测定是什么有毒的气体,心中一乐,也不躲闪,冲着穷奇迎面就是一剑。穷奇大约是没想到唐谧不怕它地毒气,这一剑也未来得及躲闪,正正劈在它的前腿上。不想它的毛又厚又硬,这一剑劈下,竟如泥牛入海,不见踪影。唐谧暗叫不好,她地剑比常人的要短,此时离穷奇已经太近,这一剑不得手,自已要想躲开穷奇地回击简直不敢想象。

就在此时,一连串地火球打在穷奇的腹部,震得它向后以趔趄,没有抓住这攻击唐谧地绝佳机会。唐谧向后一掠,扫了眼身后,原来是白芷薇已经钻出林子,在远处施出了援手。

穷奇被白芷薇的火球攻击之后,只是身子摇了两下,却没有任何伤势,张开大嘴不断地吐出一种红色的雾气。这一次,雾气却没有攻向唐谧或者白芷薇,而是将它自己团团包住。白芷薇后续发来的火球撞在那红雾上,就好像撞在了一堆棉花,一个个无声无息地掉在地上,消失不见。

张尉此时已经赶到唐谧身边,道:“看来只能硬拼了。”说完,挺剑而出。

唐谧和张尉、再加上后来赶到的白芷薇,三人剑分三路同时攻击穷奇的首尾和腹部。说起来,三人此时在剑法上的造诣已然不可小觑,一般人或者妖物被如此攻击,断断不可能有占去上风的机会,但那穷奇却力大身灵,毛皮又不留刀剑,十来个回合下来,竟是越战越勇,渐渐压制住了三人。

张尉开始觉得不对,眼见他们三个已经倾尽所学,却连逃走的机会都没有打出来,再打下去恐怕情势不妙,道:“唐谧,我唤翼马来,我们不能留在这里了。”

“翼马飞不进来。”唐谧边打边说。

“事到如今只能让它试试,我看这妖物还未拿出看家的本事,现在看起来,它虽然暴躁,可远非真的暴怒,倒像是在拿我们在解闷。只是,等一会儿可就说不好了。”张尉说完,仰天发出一声召唤翼马的长啸。

“你用沉荻吧,我们再坚持一会儿,或许我可以找到法子去石屋那边看看。”唐谧仍旧不死心。

“要是等沉荻被攻破时再想办法就晚了,唐谧,别固执了,我们不是这妖物的对手,”张尉劝道。

一会儿,翼马的嘶鸣在他们头顶的黑雾上空穿来,然后便再无动静。

“我说了吧,它下不来。”唐谧道。“它在想半法。”张尉说。

此时,唐谧觉得穷奇的攻击明显要比刚才更加凶猛,他们三人已经有些疲于应付。她心中暗道不好,难不成真如张尉所说,刚才不过是它在和他们逗着玩儿,现在,则要来真的了。

她这一分神,一剑防得没到位,袍袖便被穷奇撕去半幅,幸好白芷薇帮她挡了一剑,才没有更加狼狈。“唐谧,别想那屋子了,保命要紧。”白芷薇叱道。

唐谧挺剑再上,忽听头顶有振翅的声音,抬头一看,竟是那黑色的翼马从天而降。

五十四 锵,锵,锵,创刊号

五十四 锵,锵,锵,创刊号

今天会两更,晚上还有一次更新,如果写得快,也有可能三更哦,大家晚上见,呵呵。

张尉一见翼马竟然冲破了黑雾和布满尖刺的树枝,顿时大声叫道:“唐谧,白芷薇你们两个向我靠过来。”

唐谧和白芷薇现在都已经处在劣势,招招都在自保,想要从战局中抽身谈何容易,不料穷奇见到翼马从天而降,大约以为天上那困住它的树枝出了什么问题,抛下三人就向天上飞去。

张尉见机连忙拿出沉荻,跃到唐谧和白芷薇中间,护住两人,道:“快上马。”

三人跃上马的时候,翼马一声嘶鸣,身子跟着哆嗦不止,唐谧才注意到自己的手上沾满了有些发粘的液体,在黑夜里隐约显出暗暗的红色,惊叫道:“翼马受伤了。”

三人仔细一看,果然翼马的身上和翅上遍布细密的划伤,鲜血顺着黑色的皮毛渗出来,因为在夜色里并不明显,所以三人才没有注意到。

白芷薇微微惊叹道:“张尉,你的翼马原来是生生冲过来的。”

张尉从小和翼马一起长大,看到这样的伤势心中觉得格外难过,轻轻抚摸了一下马头,道:“再忍耐一下,我们冲出去就给你疗伤。”

唐谧此时抬头看向被长满利刺的枝杈所覆盖的穹顶,那只穷奇正扇着双翼在寻找出口,可是它的身躯比翼马要庞大两倍有余,以翼马的身量若是不顾尖刺可以强行通过地枝桠间隙对于它来说根本无法穿越,它徒劳地徘徊了两圈。气急败坏地又扑了下来。

“沉荻”的光芒此时已经护住了翼马和它背上的三人,可是穷奇根本不像一般地妖物那样见到“沉荻”的光晕就趋避躲开,而是毫不迟疑地扑上去。硕大地利爪以山呼海啸之势挥击在淡黄色的光晕之上,“沉荻”陡然一闪。便灭了。

三人都没料到穷奇发力攻击时有如此骇人的威力,更想不到一直保护着他们的“沉荻”突然能被攻破,一瞬间谁都不知道该做何应对。好在穷奇这一击之下,似乎也被“沉荻”伤到,庞大的身躯一下子弹到数丈开外。半晌没有爬起来。

“快走。”张尉大喝一声催促翼马。翼马得令,振翅而起,冲向笼罩着黑雾与利刺地天空。唐谧急急对白芷薇说:“快,风盾。”

白芷薇立时明白过来,她和唐谧两个人张开风盾,一来可以驱赶开黑雾,让翼马能看清前路,容易闪避利刺,二来也可以帮它抵挡一些利刺。..只是两人的风盾只能各自护住翼马的某一侧,总是不能顾得了它的周全。

“我护头,你护随便哪一侧。尽量让它少受伤吧。”白芷薇说道。

“我也能护一侧。”张尉突然说道,随即。双掌外推。一道无形的气障护在了翼马的一侧,虽然远没有白芷薇和唐谧的风盾所覆盖的范围大。但那确确实实也是一道可以抵御攻击的屏障。

唐谧一愣神,一边在马上继续维持着自己地风盾,一边问:“大头,怎么回事?你何时可以施术法了?”

张尉嘿嘿一笑,道:“多亏那次咱们的剑魂了发狂,我觉得一直制约和困住我施展心力的东西好像被剑魂地力量捅了个洞,我能稍微运用一点心力了。”

“这么好的事现在才说,死大头。”唐谧笑着一掌打过去,一歪头,发现地上一个青色地石屋顶透过迷蒙地黑雾仍然依稀可见,心中不由得想,原来从天上可以去那个小屋,正要开口,转念想到翼马的伤势,一咬嘴唇,什么话也没有再说。

翼马把三人勉强驮回御剑唐,便体力难支,卧倒在地,张尉心中疼惜翼马,那天夜里便一直睡在马厩照顾它。唐谧和白芷薇则跑回梅苑,搜罗了所有能搜罗到地伤药给翼马止血疗伤,本来两人想和张尉在夜里换班守护翼马,谁料张尉牛脾气上来,对谁也不放心,两人这才作罢。

第二天一早,梅苑门口的桃树下总是站着的两个少年自然就少了一个,剩下的那一个双手背在身后,努力低头盯着脚尖、

唐谧笑着问道:“史瑞,鞋子破了么?”

史瑞慌张地抬起头,道:“没有,没有,早啊,你们两个。”

白芷薇如今已经习惯了史瑞每天出现在门口,见他也不怎么纠缠,只是如普通朋友一样打个招呼,一同走一段路,倒也不再觉得如先前那样尴尬别扭,微微颔首,算是打了个招呼。

史瑞身子一直绷着,此时忽然猛然把藏在身后的胳臂向前一挥,掌风迎面向唐谧和白芷薇袭去。两人都是习武之人,身子在遇到攻击时本能地向后一闪,再定睛一看,却见一支赤红色的彤管草赫然出现在眼前。

“白芷薇,这个送给你。”史瑞的声音迸发而出,从胸腔里发出的声音昂扬有力,像春天里的第一声惊雷。

白芷薇愣了须臾,缓缓抬手,接过那只柔嫩的春日新草,脸色微红,道:“噢,谢谢。”然后轻盈地旋身离开。

史瑞看着她纤细的背影呆了片刻,才问身边笑嘻嘻看热闹的唐谧道:“那个,唐谧,你觉得有作用么?”

“什么作用?”唐谧觉得史瑞有些莫名其妙,转而豁然一叫:“啊,你那个是第一支转红的彤管草么?”

“是,据说是。”史瑞讪讪道。

“据说是?”唐谧叹了口气,摇摇头,道:“哎,史瑞。那是你买来的,对不对?花了多少钱“二十个钱。”

唐谧听史瑞说过他的全部财产来自赌来的两百个钱,知道这二十个钱对他来说是一个不小的数目。愤愤道:“是谁卖给你地,他在骗你。今年第一支转红的彤管草已经被人送出去了,你带我去找他,我给你把钱要回来。”

“是,邓方。”

御剑堂义金殿的“老大“邓方半梦半醒之中觉得身上有点凉,似乎是盖在身上地被子没有了。只听一个声音在耳边炸响:“大家都去做早课了。你还睡,做梦发财呢是不是?”

邓方努力睁开黏在一起的眼皮,看见唐谧笑眯眯地小脸,道:“啥事,我昨晚练武到深夜,不信你去问王动。”

“我要买彤管草,第一支红的哦,听说你有。邓方伸出两个手指头,道:“嗯。二十个钱。”

唐谧一手打在那两根手指头上,怒道:“骗人,你昨天都卖给史瑞了。”

邓方一愣。醒了大半,做起来揉揉眼睛。看见了唐谧身后的史瑞。心思一转,道:“哦。不好意思,忘了,忘了。”

唐谧一巴掌拍在他脑袋上,说:“胡说八道,前天晚上二更,气宗的大美女,司徒慎的姐姐司徒悦在无慎峰青虹阁已经收到了今年第一支转红地彤管草,术宗的慕容斐在三更收到了第二支转红的,并且术宗的后山已经红了一片,你这个最多不过是那其中的一支而已。”

邓方被唐谧的精确情报吓了一跳,眨眨眼睛,问:“你,你怎么知道。”唐谧得意地抱着双肩,摇头晃脑地说:“术宗所在之处有温泉,地气热,年年都是那里的彤管草最先红。至于我为什么消息这么灵通,这个月你看看第一期《蜀山月报》就知道了。”然后,她面色一变,狠狠地威胁道:“快点,邓方,把史瑞的二十个钱还给他,像个男人的样子,快。”

邓方虽然没有搞明白《蜀山月报》是个什么东西,但是“像个男人”这句话地确是打在了他的死穴上,他犹豫了一会儿,颇不舍地从褥子下面掏出来一个小钱袋,扔给史瑞,道:“出去,出去,爷要换衣服,唐谧你个姑娘家也不知道害羞,出去。”

唐谧走出松苑的时候,发现身边地红衣少女和蓝衣少年们正带着一脸的朝阳从身边匆匆走过,满眼地新绿昭示着春天已经走到顶峰,空气里散发着温暖而躁动地气息。这个时节又到了啊,唐谧想,忍不住微笑起来。

在唐谧和李理的精心策划之下,《蜀山月报》地创刊号在这个彤管草转红的季节正式登场。一只巴掌高的小熊猫,一只玉色的小雉鸟,在蜀山御剑堂上下卖力地推销着用淡黄色宣纸公正抄写着的《蜀山月报》。因为创刊号上在猛烈爆料这一季彤管草的赠送八卦,所以很快就卖得精光,逼得小绿猴只得在屋子里埋头奋笔疾书。

至于头版头条的轰动新闻就是“公子桓澜的彤管草送给了谁?”几乎所有继续读下去的看客都没有失望,因为得到这支彤管草的女主角就是“御剑堂”第一美女君南芙。那么,君南芙回赠了么?是的,报上详细描述了四月二十清晨,第一美人在去剑宗上课的时候,回赠了一支艳红艳红的小草。

“唐谧,出现了,在梅苑的东后墙那里。”李理忽然跑过来。

唐谧正在屋子里数钱,一听这话,立时跳起来,道:“芷薇,快去马厩叫张尉。”

梅苑的东后墙离食堂不远,唐谧在院墙外迅速地转了一圈,从食堂搬来几个空咸菜缸靠墙放着,以她的身量,站上去正好从墙头露出半张面孔,偷看墙那边的情形恰到好处。

墙那边有一个清瘦的女孩在来回徘徊,似乎在焦躁地等着什么人,手上攥着几张快乎要被揉烂的淡黄色薄纸。

此时白芷薇已经领着张尉赶了过来,张尉刚要张口问话,就被白芷薇一把捂住了嘴巴,对他使了个噤声的眼色,拉着他跃上了咸菜缸。

又等了一会儿,君南芙匆匆从远处走来,看了看那女孩手中的薄纸,淡淡一笑,不屑地说:“薛嘉禾,没想到,这种都是小道消息的东西你也爱看啊。”

五十五 谁的错

五十五 谁的错

一天两更!!!本来应该更早发,可是半天上不来。

薛嘉禾因为模样生的文弱秀致,看上去自有一种我见犹怜的美态,即使面对着君南芙,也并未显得她如何逊色,反倒让人觉得春兰秋菊各有芳华。她把拿在手中的薄纸在君南芙面前一展,道:“是么,我就是想亲自问一问你这小道消息是真是假。”

君南芙微微扬起尖尖的下颌,以少见的强硬口气说:“薛嘉禾,请你不要用这种口气和我说话,我爹爹在你爹手下做事,并不意味你可以来审问我。”

薛嘉禾大约觉得自己有些失态,又或者是被君南芙的气势夺去了几分气焰,口气婉转下来,道:“是了,芙姐姐是知道嘉禾和澜哥哥早就定亲了的,怎么会送他彤管草呢,看来真的是小道消息,纯粹是瞎编出来赚钱的。”

不想君南芙笑了笑,道“那不是瞎编的,我是送给桓澜彤管草了,确切地说,是回赠。因为之前他先送了我。”

薛嘉禾大约是没想到君南芙在自己的面前会这么痛快地承认这件事,神色一僵,顿了顿,说:“你知道男子送彤管是算不得数的,好像我哥哥他们,到了这日子上哪个女子都送上一支。可是女子就不一样了,女子只能送给真正心仪的人。现在你明明知道我和澜哥哥的婚约,为什么还这么做。”

“别老把你们那个婚约挂在嘴上,别人不清楚,我还不知道么。那不过是桓澜在不懂事的时候说过的一句玩笑。当时我可是也在场地,我看那时候根本就是你明知道桓澜不明白娶妻是什么意思,哄他答应的。说起来,薛嘉禾你的心机从小就重得很啊。”君南芙不屑地说。

“君南芙。我知道你一直不服气,为什么你即比我漂亮,又比我聪明,可是事事都要让着我,连你爹娘也宠我多一些。”薛嘉禾说到这里。将手中地《蜀山月报》使劲儿一团,道:“你根本不喜欢澜哥哥,不过是喜欢和我争罢了。”

“不是,我喜欢桓澜,从小就喜欢,我来蜀山不过是因为桓澜要来蜀山。..你别自以为是了,我何时跟你争过什么?包括桓澜,我也不需要和你争,因为你根本就不是我的对手。”君南芙说。脖颈和下颌间地弧线优雅而高傲,看上去像是一位真正的公主。

薛嘉禾毕竟年纪要小上许多,眼见着相谈间自己越来越处于劣势。嘴唇微微有些发抖,道:“要说心机。我可比不上芙姐姐。听说你已经有一个定了亲的未来夫婿,而且也在御剑堂。我在想。澜哥哥这种眼睛揉不下半粒沙子的人知道了这件事,不知道会做何反应君南芙一听这话,原来还镇定自若的神情立时一变,忙说:“胡说八道什么,你听谁嚼地舌根,我哪里和谁定过亲事。”

薛嘉禾见到君南芙略略失态的样子,淡淡一笑,道:“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是谁说的我不用告诉你,不过这件事我知道并非虚言,你要是说我在胡说八道,我可以把你的未来夫婿叫来当场对峙。”

“不用了,那人的事根本是我爹爹的授意,和我无关,我也不喜欢他,你要是非想挑拨是非就和桓澜说去,到时候大不了我们三人说清楚,做个了断,只是我们了断之后,恐怕也没有你什么好处。”君南芙口气里带着暗暗的威胁说。

此时忽听墙上“咣”地一声,好像是瓦片碎裂的脆响。两人齐齐转头去看,只见张尉神色凝重地面孔在墙头露了半个,一只手紧握成拳,砸在乌青的墙瓦上。

君南芙没想到张尉会在墙头,怔怔看着他,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此时,只见两道红色的身影翻过墙头,轻巧地落在地上,正是和张尉一组地唐谧与白芷薇。

唐谧冲君南芙笑了笑,回头对张尉说:“大头,你可真沉不住气,不过事到如今,你就过来大家一起说说清楚吧。”

张尉此时面色沉如秋水,也看不出脸上是愤还是怒,翻身越过墙头,站在君南芙面前,凝眉沉思良久,才开口问道:“你说的都是真心话?”

君南芙虽然心中羞愧难当,也并非敢做不敢当之人,见如今情势,脊背一挺,硬着头皮说道:“是真心话,对不起。“那好,这种事本来也不可勉强,你走吧。”张尉简单地说。

君南芙知道事已至此多说无用,看了一眼张尉,一低头,快步地离开了这是非之地。

薛嘉禾见到君南芙走了,正想着自己是不是也该走开,却听张尉带着怒意对唐谧说:“唐谧,你这样耍心机也太过分了。”

这声音吓得薛嘉禾心头一震,向后退了几步,看向那个浓眉地少年,只见他深呼吸了一口,像是在克制怒气,之后才继续说:“君南芙地事,你和白芷薇就算在我耳边说一百遍,我都不会生你们的气,可你们为什么要这样耍心机。桓澜地事是你安排的吧,今天的事也在你的算计之中对不对,告诉薛嘉禾我和君南芙定亲的人是不是你?就算不是你,也和脱不了干系对不对?”

唐谧没想到张尉的火气竟然是发向自己的,心中觉得委屈,毫不客气地回击道:“是我又怎么样?张大头你真是色迷了心窍,这些事难道白芷薇没有正面和你说过?你信过半句么?”

“对,我当时是不信,可是你们可以再说,说两百遍也没有关系,找君南芙来对质也可以,可是为什么要这样设计别人,看着所有人被你玩弄在掌中,心里很高兴是不是?”张尉质问道。

“哼,你以为找她来她就会乖乖承认么?张尉你怎么这么不知好歹。“白芷薇身子往前一挡,站在唐谧前面,说:“张尉,原来你这么不通情理,你有火气冲我来,这事我从头到尾都知道,唐谧还不是想你不要被人骗。”

张尉侧了半步,又对上唐谧气得发青的小脸,道:“唐谧,第一,君南芙没有对你做错什么事需要遭到你这样的羞辱;第二,你这么做,是在故意设计去伤害一个人,如果桓澜不知道就里,你连带也是利用了另一个信任你的朋友。”

“我问你,我这么做为了谁?是谁在朋友苦劝之后依然执迷不悟?我耍心机,对,我是耍心机,可是我的意图是什么?你,你简直混蛋。”唐谧气到了极点,越说声音越控制不住,尖利地上扬。

“我明白你是好心,也承认你比我们大多数人聪明,所以一直以来,你总是好像俯视我们一样,如同一个大人在看一群小孩儿,似乎你动动手指就能摆布所有人。但是,你知不知道,世界上原本没有一个人该是由你在眼皮底下戏弄的小丑。”张尉说完,不愿再与唐谧争吵,转身疾步离开,不论白芷薇再怎么叫他也没有回头。

薛嘉禾看着唐谧铁青的面孔,正想悄然离开,不远处的树后面忽然走出一个身穿剑宗黑色袍服的人来,正是她叫来认清君南芙面目的桓澜。她低低叫了一声:“表哥,你都听到了吧,那个君……”薛嘉禾猛地住了嘴,她从来没有见过桓澜脸色如此阴沉,仿佛乌漆漆的黑云压在脸上,随时会有一声雷鸣炸响,不由得心想:难道桓澜真的如此喜欢君南芙?

“唐谧……”桓澜走到唐谧身边,克制着缓缓开了口。

唐谧没想到桓澜也在,转念便明白了定是薛嘉禾的安排,心头忽然觉得好笑,摆摆手,阻住了桓澜,苦笑了一下,道:“桓澜,没错,就是张尉猜测的那样,对不起,我只能说这些。”话落,她扭过脸,不想再看任何人,低着头匆匆地离开。

直到走了很远,唐谧的身边已经热闹起来,不时有手拿《蜀山月报》的男女剑童走过,三三两两在讨论着报上的内容。远远地,行迟正叼着一个小竹篮,如同一尊小佛一样坐在地上,安逸地等着路过的人投钱取报。我错了么?如果错,也只错了百分之二十,张大头,等你想清楚以后,你会后悔的。唐谧想到这里,精神抖擞起来,走到行迟身边坐下,拍了拍它的头,说:“咱们不理他,没什么大不了。”

可是,毫无道理地,眼泪落了下来。

五十六 今年谁人送彤管

五十六 今年谁人送彤管

五十六今年谁人送彤管

唐谧和白芷薇与张尉不理不睬地僵持了两天,张尉终于凝着眉头,绷着脸,仿佛下了万难的决心一般走到唐谧和白芷薇个人面前,道:“唐谧,白芷薇,那件事虽说我觉得你们做得不对,可是,我能明白你们是为我着想,所以就算了吧,以后不要再那样做了。”

唐谧仍然在为此事气结,听到张尉这话,一瞪眼,道:“张大头你什么意思?你来原谅我是不是?不好意思,本姑娘觉得此事根本没有错的地方,也用不着你原谅。”

白芷薇也冷着脸,道:“张尉,这件事除非你承认你完全错了,否则再没什么好说的。”

张尉知道唐谧和白芷薇都是有脾性的人,平日里总是让着她们,可是这次的事,他却觉得自己做到如此地步,已经是最大限度的让步,求和的话也是硬着头皮才能说出口,不想这两人还是半步不退。若说让他违心承认自己有错,于他来说简直比登天还难,他沉默地看着那两人,半晌,才说:“那就算了,大家各有坚持,我也有不能后退的底线。”话落,微微叹了口气,黯然离开。

唐谧和桓澜和关系也降到了冰点,虽然白芷薇在出事当时就拉住桓澜解释清楚了事情的原委,可是桓澜自始至终一句话也没有再说,听完白芷薇的解释,便速速离开了御剑堂。三人再次遇到已经是多天后在剑宗处的御剑术课上,桓澜看到唐谧和白芷薇两人走近便刻意地转身走到别处给一个女剑童指点武功,唐谧见了,知趣地拉了白芷薇一把。止步不前。这件事唐谧越想越窝囊,且不说好心被当成了驴肝肺,只说自己本来精心算度好的一件事。没想到薛嘉禾叫来了桓澜,弄得自己又多得罪了一个人。单这一桩就倒霉透顶。在这样坏心情的时候,李冽忽然背着手,悠然自得地来到她面前。

在这个敏感地季节,唐谧看到李冽背在身后的手,马上道:“先说好。你别送我东西,谢谢。”

李冽笑笑,问:“为什么,你以为我拿的是彤管草对么?这时候送这个是很平常地,你太紧张了反而奇怪。”

“我不是紧张,是这几天没有心情和你周旋。”唐谧坦白地说。

“原来一直是在和我周旋啊,我以为,我多少有点打动你呢,你这个小姑娘心思还真是深。”李冽说着。把双手一摊,两只手掌上均是空无一物。

那一瞬间,唐谧心里有一点小小的失望。女子地虚荣她多少也有一些,眼看着彤管的季节走向尾声。连李冽这个最可能送她的人也没有送。想来也是有些受打击。

“你应该很忙吧,怎么有空来御剑堂?马上就是天寿日了。你们都应该在山上忙着接待客人才对。”唐谧岔开话题问道。

“不算很忙,今年没有掌门人比武大会,来的客人便少了很多。”李冽答道,然后感叹了一句:“说起来,蜀山热闹的时候我总是赶不上,蜀山五大高手中能同时看见四个人出手,下一次不知是何时啊,何况,其中一个已经不在世了。.(奇*书*网-整*理*提*供).”

唐谧听了心思一动,问道:“五大高手没参加比武地是谁?”

“你们殿监啊,这你都不知道么?你们穆殿监学问广博,剑、气、术三宗造诣均极高。”

“那么,我们殿监如果与已故的穆宗主较量,谁的胜算高些?我是说,生死相拼的那种。”唐谧又问。

“你这么问很奇怪啊?你脑袋里想什么呢”李冽看着唐谧问,琥珀色的眼睛摄人心神。

唐谧觉得心中有点恍惚,不知道如何回答才好,心中腾起那面色冷峻的少年把剑刺入与他完全一样的另一具身体的幻影,于是说:“我只是在想,双生子之间不是什么都一样么,那么武功上是不是也如此呢?”

李冽垂下眼帘,略略思忖片刻,道:“那要看怎样较量了,穆宗主的剑法高绝,手中地破甲又是极霸道的利器,近身相博肯定是他的胜算高。穆宗主在江湖最有名地一战就是他一人与赤玉宫的三大护法斗剑,结果那三人一死,一废,一重伤。”

唐谧听了,一时无语,只觉得心中有些乱,这当儿口白芷薇地声音在身后响起:“你们两个躲在这里说什么悄悄话呢?”

唐谧回头一看,只见白芷薇身后还跟着一个御剑堂地仆役,只听白芷薇继续打趣说:“李冽才来送彤管草啊,太晚了,唐谧都收了一麻袋了。”

“怪不得唐谧说不要彤管草,原来是没有地方装了,要不唐谧我送你一条麻袋好了。”李冽冲唐谧说,神色另人玩味,也不知道是真的在开玩笑还是有那么一点点不高

“不用,本姑娘已经放出消息,但凡今后再有人想送我彤管草,必须配上麻袋一条,否则概不笑纳,想来今儿回去时,麻袋也该有了。”唐谧也跟着白芷薇瞎吹道。

这一回,李冽地神情似乎是真有些不悦,但不等他说什么,白芷薇已经先开口道:“唐谧别贫嘴了,这个仆役找了你很久,你先看看他有什么急事。“

唐谧略略打量那仆役,发觉有点面生,问道:“你找我何事?”

那仆役从怀中掏出一只紫色绣木槿花的锦囊,说:“这个是祝司库要你马上去术宗亲手交给慕容公子的。”

唐谧知道慕容斐是祝宁钦点的几个辅助他们修缮机关的术宗弟子之一,那锦囊里估摸是什么重要的东西,便接过那锦囊说:“好,我马上去。”

唐谧出得御剑堂,正遇见穆显在门口送顾青城和司徒明两位宗主离开。三人听到背后的声响,都回过头来,穆显见是经常惹祸地唐谧。一皱眉道:“这么晚了还往外跑,钟响的时候回得来么?”

唐谧一缩头。道:“回殿监,谧是为了修缮术宗机关的事要跑一趟长明阁,一定会赶在钟响前回来。”

顾青城见了,说:“这样吧,我带这丫头上长明阁。她定然能在落钥前赶回来。”

穆显一听,沉着脸,声音略带威胁地对唐谧说:“那你回来时连脚尖也不可探出青石阶,明白么,否则今年地言行考绩便一分也没有了。快谢过顾宗主。”

唐谧站在顾青城的飞剑上,身后有淡淡地木樨香味传来,她记得教过自己术法的殿判阎楷之身上也有这样的味道,便问:“顾宗主,是不是你们术宗的人都喜欢熏木樨香?”

“我喜欢。其他人是喜欢还是迎合,我就不得而知了。”顾青城说。

唐谧想想也是,一宗之主喜欢什么。底下当然也要跟风,只是自己怎么老是忘了顾青城的身份呢。不由得轻轻叹了口气。

“叹什么气啊。小小年纪,强装愁绪。莫非今年又没人送你彤管草?”顾青城在身后以略带玩笑地口吻说。

“可不是么。宗主你年轻有为,每年这时候一定是一麻袋一麻袋地收彤管草,哪里知道我这种不受欢迎之人的悲哀。”唐谧以夸张的口气说。

顾青城轻笑起来,道:“那你可以先送给别人啊,然后等着人家回赠。”

“那要是得不到回赠多没面子,还不如不送。”

“看来你真的是心里有想送的人啊。”顾青城试探了一句。

有么?唐谧自问,忽然不想再说话。

见到慕容斐的时候,唐谧正巧看到他在手掌中逗弄一只小鸟,那小鸟有着赤褐色的羽毛和雪白毛绒的肚皮,看上去灵巧可爱,她一步跳过去,凑到慕容斐面前,问:“在玩儿什么鸟呢?”

“夜莺,我可没玩儿它,它脾气大得很呢。”慕容斐说。

“哦,是么,小夜莺,来来来,给大爷唱一个。”唐谧伸出手指,逗着那小夜莺说。

“它不会唱歌,它是雌的。”慕容斐笑着说完,拍了拍那夜莺地脊背,示意它快快飞走。唐谧仰头看着夜空中很快消失无踪的夜莺,有些失望地说:“可惜,雌的就为什么不会唱啊。”

“不知道,不过很配它地魂主,那人也是五音不全的。”慕容斐说。

“原来那是魂兽啊,谁地?”唐谧好奇地问。

“我堂姐地,对了,唐谧你是来找我的么?”

唐谧点点头掏出锦囊说:“这是给你地。”

慕容斐接过锦囊打开一看,愣了片刻,抬起眼睛来看着她,有些结巴地说道:“唐谧,我,我没想到,我,我没准备好麻袋。”

唐谧没明白慕容斐的意思,只觉得看着自己的那双眼中神光流转,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便道:“麻袋还不好找么,要是让我现在下山就带着话你可要快些准备,我要赶在落钥前到御剑堂。”

慕容斐脸露踌躇之色,半晌似乎下了决心般神情一收,道:“你等等,我马上回来。”

不一会儿,慕容斐拿着一只麻袋跑了回来,郑重地递到唐谧手中,说:“我没想到你会送我彤管草,因为你看上去并未把任何人挂在心上,不过,现在能收到你送的彤管草,我还是觉得很高兴,这个是回赠。”

唐谧先是莫名其妙地看着慕容斐,再打开麻袋一瞧,只见偌大的麻袋底部躺着一支幼嫩的赤红色小草,心思一转,道:“锦囊给我看看,”

慕容斐递上锦囊,那里面赫然也装着一支彤管草,唐谧再想想那个面目陌生的仆役,立时恍然大悟道:“啊,那是慕容贞露。”

唐谧想想当时的情形,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半晌收住笑,才说:“你堂姐真可爱,看上去这么聪明伶俐的一个人,怎么这种事上如此犯糊涂,还是说这就是所谓的关心则乱?”

这一回是慕容斐觉得莫名其妙了,问道:“唐谧你到底是在说什么?”

唐谧把手往前一探,道:“慕容斐,刚才魂兽是来送信的吧,你方便给我看看么?我看完了才能告诉你整个事情的来龙去脉。”

慕容斐脸有些微红,觉得那张慕容贞露的信实在不好给她看,可是又隐约觉得此事定是慕容贞露搞了什么鬼,良久才把那信递过去,说:“这都是慕容贞露在瞎说,你别想多了。”

唐谧打开信一看,果然慕容贞露在信上告诉慕容斐唐谧在御剑堂是多么炙手可热,已经收到成麻袋的彤管草,提醒他要赶快行动,还有就是唐谧现在要求送她彤管草的人必要附赠麻袋一条。

唐谧看完信,笑得合不拢嘴,给慕容斐讲明白来龙去脉以后,道:“怪不得你堂姐这个年纪还没有找到心仪之人,你看她于这种事上这么不开窍,还替你瞎着急,乱安排。”

慕容斐明白了缘由,心中难免觉得又好气又好笑,可是隐隐地又有些失落,他笑着说:“此人根本是假聪明,除了对剑法和易容术开窍以外,其他的哪个窍也不开。”

“对了,她哪里学的如此高明的易容术啊?”唐谧随口问。

“跟穆殿监啊,穆殿监学问很杂的。”慕容斐答道,转而神色忽地认真起来,道:“唐谧,那个,麻袋你可以不要,彤管草我已经送了,不想收回。唐谧把麻袋往慕容斐怀里一掷,也认真地说:“我也没说要还啊,本姑娘今年第一次收到彤管草,你就是要我也赖着不还。”

“那,我那支也赖着不还唐姑娘行不行?”慕容斐笑问。

“当然,当然,承蒙慕容公子抬爱,求之不得呢。”

这天夜晚,慕容斐目送唐谧下山的时候,看见那红衣少女走了很远,猛烈一个回旋,冲着自己卖力地招招手,大声说:“慕容斐,我心情好了很多,谢谢。”

慕容斐在夜色里淡淡微笑,明知道手中的红色小草其实无关风月,却觉得心情也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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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 春光尽

十七 春光尽

唐谧心情好转了些,才有了管闲事的剩余精力。

“芷薇,我才知道穆殿监是会易容术的,如此想来,那日楚国御试骑着穷奇大闹会场的人,会不会就是穆殿监假扮的呢?”唐谧躺在榻上,望着屋顶纵横的木脊说。

“嗯,自然有这个可能。只是天下并非只有一只穷奇,也并非只有一个人会易容术,这么说未免武断,要拿出凭据才行。我想,如果是穆殿监的话,他总要有去做这件事的缘由才对。”白芷薇躺在另一张榻上说。

“缘由么?有些事你不知道。”唐谧讲到这里顿了顿,心想当时地宫里的事还是不要乱说,改口道:“我在藏书阁的借阅录中发现穆殿监从小就喜欢看和妖物有关的书,你说这人,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呢?”

白芷薇有些惊讶,坐起来冲她问道:“你的意思是,他其实是一个心灵黑暗的人?他去破坏御试,受损最大的自然是我们楚国的蜀山势力,以及整个蜀山的声誉。而最喜欢看到这个结果的,除了我母亲他们就是魔王的追随者。那么,穆殿监会是……”

“我是这个意思,连我自己都觉得魔王是很迷人的家伙,那么,那时候着迷于妖兽和魔物的少年不会被她吸引么?”唐谧问道。

白芷薇想起自己心中对魔王都有一种难以描摹清楚的向往,不自觉地点点头,说:“记得司徒慎说过,他爹告诫他小孩子不要去探究或者了解太多魔王的事,想来这话是有道理的。可是唐谧。这些都是怀疑而已,没有凭据说什么都没用。“凭据啊……”唐谧皱眉想了很久,捅了捅睡在她身边的小绿猴。道:“我说,你醒醒。给你指派个任务,以后没事就盯着我们穆殿监,他一有什么奇怪地举动就来报告,知道了么?”

小绿猴睡得迷糊,半睁着眼睛点了点头算是应承下来。

白芷薇在一边担心地说:“你要离他远一点。他武功高强,可别出什么意外。唉,灵碧你要是会说话就完美了。”

其实,自从知道小绿猴能写字以来,他们之间的沟通已经方便了不少,只不过小猴子并不爱写,多数时候还是喜欢用指手画脚和吱吱叫这两种方式来表达意思。唐谧也曾经从周静那里借过那块可以通兽语的宝玉,希望能和它交流起来更顺畅些。不料小猴见了宝玉却很抗拒,发了一顿脾气以后出走了好几天才回来。

事后周静解释说:“这宝玉不但能通解兽语。还拥有强迫不信任人地兽类开口说话的力量,你们地小猴是灵物,恐怕觉得这样强迫它有伤颜面吧。..”

唐谧想到这件事。忽然觉得有趣,打了一下小猴的头说“你这小东西。有时候好说话。有时候又有犟脾气,还真像你的主人我呢。”

“喂。唐谧,它是我的魂兽。”白芷薇不满地叫起来。

“不是,是我借给你的。”

“谁说地,明明是它自己跑来的。”

两个人争执着,不觉跑了题。

转眼这一年的天寿日便过去了,五月的春光流逝如水,急匆匆地把人抛下。曾经红得漫山遍野的彤管草几乎在一夜之间就变成了浓浓的绿色,隐在茂盛葳蓐的蒿草之中,不见了踪影,只有偶尔在山石背阴处这等稍冷的地方还会有一两株红色未退的小草迎风而立。

在去术宗地青石阶旁,大约半山腰的地方有一块巨大的岩石,岩下便有一株这样一直未曾退去红色地彤管草。唐谧每次路过这里,总要留意一下这株小草,在心中默念:如果到了最后,仍然没有人采走它,它便是我的。

日子一天天过去,唐谧每次走在青石阶上,都会发觉周遭地红色又退去了一片,这会让她不觉想起那株岩石下地彤管草,心上便有些没着落,以为下一次路过那里,它就会已经转成绿色,消失在这个春天的尾声里。

但直到整个蜀山都披上了初夏地油绿,那株小草仍然赤如朱霞,静立石下。

这天傍晚,唐谧从术宗下山路过这株赤色小草的时候,她想:如果明天它还在这里,它就是我的。

回到御剑堂,她照例要到藏书阁看看祝宁有什么吩咐,才一推开藏书阁的大门,便看见祝宁转着轮椅气哼哼地冲出来,嘴里大声呵斥着:“甭多说了,你给我立刻拿走,你知道我要的根本不是这东西。”说完,理都没理唐谧便出了藏书阁。

唐谧不明就里,走到菱花格子门里面一看,只见欧阳羽苦着脸站在那里,很是委屈的样子。

“怎么了,师兄你干了什么惹恼了师父?”唐谧问道。

欧阳羽指指地上的飞翼说:“师父不是叫我改进飞翼么,我改了,但是他不满意。”

唐谧一看那飞翼果然变了不少,但最重要的是两翼变小了很多,只比成人的双臂展开的距离再长一些,她不觉疑惑地问:“改小了两翼还飞得起来么?”

“本来是飞不起来的,可是有了定风珠就可以了。”欧阳羽说着拿出一颗鸡蛋大小的浅蓝色宝珠镶入了那飞翼上一个已经做好的凹槽,继续解释道:“你用心力可以通过定风珠来召唤风势,以及控制风向,这样,就能保证你的翼下有足够的风,两翼也不用做那么大,飞翼自然会比原来灵活数倍,而且还可以从平地起飞。可是,师父只要什么法宝都不依靠的飞翼,他说这和御剑飞行那些没什么不同,刚才脾气上来,就把我骂了一顿。”说到这里,欧阳羽委屈地叹了口气。问道:“唐谧,你评评理,御剑飞行全蜀山几个人能会?这个飞翼任谁学学都可以掌握。这怎么算一样呢?”

唐谧笑笑,道:“但是。并非任谁都有定风珠是不是?咱们师父希望只借助那些任谁都能借助的力量,比如风啊,水啊这些东西。”话到此处唐谧忽然心思一动,道:“师兄,这个新飞翼可不可以让我先用用?”

“这个。师父让我速速拆了做新的。”欧阳羽面露难色,转而一低头,却又说:“不过,你帮我一个忙,我就可以给你用。”

“什么忙?”唐谧充满警惕地问,知道对这个天敌的要求一定要小心谨慎。

“那个,唐谧,那个。”瘦高地少年仍旧低着头,嗫嚅着说:“这个。帮我转交给白芷薇成不?”话落,他从袖口里掏出一支红色的彤管草,抬起脸忐忑地看着唐谧。

“这个啊。没问题,没问题。不过先告诉你。回赠可是别去痴心妄想了。我们家白姑娘可是谁也不会回赠的。”唐谧笑着说,伸手接过了那只彤管草。到那柔软纤细地草叶的刹那。唐谧地心中忽然一个激灵,脱口问道:“欧阳羽,你这彤管草是从哪里来的?”

欧阳羽被突然爆发的唐谧吓了一跳,眼瞧着唐谧小老虎般就要扑过来的架势,本能地后退一步,才说:“是我刚刚从术宗下来时,在青石阶旁边的一处岩石下采地,怎,怎么了?”

“哪处岩石下面,你给我说清楚。”唐谧逼上前一步。“路边那么多岩石,又没有标记号,我怎么说得清是哪处。”欧阳羽说着又退了一步。

“那你是什么时候下山来的?”

“和你前后脚下来的,我就跟在你后面不远,看见你和白芷薇一起走,不敢,嗯,不好意上前打招呼。”

唐谧听了气得一跺脚,吼道:“气死我了,欧阳羽,你果真是我的天敌,气死我了,气死我了。”

“唐谧,我怎么气到你了,你说清楚好不好。”欧阳羽完全摸不着头脑地问。

唐谧不再有心情理他,转身冲入了夜色中。

这一路并不近,唐谧施展轻功急急往山上赶去,因为心中焦急不安,几次运气不稳,险些因为气息混乱伤到自己。待赶到那岩石边的时候,一轮明月正从山坳里跃出来,明澈的银光照在灰白色的岩石上,石下便生出一道黑色的暗影。

唐谧平复好呼吸,低头看向那道暗影的深处。

在比夜色更浓郁地阴影里,一株赤如落霞的小草宁然不动,仿佛亘古以来从未变化。多么奇怪,明明是一春便逝的艳色,却好像一直等在这里一般,唐谧看着那小草这样想,果然,这是我地草。

她伸出手,指尖触及草叶的瞬间,心头一阵难明地柔软,恍惚间已是千回百转。

术宗长明阁回廊蜿蜒,庭院错落,顾青城住地小套院隐蔽其中并不易寻,可是对于唐谧来说却是轻车熟路。她隔着窗,看见灯火仍然亮着,那人的影子停留在窗纸上奇∨書∨網,只是一片浅淡地灰,就像那个人的心思一般总要有一个人先开口吧,既然永远不可能是他,那么就只有我了,唐谧这样想着,深深吸了口气,向窗内问道:“顾宗主,是我,你已经知道到我来了吧?”

灰色的影子微微晃动,顾青城的声音传出了出来:“知道,为什么不进来呢?你平时总是一推门就进来的。”

“因为里面太亮了,我害怕在明亮的地方会失去勇气。”

屋内一阵沉默,唐谧在等待中攥湿了手中的小草。

门被轻轻推开,顾青城萧然的身影微倾而立,嵯峨如玉山。

“怎么了?”他问。

赤色的小草被小心递出。

“这是我的心意。”她说,忽然怨恨起自己那少女一样幼嫩的声线,明明已经拿出了十二分的勇气和真诚,说出来的声调仍然像个孩子。

他笑笑,伸手接过那支春天里最后的彤管草,从容自然,就像接过无数倾慕者手中的小草一样。

“你也玩儿这个了,谢谢。快回去吧,别晚了,你们殿监如今盯着你呢。”他说,语气一如既往的温和。

可是,唐谧忽然觉得,那一刻,她所有的力量都消失了,连哭的力量也没有。

五十八 被守护的秘密

五十八 被守护的秘密

看大家的帖子,发现两个事,一是关于这一段的更新,因为钩子有事,更新最近会隔天更,但是,有时间我会再一天两更,总之,会完成包月要求的字数,并且还会超过要求,大家放心。二是关于小唐对顾的表白,很高兴看到有人早就嗅到了小唐的动向,读者的敏感超乎想象啊,我把讨论贴置顶,大家有看法也可以留言。蜀山的夏季随着最后一株赤色彤管草的隐去而来临,只是山中气候舒爽宜人,若非周遭的草木愈加繁茂,唐谧几乎察觉不到季节的变换。

搞不清从哪天开始,清晨等在梅苑门口桃树下的少年又变成了两个。其中一个自然是史瑞,另一个则是消失了一段时间的张尉。

张尉第一次出现的时候,唐谧和白芷薇原以为这是他表示和解的姿态,谁知张尉却缄默不语,一脸的不情愿,倒是史瑞四处赔笑脸打圆场,徒劳地在充当活跃气氛的角色。

“史瑞,他不愿意来你硬把他拖来干什么。”白芷薇瞪了一眼史瑞,没好气地说。

“不是啊,是他自己要来的。”史瑞说着用胳臂肘捅了捅张尉,见他低头瞧着地,一副置身事外的样子,也生气起来,道:“张尉,你要再不说话别怪兄弟以后不管你了。”

“哦,那什么,你们两个,那件事,要不就算了吧。”张尉终于蹦出这样一句。谧只说了一个字便转身离开。

不过第二天张尉还是来了。从此又像过去一样天天早晨来报道,只是仍然金口难开。

唐谧知道自己应该也退一步,可是每每一想到这小P孩当时可恶的样子。就觉得心头还是有气,忍了忍。终是什么也没说。

这天唐谧在术宗修缮完机关出来,天色还不算太晚,一个人走在青石阶上看着天边的彤云也颇惬意。她不由得想起平日里总是和张尉、白芷薇三人这样走在夕阳的余辉中,心头一软,便想:赶明儿找个台阶给大头下算了。

这时候。那只小绿猴不知道从什么到地方蹿了出来,冲着她吱吱叫了两声,然后像青石阶外的林子指指,示意她跟着自己。

唐谧见天色还算亮,便跟着小绿猴往林子里走去,没多久,两人来到了幻海森林之前。

这个时辰,幻海森林刚刚显出依稀地轮廓,静卧在山中晚间升起的雾霭之中。犹如似有似无的幻象。唐谧想到自己只有一个人,正犹豫要不要进去,小绿猴急急一拉她袍袖。示意她赶快蹲下。

唐谧蹲在一丛丛开着蓝紫色花朵地妖草里,等了好一会儿。便听见有草叶摩擦的细微响动传来。接着,就看见很多妖草急急忙忙往自己隐藏地地方跑过来。有好几枝还“嗖嗖”地钻进了她的怀里。

唐谧知道这些妖草对力量十分敏感。..一定是因为它们遇见了力量很强大的人才会这样四散逃避,心中不免也紧张起来。她这样躲了很长时间,四周妖草们的骚动已经平息,躲在她怀里的那几枝也纷纷跳了出来,冲她一揖手,谢过之后便大摇大摆地离开了。

小绿猴此时也站起身来,拉着她继续往林子里走。就在远远可以看见幻海中那个小湖地时候,小绿猴再次示意她躲起来。唐谧这才注意到平日里一直喜欢叽里咕噜的小绿猴从刚才起一直没有说过话,心想看来真是有什么厉害的人物在附近,不觉连呼吸也放轻了下来。没等多久,平静的湖水忽然奇异地分向两边,骤然竖起两道十丈高的透明水壁,露出湖低一条狭长的土地。唐谧看直了眼睛,心道:“下面是不是摩西要出现了啊。”

从湖低走出的人自然不是摩西,远远看去,那人中等身量,灰色袍服,正是御剑堂殿监穆显。对于唐谧来说,穆殿监能像摩西分开红海一样把湖水分成两半算不得什么特别令人惊讶的事情,可是在她看到穆显手中那盏小巧的八角宫灯时,却抑制不住惊讶,“啊”地低叫了一声。

那是她极其熟悉地一盏小宫灯,样子简单,看上去像个小孩儿的玩物一般。去年,有大约一个月的时间,她每天晚上都要跟着灯中地女子学习魔罗舞。

唐谧有一瞬间几乎无法思考,只能捂着嘴巴,静静地看着穆显站在湖边,伸出一只手,似乎在施某种术法,然后,湖水忽然沸腾起来,荡起十尺高的巨浪,整个湖水开始越变越红,渐渐地,成了一湖翻滚地血水。

就在湖水变成鲜血般猩红地瞬间,整个幻海森林好像都受到了影响,唐谧觉得眼前的景物都在隐隐发亮,一种奇异地感觉从心中升起。这感觉很难形容,如同那时在黑雾峡谷中看见小石屋时的感觉一样,总觉得似乎有什么极重要的东西就在前面,而且是对自己非常重要。

这时候,穆显的袍袖在空中一挥,湖水陡然平静下来,万物回到从前。

唐谧一直等到穆显走了很久,才敢从隐藏的草丛中走出来,一个人走在青石阶上开始把那些记忆中的碎片整理在一起,不知不觉便回到了自己的屋中。白芷薇看唐谧一进门就带着一付若有所思的表情,笑着问:“怎么,唐姑娘又在想什么坏主意呢?”

“我在想,也许穆宗主是穆殿监杀死的。”唐谧说,丝毫没有玩笑的意思。

白芷薇一愣,问道:“为什么这么说,唐谧你又知道了什么对不对?

“嗯,我不是让你的灵璧平日多留心咱们殿监么,它今天带我看到了穆殿监在用十分妖邪的术法。还有,那盏教会咱们摩罗舞的宫灯拎在他的手里。”

“不是咱们眼看着被毁了么?”

“也许有不止一只。”

“那杀穆宗主地事又从何说起?这最多和那个穷奇一样,只能证明穆殿监是个妖邪之人。”他从小就记恨和他双生的穆宗主。觉得他们幼年时被认为是魔血后裔都是因为多了这样一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弟弟,而后来他自己却对妖物和邪术越来越着迷。但穆宗主是极端憎恶魔王之人,所以,他最终设计杀了穆宗主。”唐谧笃定地说。

白芷薇看到唐谧那种熟悉地自信态度,也觉得似乎有道理,问道:“那有何凭据呢?我是说。证明穆殿监杀人的凭据。”

“没有,不过如果尸王地事能再查出些什么,也许能找到什么重要的凭据。”唐谧说到这里,感叹道:“可惜,尸王从这个世上消失得干干净净。”

讲到这里,唐谧忽地拉住白芷薇的手,眼神热切地说:“不行,我要去那个小石屋看看,芷薇。我觉得有那里面有什么东西很重要,不光是对穆殿监这件事,对我也很重要。真的,我说不出来为什么。但是我就是有这种感觉。”

白芷薇自然是无条件支持唐谧的决定。唐谧想着这正好也是给张尉台阶下地机会,便拉着她匆匆赶去找张尉借翼马。不料张尉听明白了缘由,思考了片刻,便拒绝道:“不成,我不能借。第一,翼马上次伤势太重,后来又强行驼我们回来,到现在还没有完全恢复。第二,那石屋所在太危险,我不赞成你凭感觉就又去冒险。”

“你,你这么大个脑袋里面填的是草料么?”唐谧气得一跺脚,道:“我可是已经向你主动伸出了和平的橄榄枝,既然这样就算了,我不是只有靠你才能飞的。”说完,也不管张尉是不是听得懂,甩手便走了。

改进过的飞翼唐谧已经帮着欧阳羽试飞了好几次,但是这一次飞到黑雾峡谷上空的时候她还是有些心虚。夜色下的黑雾峡谷幽暗阴郁,黑色的浓雾宁然不动,从空中看去犹如一潭死水。

唐谧隔着防毒面罩深深吸了口气,向下俯冲而去,钻入了黑色的迷雾之中。她借助定风珠地力量不断改变着双翼下的风向,灵巧地闪避着刺向自己的树杈,改进过地飞翼小巧机动,双翼上蒙的深海鳌牛皮也坚韧结实,所以虽然有几次她险些要被树枝上地尖刺划到,最终还是平安地落在了石屋地圆顶上。

唐谧将飞翼收好斜背在身后,小心地从屋顶跳到地上,发现那门果然没有上锁,轻轻一推便开了。因为没有窗子,里面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唐谧在指尖燃起一小团幻火,摸索着向里面走去。在色彩不断变换的微弱火光之中,她看见一个身形威武地人伫立在安静的黑暗之中,吓得手一哆嗦,向后退了一步。

唐谧把手按在剑柄上,静待那人的反应,那人却没有动,也没有发出任何声响,狭小的空间里,只有唐谧一个人的呼吸清晰可闻。唐谧试探着又向前走了一步,见那人还是没有反应,便把燃着幻火的手伸过去。

跳动的火光下,一具精美的乌金铠甲竖立在地上,五彩的幻火在它身上投下变换的流光。

唐谧凝神细看这盔甲,觉得有些眼熟,细细回想一番,不由的心中一凛,忙再次仔细看了一遍。没错,这是我在幻象中见过的盔甲,穿在魔王华璇身上,她想到这里,忍不住伸出手,轻轻触在那些细密排列乌金甲片上,微凉的感觉顺着指尖穿来,让她的脑中一激灵,恍然大悟,这里哪是没有窗子的石屋,根本就是魔王华璇的衣

穆殿监饲喂穷奇是在守护魔王的衣冠冢啊,她想到这里,不觉向门外树林之后看去,果然那穷奇已经发现了有人闯入,正在那里正焦躁地徘徊。

好在有了树林的阻隔,唐谧也不用去操心穷奇,她转回头继续在石屋中搜寻,想看看有什么其他的发现。而石屋内空无一物,只是在墙边放置了一面一人高的铜镜。唐谧虽然知道许多墓穴口都会悬铜镜辟邪,但是这样一面镜子立在此处还是很不寻常。于是,她仔仔细细地查看了铜镜的每一个部位,希望可以找到什么有价值的线索,可是凭她如今对消息机关的了解,竟然一无所获。

那么,也许就是真的没有什么特异之处了,她这样想着,又开始继续查找小石屋的其余各处,可是最终什么也没有发现。

唐谧不知不觉就已经把石屋搜索了一圈,又回到门口,这才注意到门边上有一盏小小的青铜壁灯,她把手指探入灯内,发现并没有灯油,心思一动,明白这灯不是用来点的,随即左右掰了掰,只听细细的“咔嚓”一声,有什么机关被触动了。

随着那机关的响动,挡在石屋门前的树林向左右两边分开,唐谧见了,心中叫苦不迭,头一次恼恨自己手太快,也总算明白了这石屋为啥不需要锁门,人家外面可不是锁着一道坚固的树门么。她再想要把树合拢已经迟了,那守在外面的穷奇已经箭一般扑了进来。唐谧无处可躲,只好向屋内退了几步,拔出“未霜”准备迎战。不料穷奇的体型太过庞大,竟是进不得这小小的石屋门,一个猛子扎进来,硕大的头卡在门中间进退不得。唐谧一见,知道这是一个绝好的机会,一剑随手击出。

这一剑凝聚着唐谧的全部功力,出手安静又狠辣,快速而悄无声息地穿过黑暗,刺向穷奇的眉心,若是刺中,穷奇必然丧命无疑。但许是所有生灵都具有在生死关头保命的超能力,被石门卡住脑袋的穷奇在“未霜”即将刺入的瞬间拔出了头,向后一仰,狼狈地摔倒在地上,却奇迹般地保住了性命。

五十九 冲出黑雾谷

五十九 冲出黑雾谷

如今的情势是唐谧坐在石屋内对着穷奇发呆,穷奇趴在石屋外对着唐谧发呆。

自然,在这样平静无聊的场面出现之前,唐谧曾经有十二次尝试挺剑而出,但都被穷奇逼了回来。穷奇则增经有二十八次尝试包括,吼叫、威胁、用尾巴扫、用爪子抓和往屋子里放屁等不同的方法想把唐谧逼出来,但是也没有成功。唐谧把不大的一间石屋又仔细搜寻了两遍,再也找不到任何东西或者机关,无奈地坐在凉冰冰的石头地上,托着腮帮子与门外的穷奇对峙。她觉得以自己现在的轻功和剑法,每次冲出门去,都是差一点便可以脱身跃上屋顶,怎奈无论如何也抢不出那几秒种时间,一次次被穷奇逼得退了回来。

如果不背着飞翼,身子更灵活些就好了,那样的话我的速度至少可以提高一秒,唐谧这样想,可是也明白如果没有了飞翼她离开这里更加无望,但又想不出其他任何可以再提高一点自己的速度或者稍稍多拖延一下穷奇反应的办法。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唐谧知道拖得越久事情对穷奇就越有利。且不去多想如果时间拖得太久,自己会因为诸如脱水和饥饿这样的问题失去战斗力,甚至死在这里,只要一想到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许穆殿监就会从天而降,唐谧便已经觉得不寒而栗。

守在外面的穷奇大概也考虑到了这些,不再焦躁不安,而是像一只老练的猫守着老鼠洞一般,静静地趴在地上,半眯着眼睛。耐心等待着自己的猎物。

唐谧不由恼恨那个建造这地方的人为什么把这里搞得如此干净,连一个可以射出去地石子也没有留在地上。忽然,一个念头跃入脑海。可随即又被她自己否决掉。太冒险了,万一不成功的话怎么办呢过?她想到这里。抬眼看着门口的穷奇,见那家伙正偷偷睁开一只眼睛在瞄着自己,一副等着看你怎么死地欠揍表情,心下一横,想:只有这条路了。横竖试一试吧。

唐谧隔着防毒面罩,深深地吸了最后一口干净的空气,然后快速地结下面罩,把放在里面用于过滤空气地炭粉倒在手中,第十三次挥剑冲出了石屋。

门口的穷奇一跃而起,先是往后纵了一步躲过唐谧刺出的第一剑,紧接着便反扑过来。唐谧看准这时机,向穷奇的双目一扬手中的炭粉,一把黑色地粉末全部散在了它的脸上。穷奇眼中进了炭粉。一骨碌摔在地上,唐谧则趁机翻上屋顶,麻利地张开飞翼。御风而起。

失去了防毒面罩的保护,恶臭难闻的气味肆无忌惮地钻入唐谧的鼻孔。..她越往高处飞。便越接近空中黑雾浓郁的区域,那气味也就愈加强烈。渐渐地。她感觉到眼前的景物开始变得模糊不清,身体也有些不受意识控制,好几次因为精神恍惚,几乎要撞到尖利的树刺上。

唐谧明白这是中毒的先兆,必须在失去意识之前飞出毒雾地包围,紧咬住嘴唇,保持残余的清醒,险险躲过斜刺出来的尖刺,向着头顶那隐在黑雾后朦胧一片地弯月飞去。那道弯月的轮廓开始越来越清晰,她地意识也开始越来越不清醒,有一个瞬间,似乎是极限忽至,她觉得自己刹那完全失控,可就在这时候,她地眼前一亮,看见月亮从未如此清晰地钩在天际。

没有被一丝薄雾遮挡的弯月,明亮而美丽地一道光弧,这是唐谧最后的记忆。

唐谧醒来的时候,身边的传来融融暖意,她半睁着眼睛看去,只见身前篝火烧得正旺,火边有个熟悉的身影正在凝望着她。那少年的一半身子浸在黑夜里,似乎与夜色溶为一体,另一半身子映着火光,明亮的琥珀色眸子里有火焰在跳跃。

“那山谷里有什么事那么重要,连命都不要了?”他问。

“不知道,就是觉得对我很重要,可是真的见到了,也不明白为什么很重要。”她说,想把身体撑起来,才发现浑身的骨头好像都散了,微微一动,疼痛难忍。

他见了马上走过来,按住她,说:“别动,你浑身都是伤。”

“这么躺着很难受。”

他笑笑,背着火光,看不见那笑容的意味。

“还以为你很坚强,这种事都抱怨。”他说,随即坐在她身边,轻轻把她的身子抬起一些,让她枕在自己的腿上。

“这样会舒服一点。”那少年说道:“幸好挂在树上了,虽然被树枝子刮得遍体鳞伤,可是都不重,也没有摔死。”

“啊,惨了,刮到我脸了么?是不是破相了?”她急急地问。

他轻笑,道:“是的,脸上都是横七竖八的血道子,你算嫁不出去了。”

“天,怎么办,还不如死了好。”她的手捂在脸上,是真的急了。

“没事,蜀山有很好的外伤药。实在不行,还有我是不是,怎么会嫁不出去?”他说,口气似乎认真,又隐隐有玩笑的口气。

她愣了一下,仰面正看见他的琥珀色眼睛,在火光中有些奇异的迷幻之感。

“这种事情还是别开玩笑才好。”她叹了口,继续道:“我曾经喜欢过一个离我很遥远的人,考虑了很久,我想如果以我现在小小的模样,就算和他说了我喜欢你,万一被拒绝的时候,我还可以假装那完全是不谙世事的小女孩在瞎胡闹。可是,现在我很后悔。若是有机会重来,我一定不会故意做出淘气的鬼脸,假装玩笑一样地撒娇说:没意思,你一点也不好玩。你知道么,这种事情上开玩笑。只能说明没有足够的勇气。”

唐谧觉得自己在李冽的注视下越讲话越多,好像心中的大坝忽然决堤,深藏地心思像潮水般涌出。大约是毒气的药力未退。她觉得意识仍然有些模糊不清,喝醉了一般的感觉。

“李冽你有酒没有。咱们喝点酒,陪君醉笑到天明。”她说,脸上挂着傻笑。

“没有,你睡一会儿吧。我已经给你地同伴发了信号,估计他们快来了。那两个人担心你还在黑雾峡谷中。摸进去找你了。还好我觉得你一定是命大之人,不会那么倒霉,坚持在外面的林子搜寻,要不真不知道啥时候能找到你。说实话,要是真掉在那谷里面地话也不用去找你了,小命肯定是要丢掉的……”李冽絮絮叨叨地说,那声音又轻又低,好像催眠一样,不一会儿便把唐谧送入了梦乡。

再次醒来的时候。唐谧看见了白芷薇和张尉忧心忡忡的两张面孔。张尉一见她醒了,一个箭步冲上来,问道:“唐谧你怎么样?”

“没事。就是破相了,你看不出来么?”

“看不出来。你满脸都是黑乎乎的药膏。”吧。脸上抹了药膏还不就是因为脸上有伤口么?”唐谧笑起来,脸上地伤口被撤动。微微有些疼,想起来就有点气,挥手打过去,道:“混蛋,小气鬼,都怪你不借我翼马,要是将来破了相嫁不了人我和你没完。”

“我一定会负责的。”张尉认真地说,结结实实地挨了这巴掌。他年少的面孔被火光和夜色雕刻得棱角分明,恍然如成人般深邃,只听他继续说道:“唐谧咱们和好吧。那件事我有错,可是你也不全对。但是我想,我是男人,无论如何要多担待你,过去是我太小气。”

唐谧笑笑,想:哎,我还是大人,你还是小孩呢。怎么我也变得这么孩子气,一个别扭闹了这么久,于是说:“嗯,和好了。”

“人家用不着你负责,有人排在你前面。”白芷薇也凑过来,看了一眼还躺在李冽腿上的唐谧,颇为不悦地责怪道:“唐谧这次你可是太过分了,连我也不说一声就跑了,我看了你留的信差点没吓死。”

“对不起,飞翼只能一个人用,要不我准带着你。”唐谧说,歉疚地拉了拉白芷薇的手,才发现那两个人的手上都是被划伤的痕迹,也不知道他们在找自己时经历了什么,心中一阵温暖,不知道再该说些什么才好。

“回去你还要谢谢庄园、周静和李理她们,连带也要替大头谢谢邓方和王动他们去。”白芷薇说:“他们在梅苑和松苑想办法骗两位司院秦呢,要不然,咱们几个又是个晚上没回去,还不知道又要闹出多大的风波来。”

“是,是,我欠大家地。”唐谧唯唯诺诺地说。白芷薇看见从来神气活现的唐谧忽然改了嘴脸,虽然在气头上,也不由得“噗嗤”一笑,再也绷不住面孔。

这件事情因为白芷薇在出来找唐谧之前的一番布置,果然神不知鬼不觉地被掩盖了过去。那毒雾似乎只是有麻痹地作用,并未在唐谧身上留下更多的伤害,至于她一身地外伤,由于蜀山地伤药有去腐生肌的奇效,很快也就恢复如初,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唐谧见那伤药这么灵,也往自己早先身上从左边锁骨延伸到左腋下地旧伤处涂了很多,可是这道旧伤却不见有任何好转,心中难免小小有些遗憾,心想以后都要带着这么一道难看的伤疤了。

闲时她与白芷薇和唐谧讲起穆显与魔王衣冠冢的事情,那两人都甚为惊讶。三人设计良久揭穿穆显的法子,却发现她们手中没有一样可以拿出手的凭据,这些话任谁听了都像是在信口雌黄。

“不如让灵璧继续盯着穆殿监。”白芷薇说:“如果他再去幻海森林或者黑雾峡谷,咱们就让灵璧来报信,然后咱们就叫上几位宗主和掌门,当场将他抓住。”

“嗯,现在只有先这样了,不过灵璧你可要小心。”唐谧拍了拍小绿猴的头说。

只是日子一天天过去,小绿猴并没有再发现任何穆显的新动向,倒是这天夜里,它忽然窜入窗户,抱着一本不算太厚的小册子。

唐谧和白芷薇因为晚间和张尉练武相当疲倦,此时都睡得黑沉,任是由那小绿猴连叫带拽了半天才迷迷糊糊爬了起来。

“什么事?”唐谧睡眼惺忪地问。

小绿猴献宝一样把那小册子往头顶一举,吱吱叫了两声。

唐谧揉揉眼睛一看,只见小册子的封页上规规整整写着几个小字“六道全书通要”。

六十 就是因为这样

六十 就是因为这样

55555,我下午就更新了,结果没有发布出来,现在问了群里人才知道看不见,让大家久等了。谢罪!!!!

唐谧和白芷薇约略翻了一遍这本名为《六道全书通要》的小册子,发现这是一本与术法有关的书,但是并非是用来记录术法的,而是对大约两百种术法中一些关键点的总结和心得。

“如此看来,这世上一定有一本书叫做《六道全书》,上面应该记录着两百来种术法,而这一本,既然名为《通要》,大概就是有人看过那本书之后,修炼了其中的每一种术法,再把要点和心得写成这个小册子。”唐谧说,手指轻轻在纸页间摩擦,发觉纸质薄脆,似乎是年代有些久远了,又问道:“我说小猴子,你是从穆殿监那里偷来的么?”

小绿猴点了点头,于是唐谧又说:“除非穆殿监已经会了那两百多种术法,否则这个书要配合那本《六道全书》才有用。”

小绿猴摇摇头,摆摆手,白芷薇便会意地问:“你是说没有见过他有《六道全书》对么?我想,就算只有这本《通要》也不见得没有用,至少对于穆殿监已经修习过的术法来说,这上面的心得可以帮助他更好地掌握那些术法。”

“我记得当年阎殿判讲过,因为人的寿命、能力所限,一生之中能熟练掌握数十种术法已经算不错,天赋高的能通百余种,但如果有了那本《六道全书》再配合这个《通要》。没准一个人真的能掌握两百来种术法。这个东西切不可再回到穆殿监手里。”唐谧说完,忽然心念一动,道:“诶。看看这上面有没有咱们会的术法。”

果然,这上面也记载着唐谧他们学过地诸如桃花障。五行金刚术等基础术法的要点,有的地方她们地殿判也讲到过,但这本《通要》讲得更加通透,往往所解之处恰恰是她们在修习时很难参悟透的地方。唐谧和白芷薇两个人越看越是起劲儿,时不时还要按着书中所讲试上一试。最后直到困得实在睁不开眼睛才合上了书册。

日子到了夏天便走得飞快,转眼几个月过去,入了秋,离五殿大试地日子就不远了。

这几个月的时光,唐谧他们的日子过得颇为平静,小绿猴那里不再有任何更惊人的消息,整个蜀山也没有什么大事发生,三人只是和这一殿的所有剑童一样,日夜勤加修习。等待着备选比武地来临。..

这天剑法课上,慕容贞露在下课之前忽然宣布道:“大家注意一下,殿监和掌门已经定下了你们三日之后比武。大家都回去做些准备吧。”

虽然说众剑童心中都知道比武的日子已经临近,可是冷不防这么一宣布。众人多少还是有一点觉得突然。顿时纷纷议论起来。慕容贞露抬抬手止住喧哗的众人,继续道:“现在我讲一下分组的规则。”

“本殿一共有剑童二十七人。其中二十四人每两人一组,共分成十二组对决,胜出的十二人再两两对决,选出六人,这六人继续两两对决,选出最后三人。这时候,最开始没有参加对决的三人和这对决选出的三人,一共为六人,再一次两两分组对决,胜出的三人即为与清源寺比武的备选剑童。”慕容斐说完,顿了顿,等待着底下剑童们意料之中地反应。

果然,剑童们一片哗然。

“哇,那不是太便宜了开始不用参加对决的三人?”

“那开始不参加对决的三人凭什么选出来啊?”

慕容贞露长声咳了两下,压住议论纷纷地剑童,道:“因为人数是二十七人中选三,两两对决只能这么安排,至于那开始不用参加对决的三人要怎么选出来,为了公平起见……”慕容贞露说道这里,露出一个恶作剧似地顽皮笑容:“剑童们,我们掷色子来决定吧。”

唐谧看着慕容贞露对掷色子一脸期盼地表情,心想:这个方法还真是充满慕容贞露的个人风格啊。但是其他不了解慕容贞露地剑童,此时都面面相觑,想不明白一贯严肃的慕容殿判怎么会想出这么个主意来。

慕容贞露瞬间换回了严肃的表情,说:“剑童们,这也是历练啊。要知道,不论是高手相争还是两军对决,当实力相差无几的时候,胜利的一方往往是掌握着好运气的那一边。所以,从现在开始,你们就要历练自己的好运气。”

大多数剑童都视慕容贞露为一位严谨的殿判,听得此话,俱是觉得有理,只有唐谧他们三人知道此人的真面目,互相看看,不禁暗暗好笑。

众剑童散去的时候,忽然有人叫住白芷薇,三人回头一看,正是那个眼睛失明的剑童方秩离。那少年形容俊秀,只是因为身子单薄,双目又空洞,总是给人一种难以接近的离世之感,平日里只与邓方他们那些“老人”们交往,绝少与唐谧和白芷薇说话。

“什么事?”白芷薇问,微微有些差异。

“我留意了很久,这一殿的剑童之中,以你实力最强,但是我想告诉你,万一我们在比武中遇到,我一定会赢,因为我等这个机会已经很久了。”方秩离面无表情地说,空洞的眼神穿过白芷薇,仿佛不是在与她说话,而是在为自己下一道不得后退的战书。

“好,希望能碰上你。”白芷薇淡淡地说。

唐谧看着方秩离远去的背影,叹了口,说:“听说他没瞎之前很厉害,大家都以为是另一个桓澜出现了。”张尉知道从每次在课堂上的情形来看,白芷薇无疑是出类拔萃的。但是他与方秩离接触更多,知道这少年其实功力深厚,便说:“千万别小觑他。虽然他是老人,那只是因为他眼睛看不见。所以殿试的时候于机关一门过不去,连殿试最后地比武都没有资格参加。这次只要比武胜出就可以免试升入下一殿,他一定会拼命的。”

“我也会拼命的,这比武对我也很重要。”白芷薇淡笑着说。

“哎呀。”唐谧忽然叫了一声,道:“慕容殿判这简直就是为我们开了后门啊。要是掷色子地话,我们岂不是胜算很大?”

史瑞从未想过白芷薇会有求于自己,一听说她是来学掷色子的,立时恨不得把平生绝学都掏出来。他教了一会儿手法,忽听张尉道:“这个我不学了。”

“为什么?”唐谧不解地问,不明白张尉又是脑子里哪根筋拧了。

“这个分明是骗术,我原以为是要学真本事地。”张尉说道。

“这个是真本事啊。”唐谧和史瑞几乎是同时脱口而出。

“那,为什么开色子筒的时候,大拇指要内扣。冲着自己开,然后要在看到侧面点数的瞬间估算正面点数,如若不是想要的。大拇指要迅速敲在色子盘上把色子震成自己要的点数?”张尉复述了一遍史瑞地教导,然后说:“这个不是作弊么?”

“这怎么是作弊。这个震色子的手法要练多久才能神不知鬼不觉啊。你看,力道既要够。有不要做得明显,还有……”史瑞正要解释,唐谧已经一拍桌子打断了他。

“大头,要说作弊,我们当年殿试也是作弊。你要明白,这与你偷偷带一本书进考场不一样。”唐谧说,因为心中又想起那是君南芙的事情上张尉说自己不磊落,口气有些不善。

张尉听了,急辩道:“那不一样,那时我的确看不见幻象,我……”说到这里,他也想起两人那时的争执,还有自己保证过要多担待唐谧,立时住了嘴,低低地说:“那好吧,我学。”

三天之后,御剑堂殿监穆显和掌门人萧无极以及两位宗主和一众殿判齐聚义金殿上,唐谧随着剑童们步入殿内,仰头正看见坐在二楼席上的穆显。只见那人面色一如往常地严厉,但是在她眼里却多了分冷冽,不觉感叹真是相由心生。

殿内一张乌木长几上放着一只红檀木制的色筒,慕容贞露站在几边,说:“你们每个人都上来掷一次色子,点数最大的三人不用参加前几轮比武,剩下的人按照掷出地点数由小到大排队,两两分组对决。”说完,她开始按照名册叫剑童上前摇色筒。

唐谧和白芷薇果然不负史瑞这三天的训练,均是摇出了绝对必胜的十八点。轮到张尉地时候,唐谧心中蓦地腾起些微不妙的预感,但望向张尉,只见他也是一副史瑞交出来地拿色筒模样,心便放了下来。

张尉拿起色筒,按照史瑞教地手法急速摇了几转,猛地将其放落回长几,侧耳细听,待到最后一只色子停止了骨碌碌地转动,他在心中微微叹了口气,心道果然史瑞说得不错,要是仅凭着摇色子的手法就得到自己想要地点数真的不是几天可以练成啊。他的大拇指扣在色筒内侧,心思急转,抬头看见唐谧和白芷薇看着自己的关切眼神,霎时相信她们一定会了解自己的选择,冲两人微微一笑,掀开了色筒。

“张尉,十七点。”慕容贞露以毫无感情的音调大声唱报。唐谧不知道为什么,那时候并不生气,也许以后他越长大我们越会遇到这样的问题吧,她这样想,我们始终是有无法互相妥协的人生观啊,只能各自退后一步了。想到这里,她拉了拉面色已然十分不悦,却还隐忍着没有发作的白芷薇,在她耳边低声说:“芷薇,就因为这样,大头才是永远可以信赖的朋友啊。”白芷薇听了,神情一僵,随即唇角弯起一个微小的弧度,道:“是,就是因为这样。”

这时候,慕容贞露的声音再次响起:“方秩离,十八点。”

六十一 比武开始

六十一 比武开始

世界上的事就是这么奇怪,在半年多的漫长等待中,有时候几乎会让人觉得这次比武永远不会来临。但是当它真的开始时,又是如此紧锣密鼓,不给人留一分一毫喘息的机会。在慕容贞露的唱报声中,被点到名字的剑童们两两出现在义金殿的中央,一绝高下。

按照掷出点数的排序,张尉的第一个对手是李理。唐谧和白芷薇看到这个结果,多少心里有点庆幸。李理这人她们甚是了解,知道她根本就是志不在此。对于李理来说,来御剑堂的目的与其说是来学习如何成为伟大的剑侠,不如说是来和日后有可能成为伟大的剑侠的人物交际。就像她常说的那样,武功固然重要,但是只要维持中上程度便足以在江湖立足。而交际广泛,耳目灵通,见多识广,这些都是能在江湖中做大的实力。亦如她外公的鲲鹏帮,并非是帮内汇聚了最多武林好手,但黑白两道都能卖个面子,渐渐才有了今日江湖第一帮派的地位。

只见李理在听到自己名字的时候,从二层正扒着栏杆在看比赛的一群剑童中缓步走出来,步履轻盈惬意,似乎丝毫没有将比武放在心上。可是她走过唐谧身边的时候,却忽然停住脚步,歪头一笑,随即换了副认真的面孔,说:“唐谧,我知道他是你的好朋友,可我还是会竭尽全力的。”

唐谧不想总是与自己嘻嘻哈哈的李理忽然变了这样一副正儿八经的模样,一愣神,只听她接着说:“因为,我不喜欢失败的感觉。”

唐谧握住眼前这高挑少女的手,了然一笑。道:“你也是我地好朋友。”

李理会意地眨眨眼,握住唐谧的手微一用力,随即松开。向楼下走去。

“唐谧,你猜谁会赢?”白芷薇望着楼下相对而立一红一蓝的两个少年问。

“大头。”唐谧肯定地回答。

“为什么。你很了解李理地实力么?”

“不了解,只不过李理的心中只求不败,而大头却有争胜地执念。”唐谧说。话落,那两个少年已经出剑。

李理舞起剑来相当有气势,大开大合犹如男子。与剑路沉稳刚健的张尉斗到一处,场面颇有气象。十多个回合以后,张尉开始略站上风,沉猛的剑势逐渐压制住了李理。李理见此情景,几次想用剑逼退张尉,争取到给自己施出术法的时间,但张尉显然已经看出了她的意图,执剑缠斗,不给李理半分机会。

“一实战。才发现大头地剑法确实提升不少啊。”白芷薇看着楼下两人相斗的场面感叹道。

“嗯,他现在虽然只有一点点心力,可是因为当年谢尚所教的小招式串联得当。..竟是刚猛中不乏灵活。李理也算心思伶俐了,都摆脱不开大头的缠身。如此下去。必输无疑。”唐谧凝神看着比武,淡定地说。

忽然。李理剑招一变,一剑紧似一剑,几招之间又扳回了颓势。

“这是什么剑法,没有学过啊。”观战的剑童中有人低叫。

这一年,唐谧他们又学习了两套新剑法,就是与回风剑法并称为蜀山三大剑法的分云剑法和流影剑法,自此剑童在御剑堂要学习的剑法便算是学全了,以后则是不断精研这三大剑法而已。而李理此时使出的剑法并非这三种中任何一种,却又看似是蜀山的路数,一时间观战地剑童莫不觉得诧异。

站在唐谧不远处的方秩离侧耳倾听着战局,半晌说道:“这是蜀山疾风剑法。唐谧听在耳中,心下称奇,不免侧目看向这双目不可视物的少年。方秩离似乎感应到有人在看他,淡笑道:“剑气刚正不邪,这是蜀山剑法地特质,可是你听那两剑相交时的金鸣之声,总是一声还未响透便已经又有了一声,如此快地变招,若是其他地蜀山剑法,招式根本还未使尽,本该越打越被动,但李理却扳回了劣势,可见这剑法就是要在招式未尽的时候迅速变招,依靠诡变地招式和疾劲的力道制胜,蜀山武功唯有疾风剑法是这一路数的。”

“疾风剑法是剑宗之人精研的剑法之一,以李理交友之广阔,找个剑宗高手教她倒是不难。”唐谧应道,心中却想:以李理的心性尚且为了比武去找人学艺,看来其他人肯定也不好对付。此时场上两人又过了十来招,李理有两次成功地逼开了张尉,怎奈她毕竟与术法一门还功力尚浅,那样短暂的时间,对她来说还来不及施法,竟是两次错失了良机。

“要输了。”方秩离说。

“谁?”

“李理。”

疾风剑法相当讲究,没有长时间的修炼,很难掌握那种招式未老即变的妙处。李理学得短,只是得了其形,开始几招还能让张尉有些措手不及。但十招之后,张尉已经看出了李理剑招虚浮之处,自从他看过蜀山洞中壁画,于剑法本就比他人洞明,两招之间已经看见制胜之道,趁着李理变招之际,一击而出,剑风呼啸,挑飞了李理的长剑。

李理脸色青白,退后一步,拱手道:“理技不如人,两次未得施出术法,败得心服口服。”说罢,走过去捡起落在地上的长剑,依然保持着她那种自在的步态,走出了义金殿。

十二组剑童对决完毕已经耗费了一整天,在二楼观战的殿监和掌门等人神色平静,未发一言,只见穆殿监对慕容贞露微微点头示意之后,慕容贞露长身而立,对众剑童说:“大家都辛苦了,今日回去好好休息,明日上午十二决六。下午六决三。”

唐谧和白芷薇知道张尉如果不被看着,没准晚上会练得太晚,便在晚间和他一起练了一会儿就拖着他回去。三人路过义金殿的时候。看见大殿顶上正坐着一个少年,他身后是一轮银色的满月。水银一样流泻的光散在身上,勾勒出他仰望天空的侧影。

唐谧很是熟悉那样专注看天地侧脸,低声叫道:“王动。”

王动闻声看向三人,随即一个旋身跳下殿顶,落在张尉面前。道:“张尉,如果没意外的话明天下午六决三我的对手应该是你哦。”

张尉笑道:“是,如果我们都通过十二决六。”

王动拍拍他地肩说:“我一定要赢的,因为我将来想进入太史局,所以必须通过五殿大试。”

“进太史局?王动想要成为观测天象地人啊。”张尉问道。

“是啊,现在任何一个国家朝中的太史局都是咱们蜀山术宗之人掌管,所以我今年不能再考不过去了,否则的话,让让你也未尝不可。”王动说。脸上仍然是他那老好人的笑容。

“我可从来没想过让你,王动,你要拿出看家本领。我可是很强的。”张尉仍然笑着答道。

“是,有时候想想真是头痛啊。”王动摸着后脑勺。惫懒地叹了口气:“就算赢了张尉。还有可能和唐谧在最后相遇呢,哎。都是我喜欢地朋友啊,呵呵,可是我还是要必须告诉自己一定要赢,没有这样的决心,我一定会输给你们吧。”

“嗯,必输无疑。”唐谧也笑着说。她知道王动其实各方面虽然都不突出,可是其实却相当均衡,每次殿试不会因为哪一门而考不过,但是到了最后比武,总是排在垫底的地方,是一个缺乏战斗性的家伙。

“这次不会的。”他口气有平日里少有的决绝,似乎在为自己阻断退路一般,可是却笑着冲三人摆摆手,才转身离开。

“张尉你先要和谁比?”白芷薇问。

张尉想了想,道:“是庄园吧。”

庄园站在义金殿的中央,眼光掠过对面持剑站立的张尉,向二楼观战的众人看去,顾青城地身影隐在殿监和掌门之后,只能看到一方靛蓝色的衣角。她知道顾青城不会注意到自己,他一定已经忘了三年以前,那个因为独自思索生与死、存在与虚幻这样古怪问题而陷入迷幻状态的小女孩。对他来说,自己大概只是在夜里偶然救起地一个蜀山剑童而已。

但是她却从此放弃了那些脑中古怪的想法,开始学习做一个真正活泼可爱地少女,这样地自己会比较招人喜欢吧,她如此想着,握着手中的剑,对自己说:“这一次,他会记住地。”

唐谧没有想到平时看上去活泼可人的庄园出剑时是如此果决,不由对白芷薇说:“实战和平时练习真的不一样,你看庄园,简直像换了一个人。”

“可不是,不过张尉的剑法还是更好一些。”白芷薇说,丝毫不担心这一局。

“嗯,张尉的剑风极强,内力又绵长,臂力也大,若说单单拼剑,我们园子比不过她。”站在两人身边的李理说道:“不过,别小看园子哦。”

“庄园也有杀手锏?”唐谧忍不住好奇,侧头问道。

李理神秘地一笑,没有答话。

只见场上两人越斗得久,张尉的优势就越明显,而庄园也已然发现自己如果一味比剑,最后一定会败落,开始一次次伺机施出术法。可是张尉也看出了庄园的意图,半分机会也不给,以剑气压制住庄园,不让她有退出战局施术的时间。

忽然,庄园看到一个稍纵即逝的机会,一剑抵挡住张尉的来剑,顺势一退,想跃得远一些,好把剑入鞘,双手结印施出术法。不料这个破绽是张尉故意露出的,他一见庄园要退,长剑便缠身而上,直指她门户大开的胸口。

庄园此时剑正要回鞘,握剑的手却还没有松开,没有办法双手结印,就在这所有人都以为她必输无疑的当儿,她竟然用另一只手结了半个手印,娇叱一声:“莲火。”

一朵如莲花一般的幻火在她的手上骤然绽放,瞬间将张尉吞没,那一刻,义金殿上安静异常,唯有莲花绽放的声音。

这世上曾经还有过一个少年,在还是小小剑童的时候,单手结印便放出了莲火,那人后来成为了术宗宗主,现在则高高坐在义金殿的二楼上观战。

据说被莲火包围的人,会看见燃烧着红莲火焰的地狱幻象,庄园那一瞬间想:不知道张尉这种人的地狱是什么模样。这念头闪过的时候,她感觉有硬物抵在了自己的胸口,带着锋利的寒气,透入衣物。

她闭上眼睛,叹了口气,道:“还是力道不够啊,毕竟是单手结印,威力小了太多。”

那冲出莲火的少年收回抵在对手胸口的剑,说:“是,特别是对我,幻术的力量必须非常强大才有用。”

六十二 看似平淡的一局

六十二 看似平淡的一局

对不起,让大家久等了,钩子这几天被很烦人的事情缠身,每天都忙得不可开交,这四千字是三天每天抽一点时间才完成的,等到把事情处理完,钩子会加快速度的,争取本月完结第二部,谢谢大家的支持和谅解。

六决三。

这个秋日的下午有些奇异地燥热,王动在等待慕容贞露叫自己名字的时候,觉得有汗水顺着额头流下来,他本懒得去擦,但汗珠滑过脸颊得时候有些痒,只好用袍袖胡乱抹了一把。袖子离开脸的时候,唐谧笑嘻嘻的笑面孔便不知从哪个石头缝里冒了出来。

“王动,你看上去有点紧张啊。”唐谧上下打量着他问。

“这都被你看出来了?”王动讪讪地笑道:“我一直希望自己能像邓方他们那样,见到比武什么的就恨不得第一个冲上去,可是,始终是没有办法啊。我还是一遇到考试啊,比武啊这种事就会紧张,心里希望最好没有这些事。”

“可不是,我也一直都不喜欢这些,要不也不会费尽心思要掷出十八点了,呵呵,王动你比我还勇敢些。不过话说回来,那些见到比武就兴奋的都是些不正常的人吧。”唐谧说到这里,伸出手掰着指头数起来:“比如张大头,脑子里填的是草料;比如邓方,没事也想找人打架;再比如方秩离,自信心异乎寻常地强。”

王动听了,心中觉得比先前舒服了些,道:“就是。难怪我总觉得和你最谈得来。你说得对,那些家伙才是不正常。不过,我的对手是张尉啊。你们不是最要好的朋友么?”

唐谧一掌拍在他的肩上,道:“你也是我地朋友啊。再说,我可是期望看到一场精彩的对决,你小心哦,张大头可是越打越强的家伙。”

“这个剑童有些意思。”蜀山掌门萧无极看着楼下大殿中央地两个正在对决的蓝衣少年说。

穆显以为萧无极指地是张尉,这少年两次比武。每一次都比前一次强了一些,似乎还有更多的潜力可以挖掘,却听萧无极继续说:“难得在这样年纪如此攻守平衡。”

此话一出,穆显便知道那是在说另一个少年。他不记得这个少年的名字,但依稀有印象是个和邓方一样考了两年仍然留在义金殿的剑童。的确,这样年纪地剑童很少会有那样攻守兼备的剑路,他们中的大多数都攻势凌厉,带着这个年纪少年所特有锋芒,不论教剑法的殿判多少次强调防守的重要性。攻击总是他们脑海中跃出的第一个念头,即使资质绝顶如桓澜和慕容斐也是一样。直到他们上山继续磨砺三年之后,那些尖利的棱角才会渐渐被去除。变成温润的珠玉。自然,也有一些人永远会带着那样的棱角。比如这世上曾经和自己有着相同面孔地那个人。想到那人,穆显的心上一抽。眉梢不为人觉地微微一跳。

萧无极此时正好转过脸来看他,捕捉到他一瞬间神情的细微变化,问道:“怎么?这是个特殊地剑童么?”

“不是,我印象不深,似乎是一个任何科目都不好不坏的剑童。..”穆显答道。

“嗯,其实他并不是很强,只是如若不是武功高出他很多地话,若想战胜他,一定要有耐心才行,要等到他自己动摇了才有机会。”萧无极说完,转回头继续看了起来。

张尉应该算是一个很有耐心地人,这大概源于在长达三年的时间里,他都在反复学习着相同地东西。即使如今,他知道自己仍然不是学得快的剑童,唯有反反复复一遍遍练习才能跟得上别人的脚步。但是这一次,面对眼前的王动,他感觉到自己的耐心在一点点消失。

王动从不急于进攻,哪怕是张尉故意卖了一个破绽给他,他也会审时度势地刺出留有防守余地的一剑。于是张尉开始加大力道,希望通过强劲的剑气压制住对方,可是王动不知做了如何精确的计算,总能使出恰到好处的力量,既足够抵御张尉又不会浪费一丝多余的力气。斗着斗着,张尉心中越来越焦躁,忽而生出一个念头,恨不得一下子调动了全身的力量,能在一击之下决定输赢,把王动这个磨人的家伙打得跪地求饶。

此念一出,张尉忽然觉得自己有什么地方不对,眼睛对上王动安然的目光,才发现原来是自己比武的心境已经在不觉中改变。原来的自己只是一心要赢得胜利,而那一刻,他忽然想要对手雌服在自己的剑下,这看上去似乎是一样的两种心情,但实际上却有细微的差别,而就是那一点细微的差别会影响最终的结局。想到这里,张尉心中偷吸了一口凉气,庆幸自己是个慢半拍的人,若是当时一想到就去做,也许已经输了这一局。

萧无极低低轻叹一声,道:“这少年学得好快。”

穆显知道这一次他一定是在说张尉。数十回合之后,张尉的剑路已经渐渐变成另一个王动,和他那对手一样的攻守平衡,不急不燥。两个小小剑童的比武倒有些像两个棋逢对手身经百战的老手,互相都在耐心地等待着对方的失误。

这场面看上去却是及其的无聊,加之这已经是六决三的最后一场,大多数剑童已经看得昏昏欲睡,或者三三两两闲聊起不相干的事情来。唐谧也看得有些睡意,强打精神继续观战,忽听耳边传来白芷薇的声音:“再拖下去应该就是大头赢了。”

“为什么?这两人打得也太不精彩,简直像我们剑术课上的剑法演示。”唐谧说道,喜欢热闹的她原本期望王动会有什么绝技之类的被华华丽丽地施展出来,结果却是白等了一场。

“虽然大头没有带着那颗可以补充内力地鳐珠,但我们三人服食过那树妖的果实。内力比王动深厚,所以,时间长了一定是王动先支持不住。他们这种持久战的关键是双方地实力不可悬殊太大。一旦王动内力不济,就没有和大头继续耗下去的本钱了。”白芷薇冷静地分析道。

“那么就快点结束吧。王动不是固执地人,希望他认清局势之后能早点投降,无聊死了。”唐谧打了个哈欠说。

果然,又交手了二十回合之后,王动在看不出什么明显劣势的情况下。忽然抽身而退跳出战局,冲张尉一拱手,道:“动后力不济,甘拜下风。”

场面平淡的最后一场六决三之争就此结束,最后胜出的三人是:邓方,周静和张尉。

第二天,唐谧他们三个和邓方、周静、方秩离来到义金殿的正中地时候,早早等在那里的慕容贞露一手拿着个色子筒,另一手拿着个签筒。问道:“你们六个自己说说想用什么方法分组吧,是掷色子还是抽签?或者你们有什么新花样也可以说来听听。”

这正是昨夜唐谧睡着前还未思考出答案的难题---用什么方法能够在分组时避免他们三个人自相残杀呢?抽签自然是没办法控制,完全要听天由命。就算掷色子,也只能控制自己的点数。却控制不了别人的点数。因此不能保证一定会按唐谧的心意分组。此时,却听白芷薇清脆的声音说:“还是让我们自己挑选对手吧。我想和方秩离一战,不知可以么?”

二楼上在等待观看比武的剑童们都知道这一殿剑童中最有实力的就是方秩离,既然有人主动向他挑战,自然不会有什么异议。慕容贞露则看向穆显与萧无极,见两人也点头应允,便说:“好吧,这样倒也干脆,只要双方都愿意就好。”

“我愿意。”方秩离说道,无焦地目光扫过唐谧他们,准确地落在白芷薇身上。那一刻,白芷薇心头升起一丝异样的感觉,似乎整个人被他洞穿了一般。

唐谧见白芷薇如此说,立时明白了她的用意,既然她故意挑了公认最强地对手,让大家都对自选对手一事无话可说,自己便应该马上也从剩下的邓方和周静中选择一个,这样便可以避免他们三人在比武中相遇。

唐谧用最快地速度分析了一下两个对手,据昨日地比武来看,邓方与周静各有千秋,但是因为邓方与张尉更亲近,她唯恐到时候因此影响张尉在比武时的判断,便道:“那我想和邓方比。老邓,怎样,敢不敢应战?”

邓方是什么样性情地人,一听此话,抱着剑咧嘴一笑,道:“有何不敢,放马过来。”

对手既定,比武开始。

第一对便是唐谧与邓方。

唐谧和邓方也交情不错,知道以他的实力两年不过一试实在是有点冤枉。说来也怪这家伙自己太喜欢充老大,据说他在义金殿的第一年,因为自觉已小有本事,就出去收了一帮江湖兄弟,包括离蜀山最近的镇子----富源镇----上宜兴客栈的伙计张石头以及马倌李二牛等诸人。故此这一年,邓方因江湖事务缠身,经常旷课,被扣光了所有的言行考绩分数,再加上有几门课也学得马虎,最终没有考过。到了第二年,邓方知耻而后勇,决定发奋图强,熟料御剑术考试之前,他的小兄弟张石头被本镇恶少戏弄,吊到了树上,他跑去救人便误了考试。其实,据邓方自己说,如果只是救人本来也误不了考试,偏生他看见张石头被人用鞭子抽得遍体鳞伤,心中一怒,快马加鞭二十里追上了那个已经闻风而逃的恶少,把他臭揍了一顿,故此便无论如何也赶不回来了。

“老邓,听说你的小弟兄们保证,今年就是天上下刀子他们也自己顶着,一定要你通过大试。”唐谧在临出场前问道。

“可不是,今年怎么着我都会过的。”邓方满是自信地说,然后看看眼睛明亮闪烁的唐谧,嘿嘿一笑,道:“唐谧,你此时讲这话不是想着要打消我的斗志吧?”

说话间两人已走到场地中央,唐谧把手放在剑上,微微一笑,回应道:“不是,我只是想确认一下这件事,果真这样的话,我就不会手下留情了。”话落,她向站在对面的蓝衫少年躬身施礼。

因为“未霜”比普通的剑略短,唐谧在和张尉或者邓方这样使长剑的对手相斗之时难免有些吃亏。好在邓方的剑路与张尉颇为相似,唐谧平日里与张尉对剑多了,知道对付他们这种刚猛剑气的最好方法就是加快自己的节奏,把他们拖入自己的节奏之后,便可以在快速的对攻中找到胜机。

十来个回合之后,她渐渐把邓方带得越来越快,不过邓方也确实是个好手,即使跟随着唐谧的节奏剑招也丝毫不乱,两人来来往往又是十来回合仍然难分胜负。唐谧在心里盘算着取胜之道,她自然是可以像张尉与王动对决时那样仗着内力一直拖下去,不过邓方的攻击性强于王动太多,在拖延之时若是不小心被他先抓到机会便被动了。如此一琢磨,唐谧心一横,将十成的内力灌于握剑的掌中,希望能够快速地利用自己在内力上的优势取得胜利。

邓方在与唐谧两剑相接的刹那,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力量震得虎口发麻,心下大骇,惊诧地看了看眼前的娇小少女,不知道她如何会有如此邪门的力量,后面几招便都不敢与唐谧再短兵相接,躲躲闪闪地两三个回合下来便落了下风。他越打心里越郁闷,本想着唐谧对剑术颇有悟性,剑法也精巧,所以他放弃了原本自己随兴的剑路,招招小心地与唐谧应对,寻思就算当真输了也是技不如人,谁知道现在却是力不如人。刚刚那对剑之时,他明显地感到唐谧剑上的后力延绵不绝,分明是将很强的内力灌注于剑上才会那般。若是将来说出去,自己一个男子汉竟是因内力难以匹敌而败于唐谧之手,实在是叫人没有面子。

想到此处,邓方一咬牙,在心中对自己说:“只好用这么办了。”

六十三 输与赢

六十三 输与赢

争角色。很快要去清源寺比武了,有人要扮演和尚的在讨论区留言啊,写清楚你想扮演的人的性格,特点,背景等等,越详细上场几会越大,有兴趣的来玩吧。

义金殿的中央,一红一篮两道身影斗得正急,萧无极低低叹道:“这少年就是离魂剑找到的新剑主啊。他自己知道他拿到的是怎样的剑么?”

“是,他叫邓方,当年他拿到这柄剑的时候,我跟他讲过这剑的事。”穆显答道,眉头微蹙,眼睛紧盯着战局,忽然发现,才两年多的光景,当年抱着“离魂”的小小剑童身量已经抽高不少,眉眼渐开,颇有些男子汉的架势。

“你知道魔将尸王么?”那时候穆显问。

他对面刚刚找到自己剑的少年一脸雀跃,抱着与他身形有些不相称的巨剑,说:“知道,不就是百年以前的天下第一武将么,听说后来因为不甘心战败,死后化为尸王,是天下最强的妖物之

“嗯,这把剑,是尸王在活着的时候用的剑。”

那少年听了,眼中难掩兴奋之色,手指流连在青色的蟒皮剑鞘上,道:“这么有来头,果然是我邓方的剑啊。“

穆显眉头一紧,两眉间显出深深的纹路,道:“每一把剑在它的剑主死后都是新生的,因此这剑曾经属于谁根本不重要,但是这一把剑却有些不同,它的剑魂可以在战斗中与剑主地魂魄相结合。做到真正的人剑合一,将剑主的力量发挥到极致。“难怪魔将尸王会这么强大。”少年恍然大悟地叹道。

“但是,所谓剑与魂魄相结合。是剑主地魂魄离开自己的身体,与剑相结合。一切以手中地剑为主导,身体完全成为为剑服务的工具,这就是为什么名字叫离魂。这样的力量你想要么?如果控制不好,你也许会成为另一个只懂得舞剑与杀人的尸

少年眼睛一转,精明地问:“那么。不要的话我还有别地可选么?”

“没有,至少剑室中不会再有其它认可你的剑。”穆显说,后面半段没有讲出来,但是那少年知道,没有剑就没有留在蜀山的必要了。

“那我自然要喽。”少年想都没想就答道,又问:“就算在战斗中与剑魂结合,结束时也会分离吧。”

“会的,其实那是什么样的过程只有剑主自己能体会,我只能提醒你。不要因为在体会过那种强大的力量之后而迷惑,要记住你始终是离魂的主人。”

那少年笑了笑,穆显对那笑容的印象极其深刻。青春灿烂一往无前的笑容,仿佛世上没有任何事可以阻挡在他地前路。“不会的。我可不是尸王那种傻瓜。”那时这少年这样说。

“真的不是么?”穆显自言自语地说。看着大殿中央地蓝衣少年剑风呼啸,道:“当年的尸王也不是个傻瓜啊。”

观战地剑童们却并不了解“离魂”。..只是对战局忽然戏剧性地变化感到有些不解,原本明明已经是唐谧占了上风,而且,战局持续得越久,唐谧的优势就越明显,几乎所有人看出唐谧必定要赢得此局,不想突然之间,邓方好像变了一个人一样,剑法流畅自如得一如那柄剑就是自己身体地一部分,剑气也骤然强大而凛冽起来,十来招之间,唐谧已经显出败迹。

唐谧自己也是越打越觉得气闷,怎么眼看要赢的一局忽然就被邓方莫名其妙地逆转,难不成这家伙这么奸猾,一直隐藏着真正的实力?想到此处,她禁不住看向那张与自己相斗的面孔,只见邓方的神情分外全神贯注,仿佛与剑外的世界完全脱去了联系。她自然知道一个剑手在对战之时要集中注意力,但是,能做到如此彻头彻尾凝神于剑的人能有多少呢?桓澜和慕容斐他们能做到到么?

就在唐谧疏神之际,走剑的路线稍稍有所偏差,邓方已经一剑逼至,抓住这个疏漏连攻数剑,唐谧堪堪招架了几剑,一道白光晃过,她觉得肩头一凉,竟是左臂的衣袖在肩头处被邓方的剑锋撕开了一道大口子,肩上那道狰狞的伤疤顿时显露出来,在红衣雪肤的映衬下分外触目惊心。

唐谧心中恼恨,却见邓方的长剑已经丝毫不给她喘息机会地又攻了过来,正要挥剑反击,一道蓝色的身影从二楼的看台上疾掠而至,寒气过处已经将邓方的长剑震飞,邓方也跟着一个趔趄,跌坐在地上,眼睛直直地看着唐谧,口中喃喃道:“怎么,怎么,我赢了么。”

那人扫了一眼邓方,带着薄怒对远处的慕容贞露说:“慕容贞露,你是怎么教导剑童的,明明已经胜了还不停手,非要见血么?”

慕容贞露快步上前拉起邓方,脸色难堪地说:“是,是贞露教导无方,邓方,怎么赢了还不停手,快向顾宗主赔罪。”

邓方却是脸色木然地没有反应,脸上还带着亢奋的潮红。

顾青城不满地看了一眼他,顺手把唐谧落在手臂上的袖子拉起来,挡住她的肩膀,道:“不必对我道歉,叫着两个剑童都速速下去吧。”

唐谧机械地拽住肩上的半截袖子,心中只觉得迷乱,怎么这样就输了啊。

张尉和白芷薇从来都没有设想过唐谧会输,特别是张尉,他一直觉得自己努力比武的目的在很大程度上并非为了躲过义金殿大试,而是不被唐谧和白芷薇落下。与这两人朝夕相处间,他自是看得出唐谧和白芷薇都是难得的习武之才,再加上三人多有奇遇。那两人正在不可阻挡地迈步向前。说起来,他也和公认的奇才桓澜同殿修习过,就算那少年留给众人地是那么令人艳羡而望尘莫及的一道背影。他也从未想过要去追赶,可是。说不清从哪一刻起,他发觉自己开始害怕有一天只能看见她们两个人的背影。

并非是贩夫走卒不可以与豪强侠士称兄道弟,只是,自己不愿意站在那样地位置与她们称兄道弟。从来无所惧的少年在心中升起这样念头地时候,忽然发觉自己也患得患失起来。

而现在。唐谧竟然输了。

张尉上场的时候,看了一眼对面一袭红衣的周静,发觉比武的心境在不知不觉中已经悄然改变,胜负输赢似乎都不再是那么重要,他只是想在这高大宽敞的殿堂间,找一个对手,酣畅淋漓地对决而已。

这一战,穿蓝衣地少年取得压倒性的胜利。

观战的剑童们难免感叹传说中的张尉果然实力非凡,原来他这一路走来都是在小心隐藏实力。而萧无极与穆显等人也不由慨叹。此间少年竟然又有人在剑起剑落间有如此意象和气魄,所谓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并非虚言。

轮到白芷薇上场的时候。唐谧已经换好了衣服回来。她却由于已经被慕容贞露叫道名字,没有时间和唐谧多说什么。只是在错身而过时匆匆道:“大头赢了。”

“嗯。真好,你也要加油。”唐谧说。

白芷薇听到那个只有自己能明白的“加油”两字。忍不住微微淡笑。

站在场上的方秩离看不见自己对手的笑容。

有时候他静静听着这少女舞剑的声音,也会想,剑路这样冷冽果决地女子会是什么模样?是不是也会有如三月融雪一般的笑容?但更多时候,他只是想,自己一定要和她一战。

两年以前他眼睛刚刚失明的时候,胡殿判就对他说过:“虽然看不见了,你还是会有所成就,只是不要把时间耗费在蜀山,因为这里地授教方式已经不适合如今的你。”

那时候他是想过离开,只是不到最后,仍是心有不甘,毕竟自己曾是被人与桓澜和慕容斐相比较地人啊。他仍然记得自己第一年进入御剑堂,偷看桓澜练剑时地情景,那样的剑与少年,让他几乎忘了自己地存在。

大约就是那天吧,他开始渴望与桓澜一战,而命运却将他带往其他的方向。

可就在他以为此生不会再有机会升入剑宗,向桓澜挑战的时候,他竟然在御剑术课上听到王迩与桓澜说:“那个女剑童的剑法和桓澜你很像啊,出手果决。”从此,他开始注意那个少女,在噪杂的声音中分辨她的剑音。白芷薇拔剑的声音传来,是方秩离熟悉的清越剑鸣,他随即出剑,两剑相交,剑气四溢。

一招之间,白芷薇便发觉了这个摆明了要和自己对决的少年果然不简单。虽说义金殿人人都说方秩离其实有多么厉害,但是她平日看他练剑,也不过觉得尔尔,只能说,看不见的人到那个程度已然了不起罢了。而今日方秩离这一剑,出剑的角度、力道和方向均是无懈可击。两剑相抵,他剑上的沉厚力道传来,以白芷薇如今的内力也觉得心头一震,让她不得不提起十二分的小心和方秩离应对。

须臾之间,两人已经走了四、五十个回合,因为两人的剑路都奇快,而且招招直指要害,毫不拖泥带水,观者竟是仿若都没有察觉时间的流逝。只有萧无极抽神对穆显说了一句:“没想到你的御剑堂如此藏龙卧虎,这些孩子当真个个都不可小觎。”

“是。”穆显简单地应了一句。他自己也觉得这些剑童的表现着实有些出乎意料,方秩离倒还不太令人惊奇,毕竟那少年早有盛名,后来虽然因眼疾失明,却在义金殿修习了两年,功底自然扎实,但是白芷薇进步如此神速却是始料未及。

何止是白芷薇,这三个总是闯祸的少年的表现都让他颇为刮目相看。他一直觉得那三个少年去年连过两试显得那么蹊跷,可是这一次比武却是实打实的较量,三人的实力如何可是耍不得半点花样。想到这里,穆显向正在观战的剑童看去,发觉并肩而立正在全神观看比武的唐谧和张尉都是同样一个将右手放在佩剑之上的姿势,心中便有些沉,不知道这些手握“乱世之剑”的少年进境若此,是不是一件好事。

这一晃的功夫,场上两人又斗了十来剑,仍然胶着难分。只见方秩离忽然好像决定了不再继续纠缠下去,一剑刺出,夹着呼啸的剑气,竟然使出了最后全部的力量。白芷薇没料到这么快对方就要做最后全力一击,暗想此人也不是个有耐心的家伙,自己此时尚有足够周旋的力量,躲过这一击便稳操胜卷了。

不想她这一躲,竟是给方秩离留出了剑回鞘中,施出术法的时间,只听他一声断喝:“天雷。”便随着那结出的金刚手印,一道闪电和着雷声劈了下来。

几乎所有的人都以为这两人斗剑斗得如此精彩,一定是要以剑法决一胜负,不想方秩离最后放弃自己全部力量的做法,只是要为施术法找到机会。众人都知道,在两人近身对决时虽然很难找到施术法需要时间,但一旦被找到,输赢也就定了。

就在大家都以为手持宝剑无法防御术法的白芷薇要惜败的时候,却见白芷薇挥动“雾隐”在头顶疾旋,竟是以剑施出了风盾,结结实实地挡住了那道闪电,紧接着剑锋一转,身形前掠,透明的薄剑已经抵在了双手没有武器的方秩离的咽喉。

方秩离没有动,任凭“雾隐”的寒气顺着脖颈向整个身体蔓延而下,声音有些低哑地问道:“我看不见,你用什么术法防住的?”

“风盾而已。”

“别骗一个瞎子,风盾是防御实物攻击的,术法攻击怎能被防住?况且,你一手握剑如何施出风盾?”

“哦,那你记住了,这是一个小窍门。用剑辅助施出风盾的话,可以凭借剑魂的力量,防御术法攻击,而且,好处是我不需要把剑收回鞘中。”

六十四 不是冤家不聚头

六十四 不是冤家不聚头

唐谧和白芷薇、张尉三人一同走出义金殿,时不时有同殿的剑童在从他们身边走过的时候道一声恭喜,三人的脸上自然也漾着笑,只是细究起来,终是少了些胜利之后的那种志得意满。

走了好一段,张尉总算憋出一句话:“唐谧,要不我留下来和你一起考试吧。”

“你别。”唐谧故意夸张地使劲儿摆手,道:“我这么个天才少女,考试算什么。倒是你这个草料脑袋,好不容易侥幸能逃过死亡之试,捡了便宜就赶快躲一边偷着乐去,别傻呼呼瞎讲义气。到时候你要是考不过去,说起来是为我做了重大的牺牲,我可不领情。”

“唐谧,我也不想去,少了你觉得没意思,那么久见不着,我会想你。”白芷薇也说,并不善于表达感情的她说出这样的话时,有一种特殊的低回语调,但真像是就要长久离别一样。

唐谧假惺惺地抹了把眼泪,抱住白芷薇说:“哎,我也舍不得你们,可是,本姑娘有朝一日终究要嫁人生子,退隐江湖啊,哪能一直陪在你们身边。你们两个赶快该到哪儿凉快便去哪儿凉快,切莫老跟在我身边,误了我的终身大事。”

那两人被唐谧逗得直笑,白芷薇一把捏住她的脸蛋,说:“真是贫嘴。那你从实招来,你的终身大事是谁?”

唐谧呲牙咧嘴叫着喊痛,只是并不再答话,心中却是一阵黯淡,想起那个为自己挡了一剑的蓝色身影,不由自主把手按在了肩上。

晚上的时候。唐谧和白芷薇刚要睡下,只听窗棂上“噗、噗、噗”响了三声,似乎是有小石子打在上面。两人推开窗子一看。只见后墙头上坐着一个蓝衣的少年,两条腿挂在那里晃啊晃地。咧嘴一笑,亮出一口招牌白牙。

两人跃出窗子翻身上了墙头,唐谧笑着问:“大头,好久没来了啊。“

张尉嘿嘿一笑,道:“明天我们就要出发了。我想着明年才能再见到你,所以这么晚了还过来。”

“什么事?”

张尉从怀中掏出两个小竹筒,略略有些不好意思地说:“这个,是我早先就准备好要给你们的,只是后来,后来发生那些事,再者说也有别人送你们,我就没拿出来。”

唐谧和白芷薇接过小竹筒打开一看,里面原来是一株已经风干地彤管草。因为被保存得相当仔细,看上去颜色红润,仍然像新采下来的样子。

唐谧把竹筒往怀里一揣。板着脸说:“大头你这就不对了,今年明明你心里有了喜欢的人。怎么还给我们两个准备这个。”

“那个啊。”张尉搔着头笑笑。说:“我其实是去年就决定要在今年继续给你们地。因为去年送你们的时候看见你们很高兴,我想司徒慎他们说得果然不错。女孩子收彤管草收得越多就越高兴。既然如此,那我就继续送好了。”说到这里,他低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听上去,只是像在说话中略略停顿了一下,继续道:“不过我现在明白了,这话也不尽然。..至少如果君南芙收到我送地彤管草,不见得会高

白芷薇将小竹筒“咚”地敲在张尉头上,说:“你这个大头总算开窍了,要不真枉费我公然与她为敌。你听着,这次和清源寺比武她可也在,到时候你和她朝夕相处可别又被美色迷昏了头。”

“我不会。”张尉应道,忽而一转念,心想如果唐谧不在,以白芷薇的性子还真不知道她会又干出些什么来,便说:“白芷薇你到时候可别和她再有什么冲突。其实,她人真的不坏,她那么做是她爹的意思,她也没办法。”

“这个我不保证,提起她我还是有气。要不是她,咱们三个也不会吵架,桓澜也不会到现在还不理我们,甚至唐谧也不会自己用飞翼去黑雾谷。至少,她欠你一个解释和一句道歉。”

张尉低下头,良久才说:“那天她说了,对不起。”

“这种事情是一句对不起就能算道歉的事么?”白芷薇愤愤地说。

“算了,芷薇。”唐谧一摆手,示意白芷薇收声。

一时间三个人都无言以对,在沉默中唐谧发现这原来是他们和好以来第一次正面而直接地谈到这件事情。然而,就算是再好地朋友,可以怎样掏心掏肺地说话,这样的事情终究是说不明白的。

很久以后,张尉忽然开口道:“无论如何,我知道,你们对我好。”

“那当然。”唐谧说,拍了拍胸口放着小竹筒的地方,道:“这个小草,我受之无愧。”

张尉笑了笑,继续说:“我也不会让别人欺负你们的,就像你们在君南芙那件事上为我出气一样“那当然。”白芷薇学着唐谧的口气说:“就算全天下与我们为敌,你也要在前面顶着。”

“那当然。”张尉也以同样的口气说。

彼时月光清澈如水,散在白墙乌瓦之上,也洒在谈笑的少年们身上。

第二天,御剑堂的剑童们在正殿上完例行地早会,唐谧便被穆显叫住。原来是邓方因为使用“离魂”不当,到现在还神志糊涂,但是去清源寺的队伍今日就要出发,于是穆显他们商量之后,决定让当时表现出色的唐谧代替邓方作为去清源寺比武地后备。唐谧听了,兴冲冲地跑回屋子收拾包袱行囊,这才发现那小绿猴正可怜巴巴地坐在自己的枕头上,便一身手,道:“来吧,咱们一起旅行去。”她背着包袱跑到御剑堂门口,发现穆显以及全员参加这次比武地礼水殿和信土殿地剑童及殿判都等在了那里。而白芷薇和张尉两个义金殿的后备站在一边就显得格外突出。她跑过去,拉住白芷薇地手说:“哈哈,我又来了。咱们一起旅行去。”

白芷薇也高兴得紧,只是仍改不了泼冷水的性子。道:“别美了,咱们只是先去掌门的无量峰重阳殿操练,离走地日子还远着呢。”

一众人上了无量峰,发现三宗里年龄符合比武要求的弟子也都已经到齐,术宗弟子里自然有他们认识地慕容斐和欧阳羽。而剑宗弟子因为大部分有孝在身,只有桓澜等几个今年的新弟子以及李冽等几个不属于穆晃直系的弟子。

萧无极见所有人都到了,便站在重阳殿前的高台阶之上,对众人说:“大家也应该知道每五年一次和清源寺之间的比武对我们蜀山派地声誉有多么重要,故此,我们仍然要先操练准备一个月,再由穆殿监和诸位殿判带着你们去华山和清源寺比武。操练期间,你们必须专心修习,不得离开重阳殿。”

原来。为了较量蜀山和清源寺的整体实力,所谓比武并非一对一地打擂台,而是双方选择了一座离蜀山和清源寺都很远的华山来比试看哪方能先占领山顶。比武规定双方于约定的时日到达山下。之后双方合力将整座山封锁,如此。一座孤零零立在魏国高原上的华山便成了蜀山和清源寺的大比武场。这座被选中的华山山势极其险峻。通往山上的路只有两条,蜀山与清源寺各派一组人守住一条路。再各派另一组人攻山,以先攻上山顶夺旗的一方为胜。

因为规则如此,所以操练地内容除了指点武功,更多地是以实战的方式操练对战的攻守。参加比武地四十人被分为两组,考虑到山中作战易守难攻,在分组时便将实力较强的李冽、慕容斐和桓澜等都分到了攻山这组。由于这一组较容易出意外,唐谧他们三个后备便跟着攻山这一组操练。

唐谧听到这种分组安排以后,不由觉得头痛,心想以后要和李冽成天见面倒还好说,但和那个仍然在生自己气地桓澜该怎么相处呢。在御剑堂是,因为桓澜只是御剑术地督导弟子,见面机会不算很多,见了当没见也不会怎样别扭,现在每天要一起操练和讨论战术,这样下去可实在尴尬。这时候,白芷薇又带来一个更坏的消息,说是几位殿判刚刚又经过讨论,换走了几名他们攻方地弟子到守方去,而换来的那几人里便有君南芙。

唐谧一笑,拍拍额头说:“来吧,都来吧,不是冤家不聚头。”

说起来桓澜这件事,恐怕是唐谧觉得最郁闷的。在她的算计中,这件事原本会在桓澜毫不知情的情况下便解决,可如今却成了如此局面。她自然也曾经硬着头皮去找桓澜道过歉,只是桓澜铁着面孔说了一句话便把唐谧堵得无话可说,他问:“唐谧,你到底把我当什么呢?”

以唐谧的本事,对桓澜这句本来可以口吐莲花,回答得天花乱坠,感人肺腑,可是那一刻,她看着对面少年认真的表情和不容闪避的黑色眼睛,忽然就无话可说了。

这天内操练的内容是剑阵,负责攻山这一组的殿判随意将二十人分了两组来演练,结果唐谧和白芷薇及慕容斐分在一组,张尉则和君南芙、桓澜分在另一组。一上午下来,因为两组各自练习阵法,倒也平静无事,但到了下午两阵互斗的时候唐谧却发现,白芷薇在自己阵中的位置和君南芙在她那个阵中的位置正好相克。也就是说,自己这方的剑阵要想赢了对方,白芷薇必须突破君南芙,而如果君南芙那方若想获胜,君南芙则必须击退白芷薇。

唐谧心中隐隐觉得不好,不待她多想,负责各自阵型整体攻防的慕容斐和桓澜分别发出号令,两阵互攻已然开始。

两阵一相接,白芷薇和君南芙便必然地斗到了一处。白芷薇虽比君南芙低一个殿,可如今在剑法上的造诣却要高于她,几个回合之后,便渐渐占了上风。若是换做别人,既然知道这是演练,见到自己打不过对手便顺势退让算了,但君南芙却是绝对不会向白芷薇退让,剑招越来越快,越行越险,渐渐竟生出些生死相博的意味。

白芷薇看出君南芙已经铁了心要和自己斗到底,出剑便也是一招狠过一招,她本来就剑路果决,这一剑剑下去,倒有些招招要见血的寒意。几个回合之后,君南芙已经被逼得几乎失去了自己的位置。

张尉在阵中的位置有一个责任便是协助防守君南芙的位置,眼见着她就要失手,明明知道对手是白芷薇,还是提剑顶了上来。他和白芷薇几乎日日切磋剑法,再加上又同样看过山洞壁画,两人相争,原本谁也占不到半分便宜,怎奈如今是他与君南芙两人对白芷薇一个,几招之下,便把白芷薇又逼退回自己的阵位。

此时白芷薇也分不清自己究竟是恼怒张尉帮君南芙,还是恼怒自己刚抢到的对方阵位又被夺了回去,只觉得这股怒气冲到了剑上,剑魂被带动起来,剑气凛冽。唐谧一见,忙冲过去一剑挡开张尉,说:“大头,神仙妹妹生气了,我去挡君南芙,你拦着她,要让她和君南芙再打下去,非出人命不可。”

张尉依言去拦白芷薇,不想此时白芷薇迁怒于他,竟是对他出剑时也毫不留情。而唐谧则想来缓和气氛,边打边说:“君南芙,不过是练习,别那么计较输赢。”

不料君南芙也是心有执念之人,此时脾气上来,加之对手又是唐谧,道:“输谁也不能输你们。”说罢,仍是毫不留情地出手。唐谧算不得大度的人,几招之下发现对方根本是出手就要伤人的打法,便也不再手软。

这样一来,阵中情势转瞬又发生了变化。

唐谧的剑法高于君南芙,张尉对白芷薇又有所退让,不一会儿,君南芙和张尉便又失了位置。不远处他们这一方负责全局攻防的桓澜看见阵中这一翼退败,便飞身过来补防。唐谧和白芷薇以二敌三,加上这个帮手又是桓澜,渐渐不敌,被向后逼退,她两人这一方负责全局的慕容斐看见刚刚在敌阵打开的缺口马上就要愈合,赶忙提剑来相助,于是,又变回了三对三的局面。一时间,六人斗到一处,场面甚是热闹激烈,就连在一帮观战的诸位殿判和穆显的目光也被吸引了过去,穆显看了一阵,恍然有所觉:原来,五把“乱世之剑”已经斗到一起了啊。

六十五 迟早要发生的对决

六十五 迟早要发生的对决

祝大家节日快乐o

慕容斐一加入战局,唐谧和白芷薇这一方实力大增,但十来个回合下来,始终只是占着上风却抢不到对方的阵位。慕容斐心思急转,猛然想起那时与佟敖比武的情景。其实现在想来,三人那时就是利用了他们共同熟悉和有默契的一种步法,临时组成了一个小剑阵和佟敖相斗,因为可以攻防各司其职,威力自然大于三人各自为政。

“唐谧,白芷薇,我们用对付佟敖的法子。”慕容斐冲那两人喊道。

唐谧和白芷薇都是心思伶俐之人,一听此话,便知道慕容斐的用意,两人各自挡开对手的一剑,抽身退到慕容斐身边。三人如今在剑法上的修为和当年力敌佟敖的时候已经不可同日而语,再加上有了当时的经验,虽然没有再操练过,但相互之间的默契足以使这个小剑阵运转自如。而慕容斐没有了防守的压力,剑剑出招都刚猛无比,不留余地。

张尉只觉得自己这方的三人无论怎样出剑,攻向何人,总能被身形变换如飞的唐谧或者白芷薇防住,于此同时,慕容斐的剑光似乎无处不在,时时压迫着自己,逼得自己无法全力出剑攻击,总要留着后手回防他。

桓澜也觉察出这三人一组阵,自己顿时施展不开,特别是慕容斐的剑气似乎越来越强,他几次与慕容斐对剑。竟被震得虎口发麻,不由心中暗暗诧异慕容斐何时修为至此。再看那三人的小剑阵配合得如此天衣无缝,分明是经常操练过的模样。却不知这三人何时如此要好。想到此处,桓澜心中又是一阵不痛快。正巧此时他一剑攻出被唐谧稳稳防住,紧接着慕容斐的“迫雨”已经杀至,不给他丝毫喘息地机会。

桓澜心中怒意乍起,回手去防慕容斐的这一剑除了自己的力量还调动了“雪殇”地剑魂之力。两剑相交的刹那,慕容斐只觉得剑上有一股短促却如暴风般强劲地力量袭来。双手一抖,几乎把剑掉落在地上。

慕容斐惊讶地一挑眉,看向面前与自己执剑相抵的少年,只见他眸色萧杀,并无半点儿戏的意味。那时候,慕容斐的心中竟生出一种说不出的兴奋之情,像是要确认一般,飞快地又出了一剑,再次被那短而有力地力量震得握剑不稳。

没错。这种短促而强劲的力道与持剑者自身内力所形成的延绵不绝的力道决然不同,桓澜一定是使用了剑魂的力量。慕容斐在确认了这一点的时候,仍然有一点不敢相信。原来,蜀山弟子平常比武切磋有一个不成文的规矩。..那便是不可以使用剑魂的力量。只因一旦使用了剑魂之力,那么输剑一方的剑魂之力便会减弱。而赢剑一方地剑魂之力则会相应增强。所以,如果使用剑魂之力,便意味着这将是一场正式的,誓决输赢的对决。

这也是慕容斐一直期盼地一场对决。

他扭头对唐谧和白芷薇说了一声:“你们两个照看好自己,我要和桓澜单独决胜负。”说罢,纵身向前,脱离了阵型。

桓澜因为觉得慕容斐的剑风凛冽异常,没敢冒然正面与他两剑相抵,试探过几招之后,瞅准一个机会,灌力于剑,与“雪殇”之力合于一处,攻出一招。

这一剑,刺得极为安静,没有剑气,没有风声,好像猎豹在草丛中潜行,明明蕴满了力量,却无声无息。可是慕容斐却觉得心中莫名一颤,似乎感觉到哪里不对,来不及多做准备,横剑接了这一招。两剑相交,慕容斐被震得退了半步,他心中惊诧于桓澜地实力,知道自己如果不调动全部地剑魂之力,便无法取胜,随即把手伸向绑在剑柄尾端的一串红珊瑚珠链。

在手指触到那串红珊瑚珠链地瞬间,慕容斐心中划过一丝犹豫,这红珊瑚珠串是他自己在术宗搞出来的印封,封住自己剑魂的一半力量,现在如果全部将力量释放,自己是否可以驾驭这力量他也没有十足的把握。但他到底是少年心性,求胜心切,这犹豫只在他心中滞留了一刹,指端微微用力,拽下了了印封。

桓澜注意到慕容斐这个微小的动作,略有不解却没多想,但是当慕容斐挥剑再次攻来的时候,敏锐如他已经发觉对手一定发生了什么变化。

剑未到,剑风至。

强悍而霸道的风犹如天河倾泻,奔流而来,桓澜举剑相迎,两剑一触的刹那,他便被慕容斐剑上迸发的巨大力量震得连退数步,不由心中大骇地自问:“这才是慕容斐的实力么?”

慕容斐看到桓澜掩饰不住的讶异表情,知道胜机已现,丝毫不给对手仔细思考的时间,挺剑再刺,招招气势逼人,三五回合之后已经将桓澜迫出了阵位。

两阵本是胶着之势,转瞬间却由于桓澜节节败退,君南芙和张尉又不敌唐谧和白芷薇,这个阵位的缺口便被豁然撕开。唐谧他们这一方的其他人也不是平庸之辈,立时合力将阵型向这个失手的阵位挤压。渐渐地,桓澜这一方败迹显露,作为阵型的核心,他只觉得四面八方的压力都向自己一个人倾轧而来,而慕容斐的剑更是步步紧逼,招招千钧。在这样的时刻,他却觉得自己的身体似乎已经用到了尽处,手上的剑越来越重,不过是在徒劳地阻挡着明明看上去不可阻挡的力量。

从未尝过败绩的少年心中雪亮,他己只是在拖延失败那一刻的降临而已。

于是,他做了最后的全力一击。

慕容斐看见桓澜这一剑刺出,心中有一掠而过地赞叹,但是却不觉得紧迫。毕竟力量的悬殊终究无法弥补。他长剑横推而出,结结实实挡了这一剑,金鸣回旋声中。一把长剑跌落在尘土飞扬的地上。

那剑叫“雪殇”,据说是因为大铸剑师公冶子受了春雪地启发。希望铸出的剑明明有如雪地寒意,却是三月春雪,很快就消逝无踪。但是,春雪融化是去滋润万物,寒意消逝是为了隐藏杀机。所以多年以前,当桓澜在剑室遇见“雪殇”的时候,几乎毫不犹豫地将它拿起。

多么安静而冰冷的剑,他那时这样想。

如今他知道,原来,静卧于如此剑中的魂魄在失败那一刻也会心有不甘。在胜败已定,长剑离手的瞬间,他感觉到剑魂力量在被夺取时地轻微颤动,仿佛是在徒劳地阻止那力量离开自己。

桓澜败于慕容斐这件事的影响远没有唐谧想象中大。只因为这件事被一场普通的阵法演练所掩盖,故而大多数人并没有认为这两人当时曾经倾力而战。但唐谧却觉得没有那么简单,她看到那时慕容斐的面色太过沉静。那不像是简单切磋并取得胜利后的愉悦表情,倒像是因为赢得的胜利太过巨大。为了在人前要努力避免得意忘形才会有的隐忍神情。还有。那时桓澜弯身拾剑的背影看上去那么萧索,还未完全成长的身体仍旧单薄。让人觉得有些心疼。

唐谧想来想去,还是让行迟把慕容斐约了出来。

“那场比武你和桓澜是认真地吧?”她开门见山地问。

慕容斐已经猜到此时唐谧找他八成就是这事,笑着说:“果然你比较敏锐,那时我们两人都使用了剑魂之力。”

“为什么?”唐谧虽说估摸着就是这么回事,还是忍不住脱口问道:“即使不使用剑魂之力,你的剑魂那么强,也足以让你的剑法更加流畅,术法威力更加强大,何必要和他这么较真呢?”

“不是我和他较真,是他和我较真。”慕容斐答道:“说实话,若说比试,我还真希望找一个山清水秀没人打扰地地方和他一战,而不是当时那种地方。只是桓澜这小子忽然就使用了剑魂之力,猜不透他是怎么想的,你知道,他一直就是这么古怪地一个人。”

唐谧打量着慕容斐,这少年看上去还是一贯地无懈可击,而且,有一分超乎于年龄之外地成熟,这样的人,无论走到哪里都不是个让人操心地家伙,可是,她心中还是有些犯嘀咕:“帮助他隐瞒了剑魂之力的事,到底好不好呢?”

“你觉得那力量你能控制么?”她问道。

“能。”慕容斐毫不犹豫地说,忽然发觉唐谧正用关切的目光看着自己,心中一暖,道:“你别担心,我想得明白,以佟敖的武功输给当时的我们的确可疑,可是,以这么点力量就想诱惑我,他也未免太小看我慕容斐了。”

“是啊,我也是这么看你。”唐谧说,然后假模假式地哀叹道:“不过真可惜啊,你这种人不走上邪路还真是浪费。”

慕容斐朗声大笑起来,道:“因为我这个人算计得很清楚,走邪路付出的代价太高,我觉得有点得不偿失啊。”

唐谧忽地又想起一个一直藏在心底没有问的问题,道:“我还有一事不明,那时在地宫,你怎么能脱口而出魔王的生日呢?”

慕容斐一听,敛起笑容,看着唐谧,略略思索,觉得若说这事可以和谁讲,似乎也只有唐谧了,微一沉吟,道:“咱们那时候杀死了赤峰四翼蛇所取得的宫灯你还记得吧。”

“当然。”

“那时咱们每晚练功之后那灯不是交给我保存么,我没事的时候就拿出来把玩,有一天,我看见在灯座下面刻着一行极小的字,写的是恭祝十六岁芳辰,落款则是:壬寅年八月十五凛于蜀山亲制。所以,我推算回去,华璇的生辰便是丁亥年八月十五。”

唐谧因为见识过山洞中落款为王凛和华瑛的壁画,此时听了王凛也曾给华璇亲手制作过庆贺生辰的礼物自然一点也不觉得奇怪,反而叹息了一声,道:“我就猜嘛,这样风华绝世的两个人物,当年一定曾经交好过,不会一见面就是仇敌的。”慕容斐也颇有感慨,说:“是啊,年纪小的时候,不过都是些意气之争,哪有什么当真的。”

唐谧听了,不由得想起桓澜来,总觉得更让人不放心的还是那个小P孩,便打定注意无论那个别扭的家伙怎样给自己脸色,还是要再找机会和他好好谈谈。

六十六 暗夜红莲

六十六 暗夜红莲

按照我的进度,这月要完结第二部,所以,这个月后面几天至少每天一更,大家留意,另外,大家无论在哪里看本书,都多多留言,留在这里或者晋江都可以,其实最喜欢就是看家的留言,最近因为留言不多,都没有干劲了。

在无量峰操练的日子远比在御剑堂要过得紧张,除了诸位殿判负责每日例行操练,包括掌门人萧无极和御剑堂殿监穆显在内的蜀山一众高手都会专门抽出时间过来指点武功,所以唐谧始终找不到合适的空闲时间去和桓澜深入地谈谈。时间一晃便过了一个月,转眼到了出发去华山的日子。

唐谧他们一行人下山的前一天,恰逢御剑堂的五殿大试全部结束,第二天一早,唐谧和白芷薇、张尉三人收拾好行囊,跟在一众人的队尾正要下山,看见一队御剑堂的剑童沿着青石阶跑了上来,为首一人正是圆眼睛圆鼻头的庄园。

庄园老远就看见了唐谧他们,挥手招呼着率先跑了过来,拉住唐谧的手,高兴地说:“唐谧,我考过了,很厉害吧。我们特地来送送你们,你们三个可要争气啊,万一有机会参加比武,千万别丢了我们义金殿的脸面。”

唐谧一眼望去,竟是大半个义金殿的剑童们都来了,笑盈盈地说:“那当然,一定不辜负庄姑娘的重托。”

张尉一眼看到了人群里的邓方,拉着他问道:“老邓你怎么样啊?”

邓方嘿嘿一笑,说:“我不是说了么。我今年定考过。不过说起来真是运气好,我是在五殿大试前一天才完全清醒的。”

“可不是,之前每天问我十遍我赢了么。我赢了么。”邓方身后地王动揶揄道。

这时候,白芷薇才发现方秩离也在。便走过去问道:“你怎么样?”

方秩离洒脱地笑笑,道:“还是不行,让一个瞎子制作那么精密的机关实在是太难了。”

此话一出,热闹欢愉的气氛有刹那凝滞,却听方秩离继续淡定地说:“可是我已经想开了。蜀山也不是世上唯一可以学习本领地地方,就像胡殿判说的,不是我资质不够,只是这里并不适合我。你们放心,胡殿判已经为我另找了一位高人为师,五年以后我们江湖再见,还不一定谁比谁强。白芷薇看着曾经好似绷紧地弓弦一般的少年忽然松弛下来,心里也不由觉得舒畅,应道:“是啊。要不然,五年以后我们再比一场。”

“好。”方秩离朗声和道:“我们就定在富源镇小洞天吧,到时候大家都要来。我们煮酒论剑,一醉方休。”

众人听了。想到五年以后他们该是十七、八岁。如无意外,各自都已经从蜀山师满。再不是如今的小小剑童,倒时候大家一起举酒高歌,怒马江湖,将是何等快事,便都一一应和,定下了这五年之约。

唐谧三人告别了送行的众剑童,来到山下,看见山道上已经整齐地排了一溜一模一样的马车,有负责地殿监正在安排剑童们分组上车。..

她走进马车,发现这些马车远看并不显眼,近看才发觉它们的做工竟是格外考究,材质全部采用深山中才有的乌木,表面被打磨得光滑细致,再涂上一层柿漆,每一辆车都在明媚的秋日晨光中泛着柔和的微光。在车厢两侧各有一个阳文的“蜀”字徽记,因为与车体的颜色相同,又没有任何描金勾银,乍一看并不显眼,但是那徽记实则刻得极其精美,随着观看角度的变化,每一道弧线转角都透出特有的韵味,一看便知是高手所雕。那车厢也远比一般地马车宽敞,脚踏在车厢地板上,便觉得与一般的马车有些不一样,白芷薇是识货的人,对她说:“这车板下定是有数层防震地垫板和机簧,这些车造价不菲。”

唐谧坐在垫着厚厚羊皮的坐榻上伸了个懒腰,道:“嗯,咱们蜀山就是这样,看上去没什么,其实用地都是最上乘地东西,不说别的,就咱们御剑堂正殿地那几根用整棵乌木做的柱子,就不知道抵了多少人家一年的吃用。”

“可不是么,不过据说堕天大人的确是节俭之人,生性又不拘小节,这些定然都不是他授意建的,我看这些都是后人所为。”白芷薇说道。“嗯,都一百多年了啊,总会有很多像我这样的性奢之人给咱们蜀山添砖加瓦。”唐谧懒洋洋地应道,她发现舒服的马车果然是好,单是坐在上面都会让人有昏昏欲睡的感觉。

只是等到与她同车的剑童上了车,她便不那么舒服了。

车子是按照殿监单人一辆,殿判两人一辆,其他人六人一辆来分配的,唐谧这一车的六人中除了张尉和白芷薇,还有李冽、王迩和桓澜。

桓澜是第一个挑帘子进来的,一对上唐谧的面孔,面色便冷下来,不发一言走到她们对面坐了下来,后面跟上来的王迩倒是熟络地和他们打了个招呼,才坐到桓澜身旁。李冽最后一个上来,白芷薇一见是他,便对张尉眨眨眼睛,说:“大头,你坐到对面去。”张尉虽然没完全理解白芷薇的意思,还是浑浑噩噩地做到了对面,李冽见了,便大大方方地坐在了唐谧右手边的空位上,微微点头,低声说:“真巧。”

“嗯,就是。”唐谧敷衍地应道,忍不住还是多看了一眼身边的少年,只见他悠闲地微微后仰倚在靠垫上,半闭着眼睛,一派怡然自得的模样。仿佛就要开始一程轻松的旅行。

她忍不住就想:这家伙到底在想写什么呢?

如今算起来,在上山操练之前,她已经很久没有见过此人了。李理曾经说过。这人原先就时常从蜀山消失,仿佛得到了什么人的默许。故此唐谧倒是也并不在意。只是后来在操练时遇到,李冽也只是对她点头笑笑而已。

这是在疏远我么?如此一想,唐谧忽然又觉得有些心意难平,不知道彼时篝火旁那个温柔地少年去了哪里。

马车急急前行,车内却只有轻微的摇晃。在那样的摇摆韵律中,唐谧渐渐困倦起来,脑袋发沉,向一侧靠了过去,在她神志还算清醒地时候,她告诉自己如果睡过去的话,只能倒像左边地白芷薇,绝对不可以倒像右边那人。醒来的时候,唐谧发觉头下枕的肩膀格外厚实。心中暗叫不好,估摸着一定是自己最后晚节不保,倒向了右边的李冽。于是也不敢睁眼。假装在睡梦中呢喃了一句,然后缓缓地把头倒向左边的白芷薇。

猛地。她觉得左边空虚一片。不待更多反应,已经结结实实地摔在了坐榻上。“白芷薇替你取午饭去了。”对面传来桓澜冷冰冰地声音。

唐谧赶忙张开双眼。做出如梦初醒的模样,打了个哈气,道:“是么,我睡了一个上午啊。”她一边说一边揉着被摔到的左肩膀,讪讪地对身边的李冽说:“不好意思,耽误你吃饭了。”

李冽笑了笑,说:“没关系,没什么事我吃饭去了。”说完,起身就要下车。

唐谧一想:李冽一走便把自己和桓澜单独留在了这里,这时候和他长谈的话时间肯定不够,简单说说又没有意义,不如为了避免尴尬也一同出去。随即伸手一拉李冽的胳膊,道:“你等等,我也去吃饭。”

“啊。”李冽低低地叫了一声,眼睛瞟向唐谧拽住自己的手,示意她松开唐谧恍然大悟,猜到李冽的胳膊一定是被自己枕得久了,所以已经麻木,赶忙松开手,跟在他身后下了车。

两人向前走了几步,李冽突然开口问道:“桓澜是不是喜欢你啊?”

唐谧一愣,答道:“你怎么会这么想,他不讨厌我就已经是老天保佑了。”

“但是,刚才他是故意留下来的,我看得出来。”

唐谧听了觉得好笑,道:“曾经有个了解你地人告诉我你很多疑,看来真是不假。桓澜不出去只是因为他这个人不喜欢和别人挤在一起吃东西,每次在食堂他也是很晚才出现。”

“你很了解他啊。”

“还可以。”

李冽毫无预兆地转过头看着唐谧,凝视着她问道:“你是不是喜欢着什么人啊,所以眼睛里看不到别人?”

唐谧一时心中怅然无绪。

我已经不知不觉喜欢那个人到这种程度了么?她在心底问着自己。

那时,李冽看到她的眸子里映着一个琥珀色眼睛的少年,但是他知道,那少年不在她心里。

走了四五天,蜀山一行人终于到了第一座比较大地城镇,他们包下了城中最大客栈的一整个院落,早早用过晚饭,众人便三两人一伙儿去城中闲逛。大概是唐谧他们平日里闯祸太多,三人才要迈出客栈地门槛便被殿监穆显叫住:“唐谧,你们三个别瞎跑,和我一起在城中走走好了。”

三人对穆显都存着戒心,一听此话,互相看了一眼,唐谧把手按了按胸口,发现小绿猴在怀里正睡得安稳,于是恭敬地弯身施礼,说:“是。”

跟着穆显在街上闲逛自然很是无趣,四人走了没多久便折回了客栈,还没到他们居住地院门,穆显忽然眉头一皱,道:“有人在打斗。”说罢,扔下三人飞身疾略向院中。

唐谧三人紧随其后跑到院子里,正看见在月色下一个蒙面的黑衣人一剑挡开穆显,飞身翻过了院墙,穆显刚要追,忽听李冽喊道:“殿监,程涛要不行了。”

唐谧这才注意到李冽正抱着一个穿气宗月白色袍服地少年跪坐在地上,鲜血正顺着那少年的咽喉汩汩流出,而王迩和另一个不认识的气宗少年则护在他两侧。

穆显听了,疾奔至那叫程涛的少年身边,伸手要为他点穴止血。李冽忙道:“我已经点过穴道了,伤口在要害上,血还是止不住。”

穆显低头一看,原来是颈上的血管和气管均已被割断,就是莫七伤赶来也救不活了。可是程涛还在做着最后的挣扎,向被扔上岸的鱼一样大口地喘着气,混着鲜血的泡沫从他的嘴里溢出来,被割断的气管发出“嘶嘶”的呼吸声。

“让他去吧。”穆显说完,深深吸了口气,闭上眼,一掌击在那少年的胸

“怎么回事?”穆显把外衣脱下盖住程涛的尸体,厉声问道。

李冽脸色甚是苍白,嗓音生涩地答道:“回殿监,冽等三人出外闲逛,因兴趣寥寥便一早回返,谁知一入院中便遭遇那黑衣人伏击,此人武功甚高,冽等三人倾尽全力仍有所不敌,激斗中程涛不幸中剑,幸而此时王迩赶到,否则,还不知要有几人丧于敌手。”

院墙外已经隐隐有少年们谈笑的声音传来,穆显面色凝重,环顾众人,道:“此事切不可声张,以免人心浮动。你们几个先把程涛的尸首抬到我的马车上,等晚上大家都睡了你们全到我屋子里来,我有话和你们说。”

唐谧他们几人等到夜深人静,来到穆显的房门外,为首一人正要敲门,只听屋内穿来穆显的声音:“都进来吧。”

推开门,众人鱼贯而入,才发现诸位殿判都已经到齐了。穆显坐在正首的榻上,神情严肃地对众人说:“我和那蒙面人对了两招,那人武功极高,使的是魔宫的功夫。所以我担心,我们这一路已经被他们盯上了,虽然现在不知道他们意欲何为,但是大家都必须更加小心戒备。”

话落,他转向当时在场的几个少年,道:“这件事你们切不可再对任何人说起,比武在即,最忌人心有异。”穆显话还未说完,忽听窗外人声嘈杂。穆显推开窗子一看,面色骤然沉了下来,只见院子西厢的墙根之下,几个起夜的少年正对着墙指指点点。

那墙上赫然画着一朵血色的莲花,在暗夜里闪闪发出幽幽磷光。

这是红莲,赤玉宫的徽记。

六十七 荒野夜宿

六十七 荒野夜宿

竟然说拖沓,我怎么觉得写得赶啊,很多地方都不够细腻。今天争取1点能再更一次,不保证啊,没睡的来看看就可以了,别等。因为想本月结第二部,还有挺多要写的地方,所以正在努力提速。

穆显看见西厢墙边的人已经越聚越多,知道这时候再想瞒是瞒不住了,转头对身后众人说:“你们跟着我下去看看,一切听我号令。”

众人来到院中,聚在墙边讨论的蜀山弟子们听到响动,转回头见是殿监与诸位殿判,马上安静了下来。穆显平静地看看众人,道:“你们去把所有的蜀山弟子都叫来。”

众人应了散去,不一会儿功夫,蜀山弟子们陆续来到院中,穆显待人齐了,才缓缓开口道:“今夜有件重要的事情要说。”话落,他指向那在夜色中兀自盛开的红莲道:“你们都看一下,这是赤玉宫的记号。”

众人中顿时泛起嗡嗡呜呜的议论之声,穆显伸手示意噤声,继续说道:“这个记号出现在这里,一来说明赤玉宫的人故意来找我们蜀山派挑衅,二来说明我们此次出行已经被他们盯上,说不定随时可能有什么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因此,从今夜开始,诸位殿监会轮流守夜,大家平日里则不许单独外出,没有我的令牌任何人不得离开车队。此外,我会马上让魂兽带信回蜀山给掌门人,让他加派好手来护卫,所以大家切莫慌张。自乱阵脚,都明白了么。”

在场的都是还未出师的蜀山弟子与剑童,听说有魔宫之人来挑衅。竟是兴奋之情压倒了恐惧,互相低声议论着。希望可以有机会与魔宫的好手一战,至少见识见识也是好地。

穆显见并未出现恐慌情绪,又道:“此外,还有件事要宣布,气宗的程涛因为突发疾病已经被我差人送去附近的医馆了。他地空缺由白芷薇补上。”

因为众人的注意力都放在魔宫来挑衅这件事身上,程涛地事并未有人太过在意,这情形正中穆显的下怀,他一挥手,便叫众弟子们散去了。

唐谧刚想走,忽听穆显说:“你们几个多留一会

于是他们几个目睹程涛之死的人又跟着穆显回到了屋中。穆显站在窗口,看见墙上的红莲已被洗去,院内又恢复了平静,才说道:“你们几个对程涛的事要守口如瓶。赤玉宫地人这么做,就是希望我们在比武之前人心惶惶,所以。绝对不可以中了他们的计。”

话落,他见几个少年均是神色发紧。又安抚道:“本来掌门和各位宗主会比我们晚一些到华山。现在我捎信让他们提前赶到,一路上会留意沿途情势。为我们扫清任何可疑之人。再加上以后各位殿判轮班巡夜,又有蜀山高手赶来护卫,你们不必多虑就是了。”

说完,穆显便让几人退下,继续和诸位殿监研究应对之策。

唐谧回到屋中却怎么也睡不着,时隔差不多一年,赤玉宫又再次出现在她的世界里,这件事让她莫名有些不安。她仍然记得在那座流淌着熔岩的地宫中,佟傲他们是怎样想把自己和华璇扯上关系,那时候的她可以毫不犹豫地撇清自己,可是现在还能如此坦然么?

她在看到华璇衣冠冢的那一刻便动摇了。..

或者更早,在那些奇异幻境出现的时候,一个隐约的声音便已经在心底轻问:“我是谁,我为什么在这里?”

不知何时窗外的一轮圆月已经过了中天,唐谧披衣起身走向院子,不想却发觉穆显正独立于夜色,那人一身灰衣,无声无息地浸在和夜里,让人想起沉于水底浅沙中地安康鱼,带着危险而面目不清的神秘气息,仿佛一有小鱼游过,就会钻出沙土咬住猎物。

唐谧不由得退了一步,正想悄悄回去,只听穆显说:“你过来吧。”

唐谧本能地又退了半步,心头便有些觉得好笑,怎么会对当年那么信任的一个人如此防备。

“唐谧,是你吧,你这丫头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畏畏缩缩了?”穆显说。

唐谧从这句话里竟然听出了几分打趣地意味,心中有所松动,再想想知道穆显秘密的事似乎也没有暴露,更别说不远处便都是蜀山地人,于是往前走了几步,道:“穆殿监一定是在想对付魔宫地办法吧,我就不打扰你了。”说罢,一扭身,准备脚底抹油,速速离开。

“那些事都安排停当了。赤玉宫之人不足为惧,晃在世的时候,曾带领蜀山弟子将他们打得大伤元气,他们不可能有足够地好手。你过来,我们随便聊聊”

唐谧硬着头皮又往前走了几步,道:“哦,那就随便聊聊,那啥,今天的月亮可真圆啊。”

穆显这么个严肃的人,竟然轻声笑了。

唐谧听到那低笑,又放心了一点,毕竟一个在笑的人就算要抬手杀人也会犹豫的,脚步随即又往前走了几步。

“唐谧,你是个特殊的孩子,我一直在留意你。”穆显说道。

“殿监过奖,谧的资质不过略胜他人而已。”唐谧明明知道穆显指的不是这个,仍然继续打岔道。

“我不是说这个,我是说气质,你和其他剑童,甚至和这里的人都不大相同。”

“殿监过奖,谧自幼长于深山,不见外人,说好听了就是空谷幽兰,说不好听了就是没见过市面。”唐谧继续插科打诨,暗自揣测穆显话里的真正意味。

穆显的口气颇为寻常,真的就像随便聊聊而已,继续道:“而且。你也比同龄人更懂得应该保守秘密。”

“殿监是指堕天转世那件事?”

“是。你来御剑堂的时候,那事情已经过去了两年。当时目睹那惨剧地人包括我和萧掌门还有诸位宗主。说起来可笑,因为那是我们一直期待的事情。所以突变一生,竟然都茫然不知所措。一直以来。我们都知道堕天大人会在百年以后转世,那时候,结界力量削弱的问题他会来解决,压制魔血地术法也会被他加强,总之。他一转世,所有的困难都能迎刃而解。但是,现在一下子便都要我们自己去处理了。”

“可是,处理地方法似乎也太过偏激,我是指穆宗主的那件事。”穆显没有回答,叹了口气,问“要是你,会用什么方法守护蜀山?”

“殿监为什么这么问我?”唐谧反问道。

“这是每个蜀山人都应该自问的吧,没想过就算了。快回去睡吧,明早还要赶路。”穆显说完一挥手,示意唐谧离去。

唐谧带着满腹疑问走回房间。总觉得似乎要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将要发生,但又说不清究竟会是什么。

从第二天开始。蜀山的车队改了几次路线。刻意一会儿走得快,一会儿走得慢。以便观察是否被人跟踪。这样走了几日,一路上倒也平安无事,这天,车队头一次在野外宿营,在穆显地指挥下,十八辆马车围成一个大圆圈,然后再从每个蜀山弟子的车子中挑走两人,由殿判带领组成夜间三班倒的巡逻队,车中剩下的四人再两两分组,上下半夜各自在本车旁边守夜。

唐谧这辆车被抽走参加巡逻的是李冽和张尉,剩下四人自愿分组守夜的时候,王迩马上自告奋勇要和白芷薇一组,唐谧一想,这倒是个能和桓澜长谈的好时机,随即一按白芷薇,替她答应了下来。

唐谧和桓澜负责下半夜,两人在车子旁的一小堆篝火前坐下,半晌无语。

“桓澜,一般你要是生一个人的气,要怎样做才能解气呢?”唐谧终于打破沉默开了

对方却是一点回应也没有。

唐谧往桓澜身边凑了凑,说:“连改过地机会都不给我么?”

仍然是一片沉默。

唐谧嘘了口气,说:“好吧,我知道是怎么回事。桓澜你一定觉得我,或着说我们几个都是你的朋友,本应该坦诚相见。可是我设计君南芙的时候,完全瞒着你,并且还利用了你,所以失望透了,是么?这件事,我地确有不对的地方,可是你听听我当时地考虑好么。”

桓澜盯着篝火没有说话,但是唐谧知道,他开始认真去听了,继续说道:“耍心眼儿,算计人,这样地字眼儿安在谁头上都不好听。可是,大头那件事,以我的头脑也就只能想出那样地办法。我知道如果我跟你讲明白了,作为朋友,你就算觉得为难,可能还是会帮我。但那样,你就是我的共谋,和我一起在算计和欺骗君南芙,我不想看到那样的桓澜,也不想让你为难。可是我却错了,我把你们都当作是一群小孩子,心想你们只要按照我的布局去行动就可以了。我以为,只要我是善意的,这就足够了。我错在没有考虑朋友之间本来应该坦承相待,所以,对不起。”

说道这里,唐谧的语气忽然变得有些感伤,道:“你知道么,我在梦里曾听见一个人对我说如果我得罪了别人,他会替我道歉。如果我做错了事,他会替我顶罪。这话虽然很感动人,但是,这根本不是我希望的事情。我希望我自己可以很强大,即不用让谁操心,也不用让谁挡在我面前。而如果可以得话,在我走之前,我倒希望能够一直挡在你们的身前,让你们不经风雨,这样的话,以后回想起来,你们便会永远是单纯年少的模样。”

“你要到哪里去?”桓澜终于开了口。

唐谧发现讲走了嘴,忙解释道:“我是说,我们总会长大对不对?不可能总在一起。”

桓澜转过头,这些天来第一次直视着唐谧,说:“我也很讨厌你挡在我身前。”

“我明白,已经明白了。以后,不会再这样了,我发誓。我们要同样强大,并肩而立,成不?”唐谧笑着问。“好,说定了。”

桓澜的笑容在火光中闪烁不定,唐谧忽然想:他的确是笑起来很好看的少年。

这时候,远处忽然传来刀剑相击的声音,两人对看一眼,提剑奔了过去。

只见李冽和张尉他们那组巡夜的人正在与一个蒙面的黑衣人相斗,在几名殿判的夹击之下,那人武功虽高,却已经显得有些难以应付,此时又有守夜的蜀山弟子不断赶来,那人见状,猛攻了几剑,瞧准一个空隙,抽身而退。

几个与黑衣人相斗的殿判继续追击而去,而已经赶到的穆显则向李冽问道:“怎么回事?有人受伤么?”

李冽略略显得有些狼狈,道:“幸亏诸位殿判及时赶到,只有一个人受了轻伤,不碍事。”

穆显沉眉思忖良久,道:“魔宫的人看来还是一直跟着咱们啊,一看见咱们野外宿营,就趁机出来捣乱。不过他们究竟是怎么办到的,竟然能够躲过我们蜀山追踪好手的耳目?”

“会不会是他们并没有跟着我们,而是我们之中有什么人是他们的内应,一直在报告我们的消息?”李冽道。

“会不会有人用魂兽来通消息?”唐谧问道。

“不会,我们为了防备这件事,已经做了安排,任何魂兽离开这里都会被发现。“穆显答道。

李冽忽然脸色一变,道:“穆殿监,请随我来。”

穆显一看李冽的神色,忙驱散众人,跟着李冽向唐谧他们那辆车走去。唐谧和桓澜觉得纳罕不已,也跟了过去。

他们的马车旁边铺着一块兽皮垫子,王迩正舒舒服服地睡在上面,因是练武之人,一听间有响动,便飞身爬起。李冽走到他面前,骤然出剑,低在他的咽喉之上,道:“王迩,把你的香囊拿出来。”

王迩垂眼看着看了看颈下的利剑,知道已没有任何办法,乖乖解下了腰间的香囊。穆显拿到手中,闻了闻,发觉那香囊竟是一点气味也没有,脸色一变,道:“是信香。”

六十八 小镇谋杀

六十八 小镇谋杀

预告一下,如果能按计划本月第二部结了,会停一周修整一下做做准备再开始第三部,如果有单纯为了本书而包月的读者可以晚一周包月。不过大家放心,就算停一周,还是会如期完成每月6万字的更新任务的。

马车上除了唐谧他们车的六人,还坐着穆显。

王迩已经被困了手脚,一言不发地垂头看着车板。穆显问道:“从未听说过赤玉宫的人会配制信香,据我所知,这种只能给追踪猎犬闻到的香气只有七星教的人会配制。王迩,你自己先解释一下吧。”

王迩抬起脸,平日里有点轻浮的面孔此时倒是镇静泰然,道:“不错,我就是七星教教主之子,自打出生便未曾学过我教的武功,专等年岁够了入蜀山偷师学艺,打探消息。”

穆显道:“哼,学了又怎样,邪教的武功和本门根本不通,你以为你在这里学得的可以回去传给你那些教众么。”

王迩坦然应对到道:“我知道不能,也根本未存那份心。我爹爹只是叫我自己多学本事而已,只是我要说我是七星教教主之子,你们蜀山肯收我么?至于打探消息,那也只是因为蜀山是武林至尊,这里发生的事牵动江湖,我就不信,这里除了我就没有其他门派的耳目。”

穆显不想在这件事上与他周旋,问道:“这次你们意欲何为?”

“那黑衣人与我教无关。”王迩说完,知道此时辩解也没有用,便说:“信香不过是为了方便我教中人能随时找到我,毕竟我一人身在蜀山。我爹也不会放心,至于信与不信,悉听尊便。但我王某人可以指天为誓,我在蜀山这些从未做过一件对不起蜀山之事。”

穆显见再盘问不出什么。转而问李冽:“你既然对他早有察觉,可有什么发现。”

李冽答道:“回殿监,冽只是昨日偶然发现王迩的香囊全无味道,当时略觉意外。今日听殿监说起不知魔宫中人如何追踪我们,才忽然想起江湖上有信香一说。要说平日他的言行如何。冽却未曾留意。”

“殿监,澜与王迩多有往来,这一路同车也可算形影不离,的确未发现他做过任何可疑之事。”桓澜也说道。

穆显沉着脸说:“可疑之事也不会当着你们做,单只是这携带信香一事就已经足够可疑了,王迩先押在我地车上,等比武完以后再做处置。此事你们几人不要声张,王迩的位子先由张尉补上。”

这件事之后,蜀山的车队一直小心提防。一路上再没有发生任何情况,半月之后,终于抵达了华山脚下地小镇。

车队一进了小镇。唐谧便闻到股若有若无的香气,不由得深深吸了口气。白芷薇道:“是檀香。”

不一会儿。他们总算知道了檀香地来源。只见小镇客栈门前的街道上停着二十辆精致的马车。每辆马车都是用上好的紫檀做成,故而空气中才有暗想盈动。

“出家人喜欢檀香。果然不假,连车子也用紫檀来做。..”张尉叹道。

白芷薇一戳他脑袋,道:“你这人脑袋就是古怪,怎么不想想这车子多么贵,和用黄金来做马车差不多。”

“见了慕容斐倒要问问,他们齐王用什么马车,有没有这么奢侈。”唐谧也说

桓澜道:“齐王没钱时要管清源寺借的,你说他能有那么奢侈么。”

正说着,马车上陆陆续续下来一些小和尚,和蜀山弟子年龄相仿,也都是十多岁地样貌,虽然剃了光头穿了僧袍,可到底年纪还小,一个个眉眼灵动,透着一股活泼劲儿。

唐谧他们从未见过这么多的小和尚,扒着车窗好奇地往外瞧。众和尚自然都知道蜀山的车队已经到了,只是没有号令,只敢偷偷瞟一眼这边,只有一个和唐谧他们差不多大的小和尚,扭过头来,忽闪着大眼睛一瞬不瞬地也回望着蜀山的少年们。

唐谧见他生得可爱,便冲他挥了挥手。

那小和尚见了,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也冲唐谧挥了挥手。

“慧心。”领头的方丈冲那小和尚叫了一声。

被唤做“慧心”的小和尚一缩脑袋,冲唐谧吐了吐舌头,这才扭过了头去。

这镇子不大,只有一间客栈,住了清源寺的和尚便住不下蜀山众人,好在因为萧无极他们已经提前抵达定下了所有客房,清源寺的和尚们虽然先到,却只好去镇外露宿。蜀山和清源寺地两队人马不可避免地在客栈门口相遇,一队进一队出,擦肩而过的刹那,彼此都会瞧上一眼,期间意味不言而喻。

唐谧不知道在清源寺的和尚们是怎么谈论蜀山地,反正在蜀山,大家很少提到清源寺,只是都心照不宣地知道,其实蜀山的武功和术法根基是出自清源寺。但如今毕竟是蜀山在声势上更胜一筹,所以,两方之间存在着极微妙地关系。

因为第二天就要入华山,再加上这个镇子萧无极他们已经先行有所布置,穆显总算同意已经憋了一路地少年们结伴去镇子上走走。

唐谧和同车的四人在小镇最热闹地街上闲逛着,远远一股诱人的香气传来,闻得人食指大动。唐谧拉着白芷薇就去找那香气的源头,原来是一家不大的馄饨摊,摊主是一对十三、四岁的小姐妹。

摊子已经坐满了人,其中不少是蜀山子弟。唐谧正愁没地方做,跟上来的李冽冲一个术宗弟子招呼道:“林安,这么巧。”

林安一见是李冽,很是高兴。道:“李冽快来,我给你们腾地方。”说罢,他把旁边几个剑童打扮的少年挤了挤。一看地方还是不够李冽他们几个人坐下,便呵斥道:“你们几个让让。”

这几个剑童大约是林安的小跟班。也没有任何异议,站起就来让了位置,林安顺手就拉了李冽坐在身边,道:“快尝尝,听说这里地馄饨出奇地好吃。我刚点了一碗鸡肉馄饨,你看看你要点啥?”

唐谧向那个小一点姑娘问道:“老板,有什么好吃的啊?”

那小姑娘笑着说:“汤头我们有鸡汤,肉汤,酸汤和清汤,馅料我们有三鲜,猪肉,羊肉,鸡肉。和全素。另外你要是想要猪肉韭菜或者羊肉萝卜这样荤素搭配的我们也能现做。你说你想要什么吧。”

唐谧没想到如此一个小地方竟然能有花色如此纷繁地馄饨,心中不由暗自称奇,道:“那就鸡汤三鲜馄饨吧。”

时间不长。几个人的馄饨一并端了上来,李冽点了一碗酸汤馄饨。凑近一闻。皱着眉头说:“怎么醋味儿这么大?”

年纪稍长一点地小姑娘颇不以为然地说:“不放醋怎么能叫酸汤,点这个的自然都是好这一口。”

李冽摇摇头。把碗推给林安说:“林安,我和你换换。”林安二话没说,接过那碗馄饨,便把自己的推给了李冽。

这馄饨果然好吃,唐谧吃完了一碗又要了一碗,恨不得把所有的风味都品尝一便,直到肚子涨得实在装不下了,才打道回府。

几个人走了没多久,随行的林安忽然捂住肚子惨叫道:“哎呀,我肚子好疼。”

众人原以为他是吃多了,却见他脸色乌青,显然是中毒地样子,李冽忙叫道:“不好,他中毒了。桓澜,你赶快去叫莫殿判来,张尉,你快回去扣住那两个卖馄饨的。”不想那毒发作起来霸道无比,待到莫七伤赶来,林安已经七窍流血,无药可救了。而随后赶来的张尉则告诉他们,那两个卖馄饨的小姑娘早已经跑得无影无踪。

莫七伤担心这事在小镇上很快传扬开,速速叫了马车,把几个少年连同林安的尸体送回客栈。穆显已经得报此事,唐谧他们一回来,便被叫到他的房间询问情况。李冽把详细事情复述一边,而唐谧则是一言不发地站在那里。

穆显听后,皱着眉头沉吟半晌,问道:“李冽,第一次遇到蒙面人,他第一剑出剑向谁?”

李冽想了想,答道:“向我,但是被我躲过去了。”

“那么第二次遇见蒙面人,他攻向谁?”

“还是我。殿监的意思是,魔宫的目标是要杀我?”

穆显道:“看来是这样,这一次就更明显了。如果不是你嫌弃那馄饨的味道,这次他们就得手了。而且,掌门和宗主他们来到这镇上已经勘察过一番,这两个卖馄饨地小姑娘一定早早就埋伏在了镇上,如若是新来之人,必定逃不过掌门他们的查探。”

李冽神色微变,道:“殿监是说,这是预谋已久的事情?”

穆显点点头,说:“是。”然后转而对剩下地几人说:“你们几个下去吧,我有话和李冽单独说。”

唐谧他们走出穆显的房间,白芷薇问道:“你怎么看?”

唐谧摇摇头,说:“我说不好,事情看上去地确是这样,可是,我觉得有些地方想不明白,或许是李冽这个人本身就有点让人想不明白吧。”

“但是,无论如何,咱们要一同上华山了。”张尉忽然这样跟了一句。

即使发生了弟子惨死地事情,比武仍然不会被推迟。第二日,蜀山和清源寺的人马分赴华山。之所以将比武之地选在这里,第一是因为华山得山势险峻,第二是因为这是一座少有地孤峰,被两方合力围住之后,便成为了外人难进的赛场。

负责防守的二十人上山一个时辰以后,唐谧这组攻山的队伍就要准备出发。穆显这时候来到李冽身边,关切地说:“李冽,如果有情况一定要拉断玲珑丝。”

李冽神色泰然地笑了笑,道:“放心。”

穆显走后,唐谧好奇地问:“玲珑丝是什么东西?”

李冽一摇手腕,只见上面缠着一道由三色金丝凝成的链子,他说:“就是这东西,穆殿监手上也系着一条,如果我遇到危险,只要扯断这玲珑丝,他就能立时知道我的位置,飞剑赶来救我。”

“穆殿监是担心你在山上还会遇到那些要杀你的人?”唐谧又问,发现两人已经走到了负责搜身的清源寺和尚面前。

李冽边伸平两臂让和尚检查身上有没有携带法宝,一边答道:“是的。那么,你担不担心?”

“担心。”唐谧说着,走到另一个和尚面前,因为她是姑娘家,和尚不便搜身,便用了一只对宝物及其敏感的灵犬,上上下下嗅了一番。唐谧见那灵犬没有反应,正要走,检查的和尚忽然叫住她,道:“这位女施主,你胸口怎么有点鼓啊?”唐谧坏坏地一笑,回道:“我说这位师父,你见过胸口不鼓的女子么。”

此话一出,那和尚被窘得脸色绛红,连看都不敢再看唐谧一眼。唐谧顺势快走几步离开了搜身的地方,轻轻拍拍胸口那只小绿猴说:“你看看,差点就暴露了吧,多危险,你还非要跟来。”

所有人都通过了检查之后,便列队准备开始攻山,李冽因为年纪最长,武功又好,在操练时便被指派为队长,桓澜和慕容斐则是副队长。因为这座山的地形图他们之前已经极其熟悉,起初的一段路走的极为顺畅。没过多久,走在前面的李冽一举手示意众人停下,道:“前面有些不对头。”

桓澜看了看前方的树林,说:“安静得有些过了头。”

“嗯,连鸟鸣也没有,大概是布下了某种结界。”慕容斐说完,取出一道符纸射向树林深处。待那符纸隐入林中之后,他挥剑在空中一斩,只见林中火光一闪,便再无其他。眼前还是那片树林,唯一不同的就是整个林子似乎突然有了一种大自然才有的生机,鸟鸣虫吟乎远乎近。

“不是很厉害的结界,倒像是一个警告,告诉我们再往上去就是他们布防的地方了。”慕容斐说道。

李冽点点头,说:“那咱们也按计划开始攻山吧。”

六十九 华山之战

六十九 华山之战

说起来,这个攻山的计划唐谧的功劳颇大。

当时攻山这一组讨论此次战法的时候,都集中在如何从正面攻击这个问题上。唐谧看着地图,觉得虽然说华山地势险峻,林木茂盛,只在南坡和北坡各有一条上山的路,可是东侧和西侧的绝壁也未尝不可一试,便问道:“有没有可能从峭壁上攀上过去呢?”

负责攻山操练的殿判道:“过去比武的时候,清源寺和咱们都有人试过从峭壁攀上去,全都没有成功。这是因为,第一,攀爬峭壁不但危险,而且耗费体力太多,速度也慢,极可能比对手晚登上峰顶。就算到了峰顶,只要遇到攻击,便会因之前耗力太多而不敌。第二,人在峭壁上攀爬完全没有抵御能力,这时候如若被防守一方发现,便是必输无疑。”

唐谧在原来的世界曾经赶时髦加入了一个户外俱乐部,对野外攀岩颇有些了解,便说:“攀岩的确既危险又耗费体力,可是如果我们能设计一些应手的装备,应该会节省不少体力,也能降低危险。”

李冽看看她,说:“且不说有了你说的装备能快多少,就算能如此,怎么解决在峭壁上被攻击的问题呢?”

唐谧想了想,道:“我以为,这么高的山全程从峭壁爬上去也并不可取。但是我们可以分出一队人,从不到半山的位置开始攀爬,然后绕过清源寺主力防守的位置,再回到山道上,从山路上方和另一队人夹攻那些和尚。这华山之所以难攻,主要是因为山路陡峭。守方有地势之利,而我们若能有人从上面攻下来,岂不是也占了地势之优?”

慕容斐听了。很是赞同,道:“不错。如果真能如此,从峭壁上绕过的这一队可以分出几人直接去山顶夺旗,因为这一队占了地势,一个人可以顶五个人用,不需要全部耗在和清源寺的人硬拼上面。”

桓澜随即道:“只是。这绕道攀岩地一队切不可泄露行迹。如果对方有所察觉,看到我们攻山的人不足二十,定会想到有其他人马走了别的路,那样必然会去查看峭壁。另外,这从正面攻山地一队必须实力极强,把清源寺的人马全部吸引过来,否则,只要他们还有多余地兵力能在山中巡游,很容易就会看见峭壁上有人在攀爬。”

虽然如桓澜所说。这个计划要想成功必须有很多小心的地方,可是众人都觉得如果能够把它更加周密地谋划一番,这的确是一个出奇制胜的好主意。于是,众人便各自分工谋划准备。唐谧自然是拉上“天敌”欧阳羽去制造“专业的攀岩装备。”

他们在各种能找到地材料中经行试验。寻找在耐磨度和拉力上类似尼龙这样人造纤维的东西来这种做绳索,又尝试如何增加鞋底的摩擦力。并且用最好的铸剑金属----从陨石中炼出的晶铁来制作安全锁等各种金属装备。终于,在出发之前拿出了全套的“装备”。

李冽朝二十人轻轻一挥手,便有五个人走了出来。这五个都是他选出的在体力上有优势的蜀山弟子,操练期间每日都在训练攀岩技巧,他负责从峭壁上奇袭对手,而正面攻击的队伍则由桓澜和慕容斐两人带领。

众人没有马上分开,而是先由那剩下地十二人潜入四周的树林仔细搜索一番,确定没有任何敌人之后,李冽才带着那五人准备离去。

唐谧看着李冽将行的背影,心中忽然掠过一丝不安,忙叫住他:“李冽,你等一下。”

李冽转身走过来,问道:“什么事。”唐谧从腰上系着地两只小铃铛中解下了一只,递到他手中,说:“这个送你,能带来好运气的,如果有事要记得呼救。”

李冽看着手中地小铃铛,想起来竟是很久以前唐谧曾要送给自己地那个“定情信物”,脸上有刹那即逝的笑容,转而以平淡地口气说了声:“谢谢。”便把铃铛放入了怀中。

慕容斐目送李冽等六人隐入了密林,向山东边的峭壁方向潜行而去,随即从怀中拿出六个用符纸剪成的小人,默念口诀,这些纸人转瞬就成了那六人的模样。..剩下的几个数宗弟子则也同时施出术法,为这些傀儡增加防御力。

符纸变成的傀儡不但受到攻击就会现形,也不能如真人一样灵活行动,只有在行走和站立的时候看上去和真人无异。所以唐谧和欧阳羽给这六人设计了可以二十箭连发的连珠弩,这样这几个傀儡只要机械地重复上箭匣和射箭的动作就可以了。

众人给六个傀儡装备完毕之后,剩下的十四人又分成了两组。第一组有八人,包括桓澜和慕容斐等八个武功最强的蜀山弟子,他们和那六个傀儡组成一个看上去有十四人的小队,负责从山路正面进攻。根据战术安排,这八人要竭尽全力保证站在他们身后的六个傀儡不会遭受太多攻击,因为就算被施加了术法防御,如果受到攻击次数多了,傀儡们仍旧会现形。

另一组的六人中包括了唐谧她们三个,这一组的任务是由机智的唐谧带领,在荆棘密布的丛林中游弋,吸引那些巡游防守的和尚们,并将他们引到桓澜和慕容斐所在的山道上,然后两路人马合为一路,拖延住所有的和尚,等待李冽他们成功从峭壁上绕到对手的后方。

唐谧带着自己的那五个人进入林中,挥着宝剑在荆棘中艰难前行,大约走了一盏茶的功夫,忽听一声尖利的鸣响从远处传来,透过树林的枝桠,她看见有一道蓝色的烟火打上了天空。

“五个”唐谧低声说道接着伴随鸣响又是一道蓝色的烟火升上天空,唐谧继续数到:“十个”。她刚数完。一道红色地烟火也升上了天空,此后又等了片刻,便不在有烟火升起。

“桓澜他们一共遇到了十二个对手。”唐谧回头对众人说道:“在外面巡游的和尚还有八人。咱们要快一点把他们引出来,桓澜他们人数少。支持长了可能要露馅。”

她话还没说完,从升起烟火的地方传来一阵高高低低地金鸣之声。白芷薇一听,道:“似乎是和尚们敲的钵发出地鸣声,看来,他们也在传递消息。”

众人虽然听不出那有长有短。有高有底的金鸣之声究竟是何意味,但也猜出那一定是在告诉那些在巡游防守的和尚,有六个人还未出现。于是众人故意在走动中发出一些声响,希望能够尽快把对手引过来。

不一会儿,附近的丛林里有飞鸟展翅投向天空,自幼常在树林打猎的张尉见了,道:“过来了。”

众人停下脚步,拔出剑严阵以待,不想半天也没有对手地踪影。众人面面相觑。不知发生了什么,唐谧则担心起来,莫不是对手发现了埋伏在峭壁边上准备攀岩的李冽他们。

张尉见唐谧微露忧色。猜到她大约在想什么,道:“也许。是来人看我们人数多于他们。回去找帮手了。说不定是件好事,再耐心一点。”

唐谧想想也是。便带着五人继续往桓澜他们的方向靠近,走了一段,林中的天光在不知不觉中黯淡了下来。唐谧感觉到光线的变化,觉得不对头,手一挥,道:“停,好像入阵了。”

张尉不解地问道:“什么阵?”

“你没发现光线暗下去了么?”唐谧问道,话一出口,才想起来张尉现在虽然能看到幻象了,可是必须是很强的幻象才能影响到他,兴奋地叫道:“原来是幻象,可惜这些小和尚的法力还不够强,大头,带着我们冲出去。”

张尉顿时明白过来,提剑走到队首,道:“大家跟在我后面,不要看别处。”

唐谧跟在张尉身后,不管身边的景物如何变幻,一心盯着他的背影,走了大约十来步之后,只听前面穿来一声稚气地:“阿弥陀佛,当真是蜀山高手,不妄不惑,让人佩服。”

她抬眼一瞧,四周的幻象已经消失,一丈开外的地方,一个小和尚双手合十站在那里,正是在客栈外见过地慧心。

唐谧见了他,笑了笑,道:“你也是高手啊,一个人敢对我们六个人。”

慧心听到赞扬腼腆地一笑,道:“不是六个,是八个。”接着,轻喝一声:“摆阵。”

随着慧心的号令,又有七个和尚现身而出,将六人小队围在中央,唐谧立时明白过来,原来和尚们造出地幻象无非也就是想扰乱一下自己这方地视听,好把他们围在阵中。她知道,对于自己的任务来说,和对手打游击,在丛林里东奔西跑是最好地。这样打阵地战,不但达不到引诱敌人的目的,还有可能因为敌众我寡全军覆没。于是,心中暗自思索,要如何才能改变如今的情势。

清源寺和尚摆下的阵名为“不动明王”阵,所谓“不动”,是指慈悲之心坚不可摧,所以此阵攻击性不强,却坚固异常。这八个人间相互协防,守得滴水不漏,唐谧等六人与之斗了半晌虽然并未处在下风,却也始终难以攻破。

唐谧此时看明白这些和尚的阵势旨在困住自己这方,猛然醒悟了清源寺和尚们定下的战术。他们一定是觉得自己守在山道上的那一队虽然只有十二个人,可是因为地势有利,挡住桓澜他们十四个人绝对不是问题。而对他们来说,最有威胁的实际上是可能钻空子从树林里潜行上山的唐谧这一队,所以,既然发现了这剩下的全部六人,只要用将之牢牢困住,便可以安心等待自己那一方攻山的队伍登顶夺旗了。“大头,芷薇咱们必须动起来,要是跟着这些和尚死钉在这里,必输无疑。”唐谧退回阵心,对张尉和白芷薇说:“你们听好。咱们三个人的剑魂虽然被束缚住了一部分力量,但是可以相互呼应,不见得威力小。不如咱们也摆个幻象阵对付他们。让另两个人趁机冲出一个缺口去。”

白芷薇觉得这法子不错,问道:“好。那咱们三个造个什么幻象出来。”

唐谧一想,道:“和尚们成日清修,咱们就给他们造个热闹的,搞花他们的眼睛。你说咱们几个一同见过什么热闹场面?”

张尉和白芷薇几乎是异口同声地说:“元宵灯会。”

“好,就给他们看看元宵灯会。”唐谧说完。才想起张尉如今只有一点点心力,施出术法地时候还是会心中大痛,嘱咐道:“大头,你要依靠多剑魂的力量,切莫强求心力。”

“放心,我有分寸。”张尉点头应道。

唐谧把双手握住了剑柄,在心里暗自对那剑柄中隐藏在梳子里的剑魂说道:“我们在一起也这么长时间了,既然上一次你可以唤起桃花障,就说明你还是想一展身手对不对?请你认可我地力量。虽然你的身体再也不能成为剑地形状,但我保证一定让你拥有绝世名剑的荣耀。”

话落那一刻,她感觉到剑柄中的灵魂在轻轻颤动。

三人脊背相抵。站成一个三角形,各自横剑在胸。凝聚心力。

渐渐地。整个树林暗了下来,有点点灯光忽明忽暗。紧接着,嘈杂的人声响起,元宵夜的街市出现在眼前。流光飞转,鱼龙翻腾,热闹地俗世景象将八个小和尚包围起来,一时间,那几人都显出有些迷茫的眼神。

这时候,慧心突然盘腿坐到地上,闭上双眼,双手合十,念起了不动明王咒。在那还带着稚气的佛咒声中,唐谧三人造起的幻象逐渐模糊下去,唐谧忙喊道:“加力,再加力。”

白芷薇一边加力,一边觉得有些不对,原来是背后有些发潮,这才明白是与自己脊背相抵的张尉的汗水透了过来,忙问:“大头,不行了就说话。”

“能行。”张尉简短地回答。

唐谧则大声冲另两个蜀山弟子喊道:“你们两个,赶快挑一个眼神最愣的冲出去。”那两人得令,选了一个和尚挥剑而上,杀出了一个缺口,唐谧一见,一手扶住张尉,道:“快走,破阵了。”

三人紧随着那两个蜀山弟子冲出不动明王阵,引着那八个和尚向桓澜和慕容斐的方向跑去。密林中行路艰难,跑了好一阵才接近了桓澜他们正在与清源寺和尚们对攻的地方,唐谧远远见着那守在山道上地十二个小和尚,再回头撇了一眼紧紧追击着自己的另外八个,确定二十个对手全部到齐,便在跑动中把一只烟花放出。

绿色的烟火伴着尖鸣在空中炸开。

散布在山中各处地蜀山少年们几乎同抬起头,不约而同地微笑。

桓澜和慕容斐这一方的情势还算不错,只因清源寺防守地和尚们借着地利在山道上筑起了石头搭建地简单防御工事,而并没有攻出来。如此一来,桓澜和慕容斐把六个傀儡放在最后面射连珠弩,又分出两个人专门给这六个傀儡做防卫。剩下六人并不急于进攻,而是稳固地防住上面清源寺和尚们射下来的箭或者施出地术法,与他们僵持在山道上。

此时,这两人一见烟花,扭头看向树林,只见唐谧这一队正在向他们接近,心中都甚是欢喜。桓澜转脸对慕容斐说道:“给唐谧他们送一个见面礼怎样?”

慕容斐心领神会,道:“好。”

守在山道上的和尚们有四人负责术法攻击和以术法保护众人,剩下的八人则分为两组专门负责射箭,第一组的四人射完了下去上箭时,第二组的四人便立刻补上。清源寺也是有备而来,不但箭矢充足,而且这八人全部是射箭的好手,都使用一次可以射出三支箭的强弓。所以桓澜和慕容斐这一方虽然能够应付,但始终处在密集的箭雨之中,片刻也不得歇。

桓澜和慕容斐挥剑而上,挡开射来的箭矢,凭着两人超强的轻功和摩罗舞变化多端的步伐,几乎是在眨眼之间杀到射箭的和尚们面前。两人拿捏的时机正是一组和尚射完箭下去上箭,另一组刚刚上来的瞬间,各自出剑一挥,斩断了这新上来四人的长弓。

此时,那负责护卫的四个和尚已然反应过来,四柄长剑出手攻向桓澜和慕容斐,这四人也是清源寺的高手,再加上居高临下,几招就把两人逼退。可是两人却为唐谧他们抢到了一个没有箭雨的空当,让这六人舒舒服服地跑回了自己的阵营。

蜀山这十四人汇合到一处,再加上六个射连珠弩的傀儡,和对方僵持住并不困难。这样你来我往了好一段时间,站在防御攻势后面的慧心忽然大叫了一声:“不好。”转头对身边的一个高大少年僧人说:“慧海师兄,我们可能中计了,蜀山的人怎么是一付死守的架势,既然有刚才冲上来那两人的身手,为什么不尝试攻上来?死守不是只对我们有好处么?那个女剑童带队冲出不动金刚阵,为什么不想办法往山顶上去,而是跑来汇合?还有,那最后排几个射弩的人也布置得奇怪,他们从山下往上射弩,攻击力不大,最多可以起到掩护别人进攻的作用,可是为什么这些蜀山人还要专门抽出人手保护他们,似乎他们才是进攻的核心?”那被慧心唤作慧海的和尚听得眉头紧缩,号令道:“全部攻击集中向那几个拿连珠弩的蜀山弟子。”

众僧得令,将箭矢和术法集中攻向最远处那六个拿连珠弩的少年。唐谧这方的人一见对方攻击目标转移,立时全部护了上去。

慧海一咬牙,拿起手中长剑,长臂一展,放出飞剑。这一剑气势迫人,速度奇快,蜀山的众人正忙于抵挡其他和尚的攻击,想要去拦却已来不及。只见那剑在瞬间突破了施在一个傀儡身上的术法防御,将它一剑刺穿。

银色的剑锋过处,一个泛黄的符纸剪成的小人现形了。

七十 漫长的谋杀

七十 漫长的谋杀

这几天钩子拼命地写,总算赶在月底完结了第二部,虽然写得赶了,有些粗糙,错字啥的也多,留下很多遗憾,只能等将来修文时再说了。十一这七天钩子就休息去了,不更新了,咱们过完节再见,祝大家节日玩儿得开心。

慧心一见那符纸小人现了原形,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道:“还有六个人不在这里。”

慧海也是心下大骇,知道这六个现在不知身在何处的蜀山弟子才是最大的威胁,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道:“慧心,你带着十个人赶快去搜索那六个蜀山弟子,这里的山林荆棘丛生,不可能走得很快,这么短时间他们一定还到不了山顶。另外,两侧的峭壁也要去查看,那山崖直上直下,要是攀岩的话反而比走密林要快,不可不防。”

慧心得令,点了人正要离开,忽然觉得有些不妥,对慧海说道:“师兄,你这边只留十个人够么?”

慧海明白慧心的意思是怕自己人数上处于劣势,挡不住蜀山人的攻击,但如今的情势迫人,略略思索,道:“没事,我们有地利,能够以一当百,一定能死守在这里。你快去吧,那六人可能是蜀山精锐,你们人手一定要够。”

唐谧远远看见慧心带了半数人马离开,知道一定是去搜索李冽他们,心中担忧李冽等人这么短的时间还没有爬上峭壁,忙把自己那只金色的小铃铛塞进耳朵里,只听里面穿来呼啸的风声。间或还有丁丁当当金属和岩石撞击的声音,便猜到那六人应该还是在峭壁上攀爬,焦急地对慕容斐说:“糟糕。李冽他们还没到位置。”

慕容斐此时来不及去想唐谧如何能得知此事,道:“我们也抽走几人去拦截那些和尚。”

“不可。抽地人数少了不顶用,抽走十个人的话这里怎么办,我们改计划。”桓澜说道。

慕容斐马上明白过来,道:“你是说我们强攻上去?”

“对,这些和尚竟然敢以十对十四。也太迷信地势的威力了,慕容斐,以刚才地情形来看,咱们五个应该能阻断箭雨。”

唐谧三人马上明白过来桓澜说的五人就是他们五个会摩罗舞地人,既然刚刚桓澜和慕容斐两个人都能阻断一轮箭袭,他们五个破掉对方的箭雨也不是不可能。现在对方除了这八个箭手,只有两个可以防御的人,的确是强攻的最好时机。

主意既定,慕容斐和桓澜便安排剩下地九人为他们掩护和防御。两人则带着唐谧、白芷薇和张尉看准时间冲了上去。

他们五人故意错开了一点点冲上去的时间,桓澜和慕容斐冲上去的时间仍是如接应唐谧时那样,赶在一组射完换箭去。另一组刚上来的当口,两人和前次如初一辙地挥剑砍断了那四人的长弓。逼得慧海和另一个防守的和尚拔剑抵挡他们。

这慧海和另一个和尚剑术都很强。又占着地势,纵使武功如慕容斐和桓澜也占不到半点便宜。可是唐谧三人已经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杀到,此时正值刚刚下去上箭的那四人拿着弓箭冲上来补防,唐谧他们挥剑就砍断了那四人的长弓。而掩护他们地九人一见唐谧这三人得手,前方的箭雨被阻断,立时也以最快的速度冲了上来。

此时,被唐谧他们砍断长弓地四人由于没有其他防守的人能接应他们,只能慌张地拔出腰间地佩剑和唐谧他们近战,虽然这些箭手站在高高地防御工事之上,唐谧他们每次攻击都要先依靠轻功跃起,但是这四人都是挑选出的射箭好手,剑法上地造诣远不如这曾有奇遇的三人,以四敌三也不过是打个平手。先前四个被桓澜和慕容斐砍断长弓的和尚,本打算撤下去取新弓,见此情形,纷纷拔出佩剑帮忙,将唐谧三人又压制了下去。..

可是对蜀山其他人来说最有威胁的箭雨已除,那剩下九人很快就冲到防御工事之下,提气跃起,加入战局,凭着人数和剑法上的优势,没多久就制住了这八名箭手,转而合力围攻被桓澜和慕容斐缠住的剩下两个和尚。

慧海一看转瞬间自己的防御工事上已经站满了蜀山弟子,知道大势已去,不用再做徒劳的挣扎,心中悔恨懊恼,把长剑一丢,道:“蜀山之人狡诈机变,我们输了。”

桓澜和慕容斐见通往山顶的正路被打通,知道此役已胜,带队就往山上赶去。唐谧心中担忧李冽,便要了几个人随自己去增援。她带人还未走到崖边,就遇见了与李冽一组的一个术宗弟子,正是和慕容斐一起督导他们的程绒。

唐谧见程绒身后有两个清源寺的和尚紧追不舍,便叫其他人上去帮她挡住那两个和尚,拉住她问道:“程绒,李冽呢?”

“我们刚攀上悬崖就远远看见了清源寺的人,李冽见他们人数多,便让我们分散,各自想办法看能否甩掉对手,所以我现在也不知道他在哪里。”程绒答道。

唐谧听了,心想李冽明知道自己有危险,还和大家分散,真是不知死活,随即对程绒说:“程绒,咱们大队人马已经从山道上突破了,你带着大家接应一下你们一组的人,我去找找李冽。”

唐谧再次把小铃铛塞进耳朵,屏息倾听,里面传来似乎有点沉重的呼吸声,还有隐隐约约的打斗之声。她不由得想:是不是李冽受伤了。怎么受伤了还在和人打斗?如果是和清源寺的人交手,受伤了停手不就好了么。想到这里,她在原地转了转,仔细分辨往哪个方向走耳朵里面的声音会更清晰,之后便往那个方向多走几步。这样试了几回。她终于确定了李冽的大概方向,便急匆匆地赶过去。

随着越来越接近李冽,耳中的声音也越来越逼真。唐谧渐渐发觉,那打斗声和呼吸声是有一段距离地。也就是说,如果呼吸声是李冽的,那么打斗声就是其他人发出来的才对。这让她马上想到也许李冽遇袭受伤,但是他应该会拉断玲珑丝唤来穆殿监救援才对。

这想法让她多少安心了一点,就在这时候。她忽然听到一声重重地闷响,紧接着是“啊”地一声惨叫,之后,便是片刻安静,就连李冽的呼吸声也听不见了。

唐谧猜不出发生了什么事情,耳中无声,她又无法再判断该往哪里走,一时间,站在原地不知该如何是好。就在她茫然无措地时候。忽听耳中传来穆显断断续续的声音:“冽儿,原来,你。你没有,受伤。”

“不错。以你的武功。不偷袭你,天下有谁可以杀了你?”这是李冽冰冷的声音。随后,那声音恨恨地跟了一句:“大伯。”

唐谧被李冽这声“大伯”叫得犹如五雷轰顶,但也忽然明白了为什么李冽过去一直被人默许可以离开剑宗,又不时会出现在御剑堂。只是现在想想,李冽的相貌和穆家兄弟并不相像,那一定该是像他母亲平原郡主才对。而且,看来他是一个私生子,死去地父亲不过是他母亲遮丑的幌子而已。

“怎么,你,你以为晃是我杀的。”穆显的声音停顿下来,喘息连连,似乎是在积蓄继续说下去的力量,好一会儿才说:“所以,你造出假象,让我以为是魔宫的人要杀你,然后把我引到这里,假装你被他打伤,却趁我和他相斗之时偷袭我。好,的确是好计谋,只是,冽儿,我有一事不明白,你为什么认为是我杀了晃?”

“我也不希望是你,可惜你做得再干净还是留下了证据。那个目睹了你杀死我爹的剑童,你为什么不杀了她?难不成她是你的同党?”

“怎么,是她告诉,告诉你我杀了晃?以,以你地脾气,就这么轻易地相信她?”

“你知道我从不轻易相信任何人。这件事并不是她说的,而是我用窥魂术知道了她心中隐藏的秘密。你从小就记恨我爹,后来又迷恋妖术,最后设计在地宫用我爹地克星尸王杀死了我爹,这就是我在她心里看到的那个完整地故事。”

唐谧听到这里,心中泛起寒意,却想不明白自己何时曾经毫无防备地中了李冽地窥魂术。这时只听李冽继续说道:“说起来,这个女孩儿倒是并不简单,心思远比这年纪的人深沉,难怪你会选中她当帮手。我第一次遇见她,故意在她看歌舞入迷地时候使用窥魂术,不想在那种情形下,她居然都不能被窥魂术看破。这才让我起了疑心,也不得不费更多的功夫呆在她身边,希望最终让她不再防备我,不过,最后终于等到一个机会,救了她一次,趁着她松懈之时问出了我想要的故事。”

唐谧总算明白了这是怎么回事,原来是自己整理出来的那个思路最终成了李冽把穆显确定为凶手的证据。却忽听穆显低低叹息了一声,道:“在心里面的故事就一定是真实的么?亲眼看到的就一定是事实么?”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穆显受伤太重,这句话的声音极轻,唐谧听在耳中,却觉得心里一动,好像抓住了什么,可又说不出究竟是什么。她忽然觉得,这里面一定有问题,不止这么简单,她必须马上找到李冽,当面谈谈才可以。于是,她继续凭借着耳中传来的声音去寻找李冽的位置。

只听李冽冷笑了一声,说道:“还有一个证据,这是你的手谕吧,你要你的亲信们在掌门人比武选出新的掌门之后便将新掌门扣住,而我爹及早知道此事并且阻止了你。你这个卑鄙无耻的小人,竟然还敢觊觎掌门之位,为此还杀死了自己的亲兄弟,真是死不足惜。”

唐谧一边走一边被李冽的这段话惊出了一身冷汗,突然之间便明白了问题的所在。心中一阵惊惧,加快脚步向声音地源头奔去。

“不过,现在你死在自己侄儿的手里。是不是也算是天道报应呢。”唐谧耳边响起这句话,知道李冽要下最后的狠手了。可是四望之下,到处都是密密地树林,却不知道他们身在何处,她情急之下,大声叫道:“李冽。你住手。李冽,你住手。我有话和你说。”

她听着自己的声音在树林间回响,然后消失,本以为已经没有希望了,却听见不远处地密林里传来李冽的声音:“我在这里。”

唐谧顺着声音跑过去,看见李冽正面色平静地站在那里,地上躺着口吐鲜血奄奄一息的穆显,而李冽身后则立着一只巨猿。

她忽然想起听人说过魔王的魂兽是一只三人高,崔嵬如山的巨猿。虽然没搞明白为什么魔王死了一百多年,她地魂兽却仍然存在,却忍不住脱口而出:“这是魔王的魂兽。”

李冽道:“不错。没有它这么强的魔物帮忙,我怎么能偷袭得手。说起来还要谢谢你。一直把它揣在怀里。没有你这个携带未霜之人替它遮挡妖气,这家伙怎么能逃得过穆殿监他们这些敏锐之人。”

“原来如此。难怪御剑堂那只灵猫会看它不顺眼,难怪它不愿意接近周静的宝玉,难怪它一定要跟着我,难怪它会帮我们增进剑法和术法助我们在比武中胜出,原来都是为了我能带它来这里。”唐谧盯着那只小绿猴,不,应该说是巨猿,愤愤地说:“只怪我被你可爱的样子迷惑,没想到,真是没想到。”

“你自己不是也喜欢以可爱的样子去迷惑人么,何必那么介意。”李冽说道,抬眼却看见了唐谧耳中塞着的小铃铛,下意识地看看自己腰上系的铃铛,忽然脸色大变,将那铃铛一把扯下来,冷冷地说:“唐谧,我原本因为这个铃铛,决定不杀你的。就算你是杀死我爹地共谋,我也放过你。这个,是追踪用的东西,对不对?”他说完,把那铃铛一抛,正正打在唐谧的脸上。

小小地金色铃铛从唐谧的脸上滑落下来,掉在她地手上,她忽然觉得这世界真是有些滑稽可笑,竟然就笑了,道:“你听我说,也许你是对地,但是,我给你讲一个故事,你听一听,是不是会是这件事另一个合理的解释。”

“你说。“

“你先告诉我,这些事情是有人帮你谋划地,对不对?这只会变身的巨猿,还有那些假装来杀你的杀手,甚至更多事情都是这人帮你某划的,对不对?”

“对。”“好,如果这个人一心想杀死穆殿监,可是他忌惮穆殿监的武功,便想出了利用你这个他不会去防备的人来杀死他的计谋,你说可不可能?那么,他如何能让你心甘情愿地杀死穆殿监呢?简单来讲,就是要你相信穆殿监杀死了你爹。可是,他也知道你为人聪明,生性多疑,如果只是平白告诉你穆殿监是凶手,你一定不会相信。所以,他可能只是告诉你,你爹死的时候有个人一直在场,那就是我。这件事你很容易就能查出来,当然,他知道以你的个性一定不会相信我随便说的真相,可能会使用窥魂术自己去确认,甚至有可能就是他建议你使用窥魂术也说不定。之后,他为了让我在脑海里形成一个完整的穆殿监杀死你爹的过程一定废了不少心思,终于,我这个自以为聪明的人被他牵着鼻子得出了这样的结论。而你则最终找到机会通过窥魂术看到了这个结论。”唐谧讲到这里,叹了口气,道:“李冽,在心里面的故事就一定是真实的么?亲眼看到的就一定是事实么?你能不能凭你的心去想一想,穆殿监是这样的人么?他该是你自幼就认识的人吧,虽然看上去严肃,但却是比你爹更温柔的人吧?你好好想一想。”

李冽听到这里,神色微动,问道:“证据呢,拿出你的证据来。”

“我没有证据,这一年,我遇到了许多事,我不知道哪一件是被那个阴谋者刻意安排的,哪一个又不是。但如果,你愿意相信我,你给我时间,我一定把证据找出来。”唐谧讲到这里,看见李冽脸上有冷笑一闪而过,心想这家伙定然以为我在拖延时间,连忙补充道:“至少我有一个证据,就是你手里的手谕。那人跟你说的是假话,这手谕是为了阻止新掌门没错,但穆宗主并非是为了抢掌门之位,而是为了阻止心怀不轨的人登上掌门之位,实际上,当时设计要夺掌门之位的是穆宗主。你若不信,且把给你手谕的人叫来,我和他当面对峙。李冽低下头,看着那张手谕,也辨不出是什么神色,缓缓走向唐谧,抬眼看着她的神色倒是颇为平静,说:“好,我信你这一回,这手谕你拿去,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线索。”

唐谧立时松了口气,身手去接那张手谕,忽然觉得眼前一花,掌影翻飞,不待反应过来,胸口便重重挨了一掌,喉头一咸,一口鲜血涌了出来,脚下顿时发虚,跌倒在地上。

她看见李冽因为狰狞而有些变形的面孔,她听见他有些歇斯底里的叫嚣声:“我爹爹是盖世英雄,盖世英雄,你别想骗我,别想。”

唐谧躺在地上,感觉到生命正在一点点抽离自己的身体,看着李冽渐渐消失的背影,竟然又一次觉得好笑,于是就笑了,不知道是在笑自己的愚蠢还是笑他人的疯癫。

(第二部完,钩子谢谢大家的陪伴,第三部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