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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你尚为营我且谋

《《倾城错》》

坐在上首的李世民听她如此开口,脸上的神情微微有些动容。他眼底写了慈爱,抬手轻道:“湘儿,坐到父亲身边来。”

同样,他亦没有自称父皇。

席间的气氛在这一刻显得有些奇妙,座上还有几位皇女,虽然是千娇百媚,但萧湘一个也不认得。李世民也没有正眼看过她们,能够在他视线里的,除去几位优秀的皇子之外,便只有萧湘一个女

宫女们将菜肴如流水般端上桌,萧湘取代了往日为李世民试菜的小太监,亲自为他夹菜,试吃。李世民虽然口中不说,但脸上的表情充分体现了他心底的感动。

萧湘抬头看向李世民:他的鬓角已经微微有些泛出白色,虽然只是星星点点的夹杂在里面,看了却不由教人心头一酸。

他看向儿女的眼光是复杂的,有父亲的成分,也有皇帝的成分。萧湘心中微微叹息,知道这位千古一帝心中的苦楚。

世人都道皇帝好,世人皆看荣华照,世人心羡权势高,谁知背后苦难熬。

繁华风光的背后,不知道牺牲了多少常人应有的幸福。

萧湘轻轻叹了口气,手中的酒杯轻举,开口道:“女儿敬父亲一杯,感谢这么多年来……父亲对我的养育之恩。女儿嫁了人,不能常伴父亲身边,还希望父亲凡事常宽心,以身体为重。”她说到最后的时候,眼眶有些泛红。这并不是装出来的,这些日子以来,她像是突然通了根筋。很多以前想不明白的事情,都通透无比。

在现代的一幕幕曾经都如电影画面般在脑中闪过,父亲地一言一行都如镌刻般清晰。.奇书-整理-提供下载.他并不是不爱自己啊。只是一切醒悟的已经太晚。物是人非。

所以,相较于或许再也看不到的父亲。眼前同样真心疼爱自己地李世民,她才更会去关心他……无情最是帝王家,这样一份真正的父女情,怕是极难得地。

李世民也举起手中的酒杯,笑着一仰而尽。他放下杯子。带笑开了口:“今天虽是家宴的例日,但朕今日要宣布件事。”他的目光在众人脸上缓缓扫过,萧湘坐在他的身侧,正巧可以看清所有人地表情。

李泰有些激动,肥胖的身躯不自觉的挪动了两下;李治低了头,缩了缩手,似乎有些畏惧;李双眼明亮,却不自觉的看向李恪;李恪……则仍旧是一脸闲适,只是微微颤动的衣角显示出他并非古井无波。

难道李世民要宣布的是什么重要的事?

萧湘有些怀疑的侧目看了李世民一眼。他脸上的神情已经转为严肃,缓缓开了口:“太子早殇,储君乃国本。一日不可空缺……”他沉默了一下,似乎有些伤感。

萧湘却震在当场。难道。李世民今日就要立下太子地人选么?

“朕今日要宣布的就是,朕将立贤立德。尔等无论嫡庶。只要能够当得起贤德二字者,朕便立他为储。”李世民字字如雷,震的在场众人反应不一。

在场诸皇子中,只有李泰和李治是长孙皇后所出,所谓嫡。

按封建礼制,这两人地身份才是尊贵的,接手大唐地人也应该从两人中选。况且朝堂之上有长孙无忌地支持,李治又素来听从李泰的意见,李泰便以为储君之位,八成会落在他地身上。

未曾想李世民今日竟然说出这样一番言论,着实叫他震惊。

李世民的眼光再度扫过众人,面上却是什么也没表现出来。萧湘微拧了眉,不知道他缘何突出此言……难道……难道是因为长孙无忌?

她心头暗自猜测,却也不好多言,只是在一边默默的吃着东西。好在这些东西味道都不错,闷头吃也是不是苦差事……

宴席便在奇妙的气氛中划下终点。

众人行了礼之后,便缓缓退去。萧湘方才要走,却被李世民叫住:“湘儿。”他深黑的眼睛看向萧湘,抬了手,“陪朕四处走走罢。”

萧湘低头应了一声,回身走到李世民身侧,抬手挽了他的胳膊:这是她以前和父亲感情好时,出门的标准

李世民显然没有想到她会有这样的动作,先是惊讶的看了她半晌,片刻唇边露出一抹若有所思的笑容。萧湘注意到,他先前紧锁的眉间,在这个动作之后,缓缓地舒展。

此时宫里已经有春梅绽放,虽然是夜里,却也能就着灯光看清白瓣红蕊。夜风带出春梅的香气,浸人心肺。萧湘深吸了口气,抬手折了枝梅花比在脸前,笑道:“父亲,你看这花美呢,还是人美?”

李世民一脸慈详,看了她好一会,亦笑道:“当然是我的女儿美,这天下最美的花,就是湘儿了萧湘闻言笑的更是开心,连折了好几枝,说是要回去亲手插在花瓶里。李世民也不说她,只笑吟吟的看着她折花。

只是这样的天伦之景,也有不识趣的人来破坏。

远远的便听见何内侍尖细的嗓音,李世民有些不悦的皱了皱眉,但也无法。何内侍行走速度极快,只消几声,人便已经出现在了萧湘的视线范围内。

他气喘吁吁地冲到李世民面前,张口欲言,却在看到萧湘后把话咽了回去。他眼神忽闪,像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萧湘顿了一下,方才想走,却听李世民道:“公主不是外人,什么事?”

何内侍应了一声,又抬眼小心看了眼萧湘,才低声道:“是……林美人。已经杖毙了。”杖毙!!

萧湘连忙看向一边的李世民,他却像是听到“今天天气很好”这样的话一般,只是点了点头,毫不以为意。身上便是一阵阵发冷,什么事情会严重到让一个美人被杖毙?她早知道这个宫廷阴冷无情,却没有想到,竟然无视人命到这个地步。

她只觉得身上的血液在这一瞬间退去,手心脚心冰冷无比。李世民转头看了她一眼,又回头淡然道:“照朕先前吩咐的做。但凡再有诬陷公主者,林美人就是前车之鉴!”

诬陷公主?

萧湘顿时一愣,再看李世民的表情,难道和她有关?

“是。”何内侍应声之后,便恭身退去。

你尚为营我且谋(一)

萧湘等他的身影完全消失之后,微咬了嘴唇,犹豫道:“父亲……”如果她没有猜错的话,这场戏应该是刻意演给她看的。何内侍是李世民身边的人,按理,他的职责就是随侍在皇帝身边,而不是四处乱走。他的回报又是什么关于“诬陷公主”……怕是刻意说给自己听的吧。

心头似乎有什么被断开,一层层的碎裂……还是,不可以么?纯粹的亲情,在天家真的不能生存么?她深吸了口气,强忍住心头的失望,睁大双眼看向李世民。

“没事。”李世民看了她几眼,却出她意料的,什么也没有说。

何故?

萧湘微愣了神,她原本以为,李世民会说些什么,难道是自己算错了?亦或是……她微垂了头,恭敬的立在李世民身边,心中翻腾。

亦或是她今天的亲情攻略起了作用,李世民临时改变了主意。

无论是哪种,她都可以接受。

李世民不问,她也不说,省得起了反作用。

她添上一抹笑容,上前再度挽了李世民的胳膊:“父亲,如果您不是皇帝多好。”

“何出此言?”李世民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显得颇为讶异。

“前几日,我和恪哥哥去郊外游玩的时候,在一户农家歇了脚。虽然他们只是普通百姓,虽然只是粗茶淡饭布衣,但是……他们一家人能天天在一起。”她微停了下,神情显得十分向往,“我看见那家人吃饭的时候,女儿给父亲夹菜。父亲给母亲夹菜。一家人和乐融融……湘儿只想要过这样的生活……可惜,现在连和父亲在一起的机会,都不多。..”

李世民的眼神渐渐变地极是柔和。他在原地站住,微有愣忡。仿佛萧湘的这番话勾起了他的什么记忆一般。良久,他才长长地叹了气,开口道:“湘儿,若是公主府住腻了,或者是想朕了。便回来住上两天。”李世民的大手抚过她地头顶,似是颇多感慨,“虽然说你已经嫁到房家了,但这性子……哎,还和小孩子一样。”

萧湘的眼睛顿时一亮,有些忘情的摇了他的手臂:“真的?父亲没有骗我?”

李世民唇边含笑,用力点了点头。

“太好了!!”她一声欢呼,激动地竟然忘了手中的梅花,大力一挥。花枝立刻飞散出去,被风吹开,飘的四处都是。

林间便回荡着父女两人的笑声。而满树的梅花也显示着冬天已经过去,严寒渐渐消逝。一切似乎都显得十分美好。

除去有些地方尚未融化的积雪。以及积雪下累累坚冰。

李世民这次宴会上的发言,引起了轩然大波。不光各皇子眼睛开始发红。就连朝堂之上,也赫然沸腾了起来。

这样的发言,在某种程度上已经算是暗示了。

立“贤”立“德”,这么多皇子之中,最有贤德之称的,就是李恪。更莫要说李世民连日对萧湘地封赏加倍,追赏食邑一千户、封地百倾。

帝王之爱绝不会毫无缘故,这样的封赏,更让人将目光投向李恪。

他素来同萧湘走的近,若萧湘封赏是在大婚之初尚有理由,而此刻地封赏只能说明一件事情,就是太子之位,李世民属意了李恪。

封赏萧湘,这就是所谓的风向标。

不过也因着如此,有不少朝臣开始私下聚会:李恪并非他们心目中地继承人,一个有着前朝血统地皇子,怎么能当上大唐的皇帝?

这不是亡隋变着法子复辟么?他们绝不容许!!

而萧湘回府地第二天,消失了良久的荀夜羽却出现在了她的眼前。萧湘给了她查阅宫档的权力,这些日子,她几乎就没有在府里出现过。

此刻却满面风尘的出现在萧湘的面前,身上还微微带了血迹。

她是从房顶跳下来的,在她落地之后,旋起的一阵风带走空气中的血腥味,她抬头看了萧湘,却是一脸轻淡的笑容:“不会有人看到,房顶上的脚印我也做了处理。”

萧湘先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心中微微有些动容。这个荀夜羽,果然不是简单的角色。她上前一步,亲手将她扶坐在一边的椅子上。

“多谢公主。”荀夜羽道了谢,两眼盯了萧湘,似乎有些发直。萧湘被她看的身上有一些发冷,轻咳了一声,开口道:“怎么了?”她直觉,荀夜羽一定发生了什么事情,不然以她的身手,怎么会有人能伤到她?

一个能够潜伏进宫,击杀太子,还在没有人知道的情况下,全身而退的人,怎么会受伤?

荀夜羽仍旧定定的看着她,半晌才别过眼,语气清冷:“公主殿下……您可知道宫里有个林美人被杖毙了?”

“你怎么知道?”萧湘不由惊异的看了她一眼,却在接触她的眼神之后,缓缓点了头。

“林美人被杖毙的原因,就是因为她告诉皇上,吴王殿下和公主有不伦之情。”她一字一句,听的萧湘却是胆颤心惊。

她同李恪的确清清白白,什么也没有发生。但是……李恪那夜对她表白的时候,边上的黑影却始终是她心头的一块石头。

难道当时的黑影,就是这个林美人吗?

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荀夜羽抬手轻轻拭去唇角的血迹,再度开口:“告诉林美人这个故事的人,是皇上身边的一名侍女,姓武。”

武!!!

萧湘心头一紧,立刻明白过来那人的身份,武则天!她只觉得自己手心隐约有些出汗,她一直很害怕和武则天对上,可没想到,竟然还要和她敌对!!只怕是因为李治的原因吧。

算算时间,如果一切正常的话,武媚娘也应该和李治勾搭上了。以她那种要强的性格,怎么可能坐视如同浮木的宝座落在别人的手上?

李恪和自己若是有这种不伦的关系,李世民怎么也不会将皇位交到他手上了。那日要给自己演的戏,恐怕就是这场吧?

用来警告自己。

会取消……恐怕就是因为自己那日的表现了。

李世民不是说了么,自己的性子还是小孩子……没有人会认为小孩子能搞出这事的。她不由暗自称庆,自己那天真是幸运。若是当时被人说了,自己表情哪怕有一分变化,都会被李世民看在眼中……即使他不信,也是埋下了祸端。

庆之,幸之。

你尚为营我且谋(二)

她深吸了口气,缓缓呼出,声音:“那么……你为什么会受伤?查阅档案,似乎不会如此罢?”

荀夜羽的眉毛微挑,唇边突然漾出一抹笑容:“多谢公主关心,没有什么大碍。”

她似乎不想说,萧湘也不勉强,至少目前看来,这荀夜羽是站在自己一边的。况且,她若是不想说,自己也问不出什么来。“那就好,你去休息吧。这个消息,实在是太感谢了。”她抬手指了一边的房间,“你这样的情况,也不适合出去,这偏间便暂且住下,我会给你拿来衣服换。”

她这举动极是善解人意,荀夜羽眸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又谢了恩。

萧湘目送她进屋,再度深吸了口气,微闭了眼睛,看来……她有必要去找下徐惠了。荀夜羽……她又回头看了偏屋的房门一眼,收回目光,快步离开。

命运就如不断转动的轮盘,在某一瞬间断开的,或许会在下一个瞬间接上。

当天边最后一丝阳光沉入云海时,所有的一切都渐渐沉寂下去。万物归于平静,只有呼嚣而过的风似乎在嘲笑着所谓的平静。

夜更深。.奇#書*網收集整理.萧湘久久不能入睡,屋里燃了辩机特意为她调制的熏香,说是有助睡眠和恢复身体。但她仍旧无法入睡。

白日里荀夜羽带来的消失不亚于一颗重磅炸弹,虽然此刻这枚炸弹没有达到效果,是一枚哑弹。但是,如果不想法子将它清除,在未来的某天,或许还是会炸开。

她还有好远的路要走,绝对不允许有什么威胁到自己唾手可得的幸福。

那么……萧湘半眯了眼,脑海里迅速扫过一切关于武则天的事情。想要同她斗上一斗,不把对手调查清楚,是绝对不行的……她的心跳微微有些加速,武则天……不是个简单的对手,在她的认知里,这个女人要比长孙无忌还要可怕。

这才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窗外的风声呜咽着敲打门窗,发出的声音。萧湘双眼直直的瞪着门口,心中一阵阵的烦燥。

现在可真是内忧外患啊。

朝堂之上,长孙无忌不会放过李恪,恐怕已经联合了不少人,计划什么阴谋。而宫里,竟然还有个知道某些事情的武媚娘……恐怕荀夜羽受伤和这事也有干系。

她拉了拉身上的锦被,将自己裹紧。不知道她这样的卖好给自己,倒底是有什么企图?不由忆起那时初见的一幕。

自己忘不了的,就是荀夜羽住的那个院子。

那院子和凌夜家的风景一般无二,自己曾一度怀疑荀夜羽和凌夜有着什么干系。但事实证明,两人完全无关。而自己刚搬到公主府的那日,也曾在街上看到像极了凌夜的人……或许这是因为自己心底一直放不下凌夜的关系吧。

即使跨越了千年,对不起仍旧是对不起。

心中烦燥更深,她大力的呼出一口气,起身掀了被子,披上一件外套,缓步出门。

天空中没有一丝月光,也没有一丝星光。

整个夜空便像是被什么人用黑漆漆过,全部混在一起,看了格外压抑。萧湘没有惊动任何人,靠坐在院中的石椅上。

除去风声,便无任何声音,静默的让人觉得像是天地混沌之时。

萧湘静静的仰起头,任冰冷的风从领口灌入,她需要让自己冷静一些。冰冷的手指在顺滑的衣裳上滑过,如果她们失败了……这衣裳会不会换成敛服?

或者是连块葬身之地都没有?

如果她死了,灵魂会不会回到现代?还是在这古代继续的飘荡?亦或是附在了另一个人的身上……一切都是未知数。

萧湘微微的叹了气,却不由侧了耳:似乎隐约有奇怪的乐声传来。

不似她听到的任何一种常弹的音调,倒像是和尚尼姑做法事时的吟唱。是辩机?她旋即否定掉。辩机在三日前离府,说有要事待办,半个月后再回来。

自然不会是他,那会是谁?

萧湘向声音的来处看了看,那里仍旧一片漆黑,什么也没有。

“该不会是传说中的鬼吧……”她不由脱口而出。小时候曾经听过传说,那种专门在夜里以歌声吸引男人的厉鬼。抓到人就会将人的脑汁吸干…应该不会。

萧湘脸上浮起一抹笑容,她自己本身就是个鬼了……还会惧怕这些吗?

答案是……会。

你尚为营我且谋(三)

她的脚在行了数十步后,已经开始发软。手心和背上都渗出了无数冷汗,心跳更是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速度,胳膊上的汗毛一根根直立了起来。

对萧湘来说,无论她是不是已经死过一次,她还是惧怕下一次的死亡……或许是因为她那次是直接在高阳公主的身体里醒来的,这样的死亡对她来说,根本就等于零。点用也没有。

歌声渐渐的明显起来。

仿佛是用气在唱,字句从舌尖齿缝中迸出,细细长长。萧湘停住了步子,她现在清清楚楚的听出来了,是荀夜羽的声音。

一字一句,一环一绕,歌声凄迷,似泣似诉。

萧湘的眼神渐渐有些迷散,心底仿佛现出无数的画面,一幕幕自眼前飘过,又归在无穷的黑暗之中。

仿佛是自灵魂深处飘浮上来的记忆,又仿佛是镌刻在这具身体里的。她已经分不清是自己的记忆还是高阳的记忆,掺杂在一起,错乱到让人无语。

第一幅画面是两名华服女子对坐,而坐在上首的男人却紧拧了眉,有些不悦的看向其中一名女子。

第二幅画面是一名女子突然出手杀了另一名,而那男人阴冷的看了她半晌之后,竟然自刎。

第三幅画面就是那名活着的女子突然化成了一张琴,琴上有古体镌刻的堕天二字。.(奇*书*网-整*理*提*供).

“看见了吗?”荀夜羽突然打开门,脸上仍旧是那抹淡淡的表情。萧湘有些莫明,难道这些画面都是她让自己看见的?又说明了什么呢?

荀夜羽微微的叹息,声音在这样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公主还是没有想起来吗?”

萧湘脑中方才清晰的画面,又突然的模糊起来,她用力的甩了头,摇了摇头。

荀夜羽盯她看了几分钟,面上神情显得极是古怪。半晌,才让了条道,轻道:“风大,公主还是先入内吧。”

萧湘沉默了片刻,点了头。

无论什么原因,她都不希望荀夜羽同自己成为敌人。她出神入化的武艺或许在某个时候,会成为决定胜负的关键。

她缓慢抬步,眼神滑过一边站立的荀夜羽,或许已经是关键了……李承乾不就是死在她的手上么?如果……当初指使荀夜羽去杀太子的,是李泰……不,就是李泰。

她的眼中闪过一道光芒,如果李泰指使荀夜羽去杀太子这件事情曝光,不知道朝堂之上又会有怎么样的风波?她唇边带了轻柔的笑,心里却隐隐发疼:什么时候起,自己的心,也沾染上了浓重的黑色?

手心却是紧握在一起,指甲快要陷入肉里。好在这件事情,现在是一定不会曝光的,对么?长长的叹息被她咽入肚中,原来不知不觉中,她已经变了。贞观十六年,二月九日。

离李承乾下葬已达三月之久,虽然不过九十天,但人们似乎已经遗忘了这位曾经的东宫太子,亦遗忘了彼时哀伤的气氛。

所有朝臣的目光都清晰的投向两个人,李恪、长孙无忌。

事情的脉络非常的清晰,并不是所有的皇子都可以去争夺嫡位,李世民的话放出,也不过是个幌子。事实上,不是李恪,就是李泰或者李治。

大家心知肚明,李泰和李治都是长孙党的人,无论他们谁上台,长孙无忌都会一如继往的荣华富贵下去。可如果李恪上台了……八成就会以“外戚专权”为名,剥夺掉他的权力。或许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李世民才会属意李恪的吧?

毕竟前朝的血统什么也不算,前朝已经覆灭。而外戚……却是无数王朝动乱的根源之一。做为千古明君的他,自然不会愿意看到这种情况。

萧湘轻轻敲击着白色的杯体,听着杯子发出清脆的声音。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她微笑着摇了头,纵使她完全能看明白这些,又何如?现实不像小说,她没有那样的大智慧,不过是个从现代而来的灵魂罢了。

她……并不知道要如何去做,才能将李恪推上太子的位置。比起这些从小阴谋诡计的人来说,她实在是太过青涩了。

“湘儿……”李恪轻咳了一声,“你今天怎么总是走神?”

萧湘这才将目光移回眼前的棋盘,棋盘上黑子已经被白子全全围住,片点逃生的机会也没有。看……初学和老手真的不能比,即使李恪开始让了她五目,她还是没有反抗的能力。被蹂躏的不成人形。

她倒是想学人家下五子棋来着,可惜刚同李恪说了五子棋的下法,就被他喝斥。说虽然南北朝时就有了这种东西,但这种永远是市井小民的低俗游戏,叫她不许学,否则会失了自己的身份。

于是她想出回风头的心思被彻底抹灭。再想到那日说起琵琶等乐器,李恪也一脸震惊,说这种下贱之声,不允许她去听……很好,很强大。

她这才想起,在古代,只有古琴是雅音,其它的都可以称为“靡靡之音”。有身份的人是不会去演奏的,只有妓女才会热衷此道……也因为如此,男人才更喜欢妓女一些。

这是题外话

你尚为营我且谋(四)

她有些羞愧的将面前的棋盘搅乱,半是耍赖的开口:“我不想下棋啊,恪哥哥还非逼着我下,我当然要走神!!”

“倒还有理了。”李恪半是好笑的遥了头,旋即放低了声音,“你这么急的请我来,有什么事情么?”

萧湘面上一愣,她有去请李恪?怎么自己完全不知道?她先前见李恪快步而入,还以为他有事情找自己,结果两人就莫明其妙的下起棋来……

“不是你让习习去请我的么?”李恪看着她发愣的面庞,不由也起了疑心,目光投向一边的习习。

萧湘顿时沉了脸,半眯了眼睛,冷下声音:“习习!”

“公主。”随侍在一边的习习连忙应声,“殿下冤啊,习习从早到晚都没离开过殿下半会,怎么会是奴婢。“呃?”萧湘再度反应过来,习习的确没有离开过自己半步,这是怎么回事?

李恪的神情在这一瞬间显得有些可怕,他突然向前倾了身子,推开窗。他的眉头在看到窗外之后,拧的越发的深。

萧湘见状,忙将目光也移过去,但是:什么也没有。

“什么也没有啊?”她奇怪的嘟囊了一句,却见李恪的额头上渗出了点点汗水,“怎么了,恪哥哥?”

李恪叹了口气,有些无力的跌回座椅上:“怕是老狐狸的计谋。”

长孙无忌?

萧湘仍旧无法将这事情联系在一起,只得挑眉看了他,李恪半垂了眼敛,靠在椅子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萧湘也不去打扰他。只是静坐在一边。茶水的香气在室内缓缓散开,她渐渐的冷静下来,心中自行分析。

习习并未离开她半步。那么去找李恪的,自然不可能是习习。但李恪也不会骗自己。就是说,有人化妆成了习习地样子。

为的就是将李恪骗到自己的府中来。

现在地关键就是,把他骗到自己这里来,是为什么?有什么阴谋?难道是派人杀掉自己和李恪,走一劳永逸的法子?

想来也不会有这么简单……那么。.(奇*书*网-整*理*提*供).究竟是为什么?

正思量着,突然有人报,京兆尹杨羿求见。萧湘又是一愣,京兆尹?自己和他一点干系也没有,他来干什么?

还未及多想,却听西侧一阵喧哗,“走水”两个字分外地响亮。

她心头一紧,就见一堆身着兵服的人向那边冲去……西边……西边!!

西边是辩机的住处,自己前些日子和他已成鱼水之欢。在公主府里赫然夫妻。房遗爱出言提点之后,她才有些避讳,准备等风头过去些在同辩机生活。可是。他的房间里,却着实有自己的东西。

当朝公主贴身地衣物出现在一个和尚的屋子里。代表了什么?萧湘死死的咬了唇。提起裙子就向外跑。心中已经是惶恐至极,难道历史上的那场灾难。自己竟然是怎么也躲不过去么?甚至还提前了……她一阵狂奔,但一切已经来不及,在她跑出院子的时候,杨羿满脸是笑,颇为恭敬的走了过来。

低头,行礼,声音刻板而有礼:“下官杨羿,见过高阳公主殿下,公主千岁。”

萧湘虽然心头急如火焚,但此刻面上却不能表现分毫。她一幅雍容,轻点了头,缓声不悦道:“杨大人何事来我府上?”她完全没有忽视掉杨羿眼中闪过的一丝得色,知道这次恐怕不能善终。

杨羿又行了一礼,轻道:“回公主,下官正带人追捕一名大盗。本来已经抓捕,但因为属下疏失,竟然让他在半路逃脱,还翻墙进了公主的府祗。下官为了保证公主的安全,所以特请公主同意我等入府抓捕。未想刚到府门,便听到西厢失火,恐怕这就是那人所为,下官自作主张,让属下先去救火了……”

他林林总总说了一堆话,却让萧湘心中越发地急燥。看样子,这个计划是早就设计好的。难道……她突然回头看向屋里,难道这就是长孙无忌的计划?

把李恪叫来,也是这个计划里地一环?

答案很快便揭晓。

一个身形魁梧的大汉被一群人追着向外逃,在经过此处时,他像是不经意地看了里面一眼,突然一个急刹车,身子一换方向,从窗口跳了进去。

所有人都清楚地看见那大汉在李恪面前跪了下来,然后便是一声大喊:“三少,你要救我!!”

李恪一脸错愕的表情,似乎完全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但是,那大汉接下去地话,便让萧湘浑身发冷,她终于知道为什么李恪会被人骗到这里来了。要毁灭一个人,首先要毁去他最被人称赞的地方。

那大汉死死的抱了李恪的腿,满目仓皇:“三少,三少,你一定要救我啊。你应承过我的,这辈子都不会离弃我,三少!!”他看向李恪的目光里,竟然还带了少许的情意。

萧湘只觉得身上一阵恶寒,他们的用心真是险恶,竟然暗责李恪为断袖。李世民是最恨男风的,李承乾就是因为称心的事情,才被李世民所不喜。现在,竟然又将这招使到了李恪的身上。李恪用力的抽出腿,往后退了一步,满脸的厌恶之色:“你胡说什么?我根本不认识你。”

萧湘微微的叹了口气,这样的场景,电视里有演过,只要这大汉一头撞死,这些证词就会在有心的人的操控下指向李恪。纵使他能脱身,恐怕也会大大影响他的声望。

怎么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呢……她银牙暗咬,快速盘算脱困之道。

但是,事情却不因着她的想法而进行。

那大汉惊惧的看了李恪,目光渐渐变得绝望起来,他用力握了拳,大声道:“三少,是我啊,我是撒冷啊,你说你不认识我?”

“吴王殿下,如果您……”杨羿刚说上话,突然见那大汉一个弹跳,将一把刀架在了李恪的脖颈之上。

“都让开,否则我要了他的命!!”那撒冷的眼神凶狠,持刀的手却是微微有些颤抖。

萧湘心头一凉。

她自然相信李恪和这人没有什么关系……而现在,她背上渐渐地渗出汗来。皇帝最宠爱的皇三子和一个土匪有了非常的情爱,然后,因为土匪被抓,想撇清关系。不想土匪因爱生恨,胁持了皇子……并且因为丧病狂,杀死人质后,被官兵打死。

这样的一个故事,相信会成为市井中人津津乐道的。

而随着这个故事流传开,李恪即使是死了,也会背负上骂名。想来也是,一个爱上土匪的皇子,为了自己出卖爱情的皇子……怎么可能是个好人。

他的贤明,怕都是装出来的吧。

萧湘的心头一阵阵缩紧,这个计谋真是好毒。不但让李恪得不到皇位,还要他永远背负骂名……好狠的长孙无忌。

她死死咬了唇,强迫自己冷静。

李恪却毫不慌张,站定了没动,面上淡然至极。他似乎也知道自己方才的举动显得有些过激,这会他略一冷静,便尽显睿智。

“你胁持我是没有用的。”他静静的开口,眼光落在脖颈间的利刃上。

“闭嘴,你既然不肯认我,我就拿你做靶子!!”撒冷的刀微微深入了些许,他的脖间隐约看的到殷红的血丝。

李恪的唇边却扬了一抹淡淡的笑,萧湘眼尖的看到,他的袖口有一抹亮光闪过。

心突然在这一刻悬紧,她大抵知道李恪想做什么。现在她唯一能做的,就是祈祷李恪不要失手,同时……

“杨大人,”她还有一个任务,就是分散撒冷的注意力,“如果这人丧心病狂,请一定当场杀了他!!!若是你们做不到,就别想活着走出本宫的公主府!!!”

果然,那撒冷听到这话,紧握刀柄的手微微松了一下。

而就在这时,李恪手腕一动,一道白光便快如闪电的击中了撒冷的麻穴,他一僵,尖刀便落在了地上。李恪就势一闪,在这一瞬间,逃了开去。

杨羿的眼底闪过一丝不置信,旋即下令击杀撒冷。

鲜红的血液从撒冷的身上喷薄而出,如冬日夜空的礼花,炫丽夺目。

(第二卷终)

(第三卷,似水东逝)第一章,扑烁迷离思千绪

再度听到熟悉的歌声。

歌声豪放,是《沧海一声笑》的调子,唱歌的人缓缓转了身,清丽的面庞极是熟悉。萧湘半咬了下唇,声音极是细弱:“凌夜?”

“公主。”猛的被人一推,萧湘一下子从梦中惊醒,原来方才的歌声以及凌夜,不过是惊梦一场。

她接过习习递来的绸巾,轻拭去额角的汗珠……这样一个梦,竟能引她冷汗涟涟。原来人是真做不得亏心事的,当时不以为然,之后会日夜成为心魔。

她总算知道,为什么那时李世民会要臣子在太极殿门口夜夜守护。不是元吉和建成的灵魂索命,而是纠结于自己的心魔。

那么,凌夜呢?

她应该比自己更加纠结罢?毕竟,自己从未伤她性命……萧湘的眼神落在床头的檀香炉上,唇边漾了轻柔的笑:而自己,确是被她从十楼推了下来。

若非灵魂穿越了千年的时空,恐怕自己此刻已经烟消云散了。

夜半梦回之时,她可曾看到自己满是血污的脸?

夜更深。

没有风,一切都显得那样淡然。

庭院里几棵丹桂摇动着树枝,月光映射过来,在地上投射出斑驳的影隙。她放下茶杯,好像……好像自己当初和凌夜初识的那个夜晚,似乎也是这样的风貌吧?

她记得异常清楚。..

那时她们刚刚入学,就被大车拉去军训。白天苦站军姿不说,晚上睡到一半,竟然还被拉起来紧急集合。

她是一个半夜醒来,就不能再入睡的人。等集合散掉之后。她在床上坐了半晌,都一直没有办法入睡。加上辛苦过度,肚子一下子饥饿难当。于是。她偷偷摸摸地从床上爬起来,拿了饭盒和一大袋速食面。蹑手蹑脚地向外走。她可不敢在宿舍里吃。

宿舍屋外种了两棵高大的丹桂,这时候并不是开花的季节,所以没有飘香,但月光之下的树影飘摇,却让人觉得别有一番景致。

她拿开水泡了速食面。坐在树下,等着它泡好。

就是在这个时候,凌夜瞪着一双大眼出现在自己地面前,她惊异地指了自己的碗:“你竟然也跑出来偷吃东西?”

她这才发现,同样是偷跑出来的凌夜,手里也端着一个大号地饭盒。此刻饭盒也冒着热气,和自己的这个传出相同地味道。

两人相视一笑。

萧湘轻咳了一声:“我叫萧湘。”

凌夜也是一笑:“我叫凌夜。”

接着,她们一起……低头吃面。

现在呢?萧湘看向空荡荡的庭院,心中苦涩难当。自己和凌夜反目。落到古代大唐……江流……她心中默念这个名字,又是一声长叹。

若非当初因为那江流,自己也不会同凌夜反目。

倘若换了现在的自已。一定会同江流保持距离。多么可笑啊,为了一个自己并不爱的男人。和最好的朋友闹翻……她从没有像现在这般痛恨过自己。

只是……她也要问清。她是如何能下地了手,将自己从十楼推下去。并且。还念了她们巫族的咒语!!!

那个会让人魂飞魄散的咒语。

心中一阵疼痛,凌夜心底,倒底是怎么想的?

她微微叹息了一声,说是不去想不去想了,但却总忍不住想到过往的那些事情。虽然彼时的一切都已经随风如烟,但她却不能够忘记。怪不得人转世的时候要喝孟婆汤,无论是伤心还是快乐,记得多了,总教人有些肝肠寸断。

萧湘挪了挪身体,取过习习端来的热茶,小饮了一

前些日子自己一直同辩机在一起,能够想到这些事情的时候并不多。只是偶尔闪神时,会记起一二。现在好了,因着李恪要夺嫡,所以自己必须谨言慎行。她半步也错不得,稍有错失,她地错误就会被记在李恪的头上,为他通向九五至尊的宝座上加上一块石头。

所以,辩机暂时离了公主府,虽然他面上淡淡,只是说有事待办。但萧湘分明看出他地落寞。心下不由一阵抽疼,辩机此时的身份极是尴尬。他已经和自己有了夫妻之实,但对外公开地身份却还是会昌寺地僧人……他是见不得光的地下情人。她眼角眉梢尽是愧色,她将他从极乐世界里拉出,让他自云端跌下凡尘……却不能给他应得之物……萧湘暗自握紧了拳头,任由微长地指甲陷入手心,刺痛却不自知。

现在,她只盼这些事情能够快些过去,她可以同辩机一起离开长安,去向大好的河山,赏遍那每一寸美景,尝遍天下的美食。

此生足矣。可惜,就目前而言,一切都还是空言,至少要等到李恪被立为太子,她才好放心的离开。萧湘微微叹了口气,抬头看向窗外,眼神落处,天光已经大亮。原来她这样思量几许,竟然已经过了一夜,而习习亦在身边随侍一夜,萧湘不由心生歉意,挥手让习习回房补眠。

前日撒冷事件之后,李恪便趁机请了几日假,说是因为受了惊吓而致伤寒,在家里养病。其实不过是为了避祸而已。

而朝堂之上,长孙无忌和房玄龄隐隐也有了不睦。

其实这是在情理之中的,房玄龄无论如何,都是房遗爱的父亲。纵使他心无挂碍,但在其它人的眼里,他房家就已经是李恪船上的人了。夺嫡就如同一个巨大的黑洞,并非你不想就可以不陷进去的,它一但发起威来,四周所有的人事都会被吸入,无论你愿意与否。

扑烁迷离思千绪

贞观十六年四月十四日。

不知道为什么,今年的夏天来的格外早,尚在农历四月,天气便已经开始转热。宫廷的冰块等物已经开始供应,皇室宗亲按份例取用。

萧湘收到冰块之后,打点了一下,便进宫谢恩。

她并不傻,在双方旗鼓相当的时候,圣心偏向就是相当重要的砝码了。不过或许是因为近来朝堂之事过于复杂的缘故,李世民并没有留她多说话,父女两人只是多说了些家常,她便起身告辞。

此时天空极蓝,半丝云彩也无,只有灼目烫人的阳光透过无色的空气撒落,引起无边的热浪。萧湘抬手挡了挡阳光,微蹙了眉,她向来不喜欢夏天。

冬天尚可左一层右一层的裹了被子,夏天能如何?难不成要去裸奔?多亏这古代并没有什么空调,温度较高科技横行的现代已经低上些许,但今年的夏天,热得让人心烦。

这样的热,不会预示着什么吧?

向前快行几步,转至回廊之中,虽然仍旧是一样的温度,但是有了遮挡,热度便稍稍好上几分。只是身上仍旧汗如雨下,早上化的妆此刻随着汗水化为乌有,萧湘微蹙了眉,有些怀念现代时那防水的睫毛膏……

她此刻是真的有些痛恨身上的衣裳,这样的繁复……她甚至不敢拉开一些领口。咳,因为领口已经够低了,如若再拉低些……唉……真是怀念现代社会的吊带衫啊。

方才转过廊角,便听有人在背后唤她。

那声音极是柔美,萧湘微愣了一下。有些奇怪。这声音她似乎在哪里听过,无比的自信中又带谦恭……她停住脚步,转过身。

站在她后面的。是一个宫女打扮的女子。..

那女子方额宽颐,虽然方额宽颐并不是现代标准下地美女。可在这个女人身上,却不能不称之为美。

那女子见她转过身来,微微一躬身,缓声道:“见过高阳公主,公主千岁。”

萧湘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若有所思:“平身。”

这宫女是谁,竟然拦住自己,她可不认为这宫女是因为崇拜自己来要签名的……她轻咳一声,又道:“你是谁?拦了本宫,何故?”

“武媚素来仰慕公主风采,听闻公主今日入宫,特意前来拜见。”她后面的话地确像是FANS要求签名,但是……她是武媚!!

她来找自己做什么?萧湘顿时警觉。身体微微有些僵直,仔细的打量着她。相较于萧湘脸上升起地警觉,武媚却沉静万分。轻柔地微笑着,如同最完美的塑像。

萧湘只觉得自己心头宛若擂鼓。手心里不自觉地冒出冷汗来。

她暗自苦笑。原来一直以为自己胆子很大,真正遇到这位铁杆女皇。竟然惧怕成这个样子。呵呵……她根本就只能算是纸老虎。

她深吸一口气,扯动僵硬的面皮道:“那你现在见到了,还需要本宫给你签名么?”一时紧张,竟然将现代化的用语也说了出来。

好在那武媚心思并不在她的这些话上,虽然面上闪过一丝不解,但却瞬时消失,她又行了礼,微弯身子:“武媚想同公主私下说两句话。”

萧湘半惊半疑,看了她一眼,却还是点了头,挥退左右。她这才缓缓地吐露真实来意:“武媚斗胆,想同公主做笔交易。”

萧湘瞥了她一眼,自然亦是笑靥如花,她紧盯了武媚地眼,试图让自己的眼神看上去锐利些许:“你和我做交易?”

她心底已经明明白白的知道,武媚肯定是站在李治那边的,无论如何,自己和她都是敌人……不可能一舟共渡。

所以……也没有必要虚以委蛇。

“正是。”武媚也笑地艳媚灿烂,她上前一步,手心外翻,呈现出一直握在拳头里的一件东西,“公主若肯助晋王,此物武媚定当赠给公主。”

萧湘凝神看去,背后顿时渗出无数冷汗来。

那是一只白玉蝴蝶。

透过流线型,可以看的出玉质很不错,至少也是和田的美玉。上面雕刻的工艺也很细致,镂空掐丝都有……透明清澈,看起来还有液体在里面流动。

她想死的心都有了,这只蝴蝶和自己脖子上地那只完全相同。

而那只,正是李恪所赠。她有些慌乱地抬头,正看进武媚似笑非笑地双眼,她优雅的退了一步,又道:“自然,晋王成事之后,公主若想同吴王殿下远走,绝不会有人阻拦。”

萧湘身体又是一僵,那夜的黑衣人……莫非就是武媚?

她地手不由慢慢握紧,指甲陷入手心,微微有些疼痛。她死死盯住了武媚,眼中似乎喷出火来……若是她消失…若是她消失……这一切,就将随着她的生命湮没在黑暗之中,再无人知晓。

她深吸了口气,忆起荀夜羽。

“公主还请好好考虑下,另外……”武媚缓缓后退,“武媚已经将此事告之一武林中人,若武媚有个三长两短,恐李唐皇室会蒙上丑闻。望公主三思。”

言罢,她也不再多说,快步离去,只留萧湘一人在原地发愣。

这样热地天气,她却已经浑身冰冷。

原来不经意间走过地路、说过的话,都会在紧要关头时,成为你地把柄,被人紧握,不得翻身。

萧湘不能够想像,如果这件事情曝光,会对现在的形势产生什么样的影响。

是的是的,历史已经被改变了一部分,难道李恪的命运,会因为自己的到来变得更加凄惨么?她咬了牙,心头一片茫然。

她不知道是怎么样离开的。

其实事情并没有萧湘恐惧的那般严重,只是她看过武媚娘的事迹实在太多,对她的为人处事,铁血手段了解的十分透彻,即使现在她只是个宫女,但也已经渐显风姿。

她是心理上已经有了恐惧的感觉,所以,两人尚未交手,她便已经输了一畴。

萧湘扶了回廊上的美人靠,背上的冷汗已经将衣裙浸湿,缓行百步之后,她紧张到要跳嗓子的心终于微微有些平复。

眼见武媚已经打上门来,现在的这种情况,她已经没有退路。

难道她要应了武媚,去帮李治?

那么即使之前的历史微微有些改变,却也不会涉及到以后,没有改变的历史,就意味着她和辩机、李恪的下场也不会变。

无论是李治还是李泰上台,长孙无忌都仍旧会大权在握,以他的性格,怎么肯让她们这帮人逃得生天?定是斩草必除根了。

可是…如果她不帮李治,万一武媚当真将那事情禀给李世民……李恪的皇帝梦,也就会在这一刻彻底破碎,连个影子都不会留下。

两难。

扑烁迷离思千绪(2)

“公主殿下。”声音如黄莺出谷,微的带了些喜气。

萧湘停了脚步,缓转回身。

是徐惠。

她一身浅樱色宫装,巧笑倩兮,目光中隐有灵光闪烁,缓行至她的面前,声音极低:“公主殿下何事拧了眉?”

萧湘不由抬手去抚自己的额,抬至一半,却放下,紧盯了徐惠,她来的真是巧啊……莫非李恪当年的事情,她亦知一二?

亦或是……这事情根本就是她和武媚联合的?一个扮红脸,一个扮白脸……在这深宫待的久了,再纯洁的人,也会不自觉的变成鬼。

整日生活在不信任和阴谋之中……萧湘轻轻叹了口气,凝了神仔细打量徐惠,徐惠却是满面坦然,她心底却更生疑惑。

不过面上却并没有表现出来,她叹了口气,欲言又止。

徐惠也不再追问,只是半眯了眼睛,轻轻从头上取了一根簪子,向前一步,交到萧湘的手上,笑道:“公主可是因为这根簪子?”

萧湘微愣了一下,话题怎么扯的这么快?什么簪子?她下意识的抬手接过,只见那是根雕琢精致的金簪,上面镶了几颗硕大的明珠。只是有一枚珠子有着深深地划痕……看到这划痕,她的心脏猛地狂跳一阵。

她可不会忘记。

这簪子是自己彼时刚刚穿到这小姑娘身上时,得到的东西。那时她对这些宝石发簪宝贝得要死,连睡觉都不忘抱上几根……这根簪子因着用料贵重,造型精美,她很是喜欢……只是自己笨手笨脚。竟然将其中一颗弄上了划痕,怎么也去不掉。

当时她很是心疼,身边的莫舞便取了簪子。.奇#書*網收集整理.说是送去修补,应该可以恢复原状。她心底直叹有些可惜。好在宝贝甚多,便道赐了莫舞,为她添妆。

而之后……就发生了那起事件。

莫舞如同人间蒸发,簪子自然也随她而去,不知去向。

她原本已经遗忘了这发簪。却在这刻看到,不由记起……这发簪此时出现,意味着什么?萧湘抬了眼,正迎上徐惠饱含深意的眸子。

“徐充容……”她略一沉吟,决定单刀直入,现下她也没有心力纠缠了,“这簪子你从何而来?”

徐惠便是一脸压对宝的笑容:“看来公主是识得簪子地了。”她又向前行得一两步,压低了声音,“这件东西……来自吴王殿下那里。”

啪!

萧湘的心头像是有什么碎开。震得她几乎站立不稳。

彼时几幅画面不断在心头闪现,像是有什么要连接在一起,却又断开。她急促的大口喘气。紧盯了徐惠:“说地详细些!”

徐惠菀尔一笑,抬手轻掩了唇角。显得闲适优雅。与前几次和萧湘见面的急燥完全不同。她亦看向萧湘地双眼,仿佛洞悉了她心底所有的想法。

萧湘刹时觉得有些不爽。向后退了一步,别开眼。

徐惠也不以为意,泛了笑,轻道:“最近方得了几许好茶,公主可有兴趣与吾同品?”她作了个邀请的手势,却没等萧湘应答,径自向着御花园的方向去。

姿态甚高。萧湘不由苦笑,她最近似乎流年不利,倒霉的事情一桩接一桩地找上了她。就连徐惠,竟然也对自己摆起了谱……看来得找个时间去烧烧香。

唔……不过烧香或许也没有什么用,她已经将佛家的高僧诱拐而走,佛祖不记恨她已经是万幸,哪里还会保佑她呢?

要不成立一个拜上帝教?

一路虽是胡乱思想,她却也行动优雅,完全不复当初那被裙子绊倒的样子。时间果然会改变一个人,无论是思想,还是行动。

就连习惯,都可以改变的……叹。

眼前便是御花园,此时正是牡丹的花期,花园里花团锦簇,一眼望去恍若花海。红如火,白似雪,黄灿金,碧连玉。

徐惠并未取那观景亭,而是将茶席放在一片树荫之下,此处视野辽阔,凉风习习,倒也怡人。更重要的是,四周都没有遮挡,根本藏不住人。

萧湘暗自点头,她应该是要同自己说什么,怕给旁人听了去。好在她早已经挥退左右,连徐惠也没有带侍女出来,只独自一人。

两人一前一后,在茶席上坐下。

茶席上只有一壶已经泡好的茶,而且……萧湘用手背碰了碰茶壶外面,已经冰凉。也不知道泡了多久,看来果然只是借口。

“徐惠没想到公主竟然如此平易近人。”徐惠倒也直接,一面为她面前的空杯注满茶,一边缓缓开口,“与名小宫女都能聊的如此尽

她言词间充斥调侃,让萧湘地心头升起一股火气。她原本就已经够委屈,这会还要受她的气,萧湘冷哼一声,也顾不得许多,起身便想走。

徐惠极识人眼色,更知轻重缓急,她连忙阻拦:“公主莫怒,我不过是开个玩笑。”她抬手拉了萧湘,“这茶是极好,凉了之后口感更佳,公主还是饮上两杯罢。”

萧湘也就台阶而下,又缓缓坐了下来。

“那宫女是武媚。”她一口饮尽杯中凉茶,似是不经意的开口。

“我知道,远远地就看见了。她的样子,我可是永远不会忘记。”徐惠一声冷哼,脸上滑过一抹恨意。

看来这徐惠和武媚之间,倒是有着故事。萧湘心中暗自记下,面上却是不动声色,抬头道:“徐充容……那簪子?”

徐惠仿佛这才忆起此事,点了点头,轻声道:“这簪子是一名唤莫笑地侍女之物。那侍女……嗯,是吴王殿下在属地王府里地。”

萧湘身上又是一僵:“你又从何得来?”

徐惠半垂了眸子,几句话便将来由交待的一清二楚。原来她娘家有名少年,前阵子去了趟吴王属地,在游玩之时,与一女子相识……这簪子便是那女子所赠地定情信物。

一来二去,东西便到了徐惠的手上。

当年那簪子正是徐惠赠与高阳,只是是萧湘附体之前的事情,所以她并不知道。这会听徐惠说了出来,才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萧湘心头的大石微微放下一些,“莫笑……莫舞……”她低吟,这两个,会是一个人么?

若那莫笑真是莫舞,又意味着什么?

萧湘觉得自己身上越发的冷,脑中更加混乱。

莫非这偌大的宫廷之中,竟然没有一个可以相信的人?就连一直对她呵护有加的李恪,也在背地里谋划着什么?

她几乎的指甲已经将手心掐出血痕,身体微微的颤抖着,恍若风中的落叶。

扑烁迷离思千绪(3)

萧湘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出宫的,先前想好的一切都已经化为虚无,她仿佛落入无边的大海,飘飘荡荡,再也提不起精神想什么武媚的事情。

没有心力。

她突然间十分恐慌,如果那人真的是莫舞,有些事情便呼之欲出。萧湘却强压下来,她不敢,亦不愿去想。

车厢便是一摇一晃,行驶在繁华的街道上,往返全是陌生至极的面庞。

萧湘微闭了眼,靠在车厢之上,如同在大海上飘荡的舟船。她心底不断翻腾,半晌,却是终于开口:“去流觞楼。”

又吩咐人去请李恪,她不想妄自推测。

最坏的下场,不过一死而已,还有什么值得害怕的呢?不由苦笑。她是真的后悔了,只是……恐怕上天再给她一次机会,她仍旧是会把江流从凌夜身边抢走。

即使她并不是真正的喜欢江流。

想来这段岁月过的真是奇妙,她背负着“第三者”“不要脸”的骂名,背负着凌夜仇恨的眼神,背负着其它朋友的不屑目光。她从未说过什么,她也不能说什么。

她总不能去和别人说,江流其实是凌夜的亲哥哥这样的话若是说出去了,凌夜那样的性子,估计会当场投河。叹息,江流啊江流,真是不知道你怎么想的,明知道凌夜是你的亲妹妹,你竟然还能够笑着去接近她,当她的男朋友……萧湘垂了眼,心底渐渐泛出无力。..

她一向识人不清。

原以为江流只是想和妹妹多亲近,不想他却当了凌夜的男友原以为自己即使把江流从凌夜身边带走。她也不过和自己反目,不想她却狠心企图让自己魂飞魄散。

原以为莫舞是真心对自己好,不想被她一只金杯陷害。

原以为能够控制住徐惠。不想现在被她反将一

原以为李恪是真心待她……不想或许连这个真心都要打上引号。她真是失败。

一路胡乱思想中,车便缓缓在酒楼前停了下来。

萧湘下了车。轻提裙角,转上三楼的雅间。这里正巧可以看到如水流般地人群,她捧住了手心的香茶,坐在窗口静等李恪的到来。

李恪素来不会让她多等,派去地人刚刚回来。他的车驾便到了。

他一身锦衣,一往以往地风流俊雅,手中小心翼翼的捧了个木盒,飞快的走到萧湘面前。他眉眼含笑,尽是宠溺之色,将那木盒放在萧湘的面前,笑道:“快尝尝,刚刚出炉的。”

萧湘一愣,掀了盒子。

里面是一碟芙蓉拔丝苹果。还冒着热气。

她地眼泪差点没一下子涌将上来,这是上次自己和他闲聊的时候,随意说起的吃食。其实她并非十分喜欢这个。只是很久没吃到,随意提起。她自己也没有放在心上。不想却教李恪记在心底。

你随意说过的话,他深刻的记得。并且送到了你的面前。

盒子是用厚棉裹了的,碟子被放在一层木板之上,下面是滚水,用以保持温度。她双手颤抖,也不管那苹果烫手,直接拿起,塞进嘴里。

已经变脆的糖汁和微带酸的苹果交杂在一起,口感极佳。她地泪水终于不受控制的落下,这样的哥哥,可会害自己?

李恪坐在一边,含笑看她,不时轻道:“慢点吃,没有人和你抢。”还递上清茶,服侍得无微不到。

萧湘一口一口,不停歇地将所有苹果吃了个干净。

她抬头看向李恪,却是一阵沉默。之前准备好的话不知道该如何出口,她无法相信如此偏疼自己地哥哥,会是莫舞事件地主谋。

倒是李恪,一眼看出了她的不对劲。

他侧了侧身,向前微倾,低声道:“怎么?受气了?”

萧湘略往后退了一步,下意识地躲开了他欲抚自己的手心,面上却是一阵心虚。李恪的手僵在空中,有些尴尬的笑了笑,缓慢收回。

萧湘亦觉得自己这动作有些过份,只深吸了口气,决定快刀斩乱麻:“恪哥哥,湘儿有一事不明。”

李恪愣了一下,拧眉道:“什么?”

“这个。”萧湘再次深吸了口气,将先前的发簪取出,递到李恪手上,“湘儿想知道,这支簪子……这支簪子……”

李恪的眼神在触及那簪子的时候,有一丝波动,随即恢复了平静。他似古井无波,把玩了下簪子,轻道:“这簪子我并不识得,怎么?”

萧湘又接过:“这簪子是莫舞的。现下……是从恪哥哥王府的侍女那里得来。”她抬头,眼中似是恳求,“恪哥哥……我想知道,莫舞的下落。李恪沉默了约十秒,缓慢开口:“莫舞……已经死了。”

“啊!!”萧湘惊呼出声,满面的不可置信,“你说她死了?”

李恪点了头,面色阴冷:“正是。她在逃离你宫中不到一月后,就被我的人找到,支使她陷害你的……是李承乾。我本欲擒她去父皇处,不想她半路竟然割脉,自尽身亡。这簪子或许就是收拾她遗物之人留下的。”

萧湘应了一声,原来如此。

李承乾支使莫舞,那样的行为,不外乎是在李世民面前提点杨妃的身份,并且想借此羞辱杨妃,子以母贵,李恪有这样的母亲,哪里能称得上尊贵?

看来,李承乾那时就已经察觉李世民对他的不满了。

萧湘苦笑。

扑烁迷离思千绪(4)

真是让人感叹啊,这宫廷,果真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地方。

不过,这样的结论让她十分高兴,无论如何,即使李恪骗她的也好。她不想在完全是阴谋与黑暗的地方生存。

她唇角轻扬,带了微笑:“恪哥哥,这苹果味道很好。”

李恪也不多说,轻巧将话题带开。聊了半会,她沉默了一下,决定还是将武媚一事说与李恪知。

等一番话说完,李恪却也不接,只是沉默在那里,如夜的眸子盯了她,半晌,像是下定什么决心,向着她展开一抹春日阳光般的笑容,温暖而和煦。

“湘儿,”李恪上前一步,语带伤感,“我思来想去,觉得你还是先行离开较好。”

萧湘一愣,看向她,满脸不解。“这里的斗争太残酷,”他叹气,“我没有把握胜出。即使是父皇立我为储,长孙无忌也不会善罢干休,他的势力太广,我占不得上风。如果失败了……”李恪的眸子越发的黑沉,露出淡淡的笑,“如果失败了,我一定是被流放,或许还会死在流放的路上。.奇书-整理-提供下载.我不想连累你。你早些离开罢。同……同辩机去过你想要的日子。”

他最后那句话说的极是艰难,让萧湘心头不由狠狠一抽。

她似乎能够体会到李恪对自己的感情,即使他这份感情不正常,却也让人叹息。她低垂了眼,缓慢开口,却是十分坚定:“我不走。哥哥,无论如何,我会一直陪你。你永远是我的哥哥,以前是你保护我,现在,我会站在你这边,无论什么情况,我都会站在你这边。即使失败了,就让我们兄妹同赴黄泉。”

她欠李恪的太多,若先行离去,恐怕她一辈子都不会安心。

李恪确是困难重重,若得她助力,不说好上许多,总归会有些好处。武媚的事情……她咬了唇,抬头看向李恪:“恪哥哥,若是武媚将那事说出去,你同我便都不能承认。现下之计,只有先咬定口风,死不承认。好在古代并无什么录音设备,否则真是难办。

李恪点点头,开口道:“坐以待毙不是良策,武媚既然敢找你,肯定是做好了万全的准备。我们须得先下手为强。”

“正是,只是如何先下手?”萧湘挑眉看他。

“擒贼先擒王。”李恪半弯唇角,浮起一抹笑容,映着窗外如血的夕阳,宛若地狱。

萧湘定定的看着他的侧脸,心中升起一股异样的感觉。她妄图甩开这感觉,调了头,看向窗外,此时窗外恰有歌声传来,侧耳听去,词曲皆熟悉到不能再熟悉。

细雨飘轻风摇,凭藉痴心般情长。

浩雪落黄河浊,任由他绝情心伤。放下吧手中剑我情愿,

唤回了心底情宿命尽。

为何要孤独绕,你在世界另一边。

对我的深情,

怎能用只字片语写得清写得清。

不贪求一个缘

我想起你的脸朝朝暮暮漫漫人生路,

时时刻刻看到你的眼眸里柔情似水。

今生缘来世再续,情何物生死相许,

若有你相伴不羡鸳鸯不羡仙……

是《仙剑问情》!!

这是凌夜最喜欢的歌,这是古代绝无他人会唱的歌!!!

萧湘心头剧震,往歌声来处看去。那处人山人海,围在一起,歌声便是从人群里传出,声音婉转轻扬,唱的人心醉,唱的人心碎。

萧湘再也顾不得什么武媚什么夺嫡,赶忙向那处跑去,一路撞到桌子椅子,半点形象也无。李恪在她身后跟了,一脸诧异的表情。萧湘在旁人面前,从无这般表现,现在如此慌张激动,的确让人诧异。

两人便一前一后,向那处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