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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十面埋伏

《《浪子多情剑》》

远山如黛,

放眼望去,山影巍峨——雄壮的,巍峨的山峰,

梧桐的叶子翠绿

斜阳黯淡,密林凄迷,在林隙微光中飞舞的落叶,

阳光透过枯枝照在黑漆马车之上,那班驳的树影映在凌飞疲惫的脸上,青翠茂盛草地上他已经睡着,而且睡的很香甜;而他的手仍紧紧握着剑,任何时间任何地点凌飞必须时刻这样握住他的剑,即使是睡觉洗澡也绝不能放下。

若没有这个严厉而古板的习惯,只怕十个凌飞也活不到现在!

已经逃亡数日,无论是马还是人都已到了最疲倦的那一刻,若是有片刻机会,无论谁第一个想到的是便是好好睡上一觉。

朱倩倩软软地走出车厢中,在林子里找了个最舒服的地方坐下来,

她身上已经提不起一丝一毫力气,至少已经三天没有好好吃上一顿,也没有好好睡过完整的一觉,而现在最要命的却是肚子里那难以言语的饥饿,而现在唯一可以吃的竟然是车夫留下的几块又冷又硬的臭馒头,每只馒头简直比石头还硬,硬的几乎可以用来做铁锤,这是人吃东西么?若换在往常就是朱府养的狗也绝不会啃这样的臭馒头。

可怜朱倩倩这样一个千娇百贵的千金大小姐,这辈子也没有挨过这样的饿,也从未挨过这般苦头。

然而这样的冷馒头凌飞吃起来居然好象是在啃鸡腿,那副又香又甜的模样真令朱倩倩羡慕不已。她一定不知道,若在这样的地方可以有馒头吃,对凌飞来说简直是老天爷开恩!若在往常,凌飞在杀手生涯中,追踪和暗杀的日子里吃的最多的便是那草根和树皮,喝的却是雪水与露水!

朱倩倩愁眉苦脸地望着静寂的山林,这里除了偶尔的数声鸟啼,便再无任何声音。眼前除了绵绵不绝的青翠灌木大树便还是大树,若眼前能有一家象扬州翠云楼般的酒楼该有多好?

若是此刻,她必定可以吞下完整的十只脆皮香酥鸭子,必定还要点上一大桌的点心,什么酥皮焗仙米雪蛤,冰皮月饼,黄桥烧饼,红豆糕,,,能上的全上齐,便是吃不完也一定要用丝巾全包上带走,,,

然而即使朱倩倩口水咽完,眼前还是一片死气沉沉莽莽森林,别说是翠云楼就连一家最简陋的茶馆都没。

其实,在这种地方,清冷、枯寂、无聊,她除了在草地上坐着斜倚,她能干什么。

望着不远处香甜睡着的凌飞,朱倩倩忍不住一肚子脾气;怎么可以在这样阴暗而冰凉的睡觉,这里又不是客栈,甚至连张床都没!

对朱倩倩而言,似乎这个世上唯一可以睡觉的地方只有床和客栈;她却忘记了她现在正在逃亡;

朱倩倩终于熬不住上前就要推醒凌飞,她必须要马上找一间客栈;若继续在里躲藏下去,只怕自己便要逼疯了!

在朱倩倩手指快接近凌飞的那一刻,凌飞的嘴唇却微微动了下道;“婉儿,你在——那?”

朱倩倩惊异地望着凌飞迅速缩回了手,静静地望着他。终于苦笑了下,他却是在说梦话,唉!他却一直在惦记着沈小婉,若是凌飞在梦中喊的是自己的名字该有多好!

凌飞翻了个身继续睡着,可他的手依旧紧紧握着剑柄,虽然这样的姿势看上去很令他不舒适。

朱倩倩哀怜地望着凌飞那憔悴而苍白的脸,不忍心继续推醒他,是的他的确太累了。自己对于他不能再给更多压力了。

朱倩倩好心地轻轻要移开凌飞的剑,这样握着剑如何睡的舒服呢?

她纤柔美丽的手指,刚刚碰到他的剑,就突然感觉到一种奇异而强大的震荡。

这股震荡的力量,竟将她整个人都弹了出去。

她想站住,已站不稳终于一跤跌夜地上跌得很重。

在手指接触到剑的一刹那。

凌飞忽然警觉地跳了起来,整个人就象一只被惊醒的豹子!

没有人能碰这只手与这柄剑。

他的剑已拔出,可怕而寒冷剑锋正笔直地指着朱倩倩;

朱倩倩惊吓地坐在了地上,脸色吓的苍白!心里简直象一百只小鹿在咚咚地跑。

凌飞满是歉意地笑了,轻轻扶起朱倩倩道;“对不起,是我太紧张了,记住以后切莫动我的剑。”

朱倩倩略平定了下呼吸道;“难道你无时不刻都这么握着剑么?

凌飞笑着叹道;”若可以放下剑,我也许便不是凌飞了。”

朱倩倩郁郁道;“我们在此地究竟要躲多久?我们可否找间客栈歇息?”

凌飞道:“不能。”

他回答得实在干脆极了,朱倩倩楞了楞,忍不住道:“为什么不能?”

凌飞道:“只怕在客栈你还未睡醒,便已经被关进大牢。”

朱倩倩终于不再有声音,默默低下头;她想起上回自己倔强地下山回家所遭遇的可怕一切;此刻若不听从凌飞的,难道还有其他法子么?

朱倩倩眼泪又忍不住又要流了出来。她是个很好强的人,从来也不愿求人。

可是现在她却别无选择的余地。

这是无对奈何的事,每个人一辈子都难免会遇到这种事,她只有忍耐,否则就只好发疯。

可是眼前的情景,自己又实在难以继续熬下去。朱倩倩不由放声大哭起来,哭对女人来说,永远都是释放情绪的最好法子。

朱倩倩一面哭着一面拿起那又臭又硬的馒头,狠下心来!看也不看地用力咬下去,使劲嚼着,可脸上的表情简直比上大刑还难看。终于一口都吞不下去便又吐了出来。

朱倩倩恼怒地将手里半个馒头狠狠丢在地上,背过身继续哭,哭的更加伤心,只恨自己为什么连个馒头都对付不了;如何面对今后也许更加艰难漫长的逃亡日子!

凌飞叹了口气轻轻检起那半个馒头,仔细擦了擦放进怀里;默默望着朱倩倩那瘦弱的身躯,眼睛深处充满了无奈和怜惜,女人的眼泪也永远是令男人心软的最好武器。

不错!一个如此娇媚赢弱的女子,怎么能和自己这样的粗人一样过这样的日子。

凌飞轻轻抚慰着朱倩倩那娇嫩的肩头,缓缓道;“我们这就下山,给你买好吃的,另外,就是死我也会给你找个安全的地方好好歇息!”

朱倩倩望着他褴褛的衣衫,憔悴的面容,以及那一双眼睛中深藏着的悲哀与情感,坚毅和决心……

一时之间,她心里也不知是爱?是怜?是悲?是敬?只觉无论这少年是呆子抑或是英雄?他的确是自己一生中仅见着的一个男子汉!她但愿能对他好些,更希望他对自己好些。

唉!少女的心事,有多么繁复!

朱倩倩一头扎进凌飞怀里更加痛快而淋漓地哭着。

她发现凌飞的怀抱如此的温暖而舒适;她心跳加速,呼吸急促,而鼻子中酸酸的。而那种塌实而坚定的力量足以令她忘记眼前一切忧伤和痛苦!

午后;

暗褐色的道路,从这里开始婉蜒伸展,穿过翠绿的树林,伸展向远方。

远山在阴瞑的天色中看来,仿佛在雾中,显得更美丽神秘。

带着阵阵木樨花的香味一带绿林。却似已将红尘隔绝在山外。

和煦的风中。

密林旁山间蜿蜒小道,

这里已不适合马车行驶。

凌飞与朱倩倩正步行与山道间,两人没有丝毫的伪装与躲藏,这样做只是多余。

朱倩倩也无法扮成任何模样,她永远只是朱倩倩,若变成一个农妇或者村姑;都绝对没有任何人相信,她的美丽实在是太超凡脱俗了!

上回在翠云楼下朱倩倩扮的农妇,在如此遥远的距离竟然被丁远啸一眼看穿识破,实在是失败之极。

凌飞也实在不忍心再给她细嫩白皙脸上继续摸上灰泥;眼下就是有麻烦凌飞也得迎头而上。

山路很陡峭也很窄,窄到只允许两人并肩而行。

凌飞却突然顿住脚步,

路上有人,

却是一个年轻的女子;

看她的那俗气而破旧的衣着打扮应该是个村姑;

这个村姑不在路上走着,却在路中间躺着,仿佛这条路就是她家的床。

见有人来,村姑正拼命伤心地哭喊道;“救救我,我被蛇咬伤了,你们快救救我,若不然我便没命了。”

仔细查看之下,

果然!她裸露在裙子下的小腿足踝已经乌黑青紫,看样子咬伤她的蛇的确有够毒。

朱倩倩怜惜地望着这个可怜的女人扭头对凌飞道;“我们救救她罢,在这样的荒郊,若不理她,她必定死在这里了。”

朱倩倩好心地便要上前扶起她,若不管她也实在太不人道了。

凌飞却在拔剑,

剑光飞闪,杀气逼人;

那女子竟然突然跳了起来,飞快地后翻闪避,身法极是灵活矫健,一点也看不出她的腿受了伤!

难道村姑竟然也会武功?

更不可思议的是她竟然逼开了凌飞的剑,凌飞的剑竟然也会落空?村姑手腕一翻竟然露出一对牛耳小弯刀,雪亮锋利无比犹如弯月的弯刀!

随着她身形的转动,弯刀划出了个圆弧。

这转动,这圆弧,竟是出奇的优美,美得令人目眩神迷,意为之夺,美得令人几乎透不过气来。

凌飞却迅疾无比地刺出第二剑,

这一剑的速度简直无法用语言来形容,她没有看到那股绚丽。

她看到的是一道剑光,一道淡淡的剑光。剑光一闪,一闪即没。

她绝对无法躲避这致命一剑!

剑已入喉,

女子满脸尽是死灰之色,咽喉如喷泉一般涌冒着鲜血,喉咙格格有声,睁大了眼睛,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她的似乎死都不明白凌飞究竟怎么识破她的?

凌飞冷冷望着她那凸起扭曲的眼睛道;“你若不躲避我第一剑我根本不会杀你,另外你的腿根本没有事,毒蛇咬的伤口根本不是你化装出的样子,你的伤口只发黑却没有肿胀,你若真被毒蛇咬过你的腿一定会肿的象水桶。另外,你若要扮成村姑,请脱掉你脖子上那条乡下人一辈子也买不起的黑珍珠项链。”

凌飞缓缓抽出剑锋,动作很轻也很柔,这样鲜血便不会飞溅而出,他也不愿意看见鲜血溅出。

女子谔然睁着眼睛,扑然倒地!

凌飞手中长剑泛着冰霜一样的寒光,血珠顺着剑尖一滴一滴滑落。

凌飞真正要她的命的却是第二剑!

第一剑不过是打草惊蛇,并非真的要她的命,只可惜这个假村姑忍耐力不够,她若能伪装自己不显露武功,便可以真的骗过凌飞!

大多会武功的人总隐藏不了自己下意识的动作,另外,她也绝对不敢赌自己的命;她绝不敢赌凌飞这一剑是否是真的要她的命?凌飞却有绝对把握自己那第一剑只会轻轻点上她的咽喉!

朱倩倩简直被这一切吓的快要傻了,深深抽了口凉气!

她根本没有想到眼前这个村姑竟然是个可怕的杀手,花般面容已吓的惨白,前面她若再继续上前一步定遭这个假村姑毒手!

凌飞轻轻道;“路还远,我们必须快点赶路,天黑前必须找到一处安全的安身之所。”

朱倩倩惊魂未定的继续走下去,这几天发生的事对她而言简直太离谱太不可思议!

崎岖山道终于走到尽头,

朱倩倩已是一身香汗淋漓,至少走了三十里路却连一间茅草屋子的影子也没见着,更别说是客栈酒店,茶馆了!

郁闷间,前方忽有牛铃响起,牧童竹笛声声悦耳;

有耕牛便应该离人家不远了。

朱倩倩高兴地随竹笛声望去,前方果然有放牛娃娃坐在牛背上悠闲地吹着竹笛!

朱倩倩深通音律,一听这笛声竟然陶醉起来,眼前似乎看见了金黄麦田,一阵微风徐徐吹过荡起柔柔麦浪涟漪;

多美丽的景色,多美的笛声!

牧童已近,笛声更加悠扬悦耳;

忽而。笛声转得尖利而逼人,朱倩倩耳朵仿佛要炸开,她紧紧捂住双耳,然而鬼魅般的笛音依旧豪无遮挡地激进耳膜;

她的心血被着凄厉笛音激荡的澎湃起来,脑袋仿佛同时扎进几百根针,心脏几乎如战鼓般擂动,血管仿佛都要爆裂开;

到底是什么笛子,什么牧童?

怎么可以吹奏出如此可怕摄魂笛音!

剑风激荡,杀气四溢;

绚丽光华之后,

天地一切寂静,可怕揪心笛音顿时消失的无影无踪;

朱倩倩跌坐在地上喘息不已,她的头简直要痛裂开了!

牧童竹笛已被削断,那竹笛制作奇特,若不是练过内功的人,根本吹不响。

剑虽出手凌飞却并未要他的命!

一个才十三,四岁的孩子,实在不是该这么早见阎王的,给他个教训便已足够!

牧童却飞身扑来,手中突然亮出一对金光灿烂钢环;

短短一个飞身之间,竟然连续攻出一十三招!

招招指向凌飞要害,

凌飞不想要他的命,牧童却想要凌飞的命;

凌飞的命值五万两!

就凭这一个理由,已经足够下任何狠招杀了他!

凌飞微微叹了口气;

为什么一定要逼自己杀人,为什么一定要逼自己出剑?

杀人与被杀竟然都是那么的无奈,根本由不得自己!

凌飞眼睛更是亮得如正午的太阳,剑芒流窜,就像是一道闪电,眩人眼神。

牧童极其不情愿地紧紧捂着喉咙跪倒在凌飞面前,表情一片茫然而空洞。

十三,四岁的年纪便体会到死亡滋味,更是茫然而不知所以!

随着激喷而出的血水,孩子悄然倒下;

血是那么的红,那么的鲜艳,年轻孩子的血更是鲜红而透亮!

是他自己放弃了活下去的机会。

路至尽头,

前方已是一片开阔地带;

凌飞与朱倩倩终于靠两条腿走出这茫茫深山;

山脚下却传来嚎啕大哭之声;

哭的如此伤心的却是一个壮年汉子,

他面前躺着两具尸体,

一男一女;

女的估计三十出头,男的却是个十多岁的孩子;

两具尸体都没有穿外衣,裸露着布褂小衫,甚至连鞋袜也没有;凄凉地光着脚丫。

壮年汉子看见山里有人出来;

充满血丝的眼中紧紧盯着凌飞与朱倩倩道;“你们有没有看见到底是谁杀了我的老婆和孩子?”壮年汉子突然看见凌飞腰上的剑突然跳起来道;“你们是谁,为什么带剑?难道你们便是凶手?”

朱倩倩被那凶神般眼神吓的倒退两步道;“这位大哥,不要误会,不是我们杀了你的老婆孩子。”

壮年汉子仰天吼道;“老天啊!究竟是什么人偷偷杀了我的老婆孩子,还扒去她们衣衫,竟然连我家唯一的一头牛也被牵走了,我的家全毁了啊。”

朱倩倩恍然大悟道;“原来是那两个杀手,杀了他老婆孩子,穿上她们的衣服,扮做村姑和牧童来暗杀我们。”

壮年汉子闻此言,突然自背后抽出一把樵夫才用的大斧头喝道;“这么说,你二人见到我的老婆孩子是什么人杀的了?”

凌飞却冷冷道;“不错,我们见到了杀这女子与孩子的杀手。”

壮年汉子逼问道:“是谁?”

凌飞道;“你。”

壮年汉子狂笑道;“难道我会杀我自己的老婆孩子么?”

斧声携万钧之势;壮年汉子突然出手。

开山大斧,

重七十四斤,大斧挥出,如催山倒海。

他感觉到这一次斧头发出的威力,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强,他感觉得到斧锋已经快要触到凌飞的脑袋了,他甚至可以想象得到凌飞的头被利斧劈开后,花红的脑浆奔流而出的那种绚丽,那种带着残酷快感的绚丽。

然而,他的笑容忽然止住了,

突然觉的喉咙中仿佛吞进了一块冰;

凉凉甜甜的非常不舒服。

而他的雷钧之力似乎突然消失在了空气中。

大地似乎突然软的就象棉花,他几乎要站不住了;

终于他看见凌飞那冷冷而毫无表情的目光;

凌飞的剑锋正在他咽喉中;

准确无误地刺中他的气管,鲜血,已自他舌尖滴了下来。他绝对再也吐不出一口气。

能吐出来的只有血沫星子!

这世上有种人是你无论用什么花招对付他,都没有用的,凌飞便是这种人!

地上躺着的不是他的妻儿,在山林中被那死去的村姑和牧童才是他真正的妻儿;

只可惜他的目光和那吹笛牧童实在太象了,天下父子相貌总有六,七分左右的相似!

除此之外;

凌飞敏锐的目光早已发现地上死去的女子和牧童伤口却是斧头伤,在壮年汉子亮出斧头的第一刻起,凌飞便断定壮年汉子才是真正的杀人凶手;

壮年汉子必定是先杀了她们,然后扒下她们衣衫给自己老婆孩子换上进山暗杀凌飞!

竟然是如此毒辣的一家三口!

朱倩倩叹气道:“难道我们的命这么值钱么?为什么有这么多的人想方设法要杀我们?”

凌飞苦笑道;“人总是为财死的多,想必一定是有人花了大把银子要我们的命;这三人绝对不是官府中人,而是职业的杀手。”

不错,只有杀手才最了解杀手!

凌飞何尝不是个杀手,凌飞唯一和他们的区别便是,他是个为情而杀人的杀手,却不是为钱!

凌飞何尝不是个杀手,凌飞唯一和他们的区别便是,他是个为情而杀人的杀手,却不是为钱!然而为情所带来的痛苦却远比为钱带来的伤害更深更烈!

轻风抚摩着参天的梧桐枝叶,天地间仿佛充满了剪不断的哀愁。

风吹着梧桐,风剪不断,愁也剪不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