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相对不同的一日
即使是寒冷的冬天,在本家就已经练就良好生活习惯的南极与北极,依旧起了个大早,完全没有因为气温而影响自己的作息。因此房子里头出现两个男孩四处走动的声音,为这冬天的早晨带来些许热闹的声响。
「冷死啦——」
南极拉开大门走了进来。他刚刚才出去购买两人的早餐,还顺便带了本家每月定期送来的报表。
「真是的,明明就可以用力量进行屋子里的空调,为什么不顺便连天气也调一调呢?」
少年身上沾着一些细雪,急忙躲进屋内。他迅速的关上大门,以隔绝外头的冷风。
「调天气是不可能的啦,这是季节的规矩啊——还有人得负责调整季节呢,哥哥你别说傻话了。」北极苦笑着迎上前去,接过哥哥手上的东西。
「抱怨一下而已嘛!」
将手套脱掉扔在沙发上,南极也顺手将身上厚厚的皮外套给脱下来。
室内的温度很舒服,所以穿这么多反而会觉得闷热。
对于哥哥的发言,北极只是回以温和的笑容。兄弟俩窝在沙发上,悠闲的开始享用自己热腾腾的早餐。
南极边喝着自己的热奶茶,边翻着厚厚的星象、以及要闻记录。
自从上一次副星消失的事情发生过后,两兄弟再也不敢怠慢每个月的定期资料,就算怎么看都没有异状,两人也依旧会都看上一遍。
毕竟,那种怪事要是再发生一次,对谁都不是件好事。
「一年又快要过了呢……」南极对照着数据,有些心不在焉的说着。
「是啊……」北极手中也拿着另一半的资料,「不知道本家今年是谁主祭?」
「今年还是得回去参加啊……」南极一想到过年时的祭典仪式就觉得一个头两个大,「好像是轮到真表哥他们吧?」
「是喔……」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谈着天,北极很愉快的咬着热呼呼的蛋饼,享受着蛋、培根以及葱花在口中散开的热度及香味。
「……嗯?」
北极忽然对自己资料上的某个星座产生了兴趣。他放下早餐,眯起眼睛,细细的确认星星的位置。
「……你看到什么了?」
南极皱着眉头看他。
自从上次那件事情发生过之后,他在看报表时,总会无意识的觉得屁股好像还在痛。
「不……没什么。」北极稍稍将头抬起来,一脸狐疑地看着图,「嗯……这应该还算是在范围内吧……」
「什么东西在范围内?」南极往他那边靠过去,两人一起盯着图看。
图面上的星座配置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异状,该有的有,不该有的没有,似乎很正常。
「嗯,有哪里奇怪的吗?」蓝发的少年将报表拿起来,「没什么问题啊?」
「是没什么大问题,但是总觉得那个位置……好像偏了一点?」
「偏了?」南极听到弟弟这么说,也仔细地开始对照星座图与在图旁边的那一圈定位尺规。
北极说的没错,的确是有一些偏误,但其实星星在天空上偶尔偏移位置并不是件奇怪的事情。如果没有偏移很多的话,并不能算是异常。
「好像还好嘛……零点二度,不是什么大偏移。」南极将报表还给弟弟,明显的松了口气。
「是没有错啦,可是总觉得好像有哪里怪怪的……」北极接过表格,皱起细细的眉,不死心地仔细看着图。
偏离零点二度,无论如何都称不上是奇怪的状况。男孩见哥哥已经回到自己的位置上,继续那杯没喝完的奶茶,也只能耸耸肩,拿起自己吃到一半的蛋饼,然后把剩下的报表看完。
一切都没什么异状——除了那个零点二度。
玉皇懒懒地靠在自己那张舒适的办公椅上,看起来依旧不太刻意去整理自己的头发及衣服。长长的黑发有些散乱的披在肩上,外袍像是要滑下来一样的,以一种暧昧的角度挂在手臂上。
「真是无趣呢……」
玉皇抬头望着天花板,将修长的腿很不雅地跷在桌上。
天花板上头是一片星空——但那并不是普通的星空。
这里的确是室内,而那上头也的确是有遮蔽物存在,只是玉皇在上面依自己的喜好作了个迷你的星象图。当他抬头看着的时候,闪烁的星子以及偶尔飘过的流云,让这神力作出来的假象,有着相当真实的外表。
「我活了好久了……从那个时候开始……好久了。」他喃喃自语着。
头顶上的星空闪烁着光芒,他能轻易地辨认出自己的星座——强大的、明亮的,在天空的主位散发着光彩。
他的力量依然没有减退。
他还可以继续存在。
「即使是永劫也动摇不了我,那种虚伪的神话……」玉皇眯起眼睛。
「「永劫」出现必发生改变」的这个传说,对玉皇而言,并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情。他想起九天,那个九天玄女一族的遗孤。
当初自己将她送到西方的时候,少女并没有任何的反抗……
「我不需要改变……黎九天。」
玉皇将目光从自己的星座上移开,移到那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多出来的红色星座上头。
在凡人的常识里,星星所散发出来的光芒,是代表着该星球的热度;
但对天庭的星空而言,星星所散发出来的光芒,是代表着那个星星所属的「神」的特性。
火红的,九天的星座,像一只展翅凤凰一般,盘据在南方的天空。
「我会等着看的。而且,我会让你知道,即使是「永劫」,也无法对我有任何威胁……」
看着头顶上假的夜空,玉皇心情很好的笑了起来。
季夜躺在床上,怎么翻都睡不着。
他的生活其实是相当规律的,在这种大白天的时候要他睡觉,实在是有点强人所难。
「九天那家伙,到底想做什么?」少年暗暗想着。
他想起了刚才九天跟他说的话。
在办公塔门口,他握住九天伸出的手,然后九天带他到了——宿舍。
正确来说,是回到季夜自己的宿舍。
搞什么鬼!
季夜一肚子火的想发难,但却在来得及说出自己的抗议前,被九天在颊上亲了一下。
趁着少年涨红了脸说不出话的瞬间,银发少女微笑着道:「明天凌晨我们会出发。至于这段时间呢,你就好好的睡一下吧。」
「喂,你到底想带我去哪?」季夜脸上的热烫还没有消退。
「去该去的地方。」
「我不喜欢打哑谜!」
「呵呵,别发那么大火。」
九天的微笑与平常不同。虽然看起来一样相当的轻佻,但是若是仔细观察,就会发现那笑里却带着相当的……
正经?
季夜想了好一阵子,才想出了这个跟九天几乎搭不上边的形容词。
「那乖乖睡觉哟!啊,对了,我们要去的地方,可能会耗个一两天……
你多带点零食吧——尤其是饼干棒,多塞几包哟,我知道你冰箱里很多。」
微笑着对季夜挥挥手,九天晃着优美的身形,往季夜家对面,自己的家走去。
饼、饼干棒……
一直到躺在床上的现在,季夜还是很想知道,九天到底是什么时候发现他这「热爱零食」的小小嗜好?
「啧,搞不好这家伙曾经偷偷跟踪我去超市看过我搜刮零食的样子……如果九天真的去当跟踪狂,好像一点也不让人意外……」
因为睡不着而胡思乱想的季夜,很轻易的否定了自家恋人的人格。
不过到底她要带自己去哪里呢?
望着天花板,季夜无聊的想着。
今晚半夜要出发的话,现在的他的确是该好好的睡觉没错;可是这种违反生理时钟的事情,并不是这么轻易的就可以做到的。他现在只能躺在床上,想着些有的没有的事情,努力祈祷睡意可以赶快降临。
该不会是鬼域吧?季夜暗想。
他还记得在鬼域被那一整群妖兽包围的情景。现在回想起来,那些家伙们对自己似乎是好奇大过于杀意,而且到最后居然还就这样自动「臣服」于他——
到底是为什么?季夜始终想不透。他好几次想要问韩湘子,但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问。
事实上,季夜直觉,韩湘子跟鬼王一定知道那些妖物自动降服于自己的事情。就算鬼王没有看见,但韩湘子在检查收魔珠的时候,一定会发现,根本不可能打败任何一只妖鬼的自己,却收了相当数量的高等妖兽。
但是对于这异常的情况,韩湘子居然一次都没有主动的跟他提起,就好像这件事情没发生过一样。
这代表什么样的意思?
季夜不愿意想的复杂,但是也觉得没那么简单。
「呼啊——」少年大大的打了个呵欠。
终于有倦意了,这真是好事。季夜伸手抓住床头的闹钟,看着时钟的盘面,呆了半晌。
……要调闹钟吗?
考虑了一会儿,他决定将闹钟调整到半夜十二点。
既然九天说是半夜,那么就是半夜。十二点起床,应该是很适当的吧?
他只希望不要在闹钟响起之前就又醒来就好,那可就真的是睡不着了——季夜苦笑。
将闹钟放回床头,少年闭上眼睛,缓缓地将意识沉入温暖的黑暗。
梦又来了。
季夜发现自己一个人站……不,浮在空中。
耳边呼呼掠过的风声,每一道都带着血的腥味。
他不解的四处张望,在他将头转回来时,赫然发现一柄长剑正朝他凌空劈来——
「!」
季夜下意识的伸手挡去。虽然下一秒他就在心底暗骂,自己这动作根本没有任何的保护效用,但身体的反应毕竟还是比手快。
长剑在快要接触到季夜时,硬生生地收了势。没感觉到痛的季夜张开眼,看见拿剑的那个人拖着血往下掉。
「真是的!小弟你别一个人待在这,快回去!」
季夜还没来得及看那掉下去的人是在落地前就死了、还是在地上摔死,就被那个救了他的人一把扯住手臂。
少年很自然的将目光转向抓住自己的人身上,然后他睁大了眼睛。
不对,那个是人吗?
眼前的人有着犄角与尖耳,眼睛颜色是奇怪的红色。而季夜也发现,他抓着自己手臂的与其说是手,不如说是……爪子。
这「人」是谁?虽然他长得很奇怪,但更让季夜觉得奇怪的是,自己居然一点都不怕他。
「吓傻了吗?」那人抬起手在季夜眼前挥了挥。
季夜愣愣的看着他,想说话的时候,却发现喉间发不出声音。
眼前奇怪的人搔了搔头,「啊啊,应该叫下人看好你的。不准再出来了,听见没?外面现在很危险,兄弟们也没时间保护你,你最好是乖乖的待在家里。」
不能说话的季夜,被他拖着往某个方向去。这时候,少年无意间看见了自己的手。
嗯……也是爪子。
看来自己的外表应该也跟这人差不了多少,季夜暗忖。
他不时会听见哀嚎声与砍杀声——这里也许是个战场,而他是隶属于其中一方的。
两人一路上避开了许多攻击,那人将他护在身后,轻易地打退那些人。在这些打斗的过程中,季夜可以确定,攻击他们的……
是人类。
自己是什么?为什么会被人类攻击?
虽然只要想到人类连自己同类都会攻击的情况,就觉得这问题很愚蠢,但他依旧很想要知道……
思考才转到这,季夜就不禁苦笑起来。
这不过只是个梦而已,自己到底在认真些什么啊?
好不容易避过了战斗最热烈的区域,他们又飞了一段路,然后在一个空无一物的地方降落。季夜四处望了望,总觉得这里的景象有点熟悉。
……好像在哪里见过?
少年将目光转回那个人身上。
那名长着犄角的奇怪高大青年蹲下身子,伸出手放在沙石满布的土地上。季夜还不懂他要干什么,但下一瞬间,眼前的景象更是让他惊愕万分。
从青年的手掌开始,两条光之线往旁边延伸,迅速的画出一个很大的圆。原本细碎松散的沙土,也像是瞬间凝固了一般,成为坚硬的石砖。季夜看着那整个大圆形成一个很大的圆形浮雕,心里一瞬间明白,这又是神力的杰作。
「走啦,还杵在那里?」
青年自顾自往前走,发现季夜没有跟上,他回过头,朝着他笑了笑。
连声回应都发不出来,少年小跑步的跟上。
奇怪,为什么跑起来的感觉那么诡异?季夜在踩到那浮雕上的时候,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
好小。
一思及此,他马上抬起「爪子」,往自己脸上摸了一遍。
脸好像也变的很小……
这时候他才发现,自己与脚下土地的距离是那么接近……原来并不是青年特别高大,而是自己已经变成「小孩子」了。
这是无法开口说话的原因吗?他想着。
当两人都踏上浮雕之后,青年喃喃地念了句季夜听不懂的语言,整个浮雕忽然间往下陷落。季夜吓了一跳,他连忙抓住身边青年的袖子;而对于他的举动,那人只是笑了笑,然后拍拍他的头。
关系似乎是很亲密……刚刚他好像叫自己「小弟」?
所以这人是自己的「哥哥」?
季夜抬头望着青年的脸庞,暗暗想着。
圆形浮雕终于落在某个季夜不知道的地方。他跟着青年走下浮雕时,还回头望了望。那浮雕上面刻的是一条卷曲的龙,与中国大多数的装饰品无异。[请看小说网 www.qiyebooks.com]
没有多想,季夜的目光,很快的被眼前的景物吸引过去。
他面前是一条宽阔的走道,走道两旁点着昏黄的灯。整个走道似乎都是由土灰色的石砖砌成,跟他们刚刚搭乘的圆型浮雕材质相同。
虽然理应是地下,但是却没有局促的感觉。空间很大,也很宽广,依照刚刚浮雕的速度以及下降的时间来看,他们应该在地下相当深的地方。
季夜跟着青年往前走。长廊上有着很多不同的分支道路,里面也有很多不同的「人」在走来走去——而且看起来都不大像「人类」。
他们都有着人形,但同时也有着兽族的特征,就像是……
对啊。
季夜忽然想到一个他认识的、而且跟这些人相当符合的朋友。
就像是白虎化成人形时一样。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这些「人」似乎都是……神兽?
但是神兽为什么要跟人类发生战争?季夜根据得来不多的资讯片段,现在只能推测到这个地步。
而且……
自己为什么不是在人类的那一方,而是在神兽的这一方?
他不敢再多想下去。
来来往往的人形神兽一见到两人就低着头行礼,而青年仅是点头回应。那些人都走得很快,但是没有一个人忽略了对青年行礼的这个动作。
看来这个人的地位挺高……
青年在某个地方拐了弯。季夜虽然很想知道这条长廊的尽头到底是什么,但这种情况下,他也不太好随便乱跑,只能乖乖的跟在青年身后。他们拐进的那条走道一样相当宽敞,而且一样灯火通明。
来来往往的人变多了,季夜这时候才发现,其实那些人不只对着青年行礼,还对着自己行礼。
既然青年是他的哥哥,那这些人对他毕恭毕敬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以他现在外表年纪似乎很小的这点来判断,也许现在自己的身分,是什么地位很高的人的小孩也不一定。
「负屭!」
身后忽然有人叫住了他们。季夜与青年一起回头,看见另一名高大的青年向他们走来。那人身上到处都是点点血迹,但仔细一看,会发现他身上几乎没有什么伤口。
那都是别人的血。
「睚哥。」被叫做负屭的青年朝他微微行礼。
「你怎么回来了……咦,小东西怎么会在这里?」
那人低头望了望季夜。
「我才想问他为什么会出现在战场上头呢!」负屭叹了口气,「还差点被人攻击,吓死我了。」
「出现在战场上!」
名唤「睚」的青年蹲低身子,像是要威吓季夜一般的露出牙齿,大声道:「连角都还长不出来的小家伙,就乖乖待在家里,干什么出去给别人找麻烦!甚至连话都还不会说呢!」
看来真的是完全把自己当小孩子对待呢……这时候,自己是不是该作出点小孩子被吓到的举动比较好?
要是他们知道这个小孩的身体里,现在居然是二十一岁的意志,自己的处境可能会不太妙……
于是季夜愣了愣,然后抓住负屭的手,状似害怕的往他身后躲去。
果不其然,这动作让带他进来的青年苦笑着安抚睚。
「好了,睚哥,小家伙也不是故意的,你会吓到他。」
「吓到!?在这里被我吓到还算好,要是在外头吓到,我看就回不来了!」
睚眯着眼睛,目光依旧盯着往负屭背后躲的季夜。
「呵呵,嗯……」负屭苦笑着,「啊,对了,睚哥你怎么会在这里?
你不是担任主力攻击吗?」
「现在暂时让涂在前面撑着。防御是他的强项,我想没什么问题。」
睚烦躁的抓了抓头发,「情况很不妙。」
「……这样吗……」负屭露出了忧伤的表情。
是在谈战事吗?季夜竖起耳朵想听,但是睚抬起手,叫了个人形神兽过来,然后说了季夜不太想听见的话。
「把小家伙带到他原本该在的地方。门口加派人把守,最好把九天玄女们调两、三个人过来。」
听见九天玄女的名号时,季夜吓了一跳。
九天!
「睚哥!?九天玄女应该是现在这场战争的助力,没有必要让她们去守小家伙的门吧!」负屭对于哥哥的决定似乎相当不敢置信。
睚只是露出了凝重的神情,催促道:「没听见吗?快去!」
那名被吩咐的人连忙牵起季夜的手,季夜虽然老大不愿意,但是也没办法,只能边走边继续仔细听着两人的对话。
「睚哥!」
「听我说……负屭。」
从声音听的出来,睚相当的沉痛。
「我们已经战死了两个兄弟。狻猊跟嘲风……」
随着他们离两兄弟越来越远,声音也越来越小了。季夜只能知道负屭沉默着,也许倒抽了口气,他不确定。
睚忧伤的声音再次传来。很遥远的声音。
「小东西是我们最后的纯血脉。也许这会是我最后一次看见他……」
他们拐过了一个弯,继续往前走。
季夜再也听不见睚或负屭的声音了。
好沉重的感觉压在胸口,让他快要喘不过气来。
这不是哀伤……
是……
「季夜——快起床啦——」
季夜勉强睁开眼睛,发现孙悟空正坐在自己胸口上。
「你……快给我下去!想把我压死啊!」
他终于知道自己喘不过气的原因了。
猴子闻言,乖乖的跳到旁边去,但还是依然嘻笑着。季夜深呼吸了几下,一开始胸口还是有些微被下压的刺痛感,不过一会就消退了。
「起床了吗?夜?」
银发少女微笑着靠在门口,季夜发现她腰上挂着「轩辕刃」。
平常九天是很少将这把黑刃拿出来的,但现在居然就这样大剌剌的挂在腰上……
他们要去的地方,怎么想都觉得似乎不太妙呢……少年有些困扰的想着。
抓起身后的闹钟,季夜发现它停在十一点五十九分……显然是没电了,所以自己才没被叫醒。他看了看手表,时间是凌晨一点。
自己居然睡了这么久啊……
「走吧,季夜!」孙悟空笑嘻嘻的把玩着金箍棒。
走吧?
「等一下,猴子也要去吗?」季夜指着孙悟空。
「是啊。」九天点点头。
「我不能跟喔?」猴子不满的嘟起嘴。
「不……也不是这样啦……」少年心底的疑惑更甚。
九天不会做多余的事情,要是猴子要跟去,那么少女必定会用得上他。
他们到底……要去哪?
「嗯,我换个衣服……你们在外头等我吧!」
勉强压下心底不安的感觉,季夜跳下床。
无论他们要去的地方是哪里,自己都已经没有退路了……就相信九天吧!
一行人出了大门。
深夜的备位神宿舍区万籁俱寂,地上积着一层雪,季夜拉紧了自己的毛大衣,还是微微发抖。
零下的气温真不是盖的……
「别缩成那样,看起来真可怜。」九天看见他裹成粽子一般还冷的缩起脖子,不由得噗哧地笑了出来。
「我跟你不一样,我会冷啊!」季夜无奈的瞪了她一眼。
「好啦好啦……来,我就大发慈悲的分一点温度给你吧。」九天边说着,边将手放上季夜的肩膀。
季夜可以感觉到,从九天的手所放的地方开始,有股奇妙的热流开始扩散,不一会儿就扩散到整个身体。九天将手拿开,那热度却依旧保持在季夜体内,没有随着她的手离开而散逸。
「走吧!」
少女踏着大步往前走,猴子蹦蹦跳跳的跟在后头。季夜原本因为低温而有些僵硬的手脚,完全因为九天的法术而灵活起来。他决定不去思考九天到底对自己做了什么,反正结果是好的,那就好了,计较太多只会让自己很累。
呼出来的气息,变成白烟。一路上三个人都没怎么说话,安静的跟着九天走出了备位神宿舍区。
季夜边跟着走,边想着刚刚的那个梦。
跟以前不同,这个梦他记得很清楚,而且是异常的清楚——从一开始他被袭击、然后被带去那个所谓的「家」、被唤作负屭的青年的脸、睚的脸,他都记的好清楚。
甚至连负屭手的温度,都彷佛还留在他的手上。
季夜明确的知道那是个有意义的梦,不然不会留在记忆里。但是到底代表什么意义,他现在还不知道。
对了,梦里也有提到九天……
「九天……」不自觉的,季夜开口呼唤走在前面的银发少女?
「嗯?」没停下脚步,九天只是随口应了声,等着季夜要说的话。
真要开口时,季夜又犹豫了。
他不知道该不该跟九天提起那个梦,事实上,就算要讲,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明。
再说,那也只是个梦而已,即使里面有提到九天玄女,那又代表什么呢?也许自己觉得这个梦很重要,但也有可能一点意义也没有。
季夜思索了半晌,决定等到真的有必要时再问。他问了另一个问题:「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我,我们要往哪里去?」
九天沉默了会,然后道:「我没有这个打算呢!」
「啊?」季夜有点无法理解自己耳中听见的回答。
「我说——我从头到尾都没打算告诉你。」九天的声音一如往常的带着笑意。
「喂,九天,你不要太过分……」季夜有点生气了。
「嗳、因为没有必要由我来讲啊!你自己会知道的。」
「别老是说这种我听不懂的话!」顾虑到现在是深夜,季夜尽可能的压低声音,但他仍然有高声抗议的冲动。
九天回头给了他一个安抚的微笑,「真的嘛,要是到最后你都还不知道的话……」
银白的长睫半垂,少女的微笑跟声音都带着魅惑。
「我就随便你,怎么样?」
「……够了,我很不喜欢这种玩笑。」
季夜皱着眉头,但是心脏却被那眼神给用力撞了一下,一瞬间跳得飞快。
「年轻人真讨厌。」孙悟空揶揄着。
「你、你也没多老吧!」季夜涨红着脸,连讲话都有点结巴了。
「呵呵,我到底几岁,连我自己都不知道哦。」
「我想你大概比我还大吧!」九天笑着道。
「那是一定的啦。」
两人开始打打闹闹的谈笑。季夜看着自己的话题被轻易的转开,只能默默的叹气。
九天不说的事情,他是打死也套不出来的。
他们往易天的东门走去。已经这么晚了,理论上是不能出校的,但如果只是这点小规定,季夜可以保证,九天绝对没有放在眼里。
易天的四个门都有配置守卫,当然东门也不例外。九天一行人才刚进入守卫的视线范围,他们立刻上前拦阻。
「你们是备位神吧?晚上是不能出校的!」
「我们不是备位神哦!」九天大剌剌的道。
守卫们对望了一眼,似乎不太知道应该要怎么处理这样的情况。
现在学校里,应该只有备位神在没错啊……?
「我是九天玄女,这位是齐天大圣,而这一位是凡人。我们都不是「备位神」喔!」
这很明显的就是在钻法律漏洞,但又正当的让人提不出反驳的理由。
守卫们不知所措的站着,直到孙悟空往前走到九天面前。
「可以让开了吧?这是齐天大圣的命令。」猴子摆出了季夜从没见过的架子。
两名守卫一见到孙悟空,立即忙不迭地行礼,然后往左右各退了一步,让出一条路来。
「走吧!」孙悟空对着两人眨眼。
季夜一瞬间觉得,无论在哪里,果然「权力」这种东西都是相当好用的哪……
轻易地通过守卫之后,九天又走了会儿,然后停下脚步。
「要开门罗。」孙悟空兴奋的道。
「门啊……」
虽然隐约的知道他们要去的地方八成是要通过「门」的,但是季夜一想到门,还是不禁下意识的产生抗拒。
九天抽出腰间的轩辕刃,以优美的姿势往空无一物的空气中划下——
就如同季夜每一次看见的,空间立即微微的扭曲之后出现裂缝,然后扩大到能让他们通过的程度。
这门看起来相当稳定,大概与之前季夜看过的,正职鬼王所开的空间门,有同样的等级。
「走罗。」孙悟空第一个带头跳进门内。
「你先过去。」九天将季夜拉到门前,「跨过去时别乱走,等我过来再说。」
季夜从没看过九天这么认真的表情。他讷讷的点点头,然后压下心底的不快,一脚踏进空间门。
季夜才刚站定,就发现自己身在一片什么都看不见的黑暗中。
那是很浓的黑,连自己的手举到眼前,都是一片黑暗。
「猴子?」他试探性的唤了声。
「在这!」孙悟空立即有了回应。
季夜判断出那声音是在自己的右边,「什么都看不到呢……」
「就是说啊!」孙悟空回答的很迅速,好像这是应该的一样。
「……你怎么能在这种情况下,还这么有精神啊?」季夜哭笑不得。
「黑的也没关系啊!」
九天的声音在季夜身后出现,着实吓了他好大一跳,「九、九天!你会吓死我……」
「呵呵。」少女牵起他的手,「走吧!」
「唔,嗯……」
虽然被握着让季夜有点别扭,但是在这种什么都看不见的情况下,这样才是最安全的。
「……九天,你为什么不弄点亮光出来?对你来说,这种事应该很容易吧?」
季夜一边被拉着走,一边发出疑问。
「嗯……因为,在这里还是不要有光比较好。」
「……听起来不太妙……这里是哪啊?」
不要有光比较好?意思就是即使牺牲自己的视线,也不愿意让除了自己之外的东西看见——而季夜对那「除了自己之外的」东西,感到相当的在意。
「这里是荒原。」九天回答的很快。
少年僵了僵。
他发现自己实在不知道到底该不该跟着走下去,但是这样的情况,也只能硬着头皮被九天拉着走了……
荒原上的兽,知道有人进来了。
就连白天都不甚明亮的荒原,夜晚就更不用说了,是连星光与月光都没有的浓黑一片。荒原们的生物——包括掠食者,在晚上是不敢轻举妄动的。
不然,自己很有可能根本见不到明天的白日。
由此可知,在晚上进入荒原,分明是为荒原里的生物送上免费宵夜。
这原是个补充食物的好机会,但强大的荒原兽,却完全不敢冲向这三个可口的美餐。
荒原上的掠食者——长的有点像蜥蜴的荒原兽,拥有不错的智力。它们并不只是单单靠力量,在这贫瘠的地方生存。在黑暗中团结起来引诱猎物并进行攻击,对它们而言并不是难事。
但荒原兽们只是聚在一起,然后不安的使用简单的感应交换资讯,爪子无声地在地上刨抓。
一名是强大的正神。
一名是与自己算是同族,同样很强大的斗神。
另一名……
它们不安的交头接耳。
季夜的存在让它们困扰极了——感受不到任何力量,却又让它们不敢轻举妄动。
其实如果真的要它们去攻击,它们最不敢攻击的,不是九天也不是孙悟空,而是季夜。
下意识的害怕,与服从。
但是那只是个凡人——其中一只荒原兽向同伴传递思考。
那凡人有着熟悉的气息——另一个思考传来。
即使自己不是生活在「那个时代」,但是一代代共有的记忆传承,让它们对那个感觉依然相当的熟悉。
那是它们必须服从、必须侍奉、必须为之牺牲的……
「在荒原里面这样走,真的可以吗?」季夜开始担心自己会不会忽然间就被拖走。
「没关系啦,根本没人敢动我们哟,又不是找死。」九天愉快的道。
「对啦,危险的只有我……」季夜的语气听得出有点自暴自弃。
「不,其实你是最不危险的一个。」九天低声道。
「你说什么?」少年疑惑的追问。
九天讲的很小声,他不确定自己的耳朵到底听见了什么。
「没什么,我是在想,夜你应该挺好吃的吧?」
「我想这不是称赞。」季夜叹了口气,「是说,明明就黑成这样,你怎么知道该往哪里走?还是你看的见路?」
「不,我看不见啊——」
季夜忽然觉得不妙。
「猴子,你看的见吗?」他出声,问着理论上应该是走在最前面的孙悟空。
「是看的见啦!可是其实我不知道路耶!」拥有火眼金睛的孙悟空说完,还呵呵的笑了几声。
「……唉呀。」九天发出了不知是真的讶异,还是早就了然于心的,没什么诚意的惊呼。
「……既然都不知道路,你干嘛还一直往前走!」
季夜觉得自己快要虚脱了。
这些人到底在搞什么鬼啊!
「对喔。」
猴子停下脚步,九天也停了下来,一行人就这么站在不知道有多少敌人的荒原中。
季夜压下心头的怒火,努力的作了几个深呼吸,要自己冷静。
「九天,不能白天再来吗?现在乱绕也只是浪费力气吧?」季夜对九天道。
「不行,一定要现在。白天很容易被抓到的。」九天回答的很快。
「晚上更危险吧!」季夜直觉的认定,九天是认为荒原兽对他们有威胁,但却忽略了这两人才会对荒原兽造成威胁的这件事。
「不会啊。」
「什么鬼理论!」
「没关系的,有人知道路。而且就算漆黑一片,他还是可以明确的知道我们要去的地方喔!」九天轻轻拍着季夜的手背,安抚似的要他冷静下来。
季夜不满的道:「你知道路为什么不早讲!」
「知道路的并不是我。」
「这里只有三个人,你不知道、猴子不知道,难道我会知道吗!?」
「对。」九天银铃般的笑声传进季夜耳中,「现在,唯一能带路的,其实是你哟!」
第二章星空异变。荒原。书库
北极轻轻的推开被子下床。
屋子里并不很冷,但被窝里面跟外面的温差,毕竟还是有的。男孩随手拿了一件外套披上,然后走到厨房,想要弄点即溶的热汤来喝。
他总觉得有什么梗在心里,让自己睡的不安稳。
捧着有些烫手的杯子,浓浓的奶油玉米香飘散在鼻间,北极往沙发上坐下,满足的轻喟一声。他边啜着热汤,边无聊的往窗外望去。
清澈冷冽的夜空上,星子满布。
喝完刷个牙,然后回床上再躺着,看能不能睡着好了……他心不在焉的想着。
打开灯,北极放下杯子,走到书柜前随手抽了一本书出来,窝回沙发上不是很认真的翻着。
「嗯……怎么会拿到这个……」男孩微微皱眉。
他现在才发现这本书是相当古老的星座纪录表。早上已经看了一整天的星座表,现在实在不想要再看一次。
但是,也不过是打发时间而已,一杯汤很快就喝完了……挣扎了一会,北极决定试着让这本书稍微有趣一点。
他翻着记录,然后在脑中默想着现在的星座位置,想知道现在的跟以前的,在星座位置到底有多大的差异。
对一般人而言,这种工作也许并不是那么有趣;但是对北极而言,这已经勉强算的上是游戏了。他一页页翻着,然后一页页的对照,偶尔停下来思考。
星座经过了这么久的时空变换,在位置上当然也有相当大的变动。一个神的逝去、天空便会少一颗星,或少一组星座,端看那神的力量强弱而定。
「嗯……」
杯中的热汤已经少了一半,而且有降温的趋势。北极一口气喝掉剩下的部分,然后将书阖起来,走向书架。
「少一个神就会少一颗星……那战争的时候,夜空应该相当的荒凉吧?」
他边自言自语着,边把书塞回书柜里,「尤其是「龙神战争」的时候,那可能要去掉半边天空呢,哈哈……」
原本打算要回去睡的他想了想,在书柜前开始找起「龙神之战」前后的年监。
既然想到了,又睡不着,干脆就来看看吧——北极搬了张椅子,爬到书柜的高处,在书柜最上面、专放《星君世家年监》的那一层,找到了以一百年为单位,已经整理过的、大约两千年前的星象表。
他抱着蒙上薄薄一层灰的大书,小心的从椅子上爬下来。客厅的灯还没有关,他就直接坐在刚刚被自己当成踏垫的椅子上,翻看着那古老的图表。
泛黄的纸摸起来相当破旧,且有稍一用力就会破碎之感。北极小心地轻轻翻页。
在那场奠定现今情势的战争前,天空的版图是由古神——自然之物修成精怪、精怪再修炼成神的种族,与上神——相对于古神,由人类修成的神,所组合而成。
「跟现在差好多喔……」
北极仔细地看着那陌生的星座图。
他们是新一代的星君,对于这种太过古老的东西,只能由祖先传承下来的记忆,与这些文献资料中来理解分毫。而太过古老的星座图,对于他们现在的工作而言,并没有太大的参考价值,所以他对这一份图,其实是相当陌生的。
大致成圆形的天空版图上,有三个相当大的星座各据一方。他轻易的辨认出玉皇大帝在北方的星座。即使已经过了两千年,这强大天庭统领的力量,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他的星座依旧在天空中闪耀着。
只是那时在北方,现在在天空的正中。
盘据在西南方的是西王母。相比起过去,北极注意到西王母星座现在的亮度减弱不少,虽然大致上维持着一样的形状,但组成的星星缺了很多。
自从那场战争战败之后,[奇`书`网`整.理提.供]看来古神族也不是这么好过呢……北极默想。
东南方还有一个星座,强大、美丽、优雅。
北极对这星座感到有些陌生。他思考了会,才从自己的猜测与那星座的形状中辨别出来。
那是在战争中死伤最惨重、整个被消灭的,古神群的第一统领——龙族。
原本是兽族及精怪统治者的龙族,因为不能忍受日益激烈的栖地争夺,终于向人的统领者玉皇大帝宣战,要将人赶回自己居住的地方;而玉皇对于龙统领的兽族及精怪早有夺取之意,这个战帖正中他下怀。
这是上面几千年来一直隐藏且淡化的战争真相,星君家族以口耳及记忆代代相传。历史不容更改,他们只负责纪录事实,而不去评断事实。
「龙真是……好美丽的生物。」
北极不由得想像着龙的形貌。
在战败之后,龙就在天庭有意无意的引导之下,成为了比自己要低一阶的神兽;而人憧憬它们的美丽,所以其形貌一直在人的世界中流传。
一开始的那场战争,早已经被遗忘而且轶失。龙从与神相对的高贵地位,转而变成了庙门口看门的使役……
北极往后翻了一页,那是战争后一百年的星座图。
龙族消失之后,东南方天空的空荡荡并没有持续很久。新生的神,以及人神,还有原本在玉皇大帝统辖之下、排得有些紧密的星星与星座,全都往那一块空白移去。
天空很快的又恢复了满满的星光闪耀,却是花了不到百年的光景。这时候的星空,就与现在相差无几了。
看到这里,北极已经觉得有点累了。他揉揉眼睛,抬头却又看见被他跟南极随手放在桌上的,今天的星座报表。
来比对看看吧?待会再去睡好了——不知道为什么,北极又冒出了这个念头。
他跳下椅子,将书放在椅子上,然后走到矮几旁拿起报表。男孩边翻边往书柜前的椅子走回去。当他随手翻到那张位移了零点二度的星座图时,他忽然觉得有些异样。
仔细看又觉得还好,但是一眼望过去,一瞬间会觉得好像……
有个地方的星星变得有些稀疏……
北极疑惑的搔搔头。他抓起书本,然后将手中今天才刚拿到的报表放在旁边,开始对照上面的位置。
由于较小的星星很多,所以他决定只看较大的星座;玉皇大人的、二郎神大人的、妈祖大人的……
北极发现了异状。
一个星座偏了零点二度没什么了不起、一群星座偏了零点二度,虽然听起来很严重,但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毕竟星星每天都会稍微改变一点点位置,但总会在那正常的范围中移动。
但是一整群星座偏了零点二度,而且是往后退、让东南方的星空净空呢……?
北极连忙抓起报表。
那不是自己的错觉,东南方的星星,的确是有变少的趋势。
而且让出来的,正是龙族消失的那个位置。
北极忽然感到一阵寒意。他啪地一声阖起了厚重的千年星座图表。
这是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事情。
就如同他们一直认为的,就算是星座真的开始往后退,但那也仅有零点二度。搞不好再过两天,所有的星星就又都回到原来的标准位置上。
但是他敏锐的感觉到,那个空出来的位置是「龙族」这件事情,并不是什么偶然。
星空,从来不会出现偶然。
星星总是昭示着不久后的未来,看的懂得人会加以警惕,看不懂的人就仅是欣赏那镶钻般的美景,而看不见底下波涛汹涌的命运浪潮。
也许再过几天吧……或是……
北极爬上椅子,将那本厚重的书再次塞回书架上头,然后把灯关掉,烦闷的爬上床铺。
也许明天应该要请本家每日送星座纪录过来。
如果过两天,星星又归位,那就好;但如果再过两天,星星的位移持续增加的话,那大概……
就有大事要发生了。
「我带路?你鬼扯什么啊……」
在黑暗中什么都看不见,让季夜更加无法控制自己心头的烦闷与慌张。
「来,冷静一下,听我说。」九天轻声道:「闭上眼睛。」
「不用闭眼睛也都看不见东西啦!」
虽然嘴里这么说,但季夜还是乖乖的将眼睛给闭上。
九天将双手叠在季夜紧闭的双眼上,然后轻轻的,用早已失传的古语念道:「开。」
季夜完全听不懂那个音,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能够发的出来。
但在九天念完那个奇怪的字、将手拿开的一瞬间,他忽然在紧闭双眼的黑暗中,隐隐约约地,看见了一个小小的光点。
「……什……你作了什么!」他有些慌张的道。
「别紧张,我只是稍微把你该有的东西找回一点点而已。」
「我该有的……?」季夜茫然的重复。
他的确感觉到身体内部产生了一些奇妙的变化,但若要他实际上去描述,他又无法将那种感觉具体的说出来。
「总之,你看到了些什么吧?」少女的声音带着笑意,「告诉我方向吧,那就是我们要去的地方。」
「……我实在是很怀疑,这件事八成你也做的到,但却偏偏要整我……」
季夜叹了口气。他发现那光芒要闭上眼才看的见,于是他又阖上了眼帘,确认位置后,稍稍往往左边转身。
「这里的样子。」
「那就走罗。」
「我走前面真的没问题吗?我不想变成食物啊!」
季夜说归说,还是硬着头皮往自己所见到的那个方向迈开步子。
「放心,要是谁吃了你,我就把他吃掉。」少女笑道。
「这种解决方式对我好像一点用都没有哦……」
「我也要吃!」一说到吃,孙悟空马上兴致就来了。
「吃个头啦!」季夜受不了的伸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一行人就这样进行着没什么意义的对话,在黑暗中看似漫无目的,但却又方向明确的朝着某个地方走去。
「嗳、九天,你刚刚到底做了什么啊?」
由于不想被季夜听见,所以孙悟空使用了类似心电感应的方法跟九天交谈。
「没什么,就像我跟他说的,只是引回一点点力量而已。」
「那干嘛不一开始就做?总觉得好像走了很多冤枉路。」猴子抱怨着。
「我必须让他在这空间里待一阵子,才能够施展那个法术。」九天回应道。
「待一阵子……」猴子重复着,然后忽然明白过来,「啊,对哦,荒原以前是……」
「你知道就好。」少女露出了微笑,她相信孙悟空「看得见」。
不过……我也只能做到这样了,九天暗想着。
自己很强没错,就算季夜找回身分,她也依旧比季夜强大——身为「永劫」,又是古神族中最出色的斗神一族,她的力量之强大,自然不言可喻。
但是天生的主从关系,是她唯一跨越不了的界限。
季夜的地位,比她高。
她可以打败季夜,但却不能杀了他;她可以借季夜力量,但是找回「原本的力量」这种事情,只有季夜自己才能做的到。
强大如九天,对季夜所属的「那个种族」的东西非但不能触碰、也不能动用,因为她没有这些权限。
即使已经跨越了相当多的规范,连星君代代相传的神物启动仪式她都可以忽略,但唯独这一项限制,她连破坏的念头都不该有。
因为那是不可逆的、那是根深蒂固在自己血脉里的规矩。破坏它,就跟自杀没什么两样。
所以九天唯一能做的,就是领导少年,找回那原本该属于他的东西,而她正努力地在做这件事。
荒原的兽跟在三人后面。它们保持着不会被季夜察觉的距离,安静地跟踪着。
兽族们,益发确信自己的判断。
它们之所以跟在后面,完全不是要找机会袭击季夜,或是出于任何利于自身的目的,它们就只是安静的跟着。
这是天生血统的驱使。它们是那人的保护者,从好久以前一直到现在,它们终于又盼到那该被保护的对象,回到自己的身边。
它们相当欣喜,但却没有发出任何的嚎叫声,甚至连一开始交头接耳的简单谈话,都在不知不觉间完全的消失。
那个该被保护的对象是如此尊贵,它们怎能用自己不堪入耳的声音去打扰?
一步一步,谨慎且恭敬的,荒原兽们像是行军一般的,整齐地跟在三人后头。
「……九天,后面跟的东西越来越多了。」
孙悟空不耐的伸展着手脚。他早听说过荒原兽并不弱,要不是看九天都没动静,他还真想要上前去好好的跟它们打一架当作热身。
「别理它们,只是兴奋过头而已。」九天完全不把那些凶猛的生物放在眼里。
「兴奋过头?」
「找到不见好久的东西,当然兴奋了。」
「哇,那万一兴奋到开始攻击怎么办?」
「如果谁敢攻过来,你就去揍它吧!可是它们要是没动作,你也不可以有动作哟。」九天笑着道。
孙悟空失望的「喔」了一声。他频频往后望,心里倒真的期盼着,看会不会有哪一只脑袋装浆糊的荒原兽向他们攻击。但这希望在他一直回头到差点扭到脖子时,都还没实现。
猴子只能暗暗的叹口气,放弃跟荒原兽打架的这个念头。
他们走了好一段路,季夜意外的发现前头居然隐隐约约地出现了亮光。
「……九天,那光是正常的吗?」
季夜疑惑的停下脚步。藉着那奇怪的光线,他现在可以明确地看到同伴们的身影。
「那表示我们要到了。快点过去吧!」少女催促着。
季夜点点头,然后继续往前走。
虽然荒原里的每个地方看起来其实都差不多,但不知道为什么,季夜总觉得这地方他曾经来过。
有着亮光的那一块地域,离他们越来越近。季夜这时候才看清楚,那里伫立着好几根石柱,而石柱本身散发着光芒。
仔细一看,会发现那石柱总共有七根,围成一个正方形,朝季夜他们即将到达的那个方向开口。
「……不该有石柱的。」不知怎的,季夜忍不住脱口而出。
九天挑了挑眉,「不该有石柱?」
「我说不上来……」季夜皱着眉头。
不知道为什么,他对那些发着光的石柱完全没有好感,甚至想将它们移开。
「可是,就是觉得这里不该有石柱。」
九天微微勾起满意的笑容,「管他,反正现在它们就是在那里啊……
来,过去看看吧!」
她先一步往那个奇怪的地方走去,猴子则是蹦蹦跳跳的超越季夜跟上九天。少年愣了愣,才跟着跨开步子追上。
这里真的好像来过。
这里是……
猴子三两下就爬上了高高的石柱。他朝四周望了望,荒凉的荒原上生物本来就少,而这个地方更是什么生物都看不见。那些跟在后面的荒原兽,似乎是怕季夜发现似的,在光线照射不到的影子中围成一团,偶尔探头探脑的向这里望来。
「就是这里了。」九天看着被石柱包围的、空空如也的一块四方形空地。
「这里?」季夜看着那方形的空地。
这里,跟他梦中的那个地方,负屭带他去的那个「家」……
好像。
虽然跟荒原各处都同样是沙土漫布、寸草不生,但确有种非常熟悉的感觉。
「怎么了吗?」九天察觉季夜不寻常的沉默,她微笑着问道:「这里有什么问题吗?」
「不,也不是……」季夜摇摇头,不知道该不该将梦境说出来。
「这里啊,可是玉皇大帝的「藏宝库」哦!」九天轻描淡写地说着。
她抬头望着已经快沿着石柱顶端跑完一圈的猴子,暗中观察着季夜的反应。
「玉皇大帝的藏宝库?」季夜有些惊愕。
不对,才不是!这里分明是他的……
「对啊,里面是个迷宫,玉皇大帝把东西藏在里头。这作法很聪明吧?
放在荒原里,有荒原兽免费帮他看管,连看门的人都不用请了。」九天微笑着道。
季夜听着,总觉得心里头沉甸甸的,很不舒服。
他很想要反驳,告诉九天「这里才不是玉皇大帝的地盘」,但是话才想出口,理智又阻止了他。
说这些做什么呢?不过是一种莫名其妙的感觉罢了……再说,这也不是现在的重点。
「那……入口在哪里?我们应该是要进去吧?」季夜努力压下那不快的感觉道。
「你为什么老是喜欢问我一些你早就知道的事情呢?」九天将问题丢还给他,并给了季夜意有所指的表情。
季夜一瞬间明白了。
「你知道我作的梦!」他大声道。
「你作了什么梦?」九天狡猾的笑着,「我没有窥探梦的能力,只能窥探既有的事实。好啦,早点进去,东西早点找到,我们就可以早点回去。
来,为我们开门吧,夜。」
对于那打哑谜一般的话,季夜原想继续跟她争执下去,但是想想,九天说的的确没有错。早一点进去,就早一点出来,这些东西回去再吵也不迟。
孙悟空此时已经从石柱上头跳下来了。他好奇的看着季夜往后慢慢退开到石柱包围的入口处,然后蹲下。
季夜其实不太确定该怎么做。他只是学着印象中里,负屭的动作。
蹲下,然后把手放在地上——
跟梦里一样的蓝光闪现。
季夜瞪大了眼睛,看着那蓝色的光之线迅速地画出一个大圆,「圆」
就这样刚刚好卡在石柱围成的正方形之中。
然后季夜听见了崩碎的声音。
那七根石柱在「圆」成形的同时开始龟裂,然后在砂石凝结、地上浮现出那个龙纹圆盘的同时,发出轰隆的巨响,一口气全坍塌在地上。
「哇!季夜你做了什么啊!」站的离石柱最近的猴子灵巧地避过倒下的石块,他也对眼前所发生的事情感到相当不可思议。
「不,我……我只是……」
季夜实在不知道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虽然他对于石柱崩坏这件事感到一丝丝恶劣的愉快,但他连自己为什么觉得高兴都有点搞不太清楚。
发光的石柱崩塌了,整个空间瞬间又陷入一片黑暗;但这黑暗并没有持续多久。季夜很快的发现,他脚下的龙形浮雕石盘开始发出柔和的光芒,而且从弱渐渐地变强。
「九天,这是……?」
他望着九天,希望少女能给他答案;但是九天只是笑了笑,然后走到圆盘的中央,向他伸出手,示意他过来。
季夜照做了。
这跟梦中一模一样。
他甚至还可以记得,自己在梦里时站的是什么位置。
「走吧,冒险去罗!」九天笑着向猴子招呼。
齐天大圣开心的三两步也跑上圆盘,然后如同季夜所预料的,那圆盘开始往地底直直地落下。
「哇啊——真好玩!」孙悟空很兴奋的在偌大的石盘上跑来跑去。
九天静静的微笑着,视线始终锁在身旁的少年身上。
季夜并没有发现九天一直看着他,只是沉浸在自己的思考里。
那个梦该不会……
真的是昭示他的「身分」吧?
少年在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的降落时间里,暗暗思索着这个情况的可能性。
匡隆——!
在安静的夜里,易天的教师办公区忽然间出现了这么一声巨响。
「又来了啊……」
韩湘子打开办公室后面的门走了出来,他身上只披着件浴袍,头发还湿漉漉的滴着水,一副刚洗完澡的模样。
他靠在墙边,往藏书区望去。藏书区打着很亮的灯,整个空间灯火通明;而在书柜与书柜间的走道上,有好几本书就这样坍塌堆叠在一起,很显然是从书架上掉下来的。
「呜哇——又掉了……」
钟奎娇小的身影从书柜后头冒出来,他手上还抱着好几本书。
「老师,对不起,我一直有在捡,可是它们却一直掉……明明没有人摇书柜,也没有地震什么的,但是……书就是一直掉……」
钟奎不知所措的说着。他望着地上的书,不知道该不该去把它们捡起来。
韩湘子叹了口气,抓着毛巾擦拭自己的及肩长发,对钟奎道:「没关系,别捡了,放到那边去吧,然后过来。」他指了指放在后方的长桌。
「喔。」钟奎点点头,将书放在长桌上后,朝着师长的方向小跑步过去。
韩湘子是在两天前开始住在办公室的。并不是有什么作业或考卷要批改、多到让他必须住办公室,而是他所看管的这个特殊的书库,从前两天开始,就一直不停的出现异状。
掉落、损伤,有时候甚至会有撼动整个书库的晃动——韩湘子知道这情况绝不正常。
他用自己的力量动了些手脚,将办公室后面又弄出一块地方,摆设了生活必须的用品,然后暂时的在这里住下来。
他必须就近看管书库。
而钟奎知道这件事之后,也自告奋勇的说要跟老师一起住在这里,帮忙韩湘子管理书库——虽然在听见书会自己掉下来、书柜还会自己摇晃时,他脸色有些发白。
两人走进办公室后的临时房间。即使隔着门,韩湘子都能够感觉到书库里的力量在不安的窜动。
他摸摸钟奎的头,道:「先去洗澡吧!你也该睡觉了,小孩子不应该这么晚睡。」
边说,韩湘子边将他赶进浴室。此时他又无奈的听见外头出现书籍落地的声音。
「喔,好……」钟奎呐呐的点点头。
抓着换洗衣物,他在踏进浴室的前一秒钟,又回头望着师长,道:「老师……这样……没有问题吗?那些书……」
「没关系,这不是你该担心的事情。」韩湘子苦笑着道。
少年点点头,然后关上了浴室的门。
韩湘子走到床边坐下,他烦躁的听见外头又一声书籍落地声。
「真的是很不妙……」青年教师眉头紧锁。
书库那些言灵们在安静了几百年、千年之后,又想要拥有力量,又想从文字中被释放。它们不停的冲撞那束缚住自己的文字封印,而且其力量大到可以让书掉下来。
要是钟奎不在这里的话,情况八成会更加恶化吧?韩湘子想着。
这也是他之所以没有拒绝钟奎过来帮忙的原因。
自从钟奎通过期中考之后,少年的神职力量益发强大,即使他只是待在这里,那越来越强悍的鬼王气息,都能多少压抑住一些妖鬼。
但是……
韩湘子望着那不停发出声音的,门的另一边。
他不懂为什么会有这种情况发生。自己看守书库已经过了好久,即使是在过往的纪录中,也很少发生这种事情。偶尔可能会有一、两本书出现这样的情况,但那也是极少数的案例——书库管理人可能在三、四百年的任期中,都碰不到几次。
可是这次却相当的严重。
韩湘子苦恼的想着该不该向上面报告。
如果向上报告,最糟的情况,就是整个书库必须由鬼王来施以更加强力的封印,以镇压如此密度庞大的妖兽鬼怪。
但现在这个时候,正是鬼王职位的「交接期」。原本的鬼王、他的好友,力量正在缓缓的减弱;而新任的鬼王,他的学生钟奎,力量则相对的在增强。
而这也代表着,现在他们两个人,都没有正职神「完全」的力量。如果真的情况恶劣到需要封印,那一定是两人必须同时施法。但是钟奎还不会完全的控制自己的神力,别说是封印失败了,连反噬都有可能。
他实在不希望让自己的学生冒这种险。
外头书落地的声音越来越多,且越来越密集。韩湘子忍无可忍的起身往书库的方向走去。他粗鲁的打开门,低吼着:「闹够了没有!」
书库中的力量听见这挑衅的言词,更加张狂的放肆着。书接二连三的往下掉,虽然除了书落地的声音以外,书库没有其他的声响,但是韩湘子知道自己可以听见那些妖鬼们尖笑怒吼的声音。
青年教师走到书库正中央。他闭上眼睛,如歌的咒语从他口中流泄││随着咒语声,青色的光芒在他手中凝结成一把玉笛。
似乎是感受到韩湘子即将做出什么对自己不利的动作,不知是愤怒还是害怕,在韩湘子两边的书柜开始轻微的晃动起来,发出细小的喀喀声。
「你们也知道紧张?」
青年教师哼笑着,「不给你们一点颜色瞧,我韩湘子还怎么做「笼子」的管理人!」
摇动益发激烈。
韩湘子没理会两旁书柜那看似抗议的,越来越大幅度的晃动。他迳自将玉笛就口——
带着强大力量的乐音震动,一瞬间充斥着整个空间。
那支小小的玉笛发出浑厚且强力的咒之音,用凌驾于其上的力量,将每本蠢动的书、每个蠢动的文字,强硬地压回原本该在的位置。
书库中,此时可以说是在进行一场不可见的战斗。笛音与妖鬼们失控的力量相撞,互相想要压制对方。韩湘子轻易地占了上风,妖鬼们边发出听不见的无声悲鸣,边心不甘情不愿的退回文字封印的深处。
这玉笛就是韩湘子的武器,他称之为「战笛」。青年教师将神力灌输进笛中,然后由自己的气息与玉笛的共鸣将之加乘。由这支笛子所吹出来的曲调,将成为破坏与威胁力量十足的战之乐曲。
由于在天庭的神明中,韩湘子算是相当年轻强大的神,这力量强大的乐音暂时镇压住整个书库。细碎的摇晃缓缓停止,蠢动的力量也暂时收敛下了气焰。
曲子不到三分钟就结束了。吹完最后一个音,韩湘子的唇离开玉笛的瞬间,那支神器就又化作青光消失。
而这个时候,钟奎慌慌张张的打开门探出头来。
「老师……你刚才……吹了笛子?」钟奎有些不敢置信的问道。
他才刚洗好澡,就听见笛音与书库的力量互相撞击。少年连发梢上还滴着水都顾不了,他慌忙的打开门,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韩湘子回头朝他笑了笑,「不稍微给它们一点教训的话,我们晚上都不用睡觉了。光是书一直掉就会吵死人。」
钟奎默默的望着他,然后小声的回应:「这样啊……可是老师你……
不是很不喜欢吹那支笛子吗?」
「……讨厌透顶了。」沉默了会儿,青年教师无奈的叹气,然后往临时的房间走去。
在师长经过自己身边时,钟奎不禁担心的抬头看他,而韩湘子则是给了他一个安慰的笑容。
「去把头发吹乾,一定要吹乾才能睡喔!」青年教师嘱咐着。他摇摇晃晃的走向床,脚步有点不稳。
「我、我知道。」钟奎乖巧的回应。
「嗯……那……我要先休息……」
连话都来不及说完,韩湘子就像是昏倒了一样的整个人直接往床上倒下去。钟奎吓了一大跳,他连忙跑过去察看师长的状况,发现他已经沉入非常深沉的睡眠中。
那是如果没看见微微的胸膛起伏,会以为这个人已经死了那样的深沉睡眠。
「……老师明天大概又要睡到下午了……」
钟奎边自言自语,边吃力地将韩湘子往旁边推,然后拉出棉被盖上。
韩湘子非常讨厌使用自己的武器。
「战笛」虽然有着可以放大且强化神力的优点,但是在吹奏的同时,也会消耗掉本身相当多的体力。
一支三分钟的曲子,可以让精怪密度极高的书库安静一整个晚上,甚至更久;但韩湘子所相对支付的代价,则是必须陷入没有任何防御能力的沉眠中,不然被「战笛」消耗掉的力量会无法完全恢复。
钟奎看过韩湘子吹这支笛子两次,而那两次都是为了要保护他。
当自己以前还没有觉醒的时候,曾经有过两次危及性命的事件。在那两次事件中,他知道,只要韩湘子将玉笛拿出来,敌人就该开始害怕。
韩湘子吹笛的样子是那么优美,却又带着恐怖的杀气,钟奎永远都忘不了那情景。
「战笛」,原本应该是老师最后的武器……
年轻的鬼王备位神,担忧的看着沉睡的师长,然后再回头望着门。
门外的书库很安静,就像正常的时候一样。
但是钟奎知道,这种安静不过是假象罢了。
只不过是镇压书库而已,居然需要用到「战笛」……
钟奎隐隐约约觉得,好像有什么非常重大的事情,将要在自己身边,颠覆所有平稳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