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2)
尽管内心极不愿意,但面对三季度可怕的-30%利润率,面对约翰可能有的雷霆之怒,威廉不得不向这个掌握着咨询部财务数据,痛苦地卡着他喉咙的女人屈尊降纡。希望她明了老板的苦心,知趣地配合老板打打公司财务政策漏洞的“擦边球”,千万不要在月底的最终财务报表里把这个-30%捅到亚太区。只要不是最终版本,这个数字还属于内部预测,随时可以修改。否则三五天后预测成为无法挽回的实际数字,无疑会给威廉的大好仕途埋下一颗随时引爆的“地雷”,不知哪天就会把他炸得血肉横飞。因此此刻威廉就是给敌人磕头都愿意。
“威廉,Q3的确是-30%!我一个个项目反复和PM(项目经理)核实的。截止到昨晚revenue收入1000k,expense费用1300k,margin利润只能是-300k,因此margin%(利润率)是-30%!已经没有办法改了!”肖简拿着财务报表,认真但口气坚定地解释说。
威廉听到女人说“没有办法改了”!顿时一股怒火“呼呼”窜上脑门。差一点儿吼出一句“什么他妈的没办法改了!我就要改!没有办法也要想出办法”!但女人平静而坚定的目光犹如一双无形的手掐住了他的喉咙,他不敢造次。因此他继续维持着坚硬的笑,但桌下,他两个拳头使劲攥在一起,手心全是汗。他强行控制情绪,脸上都是讨好的笑。
“简,我明白。可是还是有办法的嘛!你看你的subcontract(转包合同)里T-electric的250k(25万美元)payment(付款),可以下个月再付嘛!然后你再想法减两个subcontract(转包合同)payment,不就可以把expense(费用)降下去了?9月的margin(利润)不就马上上升很多了吗?Q3就不会亏损了!”威廉目光情不自禁地带着乞求。
肖简惊讶地望着威廉,这不是要她弄虚作假吗?T-electric的250k已经付出去了,怎么可能从账目上抹去变成下月的费用呢?提供假情报给亚太,这不是欺上瞒下吗?内部控制的职能就是防止弄虚作假,知法犯法怎么行?再说,能瞒几天?一个月之内财务部“应付账款”的数据一更新,咨询部的实际费用马上一目了然。出了事威廉可以把责任完全推到肖简身上!而肖简,即便不落一个有意欺瞒的罪名,至少也是报账错误。到时威廉再反咬一口,那真是跳到黄河也洗不清了!这不是把自己的脑袋往他的刀口上伸吗?
“简,你觉得怎么样?”威廉打断了女人的沉思。
“威廉,恐怕不太合适!这250k是已经付出去的钱,财务部有底单的。再说如果把这250k放在下个月,那Q4的费用会更大,亏损会更厉害!到年底我们更无法收拾……”
“现在就无法收拾!要是去年底你能明白我的意思,把今年Q1(一季度)的subcontract expense(转包合同费用)放一些到去年的Q4;把去年底T-electric的250k revenue(收入)留到今年的Q1,我们就会多几百k的revenue(收入),少几百k的expense(费用),margin(利润)就会多五六百k!就不会有今天这个-30%!就不会有我今天的狼狈!!”威廉终于控制不住情绪歇斯底里起来,积怨连珠炮似的抛向女人。
肖简愣住了。望着老板脸上因愤怒而扭曲的脸,她使劲搜索着沉淀的记忆……终于她回忆起了去年底威廉专门把她找去就Q4的数字说了几句态度暧昧的话。他目光闪烁,欲言又止,他拐弯抹角地让肖简在艾瑞克的最后一个季度少转收入多放费用。当时肖简没有听懂老板的意思。心想数字是多少放多少不就行了吗?因此只按照当时实际发生的数字确认收入计算费用,并如实上报亚太。此刻她才恍然大悟。威廉原来想让肖简把新财年的成本提前放到艾瑞克的任期内,再把艾瑞克挣的收入留一些到威廉的财年里,一里一外玩玩数字游戏,威廉就多了几百万美元的利润。此刻肖简才突然明白艾瑞克临走前语重心长地告诉他的那番话:“在OEE,数字是一种政治。放错了地方,它会咬得你遍体鳞伤……”难怪威廉这一年来对我穷追猛打;难怪他每次提起转包费用就控制不住怒火中烧;难怪他要置我于死地,原来我从一开始就无意中破坏了他的“业绩”;原来我从一开始就违背了他的游戏规则;原来威廉和自己之间是不可调和的矛盾。两股平行道上跑的车怎么可能有相交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