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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出征

《《玄武门》》

刘文静轻笑,也没有多卖关子,“如你所愿,孔慈。”

这两个字自他薄薄嘴唇吐出来,落地之后,宛如惊雷一般,几乎炸飞了众人。

李元霸首先回过神来,立即跳起二十五丈高,飞扑上前,卡住刘文静衣领,“你说谁?孔师父出现了?她在哪儿在哪儿你快说?”

刘文静给他蛮力气勒得眼睛翻白,连气都喘不上来了,花生汤从内室飞奔出来,见状扔了手上的抹布,一把推开李元霸,手忙脚乱给刘文静顺气,拍他脸颊,“刘大人你没事吧?千万不要昏迷,要昏迷也要先说出孔师父下落。”

刘文静苦笑,口干舌燥的啊啊难言,平阳适时递上一杯清水,“刘大人喝水。”

刘文静瞪了花生汤和李元霸一眼,接过平阳的水杯,一口喝干,大呼了口气,见三人,包括李世民在内,都眼巴巴的看着自己嘴唇,渴望知道是什么样的消息会再次从这张薄薄的嘴唇中滚落出来,样子看来真是像极了盼望母鸡出窝的黄鼠狼。

刘文静忍不住笑出来。

李元霸小黑脸蛋上顿时彤云密布,牙齿咬得吱吱响,小拳头攥得简直滴出水来,“刘家老头儿,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惹怒了小爷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刘文静斯文的笑,“卫王,你果然是不了解微臣,我是敬酒不吃罚酒也不吃的,另外我家里虽然不算富有。吃饱饭还是不成问题的,所以吃不完的东西,从不兜走。”

李元霸气得简直要跳起来。黑葡萄一般地大眼珠泪光盈盈的,却又无计可施。哽咽难言的说道:“你欺负人。”几乎要当场哭出来。..

可怜地小黑娃两个月来饱受煎熬,现今好不容易得到一点消息,刘文静却又推三阻四不肯说出来,想要出手扁他吧二哥肯定又不愿意,可是不扁他吧这坏胚子又总是吊着胃口吞吞吐吐不肯痛快说出孔师父下落。一时无计可施,当场泫然欲滴李世民看得无奈,拍拍李元霸肩膀,对刘文静说道:“刘大人,你就不要卖关子了,再折腾下去,我担心四弟发狂,到时候我可拦不住他。”

刘文静轻轻咳嗽一声,说道:“我其实也不知道孔慈现今的下落。不过,今天早晨我收到了她给我地书信。”

李世民问道:“信上说什么了?”“只有简单几句话,大意是说她手上有些事务要处理。大约会在月底时间折回长安,届时要和秦王你商议一桩交易。”

“什么交易?”

“她没说。”

李世民皱眉。“六月底。六月底我已经在瓦岗了。”

李元霸迫不及待说道:“二哥你放心去吧,我留在长安等孔师父。等她来了之后,我会和她一起过瓦岗支援你。”

李世民苦笑不已,看着李元霸,无奈说道:“四弟,你如果不跟我一起出征,我就只得自己赤膊上阵了。”

李元霸愣了片刻,“这倒也是,二哥现在一个能用的人都没有,但是。。。”踌躇难绝,深怕自己离开长安,就错过和孔慈的会面,但让二哥一人上阵,又着实放心不下。

刘文静笑道:“四公子,不必这么麻烦,我出门之前,已经回复过孔慈,将秦王即日起出征的事透露给她了,请她事情办完之后,不必过长安来,直接去瓦岗找你们既可。”

李世民略喜,“这倒是个好办法,就不知道她肯不肯。”

刘文静笑道:“她有什么不肯的,她不是还想和你做交易么?既然是她主动提出地,就说明你手上必定有她中意之物,她自然会去寻你的,到时候我们看她提什么交易条件,再来考虑对策。”

李世民点头,“这样也好。”

李元霸也喜欢之极,不住说道:“也好也好,真好真好。”

花生汤脑子转得快,生怕两人丢下自己,眼珠转动,当机立断对李世民说道:“二公子,四公子最近消瘦的利害,胃口也不是太好,身子不比从前健壮,这会儿出征,身边最好能有个人照顾他三餐起居,使得他能够早日恢复到从前状态,你说是不是?”

李世民轻笑,知道花生汤用意,是想要借着出征,去会一会孔慈,想到她一番痴心爱恋孔慈,明明已经亲眼见到孔慈换回女装,却仍然不相信其人是女子,觉着有趣之极,忍不住笑出来,顺着她话头说道:“说的好像也在理。”

花生汤眼前一亮,连忙说道:“奴婢我自小照顾四公子,对他的饮食爱好了如指掌,又做得一手好菜,由我随军出征,照顾四公子,是再合适不过的了。”

李世民面有难色,“但是历朝历代,从来不许女子随军出征的,这样有损军队威严。花生汤挺起小胸脯,握紧双拳,慷慨成词,“女子哪点不如男子了,比如前朝那个徐绿珠,跟奴婢一样,也是个小人物,可是她做了多少男人也做不到的事啊,北齐国那样强大,还不是给她打得片甲不留的,再往前走,那个花木兰,女扮男装,替父从军,不也一样建功立业,还得到天子赏赐,我花生汤虽然资质平常,可是也有一颗报国地热心肠,二公子,你就成全我吧。”

旁边平阳看出点门道来,连忙也来凑热闹,“对啊对啊,二哥,还有我,要不你去父皇那里保荐我跟你出征,花生算是我的丫鬟,这样不就名正言顺了?”

李世民笑着喝道:“胡闹,两个人统统镇守长安,哪里也不准去。”

平阳哦了声,不甘不愿的退到旁边。

花生汤泄气不已,长长叹了口气,落寞万分地缩到角落处,难过的像只落水狗。

李元霸看得有些不忍心,期期艾艾走到她跟前,“花生,不要难过了。”

花生汤横了他一眼,“走开,让我一个人呆着,让我变成一颗树。”

李元霸想了想,向李世民求情,“二哥,要不就带上她?我看顾她安全就是了。”

花生汤眼泪往往地偷眼看李世民,见李世民没作声,眼泪顿时像断线珠子。

李世民无奈,叹了口气,“好吧,不过须得穿男装。”

花生汤跳起五丈高,“那有什么问题。”

六月十二,平乱大军由李世民率领,李元霸做先锋,从长安西市出发,直奔洛西瓦岗。刘文静镇守长安,负责军备物资筹运。

李渊此次拨给李世民地先头部队,有两万人马,以这两万人马对抗瓦岗现在的七万大军,显然是不够地,不过李世民也没有过多争议,如他所说的,很多时候,我们不得不接受不甚如人意的安排,在窘迫境况之中,想法将事情尽量做到最好。

第三品 长乐未央 第三章 裴甲

李世民甫自从长安出发,远在洛口的金墉城瓦岗军就得到了消息,因为一早已经预料到会有今天的结果,所以众人也不吃惊,倒是对送消息来的年轻人,感到非常的好奇。

这位陌生的年轻人,素衣白袍,单身一人,骑着白马,于今天早晨,斯文有理的在瓦岗山下,对负责望的兵勇说道:“在下自长安来,有紧要的军情,须得当面呈给西魏

兵勇最初并不为意,打算将他直接打发了,这年轻人又说了一句:“事关西魏生死存亡。”

兵勇就有些吃不准了,当然也不敢贸然的就上山通报,于是要他说明来历并出示信物,年轻人也不含糊,径直就从衣内抽出一样明黄的物品递给兵勇,兵勇打开来看,险些惊得跳起,这样明黄的物品,赫然竟是远在长安的唐主李渊出给秦王李世民的圣旨,要他出兵讨伐西魏,落款处的朱红玉玺大印历历在目,货真价实,兵勇至此不敢再含糊,连忙飞奔上山禀告给李密知道。

李密见到之后,也十分吃惊,遂让兵勇领了这年轻人到议政厅,同时召集众人一起,商议对策。

等众人到齐之后,李密简单叙述了事情经过,随即问道:“情况基本就是这样了,不知道大家有什么对策提出来?”

一干人都没吱声,眼珠儿只围住旁边门角落处那年轻人打转,显然心思根本不在秦王讨伐上转悠,主旨都想获知其人的来历,不过碍于李密是主,也没有发问。为人臣子的,当然也不好贸然的发问。

煎熬了一阵,裴元庆到底是忍不住了。首先跳出来,不过他关心的却又不是这年轻人地身份额。而是打仗的问题,“我问你,此次随同秦王出兵的战将都有哪些?”

来人含笑沉稳应答道:“只有卫王李元霸一人。”

裴元庆听得大是兴奋,“李元霸来了?哈哈,那可真是太好了。”

程咬金翻了翻白眼。在旁边应了声,“我说大舅子,你该不是神经错乱了吧,我听说李元霸是出了名地心狠手辣,金锤底下从来不留活口,你这是高兴哪门子?”

裴氏父子到瓦岗之后,裴元庆受封武威将军,裴仁基受封上柱国,裴翠云则嫁给了程咬金。两人完婚是在去年底,婚后裴翠云安心做她的贤内人,过起以夫为天地生活。李密略略听说过她的才干,几次三番想要委任她官职。裴翠云只说自己才疏学浅。..不堪重任,加上老父和幼弟都已经在为国家做贡献。也不差她一个女流,加以婉言谢绝了,李密无可奈何,只得死心。

裴元庆喜滋滋说道:“姐夫,你武艺稀疏,是不会理解身在高处的寂寞的,”他黑漆漆的眼珠光华四射,“遇上一个旗鼓相当地对手的可能性,比娶一个温柔贤惠的老婆的可能性小多了,我在瓦岗已经独孤很久,天天求败,如今终于现出一线曙光,”他仰天大笑三声,“哈,哈,哈,李元霸来了。”

程咬金武艺确实稀疏,可是给裴元庆这样当众说出来,心里多少也是有些不悦,就忍不住激了他一句,“大舅子,话可别说这么满,我怎么记得当年你和李元霸争夺武状元那阵,人家金锤轰得你虎口破裂,吐血不止?要不怎么人家叫金锤太保,你才只不过混了个银锤太保呢?”

裴元庆脸色顿时涨成猪肝,恼羞成怒道:“我当年那是让着他,”想了想又加一句,“而且那时我年纪小过他,不如他也是常事。”

程咬金啧啧笑道:“大舅子你好伟岸的胸襟啊。”摆明是不相信。

裴元庆大怒,恶狠狠说道:“姐夫你看着吧,我这次不收拾了李元霸,我就不姓裴!”

裴仁基听得心下吃惊,面色一沉,“庆儿!”

李元霸和裴元庆之间的争斗,早在前隋朝初年,两人十来岁时候已经开始,裴元庆总是败多胜少,尤其这几年来自己不舍得让裴元庆出去吃苦,始终把他娇养在王府里,李元霸却跟着李世民征战无数次,无论实力还是经验,都已经远远胜过裴元庆的,两厢对决,裴元庆败北的几率很大,在这种情况下,绕开李元霸才是最明智的选择,考虑到这层因素,裴仁基地打算,原本是想要赶在李密调派他迎战李元霸之前,调走裴元庆,可是照现在情形看来,裴元庆根本恨不得即刻就跟李元霸较量一番,要阻挠他只怕是千难万难,加上其人又是个火爆脾气,要说出自己担心他不是李元霸对手丧命的实情,只怕更会激得他奋勇上前。

裴仁基皱眉双眉,苦苦思索保全裴元庆之道,这边李密却十分高兴,“裴将军有这样激昂斗志,当真是我西魏大魔国的福份,等唐军进入洛州,我即刻派武威将军率领五千人马过阵,一会李元霸。”

裴元庆喜得手舞足蹈,“好,好。裴仁基听得大惊,连忙说道:“圣上,出战地事,还是从长计议比较好。”

李密有些不悦,对裴仁基说道:“上柱国大人觉得这样安排不甚妥当?”

裴仁基额头开始冒汗,“臣惶恐,实在是因为此事关系到我军的声威,万一小儿无能,没能战平李元霸,反为他所杀,岂不是大大影响我军地士气?”裴元庆大为不满,“爹爹,你这是什么话?怎么见得我和李元霸对决,输地就一定是我?”

李密本来也怒,听到裴元庆出口咆哮,心下暗喜,他当然看得出裴仁基是担心爱子安危,所以不愿裴元庆出战,但纵观西魏。除了裴元庆以外,又实在是找不出能够抗衡李元霸的对手里,所以裴元庆非出战不可。他最初还担心裴元庆怯场,不敢迎战。现在看他踊跃得简直称得上是亢奋,自然是高兴之极,此时就算裴仁基跳起二十五丈高,他也是一定要设法说服他地,而裴元庆愿意将这重担揽过去。他简直感激涕零、求之不得。

裴仁基有苦说不出,气得面色雪白,心里大骂裴元庆傻笨,索性也不再和他纠缠,只等下朝之后,找了裴翠云来,商量对策,想起程咬金是挑起出战话题的祸首,心里一把怒火悉数迁怒到他身上。狠狠瞪了他一眼,决定稍后非在翠云面前好好告他一状不可。

程咬金虽然武艺平常,头脑却十分灵活。一见裴仁基凶狠的眼神,立即就知道自己要倒霉了。连忙干笑了几声。期期艾艾说道:“裴老爷子,我。我错了。”他长得甚是丑陋,裴翠云却貌美如花,他对裴翠云是一见钟情,裴翠云嫁给他,更多地却是感激,至于爱意,其实并不多见,所以程咬金心里非常清楚的知道,自己强求来的这桩婚姻,基础是相当薄弱地,裴家大小姐随时都可能休夫离开,所以他无时无刻不在夹紧尾巴做人,小心观察裴翠云喜好,凡事绕着她打转,以她的好恶为风向标,而荣任裴翠云首席关怀对象地裴家老爷子和小舅子,理所当然是万万不可得罪的,否则自己必定会吃不了兜着走。

所以他一收到裴仁基凶狠的眼神,立即自动自发的道歉。

裴仁基冷冷哼了声,没再作声。

程咬金心里叫苦不已,晓得自己这次闯大祸了,一思及散朝之后裴老爷子估计立即就要去自己府上找裴翠云投诉告状,他就想要扑上去抱住裴老爷子大腿苦苦哀求,可是在这样大庭广众之下,又是不大可能做的出来地事,所以我们的福星小子只好打起精神,努力绞尽脑汁,心不在焉的开始想其他的挽救办法。

魏征轻笑,心思却没放在裴仁基和程咬金的火热纠缠上,他一双琉璃样的细眼,若有若无打量眼前这从长安赶来的送信的内人,只觉其人气度雍容,不卑不亢,当下生出了几分好感,笑着问道:“先生怎么称呼?”

来人却笑,轻描淡写说道:“无名小卒,些许的贱名,不敢说出来污染丞相地耳朵。”

魏征笑出来,问出一种可能:“先生是否是有难言之隐,所以不方便说出自己名字?”

来人沉吟了阵,淡淡说道:“其实名字不过是个代号,意义并不甚大,在下的名字,很多年不用,已经忘记了,不过,”来人和煦微笑,“丞相大人如果执意想要知道,我东家倒是给我取过一个临时的名字,不妨说出来给丞相大人听。”

“说。”

来人又沉吟了阵,说道:“我东家姓裴,单一个寂字,我是他拣来地仆人,他给我起名,叫做裴甲。”他这话一出口,众人都甚是吃惊,李密尤其如此,他在落草为寇之前,在长安做过好些年的京官,对裴寂其人多少也有些了解,知道他一直是当今皇太子李建成地党徒,也是太子最信任地心腹,他跟太子的时间相当长,早在前隋朝太原时代,李建成还是唐国公府地齐王并且万般不得势的时候,他就是齐王党人,为其出谋划策,对齐王的作用相当于秦王的心腹刘文静,现在李建成坐正太子位,裴寂理所当然成为朝廷最炙手可热的人物,在这种情况下,假如裴甲没有说谎,其人果真是裴寂派来的,那么裴寂的用意,就很值得推敲了。

魏征和李密交换了个眼神,李密微不可见的点头,魏征会意,笑着问裴甲:“你说东家是裴寂?是否是远在长安的相府长史裴寂裴大人?”

裴甲傲然笑道:“以前是相府长史的,不过自从圣上立储之后,裴大人就官升尚书左仆射了。”

魏征笑道:“那可真是恭喜了,”跟着话锋一转,单刀直入问道:“就不知道尚书大人差了你来送信,是基于什么用

裴甲却笑,给魏征这样咄咄逼人的追问,仍然气定神闲,反问魏征:“丞相大人,你觉得呢?”

魏征和李密互视一眼,各自心里打了个突,没再作声。

第三品 长乐未央 第四章 海曲

李世民率领的平乱大军在六月二十五样子,抵达洛西。

一路上李世民和李元霸都在暗中留意,心下切切盼望孔慈出现,但直到进入洛西境内,也不见她踪影,李元霸十分失望,小黑娃仔在心里恳求了千万次,怨愤了千万次,责骂了千百次,满腔求之不得的郁闷,悉数转化成了怒火,却又无处发泄,真真是郁闷。当天夜间的九时左右,李世民和李元霸亲率的先头部队进到浚仪县附近的海曲关,发现城门紧闭,小黑娃仔顿时精神大振。

因为这表示有仗打,有地方泄愤了。

“二哥,守海曲关的大将军是谁?”

李世民说道:“据说是西魏的威远将军单雄忠。”

“单雄忠?没听说过,这个人武艺怎么样?”

李世民想了想,“据我所知,仿佛是不怎样。”

李元霸颇是失望,“这样啊。”

李世民笑道:“怎么了?貌似很失望的样子。”

李元霸撇嘴,“人不怎么样,稍后打起来不够劲。”

李世民笑容颇是有些阴狠,“四弟,我知道你憋闷很久了,放心,绝对让你过足瘾。”李元霸愣住了,“这话怎么说?”

李世民笑道:“这样,明天我差人去骂阵,等单雄忠出来迎战,你只管朝死里打,打死他之后,顺带就攻城,我会带着先锋部跟在后边协助你。一旦攻进海曲关内,你爱打就打,爱杀就杀。只要不波及无辜的百姓,二哥都不会有二话。”

李元霸有些惊讶。“啊?为什么?以前打仗,二哥都是教导我,要爱惜人命,能不伤人尽量不要伤人的么?”

李世民轻笑,“那也得分情形吧。今次我们人马有限,如果首战不能告捷,一定会影响士气,不仅如此,二哥还想竖个军威,为平逆大军打出个名头来,有这样的考虑,当然就要下重手。”

李元霸似懂非懂,“行军打仗那些东西我不懂。”

李世民笑道:“不懂没有关系。你记得二哥说过的话,军威不同于人治,军威就是血流成河。军威就是尸横遍野。”

李元霸挠了挠头,笑着说道:“这个我就懂了。总之一会儿见人就砍。逢人就杀,对不对?”

“对。”

李元霸精神大振。“那我们还等什么,攻城攻城,骂阵骂阵。”

李世民笑道:“看你急得,现在是大半夜地,我就算差人去骂阵,人家也不会出来迎战的,等明天吧。”

李元霸无奈,痒痒然说道:“好吧。”

第二天一大早,李家兄弟点兵开战,先是派了个口齿伶俐擅长骂阵的兵勇,跟在旗牌官后边,走到离海曲关城头有五十步远地地方,旗牌官先射了战书到城头上,过了会儿不见有动静,于是退后一步,改由骂阵的兵勇上。

“单雄忠,你个没出息地东西,胆子没有二两重,也敢关上城门挡了爷们儿的路,有种不要做缩头乌龟,出来跟爷们儿决一死战,像个小娘们,躲在家里做针线,你这是哪门子的男人?西魏收你这样寡廉鲜耻的东西做将军,简直是侮辱天下的男人。..。。

这兵勇身材十分瘦小,长相也很是猥琐,当然这是有原因地,一般大将出战,对方要是闭门不出,都会派人骂阵,至于骂阵的人,按通常的惯例,基本都挑样子猥琐不堪之徒充任,这也是有原因的,因为无数事实证明,越是自恃高傲的人,越是不能容忍给猥琐不堪的人辱骂,所以骂阵的人从来不由器宇轩昂相貌堂堂的兵勇充任。

唐军选出来这骂阵的兵勇不仅口齿伶俐毒舌无敌,嗓门更是宏亮无比,每次用丹田气息骂人,声量能传出去老远,海曲关城楼上兵勇虽然隔着五十步远,也听得清清楚楚地,早就有人一路飞奔的跑去禀告统帅单雄忠。

有一盏茶功夫,就听见隆隆作响,海曲关城门打开,一对人马自城里冲出来,为首这人生得豹头虎目,年纪约有四十上下,一张青白面皮,手里拿着一把狼牙槊,跨下骑一匹斑豹青海骢,背后斜插两支彩旗,写着:威远将军单。想必就是海曲关的守兵单雄忠了。

他身后跟着将近有百名掠阵地兵勇,出城之后自动摆出雁字形,分列在单雄忠两翼。

李世民观察了阵,仔细权衡两方实力,这才对对李元霸说道:“四弟,单雄忠出来了,不要拖延,要速战速决。”

李元霸早看得真切,迫不及待催动战马前行,“好的,二哥你给我掠阵,一会儿我砍了那贼人,你就带着人马趁乱攻城。”

这时花生汤突然从后边冲上来,拦住李元霸,“四公子,等一下等一下。”

李元霸扼住马缰,鼓着大花眼问道:“花生,怎么了?”

花生汤跑到李世民跟前,说道:“二公子,四公子好像没有马童?不如我来充任。”

李世民皱眉,“这怎么行,一会儿打起来,四弟没功夫照应你,万一有个闪失可怎么好?”

李元霸也说道:“二哥说地是,花生汤,你就老老实实躲在后边,攻城地时候,也不可跑的太快,”末了又老好人一样加多一句,“女人家,要自己爱惜自己。”

花生汤却坚持己见,“不成,我非得做四公子地马童不可,我得和他一起出战。”

李世民听得笑出来,问了一句,“为什么?”

花生汤叹了口气,“四公子做事莽撞,又单纯老实。以前不和他一起出征,还不觉得,现在想到他一会儿独自一人恶战那样凶神恶煞阴险狡诈的歹徒。心里哆嗦不已,不离他近一些。实在不能心安。”

李世民险些笑出来,凭良心说,单雄忠和李元霸比起来,凶神恶煞的,绝对不可能是单雄忠。

李元霸倒不觉得花生汤有什么话不妥当。只是奇怪她古怪的逻辑,“但是你离我再近,交战时候,也是帮不到我的啊。”

花生汤横了他一眼,“战场上你死我活地,可没有公平和道义,谁规定两军交战,不能偷袭了?”

李世民忍不住失口笑出来,“花生汤。瞧你那意思,是打算要协助四弟暗算单雄忠?”

花生汤脸上红了红,虽然底气不足。还是挺起小胸脯,强调道:“不是暗算。是战略性互助。”李元霸不大服气。“我不需要人帮忙,我利害的很。”

李世民也笑道:“是啊。花生汤,你有这番心意是不错的,但是,”他瞟了单雄忠一眼,“对付像前方那样地战将,不是我托大,完全不徐尧你战略性互助,四弟也可取胜的。”

花生汤说道:“我知道四公子利害,我不帮忙,就在旁边看着。李元霸还是不大乐意,“带着你束手束脚地,我不要。”

花生汤眼珠儿转了转,眨眨眼珠儿,两汪清澈泉水立即盈满眼眶,“四公子。。。人家只是担心你,为什么你不体谅我一番心意?我还记得以前孔师父是说过的,要你听我的安排,不要忤逆我,你都把她的话当作耳边风了么?”

李元霸大是头痛,呜呜叫了两声,“好了好了,随便你。”

单雄忠远远就看见唐军阵地前一阵尘土飞扬,很快一名黑得像炭头的小黑仔骑着一匹大马,带着一名粉雕玉琢地马童,疾驰至自己跟前,虎头虎脑的样子,大圆黑眼珠闪闪生光,看来煞是可爱的,心下顿时喜欢了几分,“你叫什么名字?”

李元霸瞅了瞅单雄忠,心说这老伯着实是可爱,眼放柔光的样子,好似见到了满地扑腾的粉团团小狗?“我叫李元霸。”

单雄忠有些吃惊,心下顿时一沉,“大隋国第一勇士李元霸?”

在此之前,李密虽然已经差人送来消息,说明李世民率军来伐的消息,但并没有说明他麾下都有哪些主将,单雄忠虽然隐约猜到李元霸多半会随同出征,不过他估计其人的头衔应该不低,不大可能会在首战即派上用场,所以他才会迎战,要是早知道一出城就会遭遇李元霸,他一定闭关自守,无论唐军怎样骂阵,决不出城。

李元霸的名头响震天下,他心里很清楚,以自己的微末武艺,和这煞星发生正面冲突,绝无可能有活路。

李元霸点头,半点也不含糊地挑明来意:“知道我的名头是最好,我这次跟着二哥讨伐你们逆军,你居然敢闭门不给我过路,良心大大的坏了,现在我给你一个将功补过地机会,你赶紧下马投降,我愿意留你一口气,要是不投降,马上给你来个泼墨。”

单雄忠皱眉,“泼墨?”

旁边充做马童的花生汤立即热心地解释:“就是将人打得脑浆迸射,血花四溅地意思。单雄忠听得心惊,定了定神,说道:“你想泼墨老夫,那也得看你有没有那本事?”

李元霸装模作样的叹气,“人为什么总是这样自找思路呢,”跟着又满心欢喜地说道,“不过你既然这么要求,我就勉为其难的成全你吧,”顿了顿又体贴周到的解释道,“你自称老夫,年纪也确实是大过我,要在平时,我通常是会礼让你三招的,但是今天是例外,一则,二哥要我速战速决立军威,二则我心情不好很想要开杀戒,所以只好得罪了。”

他话音才落,说动手就动手,立即就催马上前,举起手中金锤,照准单雄忠头顶砸去,单雄忠见他来势凶猛,直觉想要躲闪,可是李元霸旁边那秀气的马童却不知道什么时候绕到了他马背后边,从衣袖内抽出一把短刀,瞅了个机会,不声不响一刀刺入马后臀。

战马受惊长声嘶鸣,前蹄跃起,单雄忠险些给摔下来,一时大惊失色,就在这时李元霸的金锤也已经挥到他头顶,眼看着就要砸到他天灵盖,单雄忠连忙举起狼牙槊抵挡,但李元霸力大无穷,早在七岁时候已经能够举起长安大兴殿外边镇邪用的石头狮子,最近这两年更是加紧锤炼臂力,不要说是一个单雄忠,就是十个单雄忠,也不是他对手,这一锤下去,单雄忠只觉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压力,冲自己铺天盖地倾泻而下,他使出浑身的力气,勉强格住李元霸金锤,跟着急急想要甩脱马靴,翻身滚下马逃生,但是来不及了,李元霸又是一锤砸下来,同时大喝一声:“撒手!”

单雄忠手中狼牙槊不由自主撒手,被震得飞出去,他胸口遭受大力冲击,气血翻腾,喉咙一阵清甜,张口吐出一口鲜血,随后一头栽倒在地上,躲在旁边的花生汤趁机跑上前,一刀斩落单雄忠头颅,耀武扬威道:“得胜!”

一切不过是眨眼间的事。

主帅战死,给单雄忠掠阵的兵勇顿时阵脚大乱,如潮水一般往城内撤退,李世民见机不可失,立即指挥掠阵兵勇跟在后边,想要趁乱混进城。

但就在这个时候,本来大开的城门突然关闭,显然守城的人是打算弃卒保车,瓦岗兵勇固然是给尾随而至的唐军得七零八散死,但城楼上大放的箭雨也使唐军寸步难行,在连番几次强攻都未能得手之后,李世民当机立断,指挥兵勇撤退。

李元霸打得兴起,虽然听到李世民撤退的指令,却不肯听从指挥,花生汤坐在他马背后,一边奋力砍杀瓦岗兵勇,一边提点李元霸:“四公子,二公子让撤退了。”

李元霸哪里舍得走,一锤砸死一名西魏兵勇,口中敷衍,“好的好的,这就撤退。”却打马反紧追一名败逃兵勇,眼看着就要追到海曲城门底下,这距离已经进入城楼上弓箭手的近距射程范围,两人周围又没有人护卫,随时可能会被射成箭垛。

花生汤看得着急,才刚要出言阻拦李元霸继续往前行进,突然听到一阵尖锐的呼啸声,抬头看时,就见一支箭矢,从城楼上夹杂风声袭来,箭头银光闪烁,直指李元霸后心,她来不及细想,使出浑身力气扑在李元霸身上,将他紧紧护住,“四公子当

第三品 长乐未央 第五章 受伤

早在年少时候,谢映登就以箭术出名,他臂力不强,但胜在精准,眼光相当犀利,而且专挑人的要害下手,比如双眼,颈项,喉间,左胸,所以人都称他神射鬼手,这名头在长安也许不见经传,但是在河东一带,却是非常有名的,那里连老弱妇孺都知道神射鬼手的名号,称他是河东第一游侠儿。

谢映登二十岁岁时候,认识了现在的兄弟王伯当,并结为金兰好友,王伯当号称拼命三郎,和现在西魏王李密的私交甚好,李密在瓦岗正式建立西魏之后,盛情邀请王伯当加盟,王伯当同意了,又游说谢映登一同前往,谢映登觉着无可无不可,就顺应了王伯当要求,彼时谢映登二十三岁。

李家兄弟引领的平乱大军甫自进入洛西,李密即着手安排迎战的事,在阻击唐军的第一道关卡海曲关上,考虑到单雄忠独自镇守力量稍显薄弱,遂派了谢映登和王伯当作为后备,增援单雄忠,现在看来,果然是派上了用场。

按照李密的想法,这项差事原本是留给裴元庆的,但因为裴仁基和程咬金的极力反对,而来自长安、意图不明的裴寂使者裴甲也不赞成,李密只好作罢,改派裴元庆留在瓦岗,坐镇大本营,以防唐军偷袭。

裴元庆对此老大不高兴,但是他这小胳膊终究是扭不过几条粗大腿,争执了一番之后,也只好妥协,不过他提出妥协的条件,即是要求前锋部队千万不可伤及李元霸。要把这个扎手的小黑娃仔留给他来对付。

李密笑着说道:“裴将军,就算你不要求,我也是会这么安排。不要说西魏了,普天之下。除了你裴元庆,还有谁能抗衡李元霸?其他将官,就算有心,也没有能力对付其人的啊,我不留他给你。我留给谁呢?”

这句话极大的安抚了裴元庆鼓噪地情绪,小娃仔当场露出得意笑容,大言不惭说道:“这倒是真的。”

众人都莞尔。

裴家小娃仔没能出战挑衅李元霸,而是留在瓦岗,裴仁基固然是松了口大气,但最高兴的人还是程咬金,散朝之后他立即一路飞奔地赶回府上,向内人裴翠云报告这一好消息,结果是得到了表扬两句。以及热吻一枚,乐得他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了。

城头上射向李元霸但是误伤了花生汤的这一箭,就是李密派来增援单雄忠地谢映登射的。唐军骂阵时候。单雄忠受不住激,领队出战。期间王伯当曾经提出给他掠阵。不过被他拒绝了,“今次是李世民亲自率部出征。这个人的名头我听说过,据说是本朝年轻一代中难得的将才,其人攻城野战都很有一套,因此你和谢将军留在城里,要是我侥幸获胜还好,万一我战败被杀,阵脚被打乱,你立即关城门,不可放败逃兵勇进城,以免唐军跟在我方兵勇身后攻进城。”

王伯当颇是踌躇,“闭城不纳,我方出战的兵勇岂非全部要死于非命?”

单雄忠点头,“对,也是因为如此,我才不要你出马替我掠阵。”

王伯当却不答应这样安排,“将军,这不成地,假如你出了意外,单雄信将军固然不会饶过我,主公那里,我也交代不过去。”

单雄忠和单雄信是两兄弟,感情十分要好,至于主公其人,当然非李密莫属了。

单雄忠却笑,轻描淡写说道:“瓦罐终须井边破,将军不离阵前亡,生死不外如此,我相信二弟看得明白,知道应当找谁报仇,不会责怪你,至于主公,他是明白事理的人,当然知道如何安排对国家、对海曲关最为有力。”将王伯当堵得严严实实的。

王伯当无言,“好吧,将军多加小心。”

随后单雄忠领军出征。

而结果也如他所料,他不是李元霸对手,甫自交手,即败给了李元霸。

单雄忠的人头给花生汤割下之后,王伯当和谢映登在城楼上看得很真切,虽然不免慌乱,但早在两人发现唐军派来迎战的人是李元霸时候,就已经有所心里准备,是以变故发生之后,也很快镇定下来,指挥守城的兵勇紧闭城门,无论城门外败回的西魏兵勇如何哀求,总也不开门,而蜂拥而至的唐军和李元霸也果然大开杀戒,将不得门而入的西魏兵勇屠宰得七零八散,并试图攻城,而唐军人数虽然不多,但对攻城之道显然十分在行,再加上李世民指挥得当,要不是有谢映登带过海曲关地弓箭手把守,海曲关估计早已经失手。

唐军损折了数十名兵士之后,李世民见强攻不是办法,随即发出指令撤退,可是李元霸居然不肯听从指挥,执意要追杀残存西魏兵勇,谢映登在城楼上看得愤怒,登时也忘记了之前李密说过的要留李元霸活口给裴元庆料理的事,他取下背后长弓,抽出箭囊内地金箭,振臂开弓,朝李元霸后心射去。

这金箭去势如闪电,又快又急,花生汤虽然听到风声,也只来得及扑到李元霸身上,提醒他小心,随后金箭即射入她后心。

金箭入体,花生汤闷哼了声,只觉背后剧痛钻心,在此之前,她曾经以为,七岁那年因为爱漂亮要求府里的老嬷嬷替自己打耳洞那种疼痛,就是世间最为疼痛地事了,至此才知道,比起那种疼痛来,金箭穿体地疼痛,不知严重不知多少倍,她满额头的冷汗,眼前一阵一阵地发黑,软软的摔下马背,昏迷之前,犹记得提醒李元霸,“四公子快走,城楼上有神箭手。”

李元霸双锤沾满血迹,周围俱是西魏兵勇尸身,听到花生汤警告,遂向城头张望,果然看见一名身姿修长纤瘦的少年武将,逆着早晨的阳光,站在城楼上,其人手中一柄长弓,想必就是花生汤说的神箭手了,“他是谁啊?”

等了会儿不见花生汤回答他,又觉得背后虚空不少,小黑娃仔狐疑问道:“花生汤?”

回头看,登时惊得瞪圆了眼,“花生汤,你怎么了?!”

花生汤俯卧在地上,背后一支长箭,箭头深陷入内,血迹染红了背后半边衣衫,看情形估计伤得不轻,李元霸慌忙踢开一只马镫,下马弯下身子抱起花生汤,见她面若金纸,呼吸微弱,貌似已经是出气多入气少,存活的几率很小,他抖着双手,想要拔出花生汤背后长箭,随即却又住手,担心这一箭拔出来,血如泉水涌出,花生汤只怕当场就要断气。

李元霸心慌意乱,明白花生汤这一箭纯粹是替自己挨的,不由得愧疚之极,眼泪花花的说道:“花生汤你别死,千万别死。”

花生汤已经神智不清,隐约听到李元霸哭声,费尽万般辛苦,勉力睁开眼,断断续续说道:“四公子,赶紧上马,赶紧撤退。”

李元霸热泪道:“我知道了。”

翻身上马,一路往唐军大营狂奔。

“花生汤你千万要挺住,我们都还没见到孔师父呢。”

花生汤气若游丝,苦笑了声,极力挣扎想要说两句话,却觉浑身力气似乎都用尽了,连睁开眼皮都不能够,她叹了口气,闭上双眼,“孔师

城楼上的王伯当和谢映登见李元霸打马离开,暂时松了口气,王伯当擦了把脸上的热汗,打开城门,抢回单雄忠的无头尸身,差快马送回瓦岗。

这边李元霸回到唐军大营,翻身滚落下马,连滚带爬去到临时搭起来的中军帐,还在大帐门口就号哭道:“二哥,花生汤不行了。”

李世民甚是吃惊,连忙撩开帐篷出来,见花生汤背后一支长箭,箭头悉数没入背心,照情形看来估计是没救了,脸色也是大变,“怎么会这样?”

“有歹人在城楼上偷袭我,花生汤替我挡下,”李元霸乌拉乌拉哭出来,“都是我不好,假如跟二哥一同撤走,也不会累得花生汤为了救我受伤。”

李世民说道:“先不说这个,赶紧请军医来,拖一刻就危险多一分。”

这时旁边亲兵卫嗫嗫说了一句,“秦王,我们此行没有军医。”

李元霸跳起二十五丈高,要不是双手抱着花生汤,只怕要扑过去狠狠扇那亲兵卫两巴掌,“什么?!你他娘的什么意思,怎么会没有军医?”

李世民也愣住了,问那亲兵卫,“是啊,怎么会没有军医的,我记得出征的名单当中,是有三名军医随同的。”

亲兵卫说道:“最初确实如此,可是昨天傍晚,大军行至洛仓的时候,有两名军医突然得了痢疾,另外一名说是要留下来照顾,说是向行军总管张公谨大人请示过,等两名军医身子康复,再赶来找我们。”

李元霸急得团团转,眼见着花生汤面如死灰,抱在怀里的身子也越来越凉,绝望说道:“二哥,难道要眼睁睁看着花生汤死?”

那大约是小黑娃仔第一次如此深刻的感到死亡的恐惧和阴影。

他话音才落,就听到有人接了一句,“放心,不会。”

第三品 长乐未央 第六章 合作

那声音平静,温和,有一种镇定人心的力量,正是孔慈的声音。

关键时候,她终于出现了。

李元霸猛然转过身,悲喜交加看着她,热泪乌央乌央的落下,“孔师

孔慈轻笑,“是我。”

在她身后跟着的,是提着药箱一副出诊医师装扮的徐登封,以及喜气洋洋的徐靖,最后是忠心不二的景和。

李世民也惊喜不已,“孔师父,你来的好快。”

偷眼细细打量她,发现和以往相比,孔慈的装束并没有多大改变,仍就是穿习惯的皂色长衣,笑容也仍然清淡,虽然奔波劳苦,脸上却并不见风霜,反而有些莫名的淡淡欢喜,眼角眉梢,沾染着了些以往所没有的温润气息,看来真是秀雅袭人。李世民目不转睛看着她,心里一千次的问自己,以前怎么会觉得这人是男子的?他心念千百转,假如自己早些发现孔慈是女子,结果会如何?这样气度不凡胸有韬壑的奇才,假如能够纳为己有,孕育出来的子嗣,必定是人所不能及的出类拔萃。。

他看得那样专注,引得徐靖有些不悦,站到孔慈跟前,挡住李世民眼光,毫不客气说道:“喂,你那是什么表情?猥琐又贪婪?”

旁边的景和失口笑出来,李世民啼笑皆非,轻轻咳嗽了声,没表示意见,不过脸上却有些发烧。

孔慈尴尬之极,横了徐靖一眼。“不要胡言乱语。”

徐靖冷冷哼了声,“我哪里有胡说,他打量你那样子。分明恨不得将你生吞了,光天化日之下。生出这样不能见人的念头,不时猥琐是什么?至于贪婪,你看他那眼珠儿,盯在你脸上,压根儿就没转过。”

孔慈脸上暴红。狠狠瞪了徐靖一眼,“住口!再胡言乱语我就将你赶回相州。”

徐靖大是不服,但显然孔慈这一着是戳到他要害了,只得不甘不愿住口。

被徐靖攻击的李世民大度的笑,“徐先生说话,着实是直接。”

孔慈尴尬说道:“秦王,这样的乡下粗人,性格有缺陷,神经有问题。请不要和他一般见识。”

李世民笑道:“没事,”随即又正色说道,“花生汤中箭。好似伤地不轻,孔师父有没有办法医治她?”

孔慈说道:“容我先看看。”

她小心解开花生汤衣服。大致看过伤口。“她伤口太深,我不大有把握。”沉吟片刻,吩咐旁边的徐登封,“登封,你看你有没有办法?”

徐登封早早侯着,单等这一句,不无自豪的拍了拍身后地药箱,“我就是靠这个吃饭的。”

孔慈略感放心,“那就好。”

“只不过。”徐登封偷眼打量徐靖,沉吟着没作声。

徐靖哼了声,没好气说道:“她让你治你就治,看我干什么?”

徐登封连忙点头,“是,是。”

孔慈含笑说道:“登封,辛苦你。”

徐登封干笑,脸上有些红,颇是尴尬。

李世民扫了三人一眼,隐约觉得事情地某处发生了转折,很想要问出来,沉吟片刻,却又忍下了。

孔慈看出李世民明明有疑惑却不主动发问,心知他是在为自己留面子,颇是感激,微微露出苦笑,冲他眨眨眼,表示谢意。

徐登封粗略检测过花生汤伤口,赞了一句:“射箭这人准头虽然是好,臂力却一般,否则伤到这样要害,花生汤应该一早就断气了,”他想了想,又问了一句,“秦王是否知道射箭这人是谁?”

李世民摇头,问李元霸,“四弟,你知道么?”

李元霸也摇头,他现在满脑门子只有花生汤,忧心其人一命呜呼,哪里有心思追问一个八杆子以外的射箭男人,他腾出一只手,抓住徐登封,仿佛生怕他跑了,眼巴巴的问道:“人还有救么?”

徐登封笑出来,那样子很有点俾睨天下的味道,“你问出这样问题,着实是侮辱我的能力。”言下之意,花生汤是有救地。

李元霸大喜,“那就好,那就好。”反复唠叨了数次,兀自浑然不觉。

徐登封天性爱嘲笑人的毛病又发作了,忍不住嗤笑出声,“傻子一个,一只笨。”

李元霸居然也不反对,只是嘿嘿干笑。孔慈露出有趣笑容,“看起来四公子的修养看来大有进步,花生姑娘果然教导有方。”

李元霸干笑,黑脸蛋无故通红。

孔慈看得一呆,良久露出感慨的笑,望着远方天空出神,微不可闻的叹息了声。

因为要解开衣衫拔出箭头上药,花生汤又是女子,势必要找干净僻静的地方才好施行,李世民遂安排亲兵卫带着徐登封,去大营西向位原本预备给医官乘坐的大车上,替花生汤疗伤,其他人则随着李世民进到中军大帐,各自落座。

李元霸徘徊犹豫不绝,他很想要留在此间和孔慈等人说会儿话,另外也顺便获知李世民和孔慈等人下一步的安排,但又放心不下花生汤,不亲自去看顾着,担心徐登封医治时候出现差池,两边挣扎半天都得不出结论,这时孔慈适时说了一句:“四公子,你是打算跟着登封去大营内守着花生姑娘,还是留在这里让我查查你的功课。”

一听到功课二字李元霸立即魂飞魄散,再也顾不上其他地了,撒开小脚丫子一路飞奔出去,“孔师父,不如让我去帮助徐大夫治疗花生汤吧。功课的事,等我们稍后得闲了再查好了。”至于二哥和孔师父商议的内容,相信稍后结论出来之后。二哥自然也会公布出来。

眨眼功夫跑得不见人影。

众人都忍不住笑出来,景和抿嘴笑道:“这位卫王殿下。真地是怕死了主事大人。”

李世民眉峰轻动,敏感注意到景和称呼对孔慈地称呼有变,却不点破,沉吟片刻,想起刘文静说过地话。决定小心试探下孔慈今次过瓦岗地用意,笑着说道:“孔师父,你能够回来我真是太高兴了。”

孔慈说道:“我得到刘大人书信,获知秦王出兵伐乱,跟前能用地却战将不多,猜想你也许有用得上我地地方,因此星夜兼程地赶来,一则,是为了偿付前年至今你收容我的恩情。二则,也是有一笔交易,想要和你商谈。李世民没想到孔慈会这样开门见山提出交易的事。一时倒愣住了,斟酌了片刻。才笑着说道:“恩情不敢当。孔师父当初肯投向我门下,那也是看得起我。至于现今的交易,”他沉稳的笑,“只要不是想要取我项上人头,都有协商空间。”

徐靖听得惊讶,问了一句,“你也不问问什么交易内容,就这样胡乱地应承,难道不担心我们耍诈?”

李世民爽然大笑,敏感听出了徐靖话中那个我们二字,暗喜不已,这分明表示,孔慈已经收服徐靖其人,“孔师父你会么?”

徐靖无言。

孔慈含笑打了圆场,“秦王坦荡豪气,我们也不是小人,这一点秦王大可放心。”

李世民说道:“不知道你们想要和我做何种交易?”

孔慈沉吟片刻,说道:“秦王今次出征,是否是只得四公子一员战将?”

李世民略略有些尴尬,不过还是应了一句,“是。”

孔慈说道:“单靠四公子一人之力,未必能够取下瓦岗。”

李元霸不服气,“孔师父,你这可小瞧我了,凭良心说,你觉着瓦岗哪个人是我对手?”孔慈轻笑,温言说道:“四公子,行军打仗,和争夺武状元不同,和校场比武更加不同,它讲究策略和战术,诚然,你确实是神勇,瓦岗也确实找不到能够和你匹敌的战将,但这不表示瓦岗就没有应对之策。”

李元霸哽着脖子寻根问底:“比如说?”

孔慈轻笑,“比如说,挂免战牌,闭门不战,瓦岗据守洛西粮仓,这两年洛西农田丰收,瓦岗的粮草丰足的很,固守金镛一年半载,都是不成问题的,相比之下,我军的粮草要从长安配给过洛西,一旦陷入对持,形势是极为不利。”

李世民点头,说道:“是啊,我所有忧虑的正是这个。”

李元霸说道:“不用怕,稍后拿下海曲关,赶到瓦岗,我亲自带着兵勇去攻城,一锤下去,保管将他城楼砸得稀烂,”他越说越是得意,“然后我们就攻进瓦岗寨,捉了李密这个小儿来点天灯。”

徐靖冷笑,“为人不要这么天真,四公子,你可以认为金镛城是豆腐渣做的,但你凭什么以为人家会给你上山挑衅的机会?瓦岗山是出了名地易守难攻,要不李密怎么会选择在山上建都?刘武周垂涎瓦岗,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了,找了好几拨突厥人偷袭瓦岗,到现在不也没得逞?四公子觉着自己手下一干兵勇,凶猛过突厥人?”

李元霸吃吃说道:“那个,那个。。。”

徐靖瞄了瞄李元霸粗壮的手臂,不无恶意地说道:“老天造人果然是公平的,他若是生给一个人好体魄,在智力方面,必然就会吝啬些。”

他这是在拐着弯子骂李元霸蠢笨,李元霸天真单纯,没听出个中地讽刺意味,李世民却听得很明白,他一向护短,李元霸又是他最为疼爱地弟弟,当下就有些动怒,决定给徐靖一个教训,笑着说道:“徐先生说的对,”他上下打量徐靖一阵,“老天爷在造阁下地时候,尤其的公平,”他看了孔慈一眼,“他分给了你一个相当出色的同僚,以此弥补你智力和体力方面的缺憾。”

孔慈听得几乎笑出来,没有想到一向温文儒雅沉稳内敛喜怒不言的秦王,原来也有如此有趣的少年心性。

徐靖却气得冒烟,“你!”

李世民却笑,迅速转移话题,“孔师父,徐先生,你们说的都有道理,也不必再卖关子,有什么提议,只管说出来,我们商量看。”孔慈和徐靖互视一眼,沉吟片刻,孔慈说道:“秦王,我确实有一个提议,”她斟酌片刻,“秦王,我们合作吧,我调用自己的资源,帮你完成平乱大业,一统天下,重建昔日荣光,甚至也可协助你实现最为隐蔽的愿望。”

李世民双眼如电,眨也不眨的注视孔慈,“报酬呢?”

孔慈沉默片刻,说道:“作为报酬,每每你获得一部资源,许给我一半如何?”

李世民眼中波光微动,“许给你一半?这个怎么解释?”

孔慈说道:“最简单的,你得了一处粮仓,分我一处,得两座城,分我一座,依此类推。”

李世民沉吟了阵,缓缓问道:“那我得的人呢?”

孔慈含笑说道:“这个我不和你争,我不喜用外人。”李世民没作声,良久说道:“孔师父,我知道你背后资源容量惊人,如果能够为我所用,一定助益不少,你提出这一半一半的方案,就眼下我的处境,对我着实也是有利无害的,但是,”他斟酌了阵,慢慢说道,“人不能只看当下,你这方案,将来迟早有一天,会对我产生巨大的制约。”

李世民这话说得虽然含蓄,但在场的除了小黑娃仔李元霸以外,都是明白人,知道李世民考虑到的是将来,有朝一日他压倒太子,坐正天下之后,孔慈无疑要分走一半的天下,这绝对是无法接受的。

孔慈笑容不改,似是一早已经料到李世民会有这样隐忧,说道:“秦王,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所以我还有一个小找补的限制条款,即是:一等天下四野平定,我这一半一半方案即告失效,此后你仍然可以要求我为你做任何事,只要我力所能及,决计不会推辞,但我不再问你要报酬,怎么样?”

李世民听得怦然心动,却不急躁,谨慎问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帮我?”

孔慈沉吟了阵,字斟句酌说道:“我不见得是在帮你,实际上,这是一个双赢的局,你借助我的资源平定叛乱,我借助你的资源收拾门户,我们各取所需。”

李世民听得疑惑,“收拾门户?”

孔慈点头,“对。”

“我不明白。”

孔慈没作声,徐靖不耐在旁边应了一句,“你将来见到自然就明白了,现在不用想七想八,只要回答,同意不同意跟我们合作?”

这话听来着实是不顺耳,李世民微蹙双眉,颇是有些不悦,却并不发作,看着孔慈出了会神,展颜笑道:“有何不可?”

孔慈轻笑,呼出一口气,“相信我,秦王,这宗交易,你不会赔的。”

第三品 长乐未央 第七章 内讧

单雄忠战死之后,海曲关一时没有主帅,王伯当和谢映登不管唐军如何的骂阵,始终是闭门不出,两方算是陷入僵持。

瓦岗这边,单雄忠的尸身送上瓦岗,众人见到,都是悲痛之极,单雄忠的胞弟单雄信当场就昏了过去,醒来时放声大哭,发誓要为兄长报仇,和李家势不两立。

尸身妥善安葬后,单雄信立即自动请缨,要去海曲关一会李元霸,李密再三的劝阻,始终是无效,无奈之下,只好同意,让单雄信带着五千人马,赶赴海曲关。

单雄信报仇心切,连夜赶路,在第二天的下午,即抵达海曲关,和王伯当谢映登见面之后,也顾不得休息,当下就想挑战李元霸,他给兄长的死激红了眼,丧失理智,王伯当和谢映登却十分清醒,知道决计不可轻易让他出征,否则必定是个死字。

王伯当苦口婆心劝阻道:“单大哥,这件事还是从长计议的好,不急在一时的吧?容我们先做些妥善安排。”

单雄信耿着脖子说道:“不必。”

王伯当苦笑,沉吟片刻,婉言说道:“单大哥,我知道你心中悲愤,急切想要为兄长报仇,但是李元霸其人,凶狠毒辣,如果没有妥善的安排,我很担心单大哥你会吃亏。”

这话听在单雄信耳朵里,却成了别的意思,“想必之前我大哥出征,你和谢映登就是有这样考虑,因此没有出战为他掠阵?”

这话明白就是在指责王伯当和谢映登良人贪生怕死,王伯当有些生气。不过念着单雄信遭受丧兄之痛,也没有和他计较,耐着性子说道:“我和谢映登当初是有要求随同大将军出征。替他掠阵的,是他坚持要我们守城。谨防唐军趁乱攻城。”

单雄信冷笑不已,“现在人都不在了,当然由你们胡说八道。”

王伯当气得面色铁青,“你说我胡说八道?!”

单雄信不耐的挥手,“算了。..人都不在了,追究责任也没什么意义。”

王伯当怒道:“我今天非要和你理个是非曲直不可。”

单雄信鄙夷不屑的冷笑,“你怎么个理法?两军交战,主将独自出战,与敌将交手战死,副将在城头上看热闹,见死不救也就算了,反替自己找借口,说这是主将安排。天底下有哪一个愚蠢地主将,会做出这样安排?”

王伯当无言,动了动嘴唇。想到说两句辩解之词,却又觉着说了也是徒劳。忍不住叹了口气。最终是没开口,“你要这么想。我也无话可说,是非曲直,自在人心。”

他原本是觉着无奈,也确实是找不出有力的实证作证自己说法,因为当时现场只得一个谢映登,而谢映登跟自己关系要好,他的说辞单雄信是决计不会相信地,所以放弃了解释,想要息事宁人,没想到此举落在单雄信眼里,却十足十是心虚的表现。

“你没话说了?”

王伯当擦了把脸,隐忍住性子说道:“大将军地事,等唐军撤走,我会禀告主公和丞相,恭请上决,眼下最紧要的还是守住海曲关,这是李世民攻打瓦岗的第一仗,他一定想要借此机会竖立军威,因此可以预见必定是场硬仗,大敌当前,有什么样争执,都先放一放吧。”

单雄信说道:“不劳烦你提点,主公已经同我说过,要我顶替大哥,死守海曲关,至于你和谢映登,”他扫了旁边久不发言的谢映登一眼,“虽然主公没有交代,但是镇守海曲关这样的区区小事,交给我就可以了,不敢劳烦你们两位大人,所以你们现在即刻出城,回瓦岗去。”

王伯当愣住了,“这是主公地安排?”

单雄信傲慢说道:“这点小事,我一人做主即可,不需主公安排。”

王伯当沉吟了阵,“我是主公派来协同大将军镇守海曲关的,没有他的指令,不能擅自离开。”

单雄信冷笑,“主公派你们过海曲关,目的是在增援我大哥,现在大哥已经过身,你们增援不力,自然没有必要再留在此间。”

王伯当皱眉,“但主公。。

这时谢映登不声不响的插说了一句,“好心当作驴肝肺,大哥,算了,何必那你的热脸贴人的冷屁股,镇守小小一座海曲关,对单大将军来说,不过是区区小事一桩,犯不着你我操心,”他瞟了单雄信一眼,淡淡说道,“不过为着能够在主公跟前有所解释,烦请单大将军你亲笔写个条儿给我们兄弟,说明清楚是你要求我们回瓦岗的,并列明这样安排的原因,以免主公误会我们临阵脱逃,不服军令。”

谢映登提出这要求合情合理,背后却暗藏陷阱。

正如王伯当所说,王谢二人是奉李密地旨意赶来海曲关增援统兵守将的,单雄信将两人赶走,往小处说,算是愤怒之下失去理智,做出过激行为,往大处说,那就是藐视王庭,以下犯上,有违臣子的本分,李密虽然是好脾气地人,也决不会容许有人如此放肆挑战他的权威,所以稍后单雄信地纸条呈上去,吃亏地肯定不会是王谢二人就是了。

单雄信打了个突,沉吟着没作声,他心中恨王谢二人坐视单雄忠给李元霸打死不施以援手,赶王谢二人出城的初衷,其实是想要等两人走到僻静地方地时候,派心腹手下伪装成唐军,将两人杀掉祭奠兄长,有这样的用心,写个纸条给两人原本也没什么大碍,但凡事要做最坏的打算,万一当间失手,没能除掉两人,使得两人有机会回到瓦岗,交呈上写的纸条,李密是官家出身,最讲究主上臣下尊卑有序,到时候自己处境就被动了。

谢映登和王伯当等了片刻,到底是多年兄弟,心有灵犀,几个眼神交换,已经互相知道对方心意。

谢映登露出奇异笑容,恬淡问道:“怎么了,单将军是不会写字还是不敢写?”

王伯当笑道:“二弟,不要瞎说,单大哥不仅识字的,而且还写得一手好字。”

谢映登自腰间抽出一支金箭,信手擦拭,漫不经心说道:“是么,那还犹豫什么?趁着天还没黑,单将军你赶紧写给我们,我们即刻出发,连夜赶路,约莫明天清早就能回瓦岗,保不准还能吃上早晨的餐点。”

单雄信偷眼打量谢映登腰间的箭囊,又见他气定神闲模样,心下大是踌躇,他没投奔瓦岗之前,是洛西一带的绿林头领,很认得一些江湖豪杰,当然也多少听说过谢映登其人的名头,此人不仅箭术惊人,头脑更是十分灵活,前隋大业九年左右,谢映登曾经单身一人劫过山东八十万两官银,彼时他才只不过十三四岁,这件事震惊朝野,当时的隋皇杨广在全国四十八州广贴告示缉拿他,甚是动用御衣孔慈出面搜索,折腾了三四年,始终一无所获,这件事在整个绿林传为美谈要屠宰这样的人物,单凭一己之力,是否可行?

单雄信犹豫了。

王伯当眼中露出淡淡笑意,“单大哥,要不要我替你磨墨?”

单雄信冷哼了声,“不敢劳烦你。”

说完硬着头皮走到书桌跟前,铺开宣纸,随手取了支狼毫笔,饱蘸笔墨,才刚要下笔,谢映登举起金箭,对着窗口射入的金色阳光,眯着眼观察它亮度,不冷不热的加了一句,“单大将军,你可想清楚了。”

单雄信怔了怔,笔端一滞,一滴浓黑的墨汁顺着狼豪尖端滑下,滴落在宣纸上。

谢映登将金箭插回箭囊,嘴角露出微不可见笑意,含笑看着单雄信,“要不要我给你换张纸?”

单雄信看着谢映登若有若无笑容,出了会神,果断搁下狼毫笔,“不用,”他脑中飞速旋转,刹那间改变主意,“你们留下,我有了新的安排。”

王伯当问道:“什么安排?”

单雄信轻笑,一字字说道:“出战。”

第三品 长乐未央 第八章 旧识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