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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杀龙

《《河图洛书》第一部》

“LordYeloveddragonsdeeply。Hehaddragonseverywhereandhewasthinkingaboutdragonsallthetime。Hisloveofdragonsmovedarealdragon,sothedragoncametovisithimoneday…。”

担任旁白的女孩放下手中的剧本,示意一边的男孩上场。那个男孩紧皱眉头,顶着一阵暧昧的笑声走出来,站到教室中央。他深吸了一口气,望着坐在中央凳子上的男孩,中气十足地说:“Hello,I‘mtheDragonthat……”

“哈哈!”暧昧的笑声突然变成爆笑,Dragon男孩一握拳,猛地转身对着笑声的出处大喊:“冯夷,你到这里来到底是干什么的?”

笑个不停的男孩长着一头银发,青色的眼睛毫无惧意地望着Dragon男孩。

“嘲笑你啊,Mr。Dragon。”见Dragon男孩气愤地冲上前,众人连忙围上去拉住他,失去自由Dragon男孩朝着银发男孩的方向踢了几脚。旁白女孩无奈地对银发男孩说:“你还是先出去一会儿吧,你在这里他没办法集中精神。”

“那是他太脆弱了。”

“冯夷,天气已经这么热了,你不要再让我们做热身运动了好不好?”从Dragon男孩身后传来一个气喘吁吁的声音,175公分的男孩被遮掩得干干净净,一点都看不到了。

谁叫他要对付的是一个184公分,身材健壮的李栋?这个家伙可有在厕所威逼不良少年的经历啊。虽然做的是好事,但是想来这个家伙确实比不良少年可怕多了。

“冯夷,你不是我们系里的,干吗三天两头往这里跑?你不上课吗?”

三天前,李栋和冯夷在食堂吃饭时,被系里的学兄抓住,说要排练英语课本剧《叶公好龙》参加学校的艺术节。李栋不幸被看中出演神龙的角色。从听到这个消息开始,冯夷就不停地发出暧昧的笑声,直到李栋果真站到了舞台上,暧昧的笑声终于变成了公然的嘲笑。这个时间他明明应该去上课的,莫非他特地逃课来嘲笑我吗?

“我就算不上课也能通过考试,这点你放心好了。”

“我猜你不过是找人签到,然后复习的时候骗别人的笔记复印吧。”在高中时代不知被冯夷骗走多少次笔记的李栋对冯夷的这套伎俩再清楚不过了。不过,更可气的是他每次都能比认真上课,仔细记笔记的李栋考得好,这才是最天理不容的事情。

李栋正气愤地回想着,身边有人谁喊了一声“小心”,刚才还围在李栋身边的人们刷地散开来,就在下一刻李栋只觉头顶“嘭”地一声,一股力量从头顶压到脚尖,他腿一软,像沙袋一样倒在地上。

打倒李栋的是《叶公好龙》的道具之一:龙柱,顺着龙柱的“遗体”望去,只见教室门口早有个男孩(看来就是那个辛苦的工人)栽倒在地。绊倒他的是一只被主人随意丢在门口的书包。“这个书包是谁的?!”男孩愤怒地叫喊起来。

“别管是谁的了,快看李栋,他晕过去了!”旁白女孩蹲到李栋身边,捧起他的头。

“不要乱动!”有人叫起来,她吓了一跳,一松手,李栋的头被丢到了地上,遭遇第二次重击。

“他不会就这样……”旁白女生吓得脸色刷白。

“放心,只是被木头和地砖撞了两下,最多脑震荡变成白痴吧。”有人说。

“还不快送保健室?”总算有人清醒了,喊道。于是大家你拉手我抓脚地将李栋扛起来。这时,不知又是谁喊了一声,“他翻白眼了!”众人立刻陷入一片混乱。旁白女生带着哭腔喊着:“李栋,你不要死啊。”

就在现场一团糟时,冯夷溜到那个无主的书包边,偷偷拿了起来。就在一小时前,冯夷因为找不到地方放,将他的书包扔在了门口。身后,失去知觉如一滩烂肉的李栋在众人的努力下,终于开始向保健室移动。

李栋只觉得头重脚轻,在空中摇晃了很久。好不容易他感到双手有了实在感,接着一屁股就栽到地上。他甩了甩头,想让失去焦点的眼睛恢复视力。这时,他听到有人在他头顶大喝一声:“你相信这个世上有龙吗?”

李栋眯着眼,总算看清了眼前人的模样。一个穿着古怪的人,坐在一个桌子前,手上拿着一块木板。他盯着李栋的双目炯炯有神,拿着木板的手也一直停在空中,就像京剧里的造型。

“不。”李栋回答。

“说的好!”那人“啪”地将木板拍在桌上,对着四周的人说:“这个世上怎么可能有龙呢?你们说对不对?”

李栋环顾四周,只有一两流着鼻涕的小孩傻看着那个人,路上的行人匆匆来往,对他们视若无睹。

那人见没什么反应,开始收拾桌椅准备离开。他见李栋还坐在地上,好心地说:“小弟,收工了,要听的话明天赶早。”

“听?听什么?”

“听我说书啊,我上能说《孔孟》,下会讲《山海》,不过说得最多的是《庄子》,就是《叶公好龙》——你方才听得那个!”

“方才?我只听到你问我‘相信这个世界有龙吗?’”那人拉李栋起身,李栋愣愣地说。

“是啊,世上既没有龙,何来叶公好龙之说,这原本就是个笑话。”

“你是个说笑话的啊?”

“对,大哥我姓朱,名评温,小弟你怎么称呼?”

“我?”李栋挠挠头,伤口被碰触的痛楚让他发出“兹”的一声,他抱着头想,“我叫……?”我叫什么来着?

朱评温看李栋的光景,“哦”了一声,上下打量李栋,“我知道了,你是没有名字的人。放心吧,这年头到处是没名没姓、没爹没妈、没肝没肺的人,多你不多,少你不少。你不想说就算了。”

“不,不,”李栋连忙摇头,“让我再想想。”

“想到天黑你都不想出来,得,说多了肚子饿了,你也算让我下了台,大哥我请你吃面。”朱评温把东西丢给李栋,就往村子里走,李栋连忙扛起行李,跟了上去。

“这村里没人不知道我朱评温的,你要是有什么麻烦,说出我的大名,保准有人出手相助。”朱评温走进一家饭庄,果然立刻有人上来打招呼。

“老朱,你那杀龙神技学得怎么样了?”一个粗脸大汉上来拍拍他的肩,大汉看到李栋,“哟”了一声,少见多怪地说,“收了徒弟啦,看来你师傅的杀龙神技后继有人了。”

朱评温笑着打哈哈,推开了粗脸大汉。

“什么杀龙神技?”李栋跟上他,小声问。

朱评温和老板娘眉来眼去一会儿,老板娘端上来两碗面。朱评温说,“杀龙神技,就是杀龙的技巧啊。”

“可你不是说世上没有龙吗?”

“是啊。”

“那还杀什么龙?”

朱评温两三下把面扒进嘴里,大声地喝汤,直到碗里什么都不剩,才抹了把嘴,说,“杀假龙啊。”

“假龙?”李栋慢条斯理地吃着面,朱评温看着烦,又要了点酒。两三杯下肚,朱评温轻飘飘地说:“你不相信有龙,总会有人信的。于是就帮那些人杀掉那些‘龙’……”

“这不是骗子吗?”

朱评温打了李栋一下,“要有骗的对象才叫骗子,我不是还没骗人吗?杀龙这玩样儿,没什么意思。”朱评温又喝了口酒,然后从手上取下葫芦,让老板娘灌满酒。

“唷,今赚钱啦。”老板娘调侃他。

“这年头说书的人没人疼,哪来的钱啊。”

“那你就去杀龙啊,那不是挺赚的吗?”

“这世上哪有什么龙啊。”朱评温苦笑了一声,老板娘笑起来,“你们家那老头不是说世上有龙吗?他还见过呢。”

“老头年纪大了。”朱评温拿了葫芦,走出了饭庄。李栋见他没拿行李,叫他没反应,只好扛上行李,在人们的嘲弄声中走了出去。

“喂,喂~”李栋跑得气喘吁吁,总算赶上了。朱评温看着李栋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子,突然笑了。“你小子人不错,到现在只有你肯对我说:这个世上是没有龙的。”

朱评温真的喝多了,他忽然倒在李栋怀里,“呃~~~”了一声,李栋紧抓着他,他瘫软在李栋身上,喃喃自语,李栋辨认了半天才隐约听出:“我好像…

…要吐了……“

“吐……吐哪里?”

“呃~”

“不要吐我身上!”李栋想把朱评温扔地上,没想到朱评温死扯着李栋的衣服,不让李栋逃走。“听着,我家住在村口……”

“村口,村口是什么地方?”

“呃~”

“我知道了,我送你回去,这个村口到底在哪里啊?”

“左边。”

“左边?”李栋拉着他往左跑去。“接着右拐。”李栋又往右跑去。“再往前……”

李栋停下脚步,“你是真醉还是假醉?”

“呃~”

“我送你回去还不行吗!接着往哪边啊?”

“前面,小河边上,对,就是那间破屋子,如果老头问你,你就说我醉了。

你把这个给他。“朱评温将之前他让老板娘灌酒的葫芦递给李栋,继续瘫软下去。

不一会儿,他又复活过来,扔下一句,“你别和那老头多说话,如果刺激到他,你就完了。”之后,他总算彻底喝醉了,倒在李栋身上,发出一阵鼾声。

李栋望着河边的那个破茅屋,深吸一口气,使劲将朱评温拖了过去。

这时,月亮升起来了。

(二)

茅屋里没有点油灯,一片漆黑。李栋敲了下门,见没人招呼,一把推开房门。

月光顺着门口溜进屋里,鬼鬼祟祟地爬到一堆草上,“啪”地一声被打个正着。

李栋一看,是一个瘦骨嶙峋的老头,躺在草堆上拍蚊子。李栋深吸了一口气,走了进去。

“回来啦,嗯?你带人来了?”听着老头从山谷里飘出来般的声音,李栋寻思着放下朱评温赶快开溜。他一放下朱评温,那老头居然倏地欺身到他面前,一把抓住他的衣领。李栋这才发现自己也穿着他们身上的奇怪衣服,交叉领、窄袖、腰间束带,怎么看都是古代装。

“你们身上有酒气,你们喝酒了?”

“他喝了,对了,他还叫我把这个给你。”李栋被掐得快窒息了,连忙把朱评温交给自己的葫芦递给老头。老头一把抢过葫芦,跑回草堆上。他拉开葫芦口,闻着酒香,发出满足的声音。这一切摆明就是朱评温把自己要遭的罪栽到李栋身上,李栋踢了烂醉如泥的朱评温一脚,转身要走。

“小兄弟,你过来——”老头用沙哑的声音缓缓发出命令,李栋不想再被刚才那可怕的速度攻击,转身面向老头。

“你送他回来的?”

“对。”

“你为什么送他回来?”老头发出咳嗽般的笑声,李栋后背一凛。“他让我送他回来的。”

“咳咳(这是笑声),你难道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我是什么人吗?”

“我不知道。”

“你一定是外乡人。算了,他能让你带他回来,必然有他的原因。”

“什么原因?”

“呵呵,陪我这个老头聊天啊~咳咳(这还是笑声)。”李栋看到老头的眼睛正对着月光发出红色的光芒,转身就想逃出门去。那老头只是一闪,整个身体砸到门上,摔倒在地。“老了,我已经老了……”老头从地上爬起来,血从额头的伤口里流出来。

“你还想走吗?”

李栋后退一步,“你要我陪你聊天?”

“对啊,陪一个老头聊天,没什么好怕的。”老头露出满嘴的滥牙,红色的眼睛盯着李栋不放。

“那好,我就陪你聊天好了。只是……你先把额头的血擦干净。”

“你是女人吗,这么怕血?”

“你到底要不要我陪你?”李栋的额头暴起青筋。

“好好,我擦,嗯……好像太多了,你能不能帮我包扎一下。”

“你们这两个家伙,还真会支使人。”

“呵呵,小兄弟,你也真能被人支使。”

我勒死你,李栋心想。

包扎的时候,那老头一点都不合作,好几次李栋都想乘机勒死他,只是被那双红色的眼睛盯着,实在没这么大的胆量。李栋好不容易替老头包扎完,看屋外早已满世界漆黑一片,李栋就算出去也找不到睡觉的地方,不如听一个老头抱怨,反正他也不能把我怎么样。不知哪来的自信,李栋坐到了老头的对面。

“小兄弟,你从外乡来,有没有听说过龙啊?”老头问。

“没有。”

“没有,怎么可能?一点点都没有听说?龙长着鹿的角、牛的耳朵、兔子的眼睛、马的头、蛇的头颈、,鱼的鳞片、老鹰的爪子……很大很大,一出现就遮盖了整个天空,无穷无尽。”老头说得滔滔不绝,闪亮的红眼睛更诡异了。

“没见过。”李栋不耐烦地说。

“你当然没见过,神龙哪有这么容易见到?”老头神秘地笑了笑,放低声音,“我见过。”

李栋紧皱眉头,看着这个不正常的老头。

“好大啊,整个房间,不,整个天空都占满了。他就像你这样看着我,就这么近,我一伸手就可以摸到它……”老头摸向李栋,李栋慌忙闪开,老头有点失望地收回手。

“你摸了?”

老头瞅瞅李栋,再看看自己的手,失落地摇了摇头。“我没摸它……我……

我……我杀了它!“老头突然两眼放光,一把抓住李栋,将李栋扯到跟前,”

我杀了它,你明白吗?我一把抓住它的头,用匕首割开它的脖子,它痛苦地咆哮,拼命挣扎,但是我死不放手。我抓住它,不断地挥动匕首,它摇动得好厉害啊,整间屋子都被它巨大的身体打坏了,但是我就是不松手,不断地刺它的脖子,直到它失血太多,一头倒在地上。好大的尸体啊,比天空还要大的尸体,差点把我压死,但是我没有死,它死了。“老头从身上摸出一把匕首。这把匕首做工极其精巧,柄上还雕刻有龙形,一看就不是一个住在茅屋的老头能有的。

他不会是杀了某家大宅子的主人,偷了这把匕首,然后编出这个故事的吧。

“可是有人嫉恨我,因为我杀死了神龙,他们说神龙会报复的,所以将我赶了出来。

你看,这就是神龙的报复,我原本是一国的公子,享尽荣华,但是就是因为杀了一条龙,我现在落魄到这种地步。不过不要紧,我还可以杀龙,我要杀光这个世界的龙。“

“如果这个世上真有龙的话。”

“你不相信我?”老头拿匕首在李栋面前摇晃。“只要你手上拿着这个,你说的话我全信。”

“你这个狡猾的家伙……”老头低头沉思了一会儿,忽然他再次咧开他那满口破牙的嘴,阴笑着,“我决定了——我收你为徒,让你学会杀龙神技。”

李栋瞅瞅老头,下一秒他猛地跳起来,冲向门口,当然老头再次施展瞬间移动,又一次栽倒在他面前,额头的另一边留下一道血痕。

“咳咳(这是笑声),我不会放你走的,你一定能学会杀龙神技,我觉得你有这个才能。”

“我怎么不觉得?”

“只要我觉得就好了。”

“臭老头!”

“要叫师傅。朱评温一定没告诉你我是谁,那我告诉你好了。我叫支离益,不过我还有一个名字,杀死神龙的名字,你想知道吗?”

“不想。”

“你真是个没有好奇心的孩子。总之,你今晚好好睡,明早和朱评温一起学杀龙神技,那臭小子每次都乘我不注意溜走。咳咳(是笑声),如今有了你这个小师弟,他就会有冲劲的。咳咳。”支离益说完,摸上草堆去睡了。

李栋终于明白朱评温为什么会去村子里说“世上本来就没有龙”的故事了,如果自己和这个疯老头呆在一起,也会走上朱评温的老路。为了避免这种惨事,李栋决定乘支离益不注意开溜,当然最快也要等到明天了。

这么想着,李栋找了个没跳蚤的地方,倒头睡下了。

(三)

第二天一早,李栋是被人替醒的。一睁开眼睛,就看到朱评温气乎乎地盯着他,大声嚷嚷:“你对那老头说了什么?害得他变成这样?”

“变成哪样?”李栋揉着眼睛,往朱评温示意的方位望去。只见支离益正在门外手舞足蹈,阳光照在他身上,就像在照一只猴子。

“今天一大早他就把我吵醒,要教我‘杀龙神技’。一定是你昨晚和他说了什么,不会是答应他去杀什么神龙吧?”

“还不是你喝醉酒把我一个人扔给他?我昨晚两次差点被他的头撞到。”

“那你也不应该答应他杀什么神龙,这年头哪有龙。”

“那就杀假龙。”李栋爬起床,说。朱评温翻然醒悟,跟上他,手指着他说,“你是说骗……?”

“骗一个疯老头不叫骗,再说了,事情都这样了,如果你我不学什么‘杀龙神技’,那老头也不会放过我们吧。他的瞬间移动确实很厉害。”

李栋的话让朱评温哑口无言,他瞅瞅李栋,再扭头看看耍把戏的支离益,叹了口气,“那也只好这样了。不过,”朱评温眼中闪过狡猾的神色,同一时间他用绳子捆住李栋的脖子。

“你干吗?”

“我要受苦,你也别想溜。咱们现在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蚱,要死要活一起。”

“不就是学‘杀龙神技’吗?”李栋想扯掉绳索,却越缠越紧。朱评温阴笑着说:“你以为只是猫抓耗子的把戏,你很快就知道所谓的‘杀龙神技’是杀死所有想学‘杀龙神技’的‘神技’。”

朱评温一拖,李栋惨号着被拖走了。

“杀龙神技说来很简单,不过是‘跳’、‘抓’、‘刺’三招。俗话说的好,招是越简单的越越有效。依我个人经验,也的确如此。”

太阳还没出来,李栋和朱评温就被支离益抓到院子里听他说自己的杀龙经历,这会儿太阳都过三竿了,老头刚进入正题。

“师傅!”李栋举手,“既然只有三招,那么要学多久呢?”

“三招,一年一招,三年吧。”

“三年?!”李栋跳了起来,无奈脖子被扯,一屁股又栽到地上。牙齿咬到了舌头,在一边啜泣着。(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

“对,这三年我会对你们进行严密的训练。”

李栋忍着眼泪,轻声问一边的朱评温,“你到底学了几年?”

“从我认识这个老头到现在已经六年了。”

“什么,那你还没毕业?!”

“对,因为这老头就是个‘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家伙,他想起来就训练,想不起来就在茅屋里睡觉。”

“那我岂不是要在这里待上六年?开玩笑。”

“这怪谁?”

“怪你!”

“怪我?!”

“你们住嘴!现在开始第一年的训练:跳跃。朱评温,拿东西来。”朱评温走进茅屋,从里面拿出一套枷锁。他走到李栋面前,“小兄弟,可别怪大哥不好,谁叫你上了贼船呢?”

“喂~”

乘李栋无法动弹,朱评温和支离益一起,将李栋上上下下给锁了起来。脚上拖着铁球,腰上挂上铁护腰,双手和头枷在一起。整个儿一死刑犯的模样。

“你们干什么啊?”

“这一年你就这么着了。”

“什么叫做这么着了,好重,快帮我拿下来!”李栋对着两人大喊,支离益仿佛欣赏宠物一样,对朱评温说:“他可比你强多了,那年你带这个的时候,躺在床上半个月动也动不了。你看,他还有力气骂人。”

“师父明察,他的确是一个可造之才。”朱评温偷偷瞟李栋的神情,带着幸灾乐祸的味道。好你个朱评温,就算你当年受过这样的罪,也不应该陷害我。李栋这么想着,使劲一挣扎。只听得“哐”一声,坚固的枷锁居然被挣断了,不肖说支离益和朱评温,连李栋自己都吓了一跳。

支离益快步走到李栋身边,上下打量他。“不可能不可能,我坚固的锁链…

…“

“师父,是不是这枷锁年代久远,不禁……”

“快玩笑,三年前不是还锁着你吗?”

“不是三年前了吗?”

支离益抬头端详着李栋,嘴巴歪着。

“这个枷锁的确不太牢的样子。”李栋傻笑了几声。

支离益推开朱评温,说,“既然你能挣脱枷锁,那么我们再来试试你。之所以用枷锁是为了让你离开枷锁后,身轻如燕。来!”

朱评温一把扯过李栋脖子上的绳索,李栋再次惨号。

师徒三人走到一座悬崖边,李栋望着下面的滔滔江水,不好的预感爬上心头。

“你们所谓的身轻如燕,不会是叫我跳下去吧?”

师徒二人呵呵阴笑了两声,“没错。”

“你们去死,这么大的水,跳下去不就死了?”

“师弟,师兄不是还没死吗?当年我跳下去只断了一条腿实在很幸运。”朱评温拍拍李栋的肩膀,流下几滴虚假的眼泪。

“你幸运关我什么事?”李栋想要挣脱,但是两人力气很大,一把把李栋推下山去。

“我们这就下去找你!”

话音刚落,李栋只觉一阵天昏地暗,身体栽倒了河里。河水灌了他一嘴,他奋力划水,才浮上水面,只见身边波涛汹涌,那座山已经被抛到身后好几尺。李栋只好调转方向,努力向来的方位游去。好一会儿,他才爬上岸,倒在地上闭着眼睛喘粗气。

“师父,他果然是可造之才。”

头顶的声音把李栋惊醒,一睁眼睛,果然那两个牛鬼蛇神一般的男子正蹲在他身边交谈。支离益点点头,“看来,他已经可以进入‘抓’的训练了。”

“什么?”李栋全身无力,只好看着他们。

朱评温听到师父的话大喜,拖着李栋的身体往山上跑。一路上李栋那可怜的脑袋没少和山上的石头亲密接触。

李栋被拖到一个山洞口,天色渐暗,听着北风在四周呼啸,李栋瞅瞅那二人,惊颤地问:“不会是叫我到这个洞里吧?”

“是。”

“这洞里有什么?”

“很多。”在师父的示意下,朱评温举起李栋,准备往洞里扔。李栋在空中大喊,“很多什么?”

“野猫!”

李栋被倏地扔进洞里。黑夜中,无数绿色的小灯亮起,惨叫声不绝于耳。朱评温在山洞外抹着眼泪,“师弟,师兄是想你成才才这么对你的,你不要怪师兄。”

支离益望着洞里的光景,对朱评温说:“去准备一下那个。”

“那个?”朱评温大惊失色,“连我都还没试过的那个?”

“对。我琢磨着这小子不是普通人,大概野猫还奈何他不得。”

“真的?”

“叫你去你就去,废话那么多干什么?”

“是,师父!”朱评温朝着山洞投去同情的一瞥,转身下山了。

不过一会儿,从洞中传说野猫的惨叫声,一堆黑黑的东西被扔出来,支离益左右闪避,再一瞅,原来是野猫。那些野猫受了惊吓,落地后惨叫声跑开了。不知扔出多少只野猫,支离益看到李栋浑身猫毛,摇摇摆摆地从山洞中走了出来。

他吐掉粘在嘴角的猫毛,怨恨地盯着支离益。

“你小子不会是金刚转世吧?我的杀龙神技总算后继有人了,哈哈哈!”支离益狂笑三声,看他笑着笑着喘不上气的模样,李栋按捺下想冲上去狂扁他一顿的想法。

不过,支离益也笑得太过分了,他笑弯了腰,趴在地上喘气。李栋看到朱评温扛着一个大笼子从山下走上来,本能地向后退去。这回又是什么?

察觉到笼子里涌动的东西是什么时,李栋连忙向后跑。“不要跑!”朱评温叫着,打开了笼子。一条三丈长的巨蟒从笼子里窜了出来,朝李栋扑去。李栋撒腿狂奔,巨蟒左右移动,蛇头朝李栋的头部咬去,李栋一转身抓住巨蟒的三寸,弯曲身体,将李栋一圈圈的缠起来。

“这是我好不容易从深山里抓来的,不错吧?”支离益和朱评温跑上来,看着李栋的惨状。

“我管你哪里抓来的?快帮我把它弄开!”李栋抓住三寸的手不敢放,从巨蟒的信子从嘴中飞出,朝着李栋吐唾沫。巨蟒蛇越缠越紧,李栋觉着手中的力气慢慢化去,巨蟒就差把他的头咬下来了。

“现在,你用这个刺它。”支离益拿出他的匕首,示意李栋,李栋张开眼睛,瞟了支离益一眼。“我不要!”

“为什么?你再不杀了它,它就会吃了你!”朱评温焦急地大喊。没想到李栋非但没有被说服,反而放下了抓住三寸的手。巨蟒张开大嘴,朝李栋咬去。朱评温背过脸去,不忍看这样的惨状。巨蟒突然软下身来,从李栋身上离开了。朱评温扭头看去,李栋毫发无伤地站在那里。

“书上说过,巨蟒是不袭击人类的,只要你不做出动作,它是不会伤害你的。”

李栋走到支离益面前,将匕首推到支离益胸口,“这种东西用不着。”

朱评温松了一口气。“你没事就好。”

李栋看着一边的支离益,挠了挠头。“我饿了。”朱评温大喜,带李栋去吃饭。一边吃一边夸奖李栋,“你是第一个通过三项训练的人,这回老头好看了。”

“什么意思?”

“你别忘了,我们学得可是‘杀龙神技’,既然你通过训练的,接着要干什么呢?”

“……杀龙。”

“对啊,可是这世上没有龙,那老头哪来的龙给你杀?这回他就要烦死了。”

李栋望向门外,这一晚,支离益没有回来过夜。

“对了,我的名字叫李栋。”李栋对朱评温说,朱评温不解地瞅着他,“告诉我没关系吗?”

“这有什么关系,你不也把名字告诉我?我之前失忆没想起来。”

“那你现在想起来了?”

“拜你们把我扔进江里所赐,我全想起来。问题是现在怎么回去。”

“什么?”

“没什么,吃饭!”

“我说那老头大概是不想回来了。”朱评温不安地望着门外。

“朱评温你说过《叶公好龙》的故事,有没有听说叶公的结局?”

“叶公?不是被大家耻笑,躲起来了吗?”

“你觉得叶公躲起来会做什么呢?他会不会成为一个武艺高超的老头,在山里教一些学生杀龙呢?”

“为什么,他不是很喜欢龙吗?”

“即便是很喜欢,看到那么大一条龙出现在自己面前,还是会害怕吧,而且就是因为太喜欢了,对自己的这种害怕才会格外自责,以至于自责到想要把自己最爱的东西给杀掉吧。”

朱评温完全没有理解李栋的说法,李栋笑笑,望着朱评温说:“你觉得如果叶公第二次看到神龙会怎么样?他会杀了神龙,还是……”

“不知道,要亲眼看到才知道。”

李栋垂下头思考了一下,然后他抬头问朱评温,“你有没有铜板?对,就是圆形方孔钱。”

(三)

支离益拿着匕首坐在山冈上,匕首上的龙形已经被触摸了无数次,变得十分光滑了。

在多少个夜晚和白天,他触摸着无法行动的龙形,回想着那条曾经出现在他眼前的神龙。白色的神龙盘踞在他的府邸四周,头在东边,尾巴在西边。那是和任何画出来的神龙完全不同的,它的眼睛闪闪发光,它的胡须优雅而戏谑,它的身体庞大而健美,它的尾巴小巧而尖利。它朝他俯冲过来,一下子压到了他的房屋,然后就在那堆毫无意义的断垣残壁上,神龙笑着,神龙嘲笑着他的畏惧。假的,一切都是假的,叶公对他的爱,对他的崇拜,对神龙来说毫无意义,只是多了一个嘲弄对象罢了。

你爱我吗?你这么渺小,即使爱我,也只是笑话而已。你永远只能仰视我,神龙在天空发出巨响,朝着天空飞去,太阳被遮蔽无光,云彩只是随从,神龙远远飞去,一直飞到太阳那里。叶公看到神龙灼烧着,在太阳的热量面前,神龙灼烧着,怒吼着,这才是神龙的对手,一个完全无法打败的对手,足以让神龙疯狂的对手,人类只是连玩具都算不上的装饰品。叶公深爱的神龙被太阳烧成了灰烬,接着是叶公对神龙的爱,也烧成了灰烬。

世上已经没有龙了,人类已经被神龙舍弃了。

眼泪从支离益深眍的眼睛里流出来,滴在龙形上。也许是夜雾的缘故,龙形上卷起一道烟雾。烟雾越来越多,越来越浓密,将支离益包围起来。觉察不对的支离益站起来,这时,他听到了阵阵雷声。风猛烈地刮起来。这不是人间的风!

这仿佛让天下为之变色的力量,绝对只有那个时候!对,那个时候,我遇到神龙的那个时候!

狂风大作,雷声隆隆,太阳都被遮盖,黑云只是背景,一条黑龙出现在天宇中。它张开大嘴,咆哮着,在空中扭动着巨大的身体。空气都是它的玩具,一张嘴便是吞云吐雾,一甩尾就是闪电道道,大地簌簌发抖,河流悄无声息,人类,这里哪还有人类,只有那条神龙,在空中骄傲地望着支离益。

“神龙。”支离益吞了下口水。神龙一声咆哮,似乎是回答。

“你来了,神龙。你来见我了。”支离益向前跑去,他伸出手,张开五指,不断地向前探去,直奔悬崖,神龙见状,俯下身形朝支离益冲过来。就在支离益就要冲下悬崖时,神龙擦过支离益的身边,如黑夜一般的鳞片掀起一道风暴,将支离益卷到天上。

支离益飘在空中,瞪大双眼,双手颤抖着,只要一点点,只要再伸出一点点,他就可以碰到神龙了。黑色的鳞甲如同宝石般在空中发出光芒,每一寸肌肤都在呼吸,都在说话。它们想对支离益说什么?神龙想对我说什么呢?

随着神龙的离去,支离益落到地上。望着神龙远去的身影,支离益久久不能平静。朱评温从山下跑上来,大喊着:“师父,是龙~是神龙啊~”

“看到了,看到了。”支离益不断重复着,他忍不住颤抖,眼泪刷刷地淌下来。“神龙来了,哈哈哈。这个!”支离益看着脚下的匕首,一脚踢到悬崖下,滚到江水里。

“要它做什么?杀什么神龙,我这个笨蛋!”

“师父,你觉得李栋那小子是不是神龙化身啊,我只是给了他看了铜钱,他就变成龙了。”

“别胡说,龙就是龙,怎么能变成人呢?你一定是眼睛瞎了。”

“是吗?明天我上村里去说书就说这段‘神龙’,多漂亮啊。”

似乎听到了朱评温的声音,神龙发出一声咆哮,但是没一会儿就哑了。似乎是神龙太过于兴奋,撞到了前面的山上,将山头撞了个大洞。也许,后人会给这座山取名叫做“撞龙山”吧,谁知道呢?

(四)

李栋从梦中醒来,就看到一堆大小脸孔出现在眼前,惊出一身汗。“你们要吓死人?!”

“到底是谁要吓死人?你被东西砸到,医生说如果你再过一个小时还不醒,就要上医院了。”身边的同学急着向他报告情况。“轻点,我头疼。”李栋摸摸头,突然想到了什么,说:“我可不可以改动一下剧本?”见李栋这么积极,学兄们点了点头。李栋神秘地笑了,这时,他才发现少了个人。“冯夷呢?”

“早回去上课了。”

“这家伙真不够朋友!”

学院的艺术节如期召开,话剧社的《叶公好龙》成为最受欢迎作品,据说当神龙追着叶公,高喊着“Don‘tbeafraid,Iwon’thurtyou!”,全场开始哗然,当175公分的“叶公”跪在184公分的“神龙”李栋面前说“You‘resobeautiful”

时气氛达到高潮。当然后遗症是,冯夷三天两头在吃饭时对着李栋说“You‘resobeautiful”,李栋不免会抓起筷子打他。学兄在李栋的激情引导下,决定举办“龙文化节”,下次要让李栋出演龙生九子,李栋气乎乎地说:“你们应该去找冯夷,那是他姐夫。”学兄听不懂,就简单地将冯夷的名字也加入了演员行列。于是圣诞节的活动就这么定下来了。

“其实只要想为什么每朝每代的人们都将看不到的神龙描写得这么详细呢?

也许他们一直希望能够遇到神龙吧。然后他们将这种思念记录下来,让他们的后代继承下去,直到永远。“

——摘自《叶公好龙活动后记》大海大学话剧社2003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