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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麒麟同学会

《《禁咒师》》

麒麟倒下那一天,非常漫长。

身上有伤的明峰和蕙娘辛苦的将垂危的麒麟抬进屋子里,蕙娘被禁制重创,她勉

强打起精神,「明峰…快去将所有的窗户关起来。这房子是有结界的…所有的窗

户和门都要关,千万不要漏掉了…」

「她需要送医院!」明峰想招车。

「这种伤怎么送医院?」蕙娘焦急的推他,「你没看她的伤这样的『脏』?医院

只会帮她缝起来,消毒水可以去邪气吗?快去,快去!不然闻风而来的妖魔会拆

了这里…」

明峰听了才醒悟过来,赶紧上上下下的关窗户。关到一半,窗外突然下起倾盆大

雨,夹杂着鬼哭神号,他一急,厨房的特训无意间使了出来,瞬间关了整个洋楼

的门窗。

啪的一声,停电了。黑暗中,明峰只听到自己的喘息声。

凝了凝神,他打亮火符,凭着一点微光摸到麒麟的房间。蕙娘似乎不知道停电了,

她周身冒出惨绿的火花,将房间照亮,专心一意的的将妖气纺成细丝,正准备帮

麒麟缝合。

麒麟已经擦净了身上的血迹,皮肤白得发青,可见失血过度了。她阖目躺着,胸

口几乎没有起伏。

「…麒麟!」明峰脸孔一变,扑了上去,他的心绞痛,为什么就离开一会儿…

「她还没死。」蕙娘咬下指甲化为极细的银针,「只是『龟息』而已。你先帮她

祓禊清伤口,我帮她把伤口缝合…」

倾盆大雨的夜里,他完全想不起来麒麟的身材怎么样。他只记得那惊心动魄的伤

口,翻卷着,隐隐可以看到暗红的脏器。顺着他祓禊过的地方,蕙娘几乎耗尽所

有妖力,将伤口细细缝合。

「…应该可以了…」蕙娘直起腰,一阵天旋地转,明峰赶紧扶住她。「我、我还

不能倒下…这屋子的结界撑不了太久…我得写个e-mail…」

「我写!我去写!」明峰大叫,「蕙娘,妳千万不要出事…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真的不知道啊…」

蕙娘勉强打起精神,摸了摸哭泣的明峰,「…你脖子上的伤也得包扎一下…」

「那个不要管啦。」明峰哭着说,「要写什么?写给谁?」

「通讯簿是『同学会』那一个…」她耗费了太多妖力,连说话都费力了,「就说

出了大事,赶紧回来护法…」

明峰慌着赶紧去写,等发完e-mail以后,他才想到…

奇怪,不是停电吗?

他的脸孔有点发白,眼角挪到插座…是啊,这部计算机没有插电。他到底是…

不,和麒麟住在一起久了,这种事情稀松平常也说不定。只是不知道这封e-mail

是寄到哪儿罢了…

他还是别想下去必较好。

回到麒麟的房间,坐着的蕙娘几乎和麒麟一样虚弱。担心又害怕的护着这两个女

人,模模糊糊的觉悟到,她们在他心里已经等同血亲的重量。

玻璃窗咯咯作响,像是随时会破裂,指爪爬搔玻璃窗的声音令人毛骨悚然。他摸

了摸自己的胸口…或许他这个老是临阵遗忘咒语的两光道士,还有最后一张王

牌。

「蕙娘…要怎么召唤藏在我身体里的式神?」他豁出去了。

蕙娘有气无力的张了张眼,笑了笑。「…这个你还不忙着学会。等麒麟醒了…」

她眼中涌出泪,实在她没见过麒麟伤得这么重过,生于忧患死于安乐,她们就是

太安逸了,没有察觉仇家杀了来,「等她醒了,她再慢慢教你…」

「但是现在…」明峰急了。

「现在你只要祈祷就可以了。」蕙娘将流满泪的脸贴在麒麟冰冷死气的脸上,「我

希望…我也能祈祷。但是我这样罪孽深重的殭尸…啃噬同族的殭尸…是得不到上

天的垂怜的…」

「才不是这样!」明峰抱着她哭,「蕙娘最好了!我最喜欢蕙娘了…」

他含泪喃喃的念着经忏,希望他的声音,可以得到上天的怜悯。

***

距离中兴新村约百里的山里,万里无云,老农夫坐在田埂抽着烟,晕黄的烟嘴看

起来跟他一样苍老。

他的打扮既奇怪又和谐,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唐装,裤脚卷着,足上沾满泥土。

他年纪已经很大很大了,连曾孙都出生了。这几块薄田是老人家的娱乐,不过,

也够他吃穿就是了。

满足的喷了口烟,他看着青翠的稻苗,心里缓缓计算着今年的收成。蓝天白云,

与世无争,谁能如我老农乐…

轰的一声,他警觉的望向自己的家。最小的孙子慌张的从窗口探身出来大叫,「爷

爷~你那台没插电的计算机爆炸了~」

欸?他耸身跳起,敏捷的起落数下,就在稻田的水面「飘」过,噌的一声飞上二

楼的阁楼,让阁楼的小朋友们都目瞪口呆。

「就跟你们说过了,我爷爷可是练过轻功的!」他的孙子得意的向同伴炫耀。

老农夫没空理他,只见计算机嗡得一声开机,一则信件夹杂着咒力,闪啊闪的。他

火速一看,大叫一声不好。坐下来运指如飞的回信:

「众学弟学妹:

老学长距离师尊最近,先行救驾,你们随后再来。」然后就发了群组信。

「…你爷爷打字还这么快?」这些小朋友真是崇拜到五体投地。他们只知道这位

爷爷农暇时还兼任道士,没想到他还这么多才多艺咧。

老农夫瞅了这些孩子一眼,又从二楼跳了下来,直奔仓库,将个很大的油布扯下

来…

一台保养得宜的轻航机。

「…爸!」他最小的媳妇呆掉,「爸~你不会要开那台吧?爸~你年纪大了…」

「媳妇儿,今天我不回来吃饭,不用煮我的份。」他匆匆戴上安全帽,「老罔老,

我可是老康健…」一拉油门,轻航机飞快的飞了起来,一升空,像是点了涡轮引

擎,轰的一声疾驰而去。

儿媳妇跑了出来,公公的轻航机已经是天边的一颗星星了。「…你也让我帮你做

个便当,不然带个水壶去也好啊…」

***

撒哈拉沙漠。

一个金发碧眼、穿着道氅还摇着羽扇的的美女,微笑的望着狂风席卷的沙魔。他

们对峙已经有一天一夜了。

「沙魔大人。」美女没有放弃说服的希望,「您也听听小女子的劝,到这儿也就

是了。何必继续侵吞水源?您好歹也是自然精灵,小女子尊重您,又何必让我为

难呢!」

沙魔吼了一声,喷了美女满口沙子,算做是回答了。

美女没好气的抹抹脸,「…大人,就不能好好说么…」口袋里的手机突然爆炸了

一下,她吓了一跳,「等等,我接个电话。咦?是e-mail?」

沙魔哪容她接电话,狂吼着奔过来,夹杂着惊人的沙尘暴,席天漫地而来。

「吵死啦!」火速看完内容的美女变容,「好好跟你说你不听,逼得我痛下杀手

么?!」

她那温和劝说的容颜全变了夜叉模样,连咒都不念,只是痛打沙魔,「麒麟出事

啦!你还拖我时间?还拖?听不听话?要不要回属地?不听话就这样打死你!」

不到五分钟,她打电话回红十字会,「『说服』了。接我的飞机呢?不不不,调架

战斗机来接我…」

「说服的这么快?」她的长官一怔,「喂喂,好歹我也说过,那是自然精灵。妳

该不会打他一顿逼他听话?这样会触怒那边的神祇的!」

「我是不是说服你了?」她冷冰冰的揪着沙魔的头发,那沙魔含着眼泪,头青面

肿的拼命点头,「是,我是说服他了。快派战斗机来接我!麒麟出事了!」

***

华尔街。

潇洒的男子无奈的蹲在门外,「…杰森,我们再谈谈好不好?」

带着摔角面具的男人吼叫得有点闷,「不好!我要杀光所有的人!快把这个该死

的房间打开!」

「警方一定要我把你抓起来归案。」潇洒男子耐性的说服他,「你听我说,这州

没有死刑,反正你在外面流浪苦得很,没得好吃好睡,何必呢?到了监狱有吃有

住,何等上算?你杀了那么多人了,也该满足了…」

「我要杀人!」杰森怒吼得办公室为之震动。

潇洒男子回头望着警长,「连办公室一起炸死他比较好。」虽然也未必炸死,这

家伙成了妖人了。

「不好!」警长气得胡子都翘起来,「我一定要逮捕他归案!」

大家都这么有个性,就我最没有…男子失去了他的潇洒,默默的在地上画圈圈。

房间里面不断厮闹,机械的声音到处乱窜。

「杰森…你再考虑一下如何?如果你乖乖的,我设法弄些尸体给你玩…」

「我要杀人!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正要继续劝说,潇洒男子的袋子突然炸得跳起来。他讶异的拿出笔记型计算机,打

开屏幕,脸色渐渐发白。

「…我再问你一次,你要不要归案?」他的声音变得森冷。

「我要杀人!」

潇洒男子站起来,猛然拉开布好结界的大门。只见一柄电锯冲了出来,警察们纷

纷四散寻求掩护…

那男子不知道怎么闪的,已经溜到杰森的后面,怒吼的电锯居然颓靡下来,渐渐

不动了。

但是那庞大的电锯还是很可怕的凶器。已经成妖的杰森拿起电锯砸下,只怕那男

子的头要稀烂了…

男子不再潇洒,反而显得分外狰狞。他抡起拳头,将符咒打进杰森的面具里面,

连面具带脸都稀烂了。「好好跟你说你不听!我现在很忙!」

杰森倒在地上,不再动弹。他忿忿的将手铐铐在杰森手上,「逮捕归案了。」

「…你逮捕一具尸体给我干嘛?!」警长大叫。

「他还活着!」男子匆匆的冲破窗户跳下,「我有急事~~出租车!」

「…这里是二十楼欸…」

(二)

玻璃窗的骚动更厉害了。

随着麒麟快速的衰弱,窗外的妖魔鬼怪魑魅魍魉更肆无忌惮。窗户的结界最为脆

弱,随着妖魔数量的增加,已经越来越撑不住了…

啪的一声,明峰贴上沾满血迹的火符。他终于冷静了点,想起符论老师教导过的

却鬼符。虽然用处不大,但还是可以勉强撑一下。

窗外的魑魅魍魉却更为骚动,明峰的血肉对他们来说,不啻是上等佳肴,里头有

这样绝佳的阳男阴女,更惹得他们如痴如狂。

他不知道补强了多少张用自己鲜血写的符咒…只希望能够多抢一点时间。他怕

死,怕得要死…但是他更怕麒麟和蕙娘死在他面前。与其如此,还不如流干了血

先走一步算了。

正在命悬一线,岌岌可危的时刻…

轰轰声从远处而来,半昏半醒的蕙娘睁开眼睛。原本在窗外骚动的群魔突然都离

开了,扑向暴雨中飞舞翻腾的物体。

「…俊英?是俊英吗?」蕙娘推开窗户,对着外面大叫。

「蕙娘子,师尊要不要紧?」开着轻航机在暴雨中飞行的老农夫大叫,「出了什

么事儿?」一面轻巧的闪着汹涌而来的魑魅魍魉。

「俊英…」蕙娘哭着,「麒麟不太好了!这起魑魅趁麒麟伤得爬不起来,都欺负

我们弱女子了!我也受了伤…你小学弟拼了命,但他还小呢…」

「…是谁伤我蕙娘子?!」老农夫俊英大怒,急转弯猛然降落,他在暴雨中爬出

机舱,「蕙娘子和师尊是你们可以碰的?下贱的魔神仔!」

「危险啊!」搞不清楚状况的明峰恐惧的大叫,「快进屋里来!老爷爷!」他急

得要跳下去,蕙娘死命抱住他。

「小学弟,」俊英狞笑,「瞧瞧老哥哥的手段!」

他伸手于天,足踏禹步,「天生万物以养人,人无一德以报天…」强大的气膨胀

爆裂,简直像是炸弹的威力,「杀杀杀杀杀杀杀~~」

只见他容颜光滑如少年,全身肌肉贲张,「鬼来!」幻化成提首级,手持大刀的

猛汉,愤怒的抛下首级,怒吼如天之怒,「杀~」

刀起刀落,近身的管他是魑魅魍魉、妖魔鬼怪,有形无形,尽皆人头落地。一场

好杀!杀得群魔惨无人色,只敢在他身边环绕周旋,真真挨到一点妖死,擦到一

些鬼亡!

蕙娘含着眼泪,微红着脸,「…几十年不见,俊英还是这么帅。」

…这不是讨论帅不帅的时刻吧?蕙娘大姊…

只见一道雪白的身影从天而降,居然只凭一把扇子,架住了俊英的大刀!何方鬼

神?糟了…

「挡我者死!」杀红眼的俊英怒吼。

「…老学长,连学妹都要杀?」金发碧眼的美女扁了扁眼,「那个战斗机的驾驶

忒不济、不济!也不肯飞近一点,让我驾着降落伞飞这么远!这样你还要我选落

点?我落得很准了!」

「呔,莉莉丝,」俊英不耐烦的将她推一边,「别挡路!这些该死的杂鬼伤了蕙

娘子和师尊啊啊啊啊~」

「凤凰!叫我的中文名字凤凰!」莉莉丝生气了,碧绿的眼睛都是怒火,「搞屁

啊!你们这些杂鬼也不去掂掂自己的斤两,我家麒麟是你们可以碰的么?!」

她喃喃的呼唤上天,「敕奉中天玄帝青五木郎令…风将唤来,急急如律令!」她

羽扇一扫,狂风大作,竟将房子周围五百公尺内的妖魔都飞扫出去,趁机在四个

方位安下新的结界。

「莉莉丝!妳把他们刮这么远,我还得费神去追!」俊英气急败坏的冲上前。

「靠屋子这么近的打,你也顾一下麒麟和蕙娘的安危!」她撑住结界,「叫我凤

凰啦!我讨厌那个名字…」

「你们都还好吧?」平地出现一辆出租车,男子连滚带爬得跑出来,「记帐记帐!

现在是给钱的时候?喔…我恨死你们这些死要钱的鬼车…」他慌张的丢了一捆纸

钱,「不用找了!」

「阿旭,你会不会来得太慢?」莉莉丝忙着施展五雷法,「麒麟特地教了你鬼车

地行欸。」

「妳跟我说有什么用?」阿旭掏出枪,蹦蹦的解决了几个想要破坏结界的妖魔,

「妳跟那起欠砍头的国境管理说啊!搭个鬼车还要出入境!他奶奶的…耽误我

的时间!」

「帮我护法啦!你们不要各打各的…打很爽?男人就是这么讨厌…」莉莉丝骂

着,「一次灭了他们啊~」

两个心不甘情不愿的男人这才抛下妖魔站在她身后,做个天辅地弼,阿旭抱怨

着,「我才刚来,打没几只…」让莉莉丝一瞪,把下半截的话吞下去了。

「天诛!」莉莉丝施展五雷法,一声惊天动地、惹得附近起了地震的大雷打了下

来,邪恶的空气破灭的干干净净,魑魅魍魉哀叫着逃窜无踪。

原本暴雨不断的中兴新村,居然立刻万里无云。

「…连这种小角色都没办法挡吗?」莉莉丝喃喃着,恐惧的往屋里飞奔。褪了附

身的俊英和阿旭对看一眼,脸孔苍白的跟着奔进去。

「师尊!」「麒麟!」「亲爱的!」三个人慌着叫,只见他们亲爱的老师气息微弱

的张开眼睛,裹得像是木乃伊一样,灵气低微得连个普通人都不如。

「你、你们…」麒麟奄奄一息的指着他们,手指不断颤抖,「你们…你们跑来干

嘛?没事干了吗?吵、吵什么吵…吵死人了!」说了几个字,她已经喘个不停了。

几个人面面相觑,莉莉丝正要开口,却被俊英捻了一把。他恭恭敬敬的回答,「师

尊,我们回来开同学会。」

「…别在我屋里吵吵闹闹…要开、要开同学会…哪儿不能开?」她断断续续的倔

强着,「滚、滚远点…哪儿凉快哪儿发芽…」

「主子,妳不要说太多话…」蕙娘赶紧解围,转头跟明峰说,「你看着主子,我

招呼一下你学姊学长…」

她领了这三个人出来,站在走廊踌躇了一会儿,倒身下拜,「…主子她…她是很

高兴你们来。只是她心性高傲,不想让学生们看到她这样狼狈…」说着就哭了。

俊英赶忙掺起她,「哎唷,蕙娘子,我们昨天才认识师尊?说到底,她只是不愿

意我们担心劳累。当她的弟子,难道连几句话也捱不得?到底出了什么事情,妳

说说看,我快要急死了…」

「是呀,蕙娘,别放心上。」「亲爱的就是这样啰…她的脾气也是让人着迷的一

部份…」

外面的人说着话,明峰倒是没听到。他只顾看着清醒过来的麒麟面着墙,一动也

不动。

「…我的确老了。」她的声音这样软弱,「居然衰弱到要等学生来救…」

「不是这样的,」明峰第一次见到自己的学长学姊,「麒麟很厉害,非常非常厉

害!若不是我成了他们的人质…」

「不要安慰我了。」麒麟的肩膀微微抖动,「我想…我好不了了…只是还有个心

愿没有完成…」

「麒麟不要胡说!」明峰扳着她的肩膀,心痛得几乎要碎了,「妳会好的…有什

么心愿,我先帮妳达成好了…」

「…我想喝杯冰冰的香槟。要搭配一块黑森林蛋糕,不要作太甜了。你每次都弄

得那么甜…如果有个西红柿起司那就更好了…」

……………

明峰确信,她死不了了。

(三)

那个女吸血鬼的鞭焠炼了许多邪气在内,对修行者来说,不啻是剧毒。虽然明峰

紧急处理过,但是他原本就不精于祓禊,麒麟的学生又都长于攻击不善于治疗(…

跟他们的老师还真是相似),伤口痊愈的非常慢。

还是明峰打了电话请音无来清静伤口,这才把邪气拔除。

「鹦鹉,你来啦?」奄奄一息的麒麟还有心情开玩笑。

「是音无!」明峰已经数不清多少次想弒师了。

「没关系,」音无好脾气的笑,握着麒麟的手,「…是我不好,我早知道有灾,

应该留下来的…」

「什么嘛,」麒麟虚弱的笑笑,「你能好端端的帮我治伤才是真的好呢。」她温

柔的拍拍音无的手背,「如果你能说服你同学让我喝杯香槟的话…」

「冰过的盐酸如何?」明峰气得脸都变色了。

「我好害怕喔…」麒麟往被子里钻,「他那么大声,我觉得伤口好痛…」

…痛死妳算了。啊啊~打死他也不会承认,麒麟几度垂危的时候,他担心得在音

无的怀里哭…这绝对不能承认啊~

解除了危机,家里突然热闹了好几倍。

三个学长学姊是干脆住下来了,另外五个学长学姊都在百忙的工作中硬休假或旷

职的赶来,这小小的洋楼一下子热闹得要命。

红十字会自然很头痛…麒麟的八个弟子都是宝贵战力,人手就已经不足了,这八

个利用师病这借口趁机放大假,更忙得左支右绌,实在吃不消了。最后总部决定,

改派其它部队来支持防守,但是得尊重禁咒师的身分,好歹要通知一声。

「…为什么我要让废柴们来保护我?!」麒麟抓着电话激动的大叫,「你们是瞧

不起我是吧~~啊~蕙娘…」她有些惊心的看着血迹渐渐扩大的绷带,「我好像

把伤口吼裂了…」

蕙娘气得发抖,抓起电话,冷冰冰的说,「…不要再打来了。我管你红十字会白

十字会,就算是彩虹十字会还是东之宝十字会,再打来我就把你们灭个干干净

净!」乓的摔了电话。

「针!线!音无,音无啊~」蕙娘慌张的扯开嗓子大叫,「主子的伤口裂了啦~」

「什么?!」正在喝酒聊天的弟子们警觉起来,「师尊,妳要不要紧?」「亲爱的,

妳还没答应我的求婚…虽然弟子娶师父是有点怪…但都二十一世纪了…」「麒

麟,妳怎么样?」「要不要先用云南白药止一下血…?」

麒麟已经忍耐不住了,「通通给我滚!吵死了!」她气得伤口发痛,「不要每年都

找机会来吵我!你们这些笨徒弟只会喝我的酒…等我丧礼你们再全体集合如

何?酒留下,人都给我滚!啊…」她瞠目看着自己的肚子喷出一小道血泉。

…为什么我的学长学姊跟麒麟是一个样子的?这是不是说…将来他也会…?

端着针线过来的明峰忍不住热泪盈眶。自从麒麟卧病之后,家里像是遭了蝗灾。

以前只有麒麟这只母蝗虫,现在是多了八只等级相当的蝗虫在家为患。光煮饭买

酒就快把他累死了。

有时候他会恍惚起来,像是家里有了八个麒麟一样可怕…

「住了半个多月,也真的该走了。」俊英拿出一坛酒,「私酿的老米酒,五十年

了。还是我拜师尊为师那天酿的…赏个脸,就着这坛酒开同学会吧。」

明峰默默的端上几盘下酒菜,他们执意要到外面的草地喝酒赏月。天空非常干

净,可以看得到银河。

「老师这些年都没变呢。看到她平安了,做弟子的也开心了。」一个学长推了推

眼镜,斯文的抿了口酒。

「我是她第一个弟子。」俊英就着碗喝了口,「师尊还是跟五十年前一样庄严美

丽。」

「…外表是没变,灵力衰退很多了。」莉莉丝捧着清澈如水的酒,「当初她应该

尸解成仙去,而不是在人间留恋…」

「师尊放不下人间,也放不下我们这些弟子。」俊英笑了笑,满脸的皱纹却显得

哀戚。

俊英是麒麟收的第一个弟子。当初从师时,俊英已经是很有实力的道士。他是家

传的天师派道士,看到麒麟的时候,还有些瞧不起这个看起来不到二十岁的老师。

但是长年居住英国的麒麟已经修炼了五十年,算是当代难得的修仙者。她的能力

极高,又能破陈出新,在她门下,俊英受益良多。

但是一次驱魔行动中,她被天仙阴谋所伤,已然气绝。当时大圣爷气得差点大闹

天宫,为了保住那位天仙的命,天帝承诺让她尸解成仙。

魂魄已经出窍的麒麟看了看痛哭的俊英,和彷徨无依的蕙娘,淡淡的回答,「我

不要。我的修炼足以让我成为真人吧?我不想成仙。」

毫无办法下,天地命了巫咸送上长生不死的叶子,覆盖在她的尸身上。这样做有

后遗症…有位天神用了这种返生术,苏醒过来却成了吃人的怪物。

麒麟没有成为怪物,也不完全是人了,但是…她又不是神仙。之前的所有修炼都

等于废弃了,而非人非仙的她,虽然被称为「真人」「禁咒师」,随着岁月流逝,

她的灵力也一点一滴的衰弱。虽然她也勤心修炼,却像是希腊神话的西齐弗一

样,徒劳无功的推滚着永远会翻落下山的石头。

她的确长生不老…却要面对灵力丧失,终究让妖魔撕裂的末日。

但麒麟只是笑笑,每期五年的收一个弟子。这就是为什么明峰会有八个学长学

姊,而他,是第九个。

「我们都是麒麟同学会的一员。」莉莉丝晃晃有着月影的酒,「总有一天,会老

会死吧?但我也会收弟子…要他们记住,他们都是麒麟的学生。若是有那一天…

他们要保护麒麟。」她美丽的唇角噙着微笑,「因为,我真的喜欢那个任性的麒

麟。」

「可不是?她的任性是很有魅力的…」「我让她教得最好的是喝酒。哈哈…以前

我可是滴酒不沾的…」

那天,他们聊了很久很久。一种坚固的情感在他们之间流转着。曾经被永远的少

女教导、守护,希望在遥远的未来,也可以守护她。

***

在角落,俊英把照片拿给蕙娘看。酒和相片簿是他打电话回去要的。孝顺的小儿

子赶紧寄了过来,还有儿媳妇寄来的一堆蔬菜和泡菜。

「我也有曾孙了。」俊英笑嘻嘻的。

蕙娘笑着看,「真是太好了…若是当初我跟你走,你也没曾孙了。」

「…我并不是为了曾孙才离开妳的。」俊英衰老的脸蛋感伤起来,望着他心里永

远的「蕙娘子」。

那时,他还年轻,和麒麟的式神一见钟情。毕业必须离师,像是在他心头剜去了

一大块肉。这么大一块…多少年了,却没有痊愈。

「我没跟你走…你恨我吗?」蕙娘轻抚着他布满皱纹的手背。

「我知道妳,我了解。」俊英反握她柔润却没有温度的手,「我从来不曾恨妳。

难道说,我另外娶妻生子,妳恨我吗?」

蕙娘拼命摇头,「…你只是不该娶个长得跟我很像的女子。这对她不公平。」

「我尽力爱她。希望可以弥补一些我的罪过。」

上天对众生,一直不太公平。但是今生可以遇到过妳,已经太好了。所以…他一

直让心头的伤口存在着、疼痛着。每个锥心,都是甜蜜的哀伤,痛苦的温柔。

「我老了。」俊英垂首,不大好意思,眼角有些泪光。

「你在我心中,还是相同的样子。」蕙娘笑着笑着,滴下泪。

这月色,一直没有变过。有些事情,也都不会变。

禁咒师 第八章

(一)

麒麟受伤的时候是夏天,快要放暑假的时候。等她痊愈得差不多的时候,学校也

开学了一个多礼拜。

说起来,麒麟这种濒死的重伤只花了三个月就痊愈,实在很难将她当作正常人类

看待…

正在煎荷包蛋的明峰,默默的看着拿汤匙拼命敲盘子大吵大闹的麒麟,非常无奈

的想。

「不要再吃了!」他终于忍耐不住,「就算饿死鬼投胎也不是这种样子!妳知不

知道一个月前,妳的伤口就该好了?到底是为什么拖到今天啊…」

「是啊,为什么呢?」麒麟困惑,一面大口嚼着蕙娘精心揉制的笋包,「我懂了,

应该是营养不良、加上酒喝不够的缘故!蕙娘…不是有人送来一坛惠泉酒?我要

喝,我要喝!」

「…妳是暴饮暴食把伤口撑裂的罢…」明峰气得浑身发抖,「吃!妳还吃!妳不

怕伤口又裂到肠子流出来?别吃了!妳吃了十个笋包和五个荷包蛋了啊!」

「我不但受伤了,而且还在发育中!」麒麟护着小山也似的笋包,鼻子皱出怒纹,

只差没有汪汪叫,「你想让我营养不良、衰弱而死吗?!」她非常沈痛的指过来。

「…妳这老妖怪还想发育到哪去?!在妳养好伤口之前,已经撑破肚子,流血而

亡了!告诉妳,我不想再帮妳捡肠子了!」

到酒窖拿酒的蕙娘无奈的挡在快要打起来的师徒前面,又哄又劝的,「是了,我

知道了…好好好,明峰不就是担心妳嘛?好嘛,我晓得了,明峰,你今天不是要

去上学?十点就有课了,你会来不及喔…」

劝这对怒火高张的师徒…真的比打妖怪军团还累很多。

明峰看看表,很不放心的提起背包,「蕙娘,妳真是太宠她了…不要放任她这样

拼命吃…真是浪费粮食!妳知不知道有多少难民没得吃啊?别让她把伤口又撑

破了!酒少喝一点,妳好不容易肝指数降到正常啊!…」一面唠叨着,一面咬着

笋包往外冲去。

「啰啰唆唆的,跟个老妈妈一样。」麒麟开始吃第十一个笋包,「蕙娘,我的酒

呢?」

「主子,妳也听听明峰的劝…」蕙娘苦口婆心。

「不管不管啦!」麒麟开始敲起盘子,「酒酒酒!我的酒…」

我的确太宠她了…蕙娘无力的帮她斟酒,「…别吃太多了,当心酒从伤口喷出

来…」

「………」

***

久违的校园还是人来人往。欢笑的学子无忧无虑的哗笑,挥洒着青春的时光。

像是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谁也不知道,曾经在这个校园有过什么事情。明峰

行走其间,不能不说没有感慨。每次看到这些「正常人」,他总有种苍老的感觉。

「…表哥?」明熠瞠目看着他,「我就觉得心里微微一动,原来是你回来上课啊

~你怎么不见了这么长一段时间?老师一直在问你,我却连你的电话都不知

道…」

…果然是宋家的子孙。这种奇特的灵感和吸引力…

「发生了一些事情…」明峰顺口敷衍。

「你瞒别人瞒得过,想瞒我?」明熠嗤之以鼻,「别忘了,虽然我不姓宋,我妈

可是宋家女儿。你身上有种奇怪的香气…而且很诡异喔,你失踪之后,系花也失

踪了一段时间…等找到她时,她已经疯了…」

「雅棠疯了?」明峰为之一愕。

「难道她发疯跟你没关系吗?」明熠反而惊讶起来。

「…不,也不能说完全无关…」明峰的脸色有些难看,「但是说出来怕是你也不

会相信…」

「别人我不晓得。」明熠正色,「表哥,你不该当我外人。国二那年的暑假…我

们在外公家都看到的。有过那种经历,有什么我不相信的呢?」他有些激动。

明峰黯然了片刻。是,那一年,他们聚在爷爷家度暑假。他不稳定的能力随着母

亲病逝而爆发,终于引来了可怕的灵异现象。若不是爷爷和爸爸想尽办法护持,

或许他们宋家就这样灭族了也说不定。

宋家的子孙或多或少都有这样的能力,而血缘最深刻的他,成了引来妖异和灾祸

的核心。

「其实…」他娓娓道来,尽量轻描淡写。但是这样避重就轻,已经让明熠苍白了

脸。

「…所以你身上的香气是…」明熠吞了口口水。

「是,我身上藏了四十九个狂信者式神。」明峰颇无奈。

明熠沉默片刻,「其实,以前我很羡慕过你。」他遥望着湛蓝天空冉冉飘过的白

云,「可以跟着外公修炼,又有很强大的能力,可以跟斩妖除魔,像是生活在传

说中。」

他和明峰一起坐在树下,看着来往的学子们。

「对不起。」明熠突然说。

「欸?」明峰着慌了,「怎么?是我要说对不起吧?若不是因为我,才不会让你

们遭遇那么恐怖的经历…」

「不,我们这些羡慕你的人太不好了。」明熠握着手,有些懊恼,「我们无意识

的『羡慕』,一定让你很难过吧…?将你这样认真对待、性命攸关的严重当成了

茶余饭后的笑谈,还大言不惭的说羡慕…」

「…你是傻瓜吗?」明峰松了口气,「说什么傻话?我们是亲人啊…而且也不是

那么危险的,我只是胆子小,谨慎一点。」他赶紧转移话题,「雅棠的情形很严

重吗?」

明熠吐出一口大气,「该怎么说?就只是天天照着镜子发呆,不言不语。不过同

学也不会太讶异。毕竟她是公理教的福音者,他们这些传教的,常常有人发疯,

这也不是第一件了…」

「公理教?」明峰愣了愣,「这是什么?」

「我也不清楚。」明熠搔搔头,「好像教义跟基督教差不多,只是有两个现世的

教主。入教的多半是帅哥美女…」他压低声音,「表面上很正常啦,但是我听说

有人因为有『杀必死』才去入教的…」

「什么『杀必死』?」明峰胡涂了。

「就是漂亮美眉随你…」他附在明峰耳边说了几句。

「…你不会傻到跑去信教吧?」明峰变色了,「就算再怎么想去处男也不是这样

饥不择食…」

「嘘嘘嘘!别把我的秘密随便嚷啦!」明熠红着脸叫,「我才不敢去!那些女生

虽然漂亮,但是有奇怪的味道啊~」

他突然一怔,想到表哥说得吸血鬼大军…全身像是浇了一桶冰水。「表表表表

哥…」他结巴了,「那些女生该不会…都是吸血鬼吧…?」

「只是想当吸血鬼。真的变成吸血鬼的应该没有吧?」起码这校园虽然仍有邪

气,但不是浓到令人窒息。

不过,虽然淡,仍然令人很不舒服。这种不舒服的感觉…比较类似附在信用卡的

「咒」一样。贪念、渴望,交织成一种类妖的憎恶感。

「总之,」明峰很慎重的给他警告,「天上不会跌礼物或美女给你。记住啊,天

上掉下来的只有鸟粪和灾难,知道吧?」

「嗯,」明熠很认真的点头,心头却涌起一阵不祥,他不知道为什么揪住明峰的

袖子,「…表哥,不要做危险的事情。」

果然是很深重的血缘。明峰安慰的拍拍他,「我知道的。」

(二)

说是说知道,但也不可能放着不管…夜半潜入学校的明峰无奈的想。毕竟他还满

喜欢这个学校,和这个学校的同学们。就当作是没有付学费的旁听生,付点束修

给这个学校吧…

他背出了全部家当,掏出指南针,脸孔一阵惨青。很糟糕…非常糟糕的方位。这

学校是路冲不说,还笔直的冲了公墓。这也就罢了,方位还是在正鬼门…加上是

个山坡上的小盆地,所有的邪气进入就出不来了。

但也很奇怪。明明是这样糟糕的方位,这样糟糕的地理位置,为什么邪气这样稀

薄…?

照这种方位和位置早该闹鬼闹到民不聊生了。怎么会是吸血鬼来学校传教才有这

么一点邪气呢?

明峰想了好一会儿,实在百思不解。他在校园绕了绕,越绕心头的疑虑越大。平

常没有注意,现在仔细转转才发现这个负有盛名的美丽校园经过高人指点,暗合

着奇门遁甲的「辟鬼」。

悄悄松了口气,这样说来…应该有个阵眼。这样稀薄的邪气只要在阵眼摆阵祓禊

之后,大约就可以平安很长一段时间…

阵眼藏得很巧妙,等他找到的时候,不禁哑然失笑。不知道这位高人是谁…居然

把阵眼放在校园天主堂的布道坛上。

摆坛当然很方便,但是在十字架和耶稣基督底下祓禊禳灾…实在有点荒谬。

他心里好笑着,一面踏上布道坛,突然听得脑后风响,他想也没想就拿着手里的

桃木剑打过去…

他和大伯目瞪口呆的对望。

「你在这里做什么?!」他和大伯异口同声。

闹了半天,才终于知道彼此的目的相同。

原来,这个校园请了一位华裔建筑师设计监建。这位建筑师略有灵通,知道这个

校地非常不适合,为了不毁了自己精心设计的作品,他拜托有世交交情的宋家一

起设计,并且委任宋家每隔一段时间,为这校园祈福禳灾。

但是这种事情很容易被指涉为迷信,校长虽然也同意,却希望能够悄悄的进行。

这也是为什么宋家大伯会夜半三更的出现在这里的缘故。

「…我也是来禳灾的。」明峰指着自己,「这里弥漫了一股稀薄的妖气,略有感

应的人都可以察觉出来了…所以…」

「那还真是巧啊。」大伯搔搔头,「你爸爸也来了。」

明峰脸孔一白,往门口一看…他爸爸呆呆的望着他,眼中有着掩不住的激动。

「爸!」「儿子!」已经好几年不见的父子忍不住相拥而泣。这个时候,天空聚

起浓重的乌云,开始气势惊人的打雷了。

「…该说这是最糟的组合,还是最好的组合呢…?」大伯苦笑,快手快脚的将坛

布好。

明峰脸孔一白,将爸爸推上布道坛,「开坛!大伯,开坛!武场我来就可以了,

快开坛!」

「明峰!」宋爸爸要冲上前,却被大伯拦住了。

「冷静点啊!少霖!现在你不能离坛…没有你的辅佐,这坛我开不起来了!」大

伯厉声警告。论资质,他这个三弟是天生的道士。就算是灵力丧失以后,少霖的

天赋也让他成为禳灾祓禊不可或缺的主祭。

这对父子…该说很可怕还是很厉害呢?浓重的血缘互相呼唤之后,就会激发出最

大的能力:「召鬼」。以前弟妹还在的时候,还可以靠完全相反的天赋压抑这对父

子,但是弟妹过世以后,这对父子几乎住成一种灾难。

为了将明峰送到红十字会,飞机两次因为灵骚迫降,少霖几乎耗尽所有灵力才让

明峰平安抵达红十字会。

为了这种缘故,这对感情深厚的父子,只好过着别离的生活。

即使看过多回了,大伯还是不禁惊叹。只见广大校园的游魂、恶意、贪婪和饥渴,

几乎都被吸引过来,互相吞噬,在他们面前蠕动、膨胀,渐渐汇集在一起,成为

一体。

令人无法相信的鬼妖,张着黏满唾液的利牙,蛇颈上长着好几个头,身体像是个

大乌龟,发出可怕的叫声。

「…惨,是玄武。」大伯的苦笑更深了。

感应了饥渴的呼叫,这些游魂生念居然强大到连鬼神都为之感动,附在方位鬼神

「玄武」身上,奔了过来。

「别离坛!」明峰结起手印,踏着禹步,「敬奉四方上帝喻命…」他喃喃的念起

咒,试图先张开结界阻挡攻击。

少霖愣了一愣,「…明峰,你果然长大了。」他豪气陡生,「开坛!」燃起火符,

执起桃木剑,磅磅的焚起诏书,开始禳灾。

玄武怪越发愤怒,仰天发出凄厉的叫声。这起鬼妖受了吸血族的影响,对长生不

老饥渴不已。眼前这对发出鸦片般美味的人类,传达一个他们不懂但是听得清清

楚楚的讯息…

吃下他们,就可以长生不老了!

蜿蜒着蛇颈,几个头颅疯狂的攻向张起结界的明峰,他勉强用桃木剑撑住,奈何

这把桃木剑修炼不足,竟然碎裂开来。慌张的回头一望…他的爸爸、大伯,都在

阵眼里摆坛。让这鬼妖攻破了结界,岂不是全完了?

这种事情是不可以发生的!

一击不中,鬼妖回颈长啸,又从不同方位猛攻过来一面发出刺耳的「嘎啦啦啦啦

~」。

「没用没用没用没用~」大喝着,明峰双肘交叉挡住了鬼妖的攻势,虽然因为这

样猛烈的攻势,他的脚跟在坚硬的大理石地板上拖出长长的碎裂轨迹,居然跟庞

大的鬼妖战成势均力敌、僵持的局面。

欸?欸欸欸?为什么他使出来的「咒」竟然是…?啊啊啊,他不该跟着麒麟看

「JOJO冒险野狼」啊!

又羞又愤之余,他流着泪一拳把鬼妖打飞,「就跟你说没用啦!」呜…他为什么

在爸爸和大伯面前念出这种丢脸的咒…

鬼妖被打飞上墙,撞坏了彩绘玻璃窗,一地闪烁耀眼的彩光碎片。牠不敢置信的

翻身低伏,「你…到…底…是…谁?」声音尖锐刺耳,像是在玻璃上爬搔似的令

人不舒服。

…其实现在应该将牠消灭,奈何明峰的请神咒忘了个干干净净。见牠又奋起昂

首,明峰又是惊吓又是愤怒,顺口把记得的「咒」使了出来…

「既然你诚心诚意的问了,我就大发慈悲的告诉你,」明峰随手从口袋里拿出火

符,开始召请诸神官将,只见强大的灵气缓缓的在他身边环绕、浓重,他结了几

个繁复的手诀,「为防止世界被破坏,为了世界的和平,贯彻爱与真实的邪恶,

可爱又迷人的反派角色角色…」

只见剑戟森然的神官将居然让他这种卡通对白请动了!这真的是从来没有过的

事情啊!!!

「…诸神官、诸神将

我们是穿梭在银河中的火箭队,

白洞、白色的明天正在等着我们…」

有点莫名其妙的神官神将交头接耳,「…好像有点怪怪的…」「我们几时改编制叫

做『火箭队』了?」「不过他的手诀、召请,都是正五雷法啊。」「但有点地煞数

的味道…」

虽然诸神官将没有动手,但是鬼妖逼于他们的气势,畏惧的在角落吼叫,焦急的

四下转头找寻逃生路。可惜阵眼有两个该死的道士布着禳灾坛,将路都堵死了。

还是值日星官眼尖,「唷,他是麒麟的弟子!」指着明峰的护身符嚷起来了。

「怪不得啊…」「那死丫头跟他太祖老子一样促狭…」「教得弟子也一个样子…」

众神官将喃喃抱怨,还是一本正经的厉声,「三曹神官谨听五雷令!」

…我我我,我跟麒麟不一样、不一样啦!他简直要哭了,颤颤的指着鬼妖,「疾

灭!」

只见白光一闪,庞大的鬼妖连哀号都来不及,就让神官将灭了个干干净净。

众神官将执行了任务,和明峰面面相觑。一分钟过去了…两分钟过去了…五分钟

过去了…

「…五雷令主,请结令。」当头的值日星官颜面扭曲着,后面的星官们已经吃吃

的偷笑不已。这傻小子…连结令都不会。将来可以好好的糗糗麒麟了…

结、结令?!难、难道…他得用那句最蠢的对白结令?不不不,他不能接受…

「…急急如律令?」他尝试着结令。

「不是这句喔。」值日星官忍得很辛苦,他相信,忍笑会导致内伤沉重…

明峰绝望的望着上天,捏起手诀,「…喵,就是这样…」

众神官将笑到前仰后俯,笑声差点把屋顶给掀了,这才慢慢的消失。

…这大概是他当道士以来最屈辱的一天了。

(三)

跪在地上良久,明峰羞愧得连脸都抬不起来了。啊啊啊,他真是个丢脸的道士…

长长的沉默之后,少霖温和的走过来,将手搭在儿子的肩膀上。

完了,老爸一定很失望,失望得不得了…

「干得好啊,儿子。」少霖闪着欣慰的泪光。

「真是令人吃惊的力量啊,连神官将都可以真的请下来。」大伯笑着说。

这个不是重点啦…明峰扳着老爸的手臂,很认真的问,「…老爸,你听到我刚刚

请神的咒吗?」

少霖和大伯对看一眼,异口同声的笑咪咪,「你念得那么快,我们怎么听得清楚

呢?但是你真的把神官将请下来了啊。」

爸…大伯…你们…「当你们的孩子真的太好了啦!」明峰哭了起来。

少霖和大伯一起苦笑。其实有用才重要。咳,绝对不要让他发现,他们也看过神

奇宝贝,知道火箭队的对白…

「啊,时间来不及了。」大伯看看表,「算了,反正也不缺我们…」

「爸和伯伯还有地方要去?」明峰脸颊上泪痕未干。

「哈哈,说不定什么事情也没有。」少霖笑得一脸慈祥,「中兴新村的方位很好,

怎么会闹鬼呢?」

…慢着,中兴新村?

「不过废省以后,那边只剩下一些看守的人和少数官员。」大伯摸摸下巴,「说

不定是有些异类进去了…」

「但是中兴新村的阵法是爸爸亲自布的。」少霖还是有点困惑,「是怎样的异类

强到可以随意作祟呢?」

「中兴新村…闹鬼吗?」明峰不由自主的问了。

「是啊,最近出现了几起不可思议的现象。听说有人遇到鬼打墙,还有人目睹一

个美丽的古装女鬼,满脸是血,喃喃的抱怨:『弄到我出不去…风啊…我出不

去…』。」

「还听说有个浑身缠着绷带的女鬼,跳到休息室,把所有的酒都喝光了。而且更

早之前,中兴新村常常发雷阵雨…」

「…听起来比较像是狐狸作祟。」

「嗯嗯…听说这件事情闹到上面的大头都被吓到过,所以绝对找法师去除妖…」

明峰听到呆了,「…什么时候除妖?」

「今天卯时啊。这是吉时…」大伯看了看表,「应该快结束了吧?」

…完了。

「我有急事!」天啊天啊,麒麟妳千万别冲动…「爸!大伯!我先走了!」他抓

起家当往外冲。

大伯和少霖面面相觑的时候,明峰又冲了回来,「爸,大伯…」他掩饰不住眼中

的激动,「我我我…我常常思念你们…我不会忘记我是宋家的子孙的!」然后又

跑得后面一股烟。

「…老弟,你有个好儿子。」大伯安慰的拍拍少霖。

他推了推眼镜,想起亡妻,眼眶不禁有些发热。老婆…孩子真的长大了。让妳一

直担忧的那孩子…成了这么出色的道士。

「都是好孩子。我们的孩子们…都是好孩子。」

***

十万火急的赶回去,只见草地上一片狼藉,大群的道士、大师、和尚狼狈奔逃,

有的哭,有的叫,有的撞上电线杆,还有的跌进水沟里。

…回来晚了。

他无力的望望额头还贴着OK绷的蕙娘,和上身缠着绷带,怒火高张的麒麟。还

没完全睡醒的她怒火腾腾,手里拿着一根人高的铁棒,叉着腰大骂,「吵吵吵,

吵死人了!也不看看时间…都三点多了,吵什么吵!!不理你们还越念越大声,

老娘还没死,度什么亡魂?!」

「主子,冷静点…」蕙娘劝着,瞧见明峰回来,她叹口气,「拜托唷,我的小爷。

你把结界放松些如何?结界弄得那么坚固,瞧瞧,我撞破了额头。这也罢了,弄

得人类受影响,老是乱转着鬼打墙。现在又跑出这堆扰人清梦的家伙…」

…对,这就是「闹鬼」的真相。

怕虚弱的麒麟被寻仇的妖怪追杀,老学长传了他一手布结界。明峰真的使尽全力

布了…奈何实在太坚固、太绝对了,蕙娘为了追躺不住的麒麟,撞在结界上头破

血流…(这就是满脸是血的美丽古装女鬼)

禁酒禁到快发疯的麒麟,趁着明峰不注意,跑去外面的休息室偷酒。她又嫌热,

从来不在绷带以外穿上衣…(这就是到休息室偷酒的绷带鬼)

而他布下的坚固结界对人类也有影响,会造成鬼打墙现象…

真相一说破,为什么令人这么无力?

「…谁让妳去偷酒?」他已经没力气生气了。

「还说呢!」麒麟倒是火大了,「不是家里连米酒也没有,我需要去偷别人家的

酒来喝吗?!」

终归就是他的错就对了…

默默的去解除了结界。这下好了…跟妖怪就打不完了,现在又跟人类对立…这日

子怎么过啊?

「我可不可以回去当图书馆员啊?」他呜呜的哭了起来。

禁咒师 第九章

(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