QIYE READING

第十六章

《《没有硝烟的战场》》

1

天高云淡,红叶满天。

北京,中央公安部副部长办公室。

完成了对日本、伪满战犯的的审判任务后,梁志同志调任中央公安部副部长兼劳改局局长,主管全国劳改劳教工作。

梁志批阅完当天秘书送来的两个文件——《公安部、教育部联合发出建立少年管教所的通知》及中共中央《关于整风运动的指示》,离开座位向窗外望了去,只见在那奢华的夏天的阳光里,一座座高楼大厦正在拔地而起,川流不息的人们并没有因为眼前大、小金门岛的国民党军还在继续炮轰厦门等地而影响了他们的情绪,因为他们自信能打赢抗美援朝战争的中国人民解放军自然不怕那小股的国民党残军。

他想到了自己在重庆大轰炸中收养的义子杨宣,此次他与义子分别作为法官和检察官出庭审判双手沾满中国人民鲜血的日本和伪满战犯,那是多么地荣耀,——那可是在中国人自己的土地上独立审判外来的侵略者,这不能不说是自1840年鸦片战争以来中国人民在民族斗争中所取得的伟大胜利!

他想给义子打过电话,因杨宣已调往蜀省人民检察院任监所管理处处长,将对蜀省监狱和看守所执行刑罚的活动是否合法,依法进行监督。虽则父子俩不在同一个系统,但从事的工作对象却差不多,他们所面对的都是人犯和犯人,同属于政法单位。梁志走近办公桌拿起电话,正准备喊接线员接通长途电话,不知为什么他想了想又把电话放了下来。也许他在想杨宣现在正忙着工作,也许他突然想起了在重庆失散的儿子——“丑儿”,二十年了即将过去了,可一直都没有儿子的消息,不知现在是否还活在人间?他坐回原位,顺手拿起一份内参,那上面有一版块登载的是毛泽东主席在全国省、自治区党委书记会议上的讲话。主席说1956年是多事之秋,有些地方学生闹事,一些教授中也有怪议论,党内少数人动摇,但大多数干部是正确的,党对城市和农村的政策是正确的,全国大乱子闹不起来。另一版块刊登的是整风运动的主题是正确处理人民内部矛盾,主要内容为反对官僚宗派主义和主观主义,提高全党马克思水平,改进作风。他本想再阅读几个版块,可怎么也静不下心来。他想起蜀省那与自己同事多年的李小东,那气质、言谈和举止太像他那丢失的“丑儿”,他几次想开口问问李小东,考虑到因怕万一不是带来的尴尬而难于启齿。而这次义子杨宣恰好调到蜀省检察机关工作,他与李小东见面的机会一定很多,或许年轻人之间能更好沟通一些。

梁志蓦地想到那至今还未落网的2号“野狼”,暗想:“不知伍忠、牛剑、秦梅他们‘狂飙猎狼行动’进行得怎样了?”忍不住他又重新拿起了那办公桌上的电话……

邢壕和郝红快步跑向辽河战犯管理所牛剑代理所长的办公室,他们不知道牛剑代所长找他们有什么事。

“报告!”

“进来!”

邢壕和郝红走进了牛剑的办公室,牛剑笑着说:“快坐!”

牛剑为他们各倒了一杯水递给他们,神色严峻道:“今天找你们来,要你们去执行一项特殊的任务!”

“什么任务?”邢壕问。

牛剑见办公室一扇窗户还未关闭好,他走上前去立即把门窗关闭好,重新回到邢壕和郝红的面前:“上级组织要你们立即以夫妻的名义迅速前往西南地区参与执行‘藏獒伏魔行动’小分队的秘密任务。”

“什么时候动身?”邢壕问。

“马上!”牛剑回答。

“还需办理什么手续吗?”

“不必了!对外,你们仍是辽河战犯管理所的人,万一有人问起就说到外地出差!”

“知道了!”

“外面车子已经准备好了,你们立即赶往中央公安部向梁志副部长兼劳改局局长报到!”

“是!”邢壕和郝红同时站起来向牛剑代理所长行举手礼告别。

牛剑还举手礼并目送他们。

2

不出卢平所料,003室高平平的非正常死亡,惊动了公安机关(此时的监狱劳教部门,也属于公安部门管辖,直到1983年中国的监狱劳教工作才交与司法行政部门管辖——作者注)和检察机关,按照工作程序,刚刚走马上任的杨宣处长带领着月城检察机关的人员迅疾赶赴邛海现场对罪犯高平平的死亡原因进行立案调查。

秦梅监狱长与现场勘验技术人员、法医、现场照相人员、笔录、绘图人员进入到了003室进行了实地勘验。照相人员固定了现场的原始状态以及室内留下的苹果皮、痕迹、物品所在的原始位置,同时笔录人员和绘图人员还对苹果皮、痕迹和物品用坐标[奇qinkan.net书]法对其进行了准确定位,技术人员也对以上物件进行了显现、固定和提取。

撤开高平平枕头,在枕头的棉花里,发现了针头、针管和一瓶药水,经技术化验,那药水里有电池内的电解液、味素和白碱,针头上还残留有氰化钾。

经尸体检查,只见尸斑、肌肉及血液呈紫红色,脑膜及脑充血,血液呈流动性。尸解后,胃已糜烂和出血,同时体腔内还散发出苦杏仁气味,尤其是颅腔和脑两处气味最浓。

尸解人员收集了胃内容脾、肺、肝和脑作为化验检材料。

监狱询问室里,监狱长秦梅与刑事侦查人员对003室罪犯依次进行询问。

第一个接受秦梅监狱长询问的是卢平。

问:高平平什么时候回来的?

答:中午的时候。

问:他与谁回来的?

答:是曲比阿木副科长押送回来的。

问:他带什么东西进监舍了吗?

答:我只看见他抱着他平常睡的枕头和被盖回来。

问:他回来做了些什么?

答:我看见他脸色苍白,忙过去接过他手中的枕头和被盖,帮他铺床。

问:你发现他有什么异常没有?

答:没有!我看他显得很高兴,还与我们有说有笑的。

问:事后呢?

答:他说他想躺在床上。

问:睡了吗?

答:没有。

问:在做什么?

答:与我们吹牛(“吹牛”乃四川方言,就是闲谈的意思——作者注)。

问:谈些什么内容?

答:都是一些感激的话。另外……

问:另外什么?

答:另外他想与杨沙波波谈话,杨沙波波有点不理睬他。

问:什么原因?

答:具体原因我不清楚。我想是不是那高平平曾经打过杨沙波波,杨沙波波心里还记恨着高平平。

问:杨沙波波与高平平平常关系怎样?

答:以前还不错,自从打架后关系就显得有些紧张。

问:高平平躺在床上就睡着了吗?

答:没有。

问:你那时在哪里?

答:我一边与高平平吹牛,一边拿出苹果来,给每人发了一个。

问:是监狱发的苹果吗?

答:我不知道。因为我的苹果箱里有的是我爱人探监送来的,有的是监狱发放的。

问:苹果你们都吃了吗?

答:吃了!记得我那时也有点饿,最先吃了一个。

问:后来呢?

答:我看高平平躺在床上,我就给他把苹果削好递给他。

问:他吃了吗?

答:他吃了。

问:后来呢?

答:后来我们听到出工的铃声响了就出工了。

问:那时高平平怎么样?

答:我们出门与他打招呼时,他还很好。

秦梅又对周宗迅和杨沙波波进行了询问,其结果与卢平谈的大同小意。

秦梅和侦查人员对003室的三名罪犯卢平、周宗迅、杨沙波波进行了询问,但不知何故三人都没说卢平把削好的苹果掉在地上,卢平又将那苹果拿到洗手间去冲洗的细节。按理说,卢平是做贼心虚,即使有人说了,恐怕打死他他也不会承认他会在极短的时间里在削好的苹果上下毒,况且留在桌上的苹果皮上是没有毒的。周宗迅自然也不会说那个细节,因为他一直莫名其妙地维护着卢平,在他心里他自认为凭着他“西南反共救国军”副参谋长的眼力看,他始终认为卢平不是一般的小人物。而杨沙波波呢,他是中国监狱物色的安插在003室里面的“耳目”,无论从各个方面讲,他是应该将那细节告诉刑侦人员的,可他没有。不知他是出于对高平平欺负他的不满,还是出于卢平在关键时刻出手救了他,反正他认为高平平死了对他来讲是好事而不是坏事。所以从监狱管理的角度来看,这只能说劳改劳教工作警察用罪犯做狱侦“耳目”不是完全可靠的,因为再好的犯人毕竟是犯人!

由秦梅监狱长主持的案件侦查会议正在召开。参加会议的有李灵副监狱长、管教科副科长曲比阿木以及参战的月城公安处刑警人员,蜀省人民检察院杨宣处长也应邀列席了会议。

秦梅扫视了一下会场,见参加会议人员都已到齐,等着她发言,她便开门见山地说道:“上次我们全体参战人员召开了临场会议,把003室罪犯高平平非正常死亡一案的勘验、询问和侦查的结果作了一个汇集,尔后又按照侦查计划将搜集到的证据进行了补充侦查。如今大家可能对这个案子有许多不同的看法,我们今天召开这个案情侦查会议,就是希望大家各抒己见,将通过访问、勘验搜索获得的信息和资料进行逻辑推理,力争得出有利于迅速破案的结论。秦梅监狱长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在大家未发言之前,我想先向大家说几句心里话,这也是我近段时间来一直思考的问题。罪犯高平平为逃避劳动的惩罚,冒着生命危险,用特制的药水注射在肌体内来骗取监狱的休假证明乃至劳改条例规定的假释,可见我们的专政对像是何等的阴险和狡猾。而今罪犯高平平死了,虽则还不能确定完全的死因,但初步可以判断高平平的死绝对与注射在体内的特制药水有很大的关系。”听到此处,出席会议的人有的在点头,有的在记录,他们认为秦剑监狱长分析是正确的。“我常想,罪犯进出监舍都是要接受干部的搜身的,这罪犯高平平又是怎样把药水和针头、针管带进监舍的。我反复地想,那一定是我们干部在搜身时马虎了,是我们在管理上犯了错误。你们作为一线指挥员是有责任的,我作为监狱长,作为监管安全的第一责任人我的责任更大!”

秦梅监狱长短短的几句话说得语重心长,无不令人感叹。她见大家都低着头,笑道:“当然,现在不是谈论责任的时候,我们要振奋精神,从失败中汲取教训,积极配合检查机关的工作。我看还是言归正传,开始各抒己见吧!”

李灵副监狱长首先道:“从对罪犯尸体的检查,我们可以初步断定是口服剧毒物质氰化钾,但现在除了在针头上发现有氰化钾物质外,在罪犯遗物中均未发现有氰化钾这种物质,莫非罪犯把身上仅有的氰化钾全部吞服了吗?——当然这仅是推测。”

“罪犯第二次注射特制药水和口服毒物氰化钾的时间分析出来没有?”秦梅问。

曲比阿木副科长道:“分析出来了,基本上是在同一时段,但具体谁先谁后还要作进一步的分析。”

一位刑侦人员道:“从指纹检测看,高平平枕头上有卢平、周宗迅、杨沙波波和高平平四个人的指纹;削苹果的刀子上有周宗迅、卢平和杨沙波波三个人的指纹;针头、针管上只有高平平一人的指纹。”

“这么说来,那针头和针管只有高平平一人用过。”秦梅分析道。她喝了一口杯子里的开水,“掉在地上和桌子上的苹果皮里有毒物吗?”

“没有。”李灵说。

“对放在卢平床下面苹果箱里的苹果都进行化验了吗?”秦梅继续追问。

“化验了,没有发现毒物。”李灵肯定地说。

“秦监狱长,杨沙波波对高平平怀恨在心,可不可能是他下的毒手?”曲比阿木推测。

“证据呢?”秦梅反问了一句,“现在最关键的是高平平口服的氰化钾从何而来?”

“我分析这高平平口服的氰化钾有两种来源,一种是他自己早已准备好了,犹如他准备特制药水一样。但这种可能比较小,因为若果那高平平真的想死的话恐怕早就服了氰化钾,又何必等到现在才服呢?当然,自杀是随时都可能发生的,也不排除他回到003室前或后服用了氰化钾。”坐在秦梅旁边列席会议的杨宣突然插话道。

“杨处长,那另一种可能呢?”秦梅看着那长得极像她东北妈妈的杨宣。

杨处长想了一下:“另一种可能,我分析是另有人所为。那人也可能在高平平刚注射完特制药物后,立即拿有氰化钾的东西给高平平吃,这样就容易使人误认为是那高平平在注射药水后又立即吞服了剧毒物质,造成高平平自杀的假象。”

杨宣语出惊人,好似给大家重新开辟了一条侦查之路。

“那高平平的胃内容物主要有稀饭、馒头、羊肉和苹果,可又会是谁在稀饭、馒头、羊肉和苹果中下毒呢?”李灵疑问着。

“那稀饭、馒头、羊肉都是监狱安排好的伙食,惟独这苹果是卢平削起给高平平的,难道问题出在苹果里?”曲比阿木由物及人地分析,“但那从苹果上削下来的苹果皮里面却没有氰化钾,这又怎样解释呢?况且卢平、周宗迅、杨沙波波的询问笔录里,都说他们三人是看着那高平平把苹果吃下肚子里的?就算卢平有天大的胆量也不敢在三人面前公开将高平平毒死,而且卢平平时与高平平并没有多大的冤仇!”

曲比阿木的分析是有道理的,可他们哪里知道003室的罪犯同时疏漏也可叫隐瞒了一个对于侦破起重要作用的细节——那就是卢平上洗手间为高平平冲洗苹果的情节!

3

邛海总是那样的恬静和优美,渔民们正荡舟在高原湖泊里打捞着鱼虾。

秦梅陪同杨宣在邛海边漫步。

“杨处长,你恐怕还是第一次来月城吧?”秦梅微笑着问。

“是的。”杨宣答道。

“感觉怎么样?”

“与我们北方不一样。”

“杨处长是北方人?”

“我是抚顺人。”

“听说杨处长是梁志副部长的儿子?”

“准确说,他是我的养父!”

“真的吗?”

“真的。……只可惜我养父丢失的一个孩子至今都没找到。”

“哟——原来是这样!”

“怎么哪?秦监狱长。”

“没什么?”秦梅沉默片刻,“杨处长,我记得你刚调来松花江劳改队时,我看见你的手里常拿着一只口琴……”

“哦,你是说那口琴?”

秦梅点点头。

“那口琴是我父母在成都给我买的。可惜的是在当时成都遭日本飞机的轰炸,我与我的父母被逃难的人群冲散了……”

“后来你就被梁志副部长收养了。”

“对!”

“你那口琴是不是德国生产的半音口琴,只有上下两层,上层为下层自然音阶的高半音?”

“你怎么知道?”

秦梅笑了笑道:“你的口琴上还人为地刻了一个‘秦’字,我猜测你的亲身父亲是不是有一个外号叫‘秦百货’?”

杨宣感到很奇怪,惊诧地问道:“秦监狱长,你是怎么知道的?”

“因为我也有一个被丢失的哥,他的经历与你一模一样。”

“真的吗?”

秦梅笑而不答。

4

多么晴朗的天空,多么丰饶美丽的草原!

那似绿绸带一样的小河岸边镶着各种各样的野花,就像繁星宝石般;眼下虽则是初夏,但那一排排青青垂柳下的小河水仍在“叮叮咚咚”地欢快流畅着。

这时一匹青褐色的青海马背上骑着一个干瘪的尖嘴猴鳃的人,他胸前挂着一块青天白日的勋章正得意洋洋地沿着那条开满鲜花的小河放马奔驰。

从高山峡谷吹来的阵阵凉风掀起了他那用以掩饰自己身份的喇嘛袈裟,他回头望了一眼那被藏人奉为圣地的布达拉宫,脸上露出了狰狞的冷笑。

他,就是被中国人民通缉的逃犯,代号为“朋友”的军统特务鳖三。

人累了,马也乏了,鳖三故意放慢奔跑的速度,让那骏马徜徉在花朵环抱的草原上。他用手轻轻地拿起胸前那刚刚由2号“野狼”代表*防部保密局授予他的荣誉勋章,心里是说不出的惬意。

他想自深入东北解放区作为1号“野狼”的前沿指挥官到今天,他已经得到了两块青天白日勋章。第一块是奖励他在侦察和颠覆解放区第一劳改队深入中国监狱虎穴投毒和布雷欲炸毁松花江劳改队的战绩,当然还有他正确领导“歌手”和“舞女”侦察和搜集藤野久芝郎和武香天田两名战犯情报的功绩。后来由于他的一个小小的失误被共产党的军队活捉让他沦为中国监狱的囚徒,关进了大西南的邛海监狱。幸亏吉人天相,在2号“野狼”的巧安排下,他们终于逃出了中国监狱的魔爪,否则他这个被侯藤厅长戏称为藏族专家,能懂汉藏语,也懂英语、印度语和东南亚语,曾在美国西典军校特高科培训过的军统大校“乞丐”就只能死在中国的监狱里。现在逃出了来,他身兼别动队队长和“第三世界行动小组”组长,他本想让别动队能早日在西藏找到能够挽狂澜于倒悬的“地球轴心”,再在蒋介石那里获得一块四级青天白日宝鼎勋章一枚,可现在别动队连地球轴心的影子也没有找到。最近他也总觉得心里不踏实,因为他干的是分裂祖国的勾当,所以常常梦见中国监狱当局到处在捉拿他。坦然地讲,他不怕茫茫戈壁,也不怕巍巍昆仑,他就怕中国监狱的追捕,因为他基本上不懂枪法和武术,唯一的长处就是心狠手辣,头脑灵光,靠三寸不烂之舌象上海滩的小“瘪三”一样,大搞卖国的勾当。

此次“康巴暴乱”应是他与美国中央情报局、*民党保密局合作的得意之作。数千康巴人在理塘打响了叛乱的第一枪,不仅摧毁了共产党的民主政权,而且还杀死了警察,打开了中国监狱的大门,释放出了众多党国急需的叛乱人才。当然,暴乱的成功离不开美国中央情报局对西藏上层分子的拉拢和CIA向康巴叛乱分子提供的秘密援助。当然,更离不开他这位藏族专家那三寸不烂之舌。谁说四川人狡猾?(当时西康省已合为四川省——作者注)我看那四川西部藏区(也称为康巴地区)的人就像猪一样笨,他只轻轻地一挑唆,成千上万的康巴人就举起了反共的旗帜,跟着美国艾森豪威尔和蒋介石跑了。他再次摸了摸胸前的勋章,觉得是受之无愧!

鳖三牵着马信步走来,他抚摸着长长的马鬃,见马也平静了下来,因为他再也听不到骏马那急促的喘气声和喷鼻声。

他从袈裟里拿出那封由苗霞转交给他的书信——听苗霞讲那是2号“野狼”亲笔写给他的信。

那信封上端端正正地写着秀丽的毛笔字:“鳖三亲启”。鳖三反复地看着那信封,他想从字体上来推测一下他始终见不到庐山真面目的2号“野狼”的性别来,因为他已吸取了前次当前沿指挥官的教训——自己虽为1号“野狼”的前线前沿指挥官多年,到最后连1号“野狼”的性别、面貌都不知道!

古人云:“字如其人,文如其人!”他见信封上的字体写得柔中有刚,端正秀丽,同时那信封里还散发出女人的脂粉香气来,他猜想这2号“野狼”必是女人无疑。鳖三忙把信拆开,通篇一读,更觉那2号“野狼”非女人莫属!

鳖三:

久闻君名,如雷贯耳;未曾蒙面,实属遗憾!

自兄从东北辗转来到大西南,尔后又从中国监狱魔窟逃出至今,君为反攻大陆实现反共复国立下了不可磨灭的汗马功劳。尤其是此次你与美国中央情报局和*防部保密局有力配合下,拉拢了西藏上层发动的康巴暴乱那是一次伟大的壮举,我想它的意义不奇#書*網收集整理在于杀了几百个共产党的劳改劳教警察和释放出了几百个关在监牢里的党国忠臣,而在于为有朝一日将西藏从共产党手里完全分裂出去打下扎实的基础。

党国的土地是神圣的也是不可分割的!如今共产党在党国的土地上建立许多公开或秘密的监狱来关押共产党的“敌人”,他们还通过军事清剿和政治运动来镇压我们的战士!共产党不是鼓吹“还是敌人反对的,我们就要拥护;还是敌人拥护的,我们就要反对”吗?这句话其实也适合我们作为与共产党斗争的原则。中国监狱里关押的每一个人都是反共反华的同盟军,我们要像亲兄弟一样对待他们,救援他们。

如今国际国内形势一片大好。台湾的蒋总统已经联合了日本反华反共的岸信介政府(岸信介曾为远东军事法庭审判的甲级战犯,由于美国的干预和纵容,岸信介被释放后重登日本政坛,与美蒋勾结,大肆反华反共——作者注)和美国艾森豪威尔政府结成反华反共联盟,我们反共复国的前途光明无比。据台湾保密局来电,美国中央情报局准备继首批空投的集视图、无线电使用和跳伞技术一身的6人特工小分队到康巴后,还准备在近期向你们空投100支英制来福、20挺半自动步枪、2门55毫米迫击炮、60枚手榴弹和30000发子弹,同时还准备将在科罗拉多洲的哈尔营训练的两批颠覆分裂人员空投回西藏。(资料来自沈开运、达玛编著《透视达赖——西藏社会进步与分裂集团的没落》,西藏出版社出版——作者注)尤其令人可喜的是在中国大陆,毛泽东正在以“匈牙利事件”为借口,亲自领导反右斗争。毛泽东利用共产党的党报、党刊号召和鼓舞全国上下的民众通过“大鸣、大放、大字报”向党提出批评意见,我看那是“醉翁之意不在酒”,那是毛泽东在政治运动中重新运用“诱敌深入,聚而歼之”的游击战术,其最终是要在“以阶级斗争为刚”的根本指导思想下,在阶级斗争扩大化的浪潮中,把一批中国共产党包括中国监狱警察在内的一批具有聪明才智的前卫精英战士杀戮在中国共产党自己的屠刀下。——当然这只是我的臆测!

天下大乱对我们是有好处的,虽则我们的毛人凤局长远去了,我们潜伏下来的党国忠臣也将会遇到更多的困难,但是我们不能忘记毛局长的栽培,要对反共复国充满信心,因为有美国艾森豪威尔总统的支持和日本岸信介政府的配合。为此,你要以达赖喇嘛政治顾问和私人秘书的身份再接再厉,紧紧拉着达赖喇嘛的几个哥哥作文章,他们是西藏分裂的积极分子和前卫战士,要继续扩大康巴暴乱的战果,力争使它的范围波及到四川、青海、云南藏区和四川彝区,权当它是西藏叛乱的一次大演习!

另外还告诉你一个好消息,经美国中央情报局和台湾保密局同意,将你原来主要负责安排搜集情报的工作升格为在西藏策划游击战争。

顺祝你获得青天白日勋章!望你为党国再立新功!!

2号“野狼”

“文笔细腻,思考缜密;逻辑性强,富于感染。”鳖三一气看完了信的内容,心里不得不佩服2号“野狼”是大手笔,乃女儿中之豪杰。其实,这鳖三在文学上也是一个半罐水,他自恃脑袋灵活,以为什么都懂,他哪里知道这信是“歌手”王美波以她男人卢平的名义写给他的。眼下卢平关在中共的监狱里,就是给那卢平一百个胆量它不敢在中国监狱里写出如此狂妄且秘密的信函来,——当然鳖三是不知道2号“野狼”卢平眼下正潜伏在共产党的监狱里!

看完此信,鳖三是悲喜交加!喜的是他仿佛就在2号“野狼”的身边正聚精会神地聆听2号“野狼”的教诲和鼓舞;悲的是毛人凤局长在台湾因得罪了顶头上司——台湾总统府资料室主任蒋经国,一直不得志,终至积怨成疾,患肝癌而死于台北。

鳖三想起他刚进入东北解放区时,毛人凤局长为拉拢他还单独召见他并给他布置了一件最高级别的秘密任务,那就是迅速查清并组织那些亲日的汉奸和与国民党暗中勾结的伪满特务在未暴露之前潜伏下来。由于那时国民党节节败退,鳖三只得将那些汉奸和特务潜伏在西南的云、贵、川、康、藏,这些特务和汉奸曾经长期在日本侵略者身边胡作非为,因此个个承袭了日本军国主义杀人不眨眼的疯狂变态本性,他们对共产党可谓是恨之如骨。鳖三想现在毛人凤在与蒋经国争权夺利的斗争中因失败而郁郁寡欢病死了,除了他之外恐怕没有第二人了解潜伏在西南地区亲日的汉奸和特务一事了。望着天上的流云,他突地冷笑了一下,他想当初毛人凤私底交给他的秘密任务或许会成为他要挟台湾保密局的砝码,若果把这砝码用好了,他当官发财和荣华富贵的日子也不远了。

鳖三想到自己前程似锦,不由自主地又把那信仔细研读起来。他不知道2号“野狼”会不会骗他,因为他早就知道国民党的“东厂”常常是过河拆桥,见死不救,欺、哄、吓、诈是他们情报机关常用的伎俩!

实话实说,“歌手”在给鳖三的信函中倒是没说半句假话。那哈尔营坐落在科罗拉多大峡谷地带,其前身是二战期间美军第10山地师司令部的所在地。这个峡谷位于两个山口之间,西侧为埃斯彭山,背后是韦尔山,海拔10000英尺,其地理特征与西藏东部高原有许多相似之处。在那里约170名为所谓*奋斗的藏族人和康巴人,在峡谷里接受了美国游击战的特种训练后派回中国,这些人都成了西藏和山南“四水六岗”叛乱的骨干分子。不久美国的CIA也真没有食言,为了提高康巴分子的士气,在军事上挑衅中国大陆,给西藏人反对中国增加希望,他们按2号“野狼”所书的那个数字,向西藏开始空投第一批武器。

犹如2号“野狼”所言,当时在国际共产主义运动史上出现了“匈牙利事件”,为了防止在中国社会主义建设事业中出现类似“匈牙利事件”的危险,维护党的纯洁性,寻求中国自己建设社会主义道路,中共中央发出了《关于组织力量准备反击右倾分子进攻的指示》,党把当时的整风运动迅速急转为全国范围内的反右派斗争。这一斗争不仅给像卢平、“歌手”、鳖三、毛公牛之敌特以可乘之机,而且也给刚刚走上社会主义建设道路的中国人民造成了严重的内乱。据统计当时反右斗争中,全国有55万人被打成“右派”,等20年后中共给“右派”平反时,活下来的仅有10多万。更为严重的结果是,自1957年反右派运动后,以阶级斗争扩大化、绝对化为特征的“左”倾理论脱离实践发展得越来越严重,直至酿成后来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的爆发。

鳖三从青青的草地上站了起来,在阳光下,他发现自己的背影比起那雄伟的喜马拉雅山显得是那样的矮小、细长和丑陋。他气得一下子骑在马上,用鞭子猛烈地抽打了一下那高大凶猛的青海马。马儿昂头一声长鸣,差点将鳖三那瘦弱的躯体从马背上摔下来,鳖三忙抓住长长的马鬃,又是一鞭,那马向前猛冲而去……

5

监狱长秦梅、副监狱长李灵、管教科副科长曲比阿木接连不断地询问卢平、周宗迅和杨沙波波,得到的结果仍与以前大同小异,案件也毫无进展。可他们的这一举动却早已引起了卢平的警惕。他知道秦梅他们现在差的就是他上洗手间冲洗苹果的细节,一旦这个细节被监狱方面捕获,那他卢平就可能马上由被询问人上升为被讯问人,也就是说他很可能成为嫌疑人。他不知道周宗迅和杨沙波波到底是忘了那个细节还是有意为他隐瞒,但他现在必须尽快将周宗迅和杨沙波波除掉,否则自身难保!

但他不知道该用怎样的办法同时除掉两个心头大患,他没想到中国监狱的破案能力还不同寻常,连他精心设计的连环套也会被他们理出个头绪来!

望着鱼塘中自由嬉戏的小鱼苗,他不觉一声长叹:“哎——”

“卢平,你怎么哪?”正在给池塘中鱼苗追施以畜、禽粪尿肥粪的杨沙波波见管理他们的曲比阿木副科长被一个干部有事叫走了。

“没什么?我只是看见这池塘中的鱼儿在自由地游弋,突然想起了一句话……”

“一句什么话?”

“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

“那可是一个美好的境地!”

“怎么?你也向往?”卢平盯着杨沙波波。

“我们是共产党监狱的重刑犯,刑期比命都长,谁不想早点走出牢笼呢?”杨沙波波故意道。

卢平知道杨沙波波在套他的口,假意道:“我只是觉得这人一旦犯了罪,还不如一条小鱼苗!你看这数万尾鱼苗在池塘里是多么地高兴和自由,想游到哪里就游到哪里。不像我们,连上个厕所也要请示干部,真可怜!”

“那你说该怎么办?我听你的!”

“老老实实接受改造!”

“就这样?”

“那你还想咋样!”杨沙波波本想从卢平口里套一点消极的反改造言论,没想到卢平的改造态度比他还端正,这不得不让他佩服。

“说实在的我有时还真想从这个牢笼里钻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毕竟关得太久了!”杨沙波波继续与卢平周旋。

“你外面有老婆和孩子当然想早点出去,而我父母早忘,我是孤儿一个,无牵无挂的,出不出去都一样。”卢平显得很平静。

杨沙波波盯了卢平一眼,想确认卢平说的是否是假话,“不会吧,你外面有如花似玉的老婆等着你,你怎么会说你是孤儿呢?”

“嗨!我的刑期还有近十年,等我满刑出去,还不知老婆是谁的呢?”卢平从秦梅的询问中预感到,中国监狱已盯上他的老婆——代号为“歌手”的王美波,他现在想把他与老婆的关系疏远。

“你们的关系不是很好吗,我看她隔三差五地来看你。”杨沙波波不解地问。

“有什么好的!她恐怕只是同情我罢了,才经常来看我。况且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卢平故作伤感。

杨沙波波也许是受了卢平的感染:“你说的话也有道理。据说我们古老的彝族婚姻里也没有规定夫妻要从一而终,说不定等我刑满释放时我那夫人也不知跟哪一个野汉子跑了都难说。”

“顺其自然吧!是自己的永远也跑不掉,不是自己的强求也得不到!”

“卢平,你怎么也信起那佛教的东西来了,那可是自欺欺人、自我安慰罢了!”

“怎么说?”

“佛教不是讲‘缘分’二字吗,我就有些不相信。”

“为什么?”

“古训道:‘世上没有憋死的牛,世间没有愚死的汉’,我看哪,世上没有走不出的巷,世上也没有结不成的缘,关键的是你有没有诚心和毅力。”

“杨沙波波,看不出来,你一个彝族汉子对佛教的东西还研究得很深透吗。”

“过奖了!”杨沙波波突然话锋一转:“听说你爱人是教书的,你们怎样认识的?”

卢平讥笑了一下:“我怎么越来越觉得你是中国监狱的暗探,你不是来调查我的吧?”

卢平的直截了当让杨沙波波感到有点措手无策,因为他一直认为卢平很阴沉狡诈,没想到卢平还是一个直言不讳的人。

“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很羡慕你的老婆,是一个吃公家粮的人,真是托了共产党的福!”

“那你的老婆呢?”

“我老婆是一个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农家人,比不上你的老婆那样有福气。”

“老杨啊!”卢平突然改变了口气,想拉近他与杨沙波波的关系,“说句实在话,我在这003号室里还多亏你的照应,我很感激你……”

“其实我也很感激你!好多次若不是你出手相救,我恐怕早被那高平平打扁了!”

“过去的事就不要再提了!我们都是苦命人哪!想当初,我是一个孤儿,漂流四方,无处安身,幸遇我现在这个老婆可怜我,给了我一个稳定的家。可我自己又不争气,到处惹是生非,如今只落在共产党监狱里当囚犯。”

“你老婆以前是干什么的?”杨沙波波转弯抹角又把他要问的事情说了出来。那卢平岂不知道杨沙波波的鬼名堂,露出很老实地样子:“我们是在乞讨路上遇到的,她也是一个孤儿,无父无母的,挺可怜!”

“那你呢?”卢平来了过以守为攻。

“我是国民党西康省高等法院监狱的师爷!”杨沙波波振振有辞地说。

“难怪你说话文质彬彬的!”卢平话带讥讽。

“承蒙夸奖!”

卢平心想,你法院师爷算个什么,想当年他在给毛局长任局长助理分管保密局司法处工作的时候全国哪一所监狱敢对他卢平说半个‘不’字!他要杀一个共产党易如反掌,何况你这个省级部门的烂师爷!

“哎——”那杨沙波波像放下了千斤重担似地长长叹了一口气。

“你……”卢平正要问杨沙波波叹什么气,突然背后传来了周宗迅的声音。“你们俩鬼鬼祟祟地在谈什么,快来帮忙把野杂鱼和敌害生物捞上来!”

周宗迅在注水口把水注进塘里约15~20厘米高后,见套在注水口拦阻野杂鱼和敌害生物的密网被水冲烂了,塘里到处都是杂草。现又见卢平和杨沙波波还在悄悄地摆龙门阵,有点不安逸地发着牢骚。

“马上就来!”杨沙波波和卢平都迅速地来到池塘边,“我和卢平没谈什么!只是偶尔闲摆‘高平平”的事!”杨沙波波在撒谎的同时故意把话题转到高平平死亡一事上,他想看看这两个人在这个问题上怎样表演。

三个人都在池塘边用套有密网的竹篙打捞水中的野草。

“人都死了,还谈什么?反正又不是我们杀的!”周宗迅不以为然地说。

“我看中国监狱就是怀疑我们三个人`!”杨沙波波挑唆道。

卢平沉默无语。

“你怎么知道?”周宗迅接着问。

“你没看见那李灵说话的语气,一副盛气凌人的样子,东问西问的,好象我们都是杀人犯。”杨沙波波夸张道。

“他们问了你一些什么?”

“秦梅问我们看见高平平带针管、针头进监舍没有,是怎样带进去的。他还问……”杨沙波波故意看了一眼沉默的卢平,“秦梅还问高平平吃苹果的当时,卢平、你、我三人在做什么?”

卢平的身子颤抖了一下,他放慢了打捞的速度,用耳在认真地听周宗迅和杨沙波波的对话。

“那你怎样说的?”

“实事求是地说!”

“到底怎样说的?”

“我说我们三个人都看着高平平在吃苹果,同时除卢平外,我们俩也在吃苹果。”

“我也是这样说的,只不过那时卢平早已把他自己的苹果吃完了,还主动帮高平平削苹果。”

卢平悬着的心放了下来,但他感到危险正向自己逼近,他必须加快除掉那两个人的行动步伐。

“快来看,这里打捞起一条野杂鱼!”卢平故意叫道,他不想让那两人继续谈论高平平非正常死亡的事情。

“不要弄死了,我把它拿到监舍里去煮活鱼汤!”周宗迅叫道。

“太少了。”杨沙波波来了兴趣,“我也来打一条。”

“算了,还是把这条野杂鱼丢了,等会儿曲比阿木副科长来了,我们是拿不进监舍大门的!”卢平故作胆小地说。

“没关系,我有办法!”周宗迅自信道。

“你不要吹牛,你有什么办法?大脑粗一个!”杨沙波波刺激道。

“你以为世界上只有你一个人才最聪明,别人都是傻子!”周宗迅反唇相讥。

“有本身就说出来,不要躲躲闪闪!”

周宗迅向四周望了望,见曲比阿木还没回来,压低声音道:“这是高平平教我的,把东西放在内裤里面就可以躲过门岗上的搜身。”

“内裤?”杨沙波波一下子笑了起来,“你说把鱼放进你的内裤里偷偷地拿进监舍?”

“对呀!”

“哈哈哈……”杨沙波波又笑了起来,“你真想得出来,这样的活鱼汤,再香我也不会吃!”

卢平也情不自禁地笑了一下。

“真的吗?”周宗迅打起赌来。

“真的!”杨沙波波嘴硬道。

“那次高平平分了半个石榴给你吃,你觉得味道如何?”

“不错啊!”

“你知道那石榴从哪里来的?”

“高平平不是说是牛剑监狱长送给他的吗?”

“牛剑监狱长送的是西瓜而不是石榴。”

“哪西瓜呢?”

“我与高平平分起吃了。”

“这石榴又是从哪里来的?”

“那是我们收工时,高平平从路边的石榴树上偷的。”

“怎么拿进来的?”

“是高平平藏在内裤中带进监舍的!”

“呸!”杨沙波波气得连吐口水,“真他妈的缺德!”

“缺德倒不缺德,可把高平平的命缺跑了。”周宗迅无不惋惜地说。

“什么?你说什么?”杨沙波波像发现了新大陆,惊奇地问道。

“我说高平平把自己的命缺跑了,听到了吗?”周宗迅大声说完,摔下了竹篙,一下子坐在地上。

“周宗迅,你怎么呢?”一直保持沉默的卢平关切道。

“没什么!我只是说高平平是不该死的!”

“为什么?”

“我看见高平平从监狱医务室的垃圾桶里检回针头、针管,可我当时也没有引起注意,只以为他检回宿舍做个玩具什么的,没想到高平平他会用这些针头和针管作为自杀的工具。”

“那他这些针管、针头也是从内裤里带进监舍的?”杨沙波波深怕卢平抢了头功,又假猩猩地靠近周宗迅。

周宗迅点点头。

“那你怎么认为高平平是自杀的?”杨沙波波继续追问。

“你们真的想知道?”周宗迅说。

“当然!”卢平没说话,杨沙波波迫不及待。

“那我说了,你们可不要告诉其他任何人,否则监狱方面会以我隐瞒事实真相,不老实交待问题为由关我的禁闭的!”

卢平和杨沙波波都点点头。

周宗迅不慌不忙道“高平平经常与我说起他曾在南京伪警察局当军法处副处长时,他为了赚钱,就把一些毒物注射在要处以徒刑的犯人身上,让药物在犯人身上发生化学反应,引发出多种疾病。若果长期注射,这种病就会成为举世无双的不治之病。最后,犯人申请假释,加之监狱方面因早已收受了贿赂也就顺理成章把囚徒假释了。”杨沙波波急于想知道后果,催促周宗迅道:“什么毒物这么厉害?”

“他到没给我讲是什么毒物,只是告诉我毒物可以分为许多类,什么腐蚀性毒、实质毒、酶系毒、血液毒、神经毒,最常见的毒物中毒有有机磷农药、一氧化碳和氰化物。”

“他没说他平时杀人最爱用什么毒物了?”杨沙波波拿出了当法院监狱师爷的本领。

“他说他们最爱用的是氰化纳和氰化钾。”

“有氰化钾吗?”杨沙波波明知故问。

“你是聋子吗?”周宗迅高声道。

“你与高平平关系这样近,难道他没告诉你他在南京任军法处副处长时还认识我们监狱的哪些人吗?”卢平没想到杨沙波波会突发此问,他立即制止道:“杨沙波波,你是不是想要周宗迅再背几十年的刑期,你心里才舒服?”

“就是,你个龟儿子真讨厌!”周宗迅用四川土话骂道。

“你……”杨沙波波正要发作,曲比阿木走了过来:“你们在嚷什么?还不去干活路!”

“曲比阿木副科长,他……他……”杨沙波波忘了刚才的承诺,他想把周宗迅检举出来以报周宗迅骂他龟儿子之恨。

“他什么,快说!”曲比阿木发现了杨沙波波结巴的破绽。

“周宗迅知道高平平自杀的真相!”杨沙波波终于说出了口。

“你……你……叛徒!”周宗迅气得啮牙咧嘴。

“周宗迅!”曲比阿木高声道。

“到!”周宗迅来了个立正姿势。

“跟我回管教办公室!”

“是!”

周宗迅被曲比阿木副科长带到了管教办公室。

卢平脸上露出了一丝阴险的笑容,那笑容稍纵即逝。

窗外的柳树枝繁叶茂,像编织的链帘倒挂于地,隔着太阳,轻飘扇风,凉爽如秋。

卢平顾不得上卫生间去洗脸,就一下子倒在了床铺上。刚才的那一幕尤其是周宗迅被曲比阿木带走的那一刻,他感觉到自己好象就要被中国监狱毁灭似的无可奈何。还有通过今天与杨沙波波的对话以及杨沙波波翻脸不认人的处事哲学,着实让他认清了那个曾为国民党西康省高等法院监狱师爷的彝族人杨沙波波的本来面目。他不知道杨沙波波是否是中国监狱的“耳目”,但他感到假若监狱用这样的人作为“耳目”的确是对他的一大威胁。

他想必须马上除掉这周宗迅和杨沙波波,可又不知用何计为妙!望着屋顶,他不相信凭自己天才的头脑以及曾获得过国民党四级青天白日宝顶勋章一枚而被蒋介石誉为“当代之标准青年将领”的他,还会想不出对付周宗迅和杨沙波波的办法来,因为他一直为他当初在南京监狱用过的一着妙计而自豪:那是国共内战期间,他从监狱里挑出一批囚犯,用威严的声音说:“你们都是犯了死罪,死刑可以在今天执行,也可以在明天执行。当然,如果可能的话,也可以不执行。”那批被训话的囚犯从他威严而富有希望之语言中嗅到了‘生’的味道,于是一大批罪犯在与军统特务机关签字画押后被从监狱里放了出来。他们到处痛骂国民党蒋介石,高呼拥护共产党的口号,结果其中相当一部分人打着挽救中华民族危难的口号加入到了中国共产党的秘密组织,成为了军统的密探。

卢平把《孙子兵法》36计依次在大脑中过滤,可就是没有哪一计适合他对付周宗迅和杨沙波波的,他认为唯一可以借鉴的恐怕只有“借刀杀人”与“上屋抽梯”了,实在不行他想来个铤而走险,力争在险中求胜。

6

周宗迅自从被曲比阿木带到管教办公室去询问后,在003室就很少与杨沙波波说话了。杨沙波波也觉得有些对不起周宗迅,他想过几天就好了。人吗,哪有不生气的!况且那是他杨沙波波的泄密引起周宗迅生的气。

一直在旁静心观察的卢平早就看出了其中的关键。那周宗迅不仅对杨沙波波不满,而且还恨透了那师爷出身的杨沙波波。正如周宗迅自己所说的一样,正因为杨沙波波出卖了他,他不仅在办公室里受到了曲比阿木副科长的的批评,而且还要等待秦梅监狱长和李灵副监狱长的询问。

卢平认为这是一个机会,再也不能错过了,人们说“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就是这个道理。

“放风了,放风了!”门窗外又响起了监狱看守的声音。

杨沙波波见周宗迅铁着一个脸不理他,他仍笑着说:“卢平、周宗迅你们出不出去走走!”

“我不想出去,反正我们是参加了户外劳动的,出不出去都无所谓。”卢平说道,因为监狱规定凡是到户外参加了劳动的罪犯可以不再放风。

周宗迅仍没有搭理杨沙波波。

“那我出去了。”杨沙波波说完就走了。

“真他妈的讨厌!”周宗迅见杨沙波波离去,忿忿道。

“男子汉,不要计较这些!”卢平劝说道。

周宗迅也许从“男子汉”三个字中有所悟,笑道:“谁和他计较!”

“这就对了!”卢平一边说一边走到门窗边,四处张望了一下,见没有人,迅速关好门:“先生,.1945年6月4日中午,日军开始了冲绳战役的‘菊水1号特攻’,你知道吗?”

周宗迅没有想到卢平会说出2号“野狼”贴身警卫“五朵梅花”的接头暗号。他忙说:“先生,你说错了,‘菊水1号特攻’是4月6日傍晚开始的。”

“听说‘菊水1号特攻’取自日本14世纪著名武士楠木正成的文章,意为与敌同归于尽。在这次战役中日本出动了344架自杀机和355架轰炸机。”

“不,出动了355架自杀机且全部损失,轰炸机是344架。”暗号对上了,周宗迅和卢平紧紧地握着手。

“有什么任务吗?”周宗迅很激动,“我一进监狱就发现你决非等闲之辈!”

“我是受2号‘野狼’的命令打入共党监狱的,”卢平隐瞒了自己2号“野狼”的真实身份,他知道仲贵已死,“我是2号的贴身警卫,我们现在必须把杨沙波波处死,我怀疑他是中国监狱的‘耳目’,是秦梅他们专门安排在我们身边来监视我们的。”

“那你说怎么办?”

“现在首先必须躲过中国监狱以高平平之案件对我们的怀疑,你把这个带在身上,等秦梅他们询问你时交给他们,你就说是高平平和夏瘦瘦当初联合你来谋害我,你不愿意,就把他们给你的毒药藏了起来。”卢平说着,用戴有手套的手将约有0.2克氰化钾毒品的纸包递给了周宗迅。

“万一他们问我藏在何处,我怎样回答?”

“你就说藏在枕头里。”

“万一他们问我为什么不交给监狱,我有怎样问答?”

“你就说……就说,你害怕交出来后,监狱方面会加重你的处罚。”

“好!”

周宗迅定下心来,又问道:“我们怎样除掉杨沙波波?”

“我看……”卢平对周宗迅耳语……

秦梅、李灵、曲比阿木对周宗迅进行了将近两个小时的询问,他们从周宗迅的口中获得了对侦破高平平非正常死亡一案有用的线索。

出人意料的是秦梅没有对周宗迅因为没有及时向监狱反映高平平私藏针管、针头和药品的事进行禁闭,而是把他放了回去,要他好好改造,戴罪立功。

在办公室里,秦梅对李灵、曲比阿木分析道:“若果周宗迅所说的是实情,那我们基本上就可以推断高平平是为了骗取监狱方面的假释而故意将有毒物质注射在体内,但由于注射的剂量超过了他身体自身的承载量,故中毒而死。”

“有一定的道理!但从尸检来看,不是注射而死,而是口服了大量的氰化钾毒物而死,这怎样解释呢?”李灵分析说。

“会不会是那高平平先口服了一定剂量的氰化钾毒物后,又注射了另一种有毒的特制药水?”曲比阿木接着分析。

秦梅想起了1948年除夕夜晚,她与牛剑、何敬、李闽在松花江劳改队养牛场遭遇匪特与敌人枪战的情景。一个被击伤倒在雪地的匪特突然咬破藏在牙齿下面的剧毒物质死去,何敬说那剧毒物质是氰化钾。

“我看,我们还是先把得到的情况迅速反映给省厅,同时把周宗迅交出来的这一小点药品送到省厅的技侦部门进行化验,等化验结果出来后我们再定怎么样?”秦梅建议道。

“好吧!”李灵和曲比阿木异口同声。

秦梅翻着刚才对周宗迅的询问笔录:“刚才周宗迅说,高平平和夏瘦瘦曾两次联合周宗迅用毒药谋杀卢平,因周宗迅不合作致使毒杀失败。要是此事被卢平知道会不会引起卢平对周宗迅的报复与不满,你们看有没有必要将卢平和周宗迅分开?”

“我看不可能,他们三人在养鱼组相处得比较融洽,劳动配合上也不错,尤其是那卢平性格比原来变得开朗一点,对养鱼还真出了一些好主意,我看再观察一段时间再说。”曲比阿木根据平时带班的情况谈出了自己的看法,“况且暂时不把他们分开对进一步证明我们长期以来对卢平怀疑的正确性或错误性也有好处。”

“我同意!”李灵赞同道。

7

大珠收到了*防部保密局密电:

2号“野狼”:从“城市眼睛”内线得知,原中统局本部代主任秘书兼西南区区长黄纹即将从蜀省第二监狱转往中国战犯监狱,具体将关押何处不详,望立即采取措施从其身上获取在大西南中统人员秘密潜伏名单,如若不行,就行下下策,将其击毙。

*防部保密局

北京中央公安部。

牛剑在值班秘书的带领下匆匆地来到了梁志副部长办公室门外。

“报告!”牛剑大声报告。

“进来!”办公室内传出梁志副部长的声音。

值班秘书打开门,牛剑走进了办公室。

梁志副部长见牛剑风尘仆仆地走了进来,忙从办公桌边站了起来,并笑着上前握着牛剑的手道:“牛代所长,辛苦了!”

“老首长辛苦!”牛剑激动地说。

梁志指着旁边的沙发道:“来,请坐!”

值班秘书送来了两杯茶水,一杯放在梁志副部长面前,一杯放在牛剑代所长面前。

梁志副部长见秘书已走出办公室,侧身对牛剑严肃地说:“牛剑同志,被我人民解放军俘虏的900多名国民党战争罪犯现在正在全国各地的监狱里关押。根据中央和公安部的指示决定对在押的国民党战犯实行集中管理,将全部关押在北京、抚顺、山东、西安、内蒙古五个战犯所。现在有一项重要的任务交给你!”

“首长,什么任务?”牛剑站了起来。

梁志副部长用手示意牛剑坐下,同时他自己站起走向桌边,从办公桌抽屉里的战犯档案袋里取出一张相片递给牛剑:“这是原国民党中统局本部主任秘书兼西南区区长黄纹,现关押在蜀省重庆的第二监狱(当时的重庆是四川的一个市——作者注),此人可能掌握有中统特务潜伏在大西南的潜伏名单。据公安安全部门(当时的国家安全部门统归公安部门管理——作者注)截获的敌台往来电报,一个代号为2号‘野狼’的特务也在寻找黄纹的下落,我们推测可能与黄纹掌握的潜伏在西南的中统特务名单有关。我们考虑到你是土生土长的四川人,部劳改局决定由你亲自率领精干力量到重庆把黄纹押解到辽河战犯管理所。”

“首长放心,我保证完成任务!”坐在沙发上的牛剑站起来坚定地说,他发现那相片上人很像当初他和秦梅在邛海边田间见到的那个见着人民解放军就背对的那个人——也就是由仲贵介绍为邛海监狱拉大粪的那个人。

看着牛剑满怀信心的样子,梁志副部长很高兴:“好!我已给蜀省公安厅劳改局伍忠副局长去过电话,他们会协助你们的!”

“谢谢首长!”牛剑正要转身离去,梁志关切道:“牛代所长,你爱人张静茹已调到抚顺了吗?”牛剑突然想起刚从西昌调到抚顺辽河战犯管理所的爱人,忙说道:“谢谢老首长,她已调来了!”

“那太好了,这次执行押解任务你把张静茹也带上!”

“带她干啥?”

“这是命令,执行吧!”

“是!”

牛剑走出了梁志副部长的办公室,望着远远离去的背影,梁志副部长带着微笑自言自语道:“这小鬼真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