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集 东方除魔人
——东方除魔人
他来自东方
满怀悲伤
风轻轻吹过
掀动他的衣角
却拂不去他心中的忏痛和绝望
每当夜晚来临
便可看到他在月夜里穿行
猎捕黑暗中的魔物
追寻夜空下邪恶的影子
衣襟飞扬于空中
手中刀刃在月光下闪着薄凉的光
一年又一年
转眼间春来秋去
午夜梦回
冥界的亲人浅吟低唱
拥他入眠
晨昏熹微中
除魔人继续着他的孤独之旅
时间只能淡化悲哀
并不能使创伤愈合
只要心中仍留存悲伤
他就要一直寻找下去——
CAIN——该隐——
楔子一
三年前——
中国大陆,河北省保定市。
在保定市一家中等规模的医院里,虽然还没到换班的时间,刘医生已经准备提早一个小时离开医院。
夕阳的斜晖从窗外照射进医院的长廊里。
金色的阳光,使医院苍白的长廊也透出了一丝暖意。
刘医生走在医院的长廊里,正准备下楼梯,迎面走上来一个护士,朝他打了声招呼:"刘医生,今天这么早就走。"
他笑了笑,道:"提前换班了,今天是我女儿的生日。"
刘医生身材修长,儒雅亲切,很斯文,待人非常有风度,做事又认真负责。他的为人,以至于谁看见他,都绝对不会兴起厌恶的念头,甚至连医院里脾气最暴躁的病人,见到他也会立刻安静下来。
他今年才刚过三十岁,年纪轻轻,已经可以说是事业有成,家庭幸福,女儿也已经有七岁大了。
今天正是他女儿的生日。
早在昨天,他就已经和妻子商量好,准备在今天给女儿一个惊喜。
但由于昨晚由他动手术的一个病人病情突然恶化,一直到刚才,病情总算稳定下来,他才终于能挤出时间去给女儿选购礼物。
他的女儿可爱的就像一个真正的小天使,皮肤洁白,有一双黑亮的大眼睛。高兴的时候,都会笑着露出两个酒窝。
每当刘医生看着妻子和女儿,就会觉得,即使有金山摆在他面前,也不会使他对她们的爱减弱一分。
在他看来,家庭妻子和女儿,比事业更重要。
该给女儿买什么礼物,他现在还没想好,所以打算一会儿去商店转一转。
他的女儿从以前起就喜欢撒娇,虽然有些娇纵,但却是他的心肝宝贝,他甚至想送给女儿全世界上最好的礼物,只是他不知道在生日当天,她最喜欢收到什么样的礼物……
出了医院,坐上计程车,他还在考虑着和刚才相同的问题。
"小女孩应该最喜欢什么东西?"
计程车司机没听清楚他刚才说的话,边开车边道:"什么?"
刘医生刚才其实只是在自言自语,并没有想问司机的意思,但既然司机已经问起,他又重复了一遍刚才说的话。
司机是位女性,听了之后笑道:"小女孩喜欢的东西很多,什么都可以送啊。"
"你是在医院工作的吗?"
刘医生惊讶的问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司机若无其事的笑着道:"你身上带着消毒水的味道,还有一股医药味。"
接着,像是在闲聊一样,她又问了句毫不相干的话:"买礼物送小孩?您一定很疼小孩吧。"
"嗯。"
他礼貌性质的笑了笑,想起了自己的家庭。
虽然极爱妻子和女儿,但实际情况却是,因为工作忙碌的缘故,他平时却并没有多少时间能陪她们。
他往车窗外看去,街道两旁风景正在飞速地倒驰,他熟悉这条街的风景,从这里过去,只要再过两条街,就能到达他要去的目的地。
但究竟该给女儿买哪种礼物,他心中还是没有具体的概念。
昨晚被叫到医院之后,虽然不见妻子和女儿才仅有半天的时间,此刻他却异样的想回到家中,想马上见到她们。但女儿的生日,做父亲的总不能两手空空,就这样回家去。
想起这个,他才强忍住想马上回家的冲动。
计程车停在商场的门口,他付完车费,进入商场的一楼后,马上就往贩卖玩具和精美饰品的地方走了过去。
四周到处都是琳琅满目的商品,使他看的眼花缭乱,十分头疼,平时都是妻子出去购物,除了陪妻子去逛街购物外,他很少来这种地方,一进来,不知为何,立刻就有种头晕眼花的感觉。
但是在医院里,各种医药消毒水的味道,从来没有使他感到头疼过。
走道两旁挂满了各种玩具,刘医生在许多个隔间中逛着。
忽然之间,一只一人多高,巨大的棕色毛绒玩具熊印入他的眼帘,他停下了脚步,目光停留在这只棕色的玩具熊上。
这一路看过来,并没有再看见比这只棕熊更好的东西,也许,一向对礼物很挑剔的女儿,会喜欢这只巨型的玩具熊也说不定。
虽然棕熊上挂着'请勿碰触'的牌子,但他立刻就把这只棕熊从夹子上取了下来,请旁边的小姐代为包了起来,付完款,抱着那只巨大的毛绒棕熊,兴致极高的寻着商场一楼的南门冲了出去。
这时,刘医生这时仿佛已经看见了女儿迫不及待的想接过生日礼物时,脸上露出的那种极其可爱的表情。
他看了看表,发现时间不早了。
照这个时间来看,妻子在银行工作,几个小时前就应该下班了,女儿的学校,下课时间很早,她们这时,多半都已经在等他回去了。
夕阳逐渐从天际消退,天空渐渐变成一种深沉的暮色,微风给夏日温暖的天气带来了一丝凉意。室外的温度,似乎比他刚进商场时凉爽了不少。
刘医生抱紧了怀里的棕熊,在街边拦了一辆计程车,说出了家的地址。
他家住在市中心一幢五层居民楼的最顶端南户,是一幢四室一厅的公寓。
那套公寓是前年刚购买的,今年初全家才搬了进去,住起来十分舒适,妻子和女儿也都很喜欢新居,小区外面的环境更是难得的幽静,而且,此地离他所在的医院,和妻子工作的银行都很接近,是一个比当初想象中更理想的居所。
舒适的居所,幸福健康的一家人,一切前景看起来都十分美好。
从这儿回家的路程并不是很远,但在一路上,刘医生都催促司机将车再开快一点。
这种举动,和他平时的性格很不相符。
这时候,刘医生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他刚打开手机就听见女儿童稚的声音传了出来:"爸爸,怎么还不回家,快点吧,都已经做好饭了。"
"马上就回去,对了,猜猜爸爸给你买了什么礼物。"
他的女儿几乎想都没想,就道:"音乐盒?"
"不对。"
"存钱罐?"
"猜错了,小傻瓜。"
"那是什么啊,我不想猜了,好了,爸爸你快点回来吧。"
虽然女儿的语气很急迫,但好奇的口气难掩不了她话中字里行间透出来的欣喜。
刘医生看了看放在身旁座位上的棕熊,笑着道:"好,好,你呀,别调皮,乖乖等爸爸回去。"
他望着车窗外的风景,心想大概还有三四分钟就能到家了,回到家后最高兴的一定是女儿。
不知道妻子给女儿准备的,是什么礼物?
他们这个家庭,不光是女儿,每逢过节,或者家庭里每一个人过生日时,都会提早准备好一切,然后在当天热闹很久。这可能是因为刘医生和妻子都是孤儿的缘故,为了弥补自身的遗憾,他们竭尽所能,利用每一个机会让女儿体会到双亲的关怀。
渐渐的,他已经能看见家所在的那个居民住宅区。
刘医生让司机将车停在居民住宅区的入口处,一想到妻子和女儿,他的心就已经雀跃了起来。
到了居民住宅区的入口,刘医生迫不及待的下了车。
即使现在离家只有这样少的路程,但他还是希望在最短的时间之内赶回去。
一路上,有不少人向他打招呼,如果是在平时,刘医生决不会吝啬一句问候。
但今天,他却只是微笑着颔首,便急匆匆的接着往他所居住的那幢楼走去。
这一代的居民住宅区,单元门用的全都是密码锁,也因此,住户家中被窃的事件更是低的出奇。
刘医生的家,住在四号楼的四单元五楼。
所在在他进四单元之前,曾仰头往五楼的阳台望了几眼,阳台紧挨着的就是厨房,只用一扇落地窗隔着,但他并没有在阳台上看见妻子或是女儿的身影。
〈她们恐怕已经等了很久。〉
回去以后,妻子一定又会抱怨个不停,但在刘医生看来,他妻子是个很温柔单纯的人,即使是在埋怨中也不代任何恶意。
能被妻子抱怨,对他而言也是一种幸福。
所以,当他用钥匙打开家门的时候,忍不住就露出了笑容。
"我回来了。"
当刘医生打开门后,立刻有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扑鼻而来,但客厅中的摆设一切如常,并没有任何对方不对。
他的妻子和女儿既然不在客厅,那一定是在女儿的房间里。昨天他就和他妻子商量好,今天,要在女儿的房间里帮她庆祝生日。
这时候,突然有一种仿佛玻璃破裂的声音,从他女儿的房间中传了出来。
那种声音,使得他心中忽然一惊。
不知为何,刘医生感觉到事情有点不寻常,他甚至顾不得把巨大的棕熊玩具放好,就把它随手扔到了地上。
他一边叫着妻子和女儿的名字,一边冲进了他女儿的卧房里。
刚推开女儿卧室的门,刘医生顿时全身僵硬,恍惚看到,他只有七岁大的女儿仰躺在一片血泊中,而那血,是从她的腰间的一个很大的缺口里流出来的,房间的地板和墙壁上,到处都是血迹。
刚才闻到的血腥味,就是从这个房间传出去的,眼前的景象,使刘医生软倒在地上。在一刹那间,他几乎发了狂,爬到他女儿的身旁,抱起她尚且温暖的身体,把手伸到她的鼻子下面,拼命叫着她的名字。
这时,却发现他的女儿已经没有了呼吸。
而在五分钟之前,他还和他的女儿通过一次电话。
〈妻子呢,她在哪里?〉
在一刹那间,刘医生想到了他的妻子,他抱着女儿的尸体,勉强从地上站起来,朝四周看去。
桌子翻倒在了地上,已经摔碎了的盘子和饭菜,滩的满地都是。
一个插好了蜡烛的大蛋糕,也被撞翻在地上,跌的稀烂。
然而,整个房间里都没有妻子的踪影。除了厨房外,女儿的房间直通向另外一个较小的小阳台,那里是妻子平时用来养花的地方。
刘医生下意地拉开了窗帘,跌跌撞撞地冲进了阳台,一进去,他就一脚踩在了一截东西上,被绊倒在地上,结实的摔了一跤。
等他爬起来,才发现绊倒他的东西竟然是一截手肘以下的手臂,碰触到,仍然能感觉到体温。
而阳台的玻璃窗,已经破裂了,像是被某种东西撞碎的。
这截白皙纤细的肢体,很像是妻子的手臂,使得刘医生隐隐约约意识到了一些东西。
他眼前一黑,终于昏了过去。
第二天的报纸,将这件事刊登在了头版头条的位置,让这件不幸的事成为了人们茶余饭后的话题。
刘医生醒来之后,一句话也不愿意讲,在短短一个月之内,他完全像变成了另一个人,多次绝食使他瘦的几乎像一具骷髅,仿佛随时都会追随妻女而去。任何人都能看出妻女的死,令他受到的打击有多大。
刘医生的样子,使每一个看到他的人,都忍不住想要落泪。
他现在的模样,让人几乎联想不出他以前的相貌。
"这人真可怜,他怎么了?"
"小声点,妻子和女儿都被杀了,听说是在他女儿的生日当天。"
"抓到凶手了吗?"
"别提了,根本就不知道是谁干的。"
类似这样的对话,刘医生每天至少都会听到七八遍。但他对此什么反应都没有,谁都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没多久,他就从医院里忽然失踪了,有人说,在他失踪的前一天曾见过一个道士,他极有可能是被那个道士带走了。
这种年代,道士和尼姑都很少见。可能是因为那人身着道士的打扮,才会让当时照顾刘医生的护士记忆深刻。但事情究竟是怎样的,谁也不知道,包括刘医生妻女的死,和他本人的失踪,都是一个迷。
楔子二——
东京,吉祥寺。
从耳机中漏出来'沙沙'的音乐声,在拥挤的车厢里,听起来十分吵闹。
清晨的电车份外拥挤,猛猛不巧赶上了高峰期。他抱着书包,身子随着车身的摆动摇摇晃晃。
在他对面的座位上,几个女高中生正在换着袜子,挤在他身旁的一个上班族老头,早已放下了报纸,正在用色迷迷的眼神,大胆地盯着几个年轻女孩的大腿看。
猛猛觉得很倒霉,他平时很早就来搭电车,电车里还有许多空位置。
今天不过比平时稍微晚了点,就只能挤在人堆中,连动一下四肢,都需要花费很大的力气。
他不停地低头看手表,忍不住喃喃自语道。
"再不快点,时间就迟了。"
猛猛的名字在一般人看来很古怪,但他本身却是个性格内向,十分胆怯,并且毫不起眼的男孩。
他今年十四岁,初中三年纪,是家中的独生子。由于接受了父母个子不高的遗传,个头比同龄人低很多,再加上从小到大的学业成绩都在中等上下游荡,没有任何特殊的才能。所以,中学的两年,他和许多同龄人一样,在学校中毫不起眼,极其普通。
但七年前的他,却和现在完全相反。
当时不管他做什么,都是同年龄人中的佼佼者,而自从七年前上国小以后,他就像完全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七年前的他开朗活泼,如今的他,脸上却仿佛总带着一种惊恐的神态,一副疑神疑鬼的表情。
由于七年间性格的转变,他脸上的五官,也因此变的和以前完全不同,显得愁眉苦脸。
甚至连他的父母,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起,他开始变成了这样子?
只有猛猛自己才清楚,这种噩梦般的变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从那时起,他就再也笑不出来了,总一脸惊吓过度随时会哭出来的样子。
〈糟了,如果去晚了,一定要被揍了。〉
猛猛脸色大变,周身打了一个寒战,忽然想起来昨天的事。
昨天晚上,他让班中的几个女生堵在楼梯口,被狠狠的教训了一顿,之后,还要帮她们写完所有的实验报告。
但他今天出门的时间就比往常要晚,如果再去晚了,极有可能没办法赶上第一堂的实验课。
〈没把实验报告交给她们,一定会被欺负的更惨。〉
他焦急地看着表,这时,秒钟又转过了一圈,电车陡然停住。
由于他站着的地方紧挨着电车口,电车里面的人往外面挤,所以当他想往车厢最里面钻的时候,已经被人流挤出了车厢。
"可恶,还差一站,走着去肯定会迟。"
他急的几乎快哭了出来。
有些人的运气,似乎天生就很好,但这七年来,他却一直在倒霉,而且从来没有间断过。
在和他同年龄的同学当中,早已有很多人能熟悉的找到各种娱乐场所,而有的时候,他甚至能被小学生抢劫。
在人口众多的东京,这样一个呆站着的小孩子,根本不会引起任何的注意。不断有人从猛猛身旁经过。
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呆站了有多久,直到回过神来,才开始动脚往前走。
一想到,学校离这里的距离并不算远,但当他到达的时候时间也应该已经晚了,他就不想去学校了。
〈算了,这附近应该有家新营业的咖啡厅。〉
猛猛还是不敢面对现实,也不敢去学校,当着那些女生的面,把她们的笔记本都扔回给她们,然后大声的叫道:"我再也不帮你们做事了,自己的实验报告自己完成,我以后也不会听你们的指使!"让所有人都知道他不是一个没用的孬种。
可惜的是,这种情况,以前也只有在他的梦里才出现过。
一想到现实的情况,他就越发痛恨自己是个孬种,懦夫。
而且,他心里有一个声音告诉他,即使他真的那样做也没有作用,反而会被别人当成白痴一样看。
在这时候,他的钥匙从上衣袋里掉在了地上。
他已经弯下了腰,正准备伸手去拣钥匙的时候,一只手比他先一步拿起了那串钥匙。
"喂,小朋友,你掉的吧……"
"谢谢——哇?!!"
接过了那串钥匙,他才看清楚,递给他钥匙的只有一只'手。'
人的身体像最精密的机器一样,但人毕竟不是人偶娃娃,可以把四肢和头揪下去,再安上去,变的还是和以前一模一样。
人体的各个部位,四肢,头颅,都不可能分开以后单独行动,一只单独的手,更不可能脱离身体独自行动,这种常识世界上任何人都知道。
但递给他钥匙的这只'手',的确是没有连接在人的身上,确实只有一只手。
刚才就是这只手,将那串钥匙递给他的,这点,恐怕连木偶也做不到。
手掌一直伏在他的双腿前面,五只手指像蜈蚣的脚一样在地上向前爬行,'手'的背面泛着一层死灰色,指甲显得十分苍白,断手处很凹凸,像是被某样东西碾过一样。
这样的手,谁一看也知道不可能是恶作剧的道具,而是真正的人手。
猛猛倒抽了口凉气,连着往后退了十几步。
古怪的是,他的脸色并没有起多大变化,照常理说,一个像他这种年龄又胆小懦弱的小孩,见到这样的怪事,不吓的昏迷,最起码也会吓的大声尖叫才是正常的反映。
他想跑,刚一转身,马上又看到'半个人'。
之所以叫'半个人',是因为他面前人的身体,只剩下了上半截的缘故。
这个人可以看出是个男人,他缺了一条手臂,剩下的另外一条手臂上手掌自腕断开,同样没有下体,腰眼下面流淌着血水,嘴里仍然发出咿咿的声音,一路朝他爬过来。
这个人的动作令猛猛觉得恐怖异常,使他想起了被电车碾死的人,跳月台或者被电车碾死的人,尸体都支离破碎,模样一般都和这个人差不多,在收拾遗体的时候也很麻烦。
猛猛感觉到他脚裸被一只手拽住了,他顿时全身僵住,呆呆地瞪着爬在他面前地上的男人。
〈真可怜,这家伙多半是被车碾死的。〉
"我老婆在医院就快要生了,求求你,把你的身体借我用一下……"
在报纸上看到这样的场面,或者还没什么,但如果亲眼所见,感觉简直有天壤之别。
可是这种情况,七年以来无数次发生在猛猛身上,他几乎已经麻木了。
七年前,他还在读幼稚园,那时曾经历过一次严重的肺炎,自那之后,一直到最近,他仿佛一直生活在永远无法醒来的噩梦中。
自从得过那场肺炎以后,他就能看见许多死去的人,并且能和死人对话,那些死人仍然保持着死时的模样,在大街小巷里到处徘徊,每一处都有他们的影子存在。
在他身边,也总是围绕着一群群已经死去的人的灵魂,一片阴风惨惨。
他几乎每天都提心吊胆,眼神也不敢四处张望,也因为他常被鬼上身,看的见别人看不到的鬼魂,所以他的举动在别人眼里看起来十分异常,因此被其他同学朋友欺负,一直过着悲惨的日子。
虽然这些鬼魂对身体无害,却让他很困扰,几乎快要患上了神经衰弱。
"那家医院就在前面不远处的街角。"
对方又说了一声,发出的声音听起来另人毛骨悚然。
"不行……"
猛猛经常被鬼上身,而且多数都是在他不情愿的情况下。
这几年,类似的情况越来越多,每次被附身后,等他清醒过来,或者是被陌生人抱着痛哭,或者是被周围的人当成有精神病,有几次,他甚至差点被强制送进了精神病院里。
父母只当儿子有毛病,并不知道事情的真相,他也从来没对任何人说过,因为,他认为即使对别人说了,别人也一定不会相信。
这几天,他终于有了一个从天而降的希望。
那是在一个偶然的机会里,猛猛看见他的脚踏车筐里放着一张名片。
名片上面写着的,是一个灵媒组织的联系方法,虽然不知道对方是否真的能解决问题,但他已经联络上了对方的负责人,最近正在等对方来东京找他。
猛猛正想马上拒绝那个被车碾死的鬼魂,心口忽然一凉,眼前发黑,在下一秒钟,就什么也听不到了——
楔子三——
中缅边境
德钦忽然感到极度的不安和焦躁,急匆匆地从草堆里爬起来,朝家的方向跑过去。
在缅甸佤邦公路的两旁,蔓延着盛开的罂粟花海。
这些妖艳的花盛开在居民的屋前屋后,在阳光下,成熟的罂粟果实已经流淌出白色的毒汁。
佤邦种植罂粟的历史久远,虽然已经通过替代种植,但在附近一带种植罂粟的习惯至今仍未能根除。
德钦只受过很少的教育,他高大,皮肤黝黑,目光凶狠,也可以说是英俊。他是缅甸人,和普通的缅甸小孩一样,外表比实际年龄看起来要年长的多。
他在这地方附近的一个小村子里出生,虽然今年已经过了十八岁,但至今还从未出过这附近的一百里之外。
天气热得连一丝风也没有,他从山坡上往下跑,挎在肩膀上的步枪也跟着颠簸,在面前,逐渐出现了一大片盛开的罂粟田,其中有一大部分已经挂果。
德钦穿过花田的时候顺手摘了两朵大烟花,放在鼻端嗅了几下,用有力的手指轻轻拨动着大烟花的花瓣,那花瓣又轻又薄,像极了蝴蝶的翅膀。
他拨下一瓣含在嘴里,望着刚从公路过去的十几个士兵。
可能是因为从小生长在这里,德钦对罂粟花有种特殊的强烈感情。
他至今还记得,在他小的时候,到处能看见罂粟田,视野里都是一望无际的罂粟花海,但如今许多罂粟田都已经改种植农作物。
那逐渐消失在公路尽头士兵的身影,总是令他觉得十分不妥。
一阵风吹过去,花田随风摇曳,在阳光的照耀下盛开着娇艳的罂粟。
这里是位于中缅边境的金三角地带,众多的民族垮国境而居,由于特殊的地理位置,当地人几乎没有国境可言。
这里的人毫无例外,世世代代都靠种罂粟活命。但近年来鸦片的渠道逐渐被化学合成剂冰毒代替,鸦片的价钱日降,当地人所得的收入逐年日下,每十户人家里倒有九户贫困潦倒。
政府实施的替代计划,在罂粟种植区实施以农作物替代罂粟种植,更让德钦一家担忧。
罂粟种植深深扎根在这里,替代种植实行的虽然缓慢,但对于这里上百万烟农来说,种或不种大烟,关系着他们能否生存下去。
德钦心中一急,就想跟着刚才经过这里的士兵去看一看究竟,他急忙朝前面追过去。
和为了生计着急不同,如今的近况使德钦难免觉得忧虑。
步枪勒的太紧,使他的筋骨发疼,但他的脚步却依然迅捷轻盈。
追了五六里的路,已经离德钦自己的家很近了,他的家就在附近开餐馆,除了种植罂粟田外,最主要的生意是毒品,比起这里的多数人生活还算尚过的去。
村子渐渐出现在眼前,那十几个士兵比德钦先到了一步,这时正在山上的罂粟田里衡着排开,挥舞着木棍朝已经挂果的罂粟打去。
满脸愁眉苦脸的村民们似乎都放下了手中的活,彷徨无助的聚拢在罂粟田的附近。
德钦立刻大喊了一声,朝前面奔过去,有村民看见了他,朝他叫了一声:"德钦,你回来了!"
"怎么回事?我阿爸呢?"
他大叫着跑上前去,问其中一个人。
虽然这些人砍的不是他家的罂粟田,但心里有股怒火冲上脑际,使他顾不得一切,不由自主冲上去,挡在了那十几个士兵前面,拿起步枪对准前面的几个士兵,厉声叫起来:"你们做什么!"
这里尽管一半以上的人都带着枪在街上闲逛,却没几个人敢随便乱开枪,否则将受到长官的严厉惩处。
德钦也并不是想真的想杀人,完全是由于情绪激愤,才会做出这样的举动。
普通一个带着步枪的小孩子,十几个士兵根本不放在眼里,但是由于德钦目光太凶狠,他们居然在同时愣了愣。
马上有几个衣裳褴褛的老农踉跄跑来,跪在地上用带着哭腔的缅语求着士兵。
当地的局势紧张,士兵们也知道的很清楚。
十几个士兵显得满脸无奈,大烟是金三角当地人的生活来源,任谁都知道。
政府早在几个月前,就已经有人将耕种的农作物种子送到这里,劝烟农改种农作物,但大多数人都把种子吃了,送几次种子的结果都是一样,更何况,即使种植农作物有收益,短期内也未必能有多少回报。
这时候,不远处有人叫德钦过去,不要再惹事。
德钦听的出来那是阿爸在叫,只得不满的答应了一声,收拾起枪,朝声音传来的那边走过去。
德钦的阿爸混在人堆里时,根本就无法分的出来。
不过他的阿爸只要稍微站出来一点朝他挥挥手,他倒是还能勉强认出来。
因为这里的人几乎都是一个样子,大多数人因为常年吸鸦片的缘故,显得无精打采,都比实际年龄要老很多。德钦的阿爸吴叔努满脸皱纹,双眼混沌,今年才四十几岁,却已经活像六七十岁的老翁,也和其他人一样,整天浑浑噩噩的过活。
德钦家中只有他和吴叔努两个人,他的母亲在生他的时候难产去世,一直带大他的姐姐在前年也因为注射冰毒过量,脱水死了,自从那之后,他就异常痛恨冰毒之类的化学合成剂。
虽然德钦自幼喜欢罂粟花,但罕见的是他并没有染上鸦片瘾。
吴叔努推了儿子一把,骂了几声:"去,别惹事,快回家去。"
德钦心不在焉的答应着,一面转身,他眼角的余光瞥见接着开始砍罂粟田的士兵们,心中越发觉得不甘心,又匆匆回头瞟了一眼,并开始痛恨起政府下的决策。
从小开始,德钦就着魔似的喜欢大烟花的美丽,不仅同村的人不清楚原因,就连吴叔努也不明白那是为什么。
他信奉佛教,这里的大多数人都信奉佛教,德钦却对这种信仰显得不以为然,有时候甚至发出荒谬绝伦的言论。
他一直认为自己的儿子是个怪人,因为德钦有时候甚至能什么也不干,对着罂粟田呆坐上一天,他看罂粟花时的眼神,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古怪。
吴叔努盯着德钦不情愿离开的方向,眯着死鱼一样的眼睛,又抽了一口大烟。
他正在盘算着,或许在替代种植后,带来的收益会比现在来的高。
在这时,德钦的身影忽然在他眼里晃成了许多个,吴叔努不由自主揉了揉眼睛,再向前看的时候,心里突然多了一种怪异的担忧。
零散的佤家茅草房隐藏在密林深处,低矮的屋檐一直垂到地面。
接近中午,日照越来越强烈,空气中的水份都像快要被蒸发干。
像往常一样,整个村子仍然安静的被炽烈的阳光暴晒着,但即使中缅边境在亚热带上,今天这样炎热的天气也相当少见。
随着天气越来越炎热,德钦觉的今天有些不对劲儿。
也许只是一种错觉,但这种感觉总在心里不断的冒出来,他以前也从没有像今天这样烦躁过,而且从上午开始就一直闲着没事做,忽然间,他心念一动,往雨林深处钻了进去。
雨林里繁茂的树荫遮天,植物密密麻麻的爬满了每一处缝隙,密林里看起来异常的繁茂。
周围最常见榕树和橡胶树,树的枝叶不时从他的皮肤和手臂上蹭过,所以当他一进到雨林里,立刻就感觉到四周凉快了不少。
外地人很容易在大面积的雨林里迷失方向,所以不能随便深入。
但对德钦这种土生土长的当地人来说,进雨林里并不危险,在他十一二岁的时候,每次闯祸都会躲到这片雨林里来,也从来没在里面迷过路。
虽然近几年缅甸的森林大面积减少,但这片地域广阔的雨林却仍然保持着几十年前的原貌。
越往里深入,空气就越湿润,虽然他已经达到了最初目的,但仍在接着往前走。
德钦最远也只到过这片雨林的中部,观察着附近的植物和地形,发现他已经到了以前从没来过的雨林深处。
接着,在前面不远的地方,断断续续有一种奇特的声音传进他的耳朵里,像是人的大声喊叫,又像极了野兽的嘶吼声。
德钦相信自己以前绝对没听过这种奇怪的野兽吼声,他下意识的握紧了挎在肩膀上的步枪。
"难道前面有珍奇异兽……"
如果能逮到一只稀罕的野兽,值钱的毛皮是不能漠视的东西。
虽然德钦很信任自己手上的枪支,但如果捕兽失败的话,要怎样才能逃离险境?
这个念头迅速在他的脑海中闪过,之后,他小心翼翼地朝传来嘶吼声的地方走过去,准备看准了机会才下手。
谨慎地向前走了几十步,嘶吼声离他的距离越来越近。
这时他也听清楚了,听那声音,仿佛像是前面不远处的地方,有两只凶猛的野兽正在撕斗。
越靠近,就能感觉到它们斗的很凶,连相隔这样远的德钦,都能感觉到附近的地在微微颤动,靠近那边的树上,不断有树叶被震的抖落下来。
虽然明知靠近会有很大的危险,但不知道为何,德钦非但没有打退堂鼓,黝黑英俊的脸上反而显现出一种兴奋的神采,越靠近危险,他就觉得全身的血都仿佛沸腾了。
所以继续往前靠近的时候,他几乎连轻微的脚步声也没发出来。
透过茂密的树叶,已经能看到前面被繁茂植物遮挡住的景象。
他立时发现,那种尖锐的嘶吼声,是由植物后撕斗的两只古怪的'生物'发出来的。
虽然德钦没受过多少教育,但他也能凭感觉感觉到,这两只'怪物',绝对不会是珍禽异兽。
之所以说它们古怪,是因为这两只'怪物',一眼望去,完全没有生物的外型,也根本无法从外表上分辨出它们究竟是属于哪科的生物。
其中一只,乍看像是一条巨型蜥蜴,身长足足有十五公尺,但它的外型更类似黑色的电鳗,横爬在地面上,周身都被黑色的鳞片覆盖,背部和身体两侧长满了倒勾,外壳看起来坚硬无比。
虽然身体巨大,它的动作却很灵活,活动起来,灵活的更像一条剧毒的响尾蛇,在地上窜动。
足有五公尺,或者是六公尺长的尾巴,只要在地上甩起来,被甩到的土地上就会出现一道半尺宽的深沟,使几十米处,到处都泥土飞溅。
另一只则更像是人类,但在它头部的位置上,却长着三个头。它的三个头上,各有三张畸形的脸。
每一张面孔,都像是用五六张婴儿的面孔缝起来拼凑而成的。婴儿的五官都已经错位,五官的缝隙间还长满了肿瘤,由于是七拼八凑的拼在了一起,看起来异常的恶心。
在它的身体中间部位,隐隐散发着不符合它面孔的金色光芒。
他只不过呆了极短的时间,就有几蓬血从爬虫一样的'怪物'的伤口里射出来,透过茂密的树叶溅到他脸上。
强烈的恐怖感,'魔鬼',一个印象从他心中浮现出来。
德钦被吓的目瞪口呆,'轰隆'几声,那爬虫一样的怪物甩着尾巴的声音,让他觉得自己死期快到了。虽然他不信佛教,但周围人都信佛教,他也知道魔鬼有千万化身,谁看见了魔鬼,跟着就会很快死去。
魔鬼是各种不幸的化身,它能随身带来了瘟疫和灾难。
几年前,家境比现在要好,一有空闲,吴叔努经常给他讲关于魔鬼的故事。在前几年,有六百年历史的寺庙,转眼间就能被魔鬼毁掠一空,伴随着奇异的亮光,山上被魔鬼影响了的村民们,拆梁揭瓦,一个巨大的隐形魔鬼披头散发,张牙舞爪,狂呼乱叫。
他虽然不知道那些传说是否真实,但那些关于魔鬼的传说,却已经在他心中深深埴根,埋下了恐惧因子。
德钦心里面害怕,在一刹那间,觉得他眼前看到的也许就是魔鬼的化身。
别人或许会吓的马上跪下去,但他几乎是马上拿起步枪,拨开了遮住视线的树叶,扣动扳机,疯了一样朝前面撕斗的两个怪物扫射。
子弹对两只'怪物',没能造成任何伤害,射中怪物后,子弹并不是直穿进去的,而是从怪物身上弹射回来,无力的自空中掉落下去,这结果很出乎德钦预料。
德钦扔下已经成为拖赘的步枪,朝相反的方向直奔过去。
当他跑出了几步之后,只不过是极短的时间,黝黑巨大的'怪物'尾巴,已经到了眼前,他并没有机会看清楚,'啪'的一声,那条奇长无比的尾巴已经把他打的飞了出去。
德钦基在被那怪物扫飞出去之后,五脏六腑都像是硬被翻了一遍,身子不断在空中翻滚。
他几乎完全丧失了知觉,只是凭本能地挣扎着。
突然间,不但是五脏六腑疼的像是翻了过去,全身都快散了架,他的后脑也传出一阵剧痛。在头部重重磕在地上的那一刹那间,他似乎看到有一团半透明的黑雾从自己的眼前飘过。
那团东西像雾但又不是雾,像人的黑影子,又绝对不是人影。
下一瞬间,黑雾就已经穿透茂密的树丛,落在了正在对峙的两只'怪物'的正中间。
这时候,他已经摔倒在了地上,脸紧贴在青草上,眼前发黑什么也看不清,耳边也在嗡鸣。
当他挣扎站起身来之际,一阵猛烈的晕眩使他几乎昏了过去。
但德钦身体毕竟比常人要更结实,在全身剧痛稍微减轻了一些之后,他居然能挣扎着俯起身来。
不过呆了极短的时间,德钦就已经看清楚了眼前发生的事。
那团游荡在两只'魔鬼'中的黑雾,其实并不是黑雾。
德钦已经发现,'黑雾'的轮廓似乎逐渐变的清晰起来,那是一只全身都被柔软的黑色毛皮覆盖着的'魔鬼'。
怪物浮在半空中,看起来十分威猛。
它长着一双酷似人类眼睛的狭长眼睛,其中的瞳孔就像两团燃烧着的银色火焰,几乎完全是银色的瞳孔,令它看起来份外妖异。由于它的黑毛上到处都溅着斑斑的血迹,使它看起来更不似只是一团雾,而是活着的生物。
它一出现,那只像黑色电鳗一样的魔鬼,似乎完全丧失了活动的能力,一动不动,老实的伏在地面上,而另一只魔鬼发出轻微的嘶吼声,看起来像是在续势待发。
德钦下意识地想到了什么,他隐约觉得,先前的那两只'魔鬼',似乎是很惧怕刚出现的'怪物'。而刚出现的'怪物'比之前出现的两只'魔鬼'要更强大。
他的意识才刚到这里,那只怪物已经证实了他的猜想。
它一口咬在了那个有三只头的魔鬼身上,在顷刻间撕咬掉了对方的大半个身体,连同对方的头一起吞了下去。
德钦的后脑一阵阵剧痛,使他觉得自己支持不下去了,似乎马上就会昏迷过去。
虽然他根本来不及想什么,但他完全可以肯定,眼前确实出现了怪异的'生物'而不仅仅是幻象。
在昏迷之后,他就完全失去了知觉,以致于之后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连他自己也不知道。
在他濒临昏迷的前一刻,隐约中,似乎听见了惊天的凄厉叫声。
余下的那只'魔鬼'并没有注意到德钦的存在,在它离开之后,雨林里又恢复了短暂的寂静。但不久之后,就有几个人发现了德钦匐身的地方。
这几个人全身都罩在白色的长袍下边,白袍镶织着金边,头上扎着的白布,布的边缘,也同样镶织着金丝,他们的行动看起来神秘异常,根本无法从他们背后的外型上分辨出年龄和性别。
但从他们的装扮上来看,也能推断出他们不是当地人。
过了一会儿,传出他们的对话声,用的并不是当地的缅语,也不是邦康一带很通行的中文。他们几个人讲话时的口音十分古怪僵硬,操着的却是非常纯正的古印度语。
"看来,全死了……"
另一个声音跟着道。
"圣物也不见了,还好,这个人还活着,把他送回去吧。"
其中一个声音沉寂了很长一段时间,才道:"问问他究竟看到了什么,是哪只怪物抢走了圣物。"
"嗯……"——
在当天之后,吴叔努和住在这附近的山民,就再也没见过德钦,德钦就好象完全没存在过一样,在这个世界上消失的无影无踪。
人们只在雨林的深处发现了一柄步枪,虽然并没有发现尸体,但他本人也一直没再出现。有人说他离开了缅甸,也有人说他死在了野兽口中,各种各样的传闻,曾在一段时期内闹的沸沸扬扬。
但真正的真相,却一直没有人能猜中,毕竟一个人要失踪,可以有很多种原因。
不过,经过一段时期,这件事也会逐渐被人遗忘。
再过一年,也许两年后,除了吴叔努外,不会还有多少人记的这个眼神凶狠,高大黝黑的年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