QIYE READING

第七章致幻药物

《《妖寄都市》》

回到芙洛拉的小楼之后,我在二层起居室里的那面巨幅镜子上,看到了自己的模样。

镜子中的我满脸血污,非但不像是人类,反而像是从哪里跑出来的怪物,头发上、脸上、衣服上、到处都沾着血,只有两只眼睛露在外面。

而那面宝石镶砌成的镜子巨大无比,占踞了整面墙壁,使我能把自己此刻的模样看的清清楚楚。

我把沾满血的假发摘下去,随便用手在脸上抹了一把,手掌上立刻也沾满了粘稠的血液。

〈难怪,刚才走回来的时候,一路上都被人用惊恐的目光注视着。

这些粘稠猩红的血,都是甘贝尔的血,自她的头上的胸口喷溅到了我身上。〉

我倒坐在床上,心乱如麻,忍着强烈的呕吐欲。

在下一秒钟,我冲进了卫生间里,换下所有沾着血的衣服。

在卫生间的另一边,是一个十分宽敞的大理石浴缸,我打开喷头,放了水,空气中立刻蔓延起白色的水气,在一霎间,水气就已经蔓延了整个浴室。

我尽力把自己全身的血迹都洗干净,之后从浴缸中爬出去,抹掉镜子上的水气,看到了镜中那张僵冷苍白的脸。

镜子中那张苍白而又木然的脸,令我想起了自己的幼年时期,还有那段不愉快的童年。

那时侯,和现在不一样,那时候我还只是一个没用的小孩子,根本没有独立生存的能力,只能把命运依附在别人身上。

我看着镜子中自己冷漠,全无表情的面孔,记忆不知不觉中在脑海里复苏。

镜子中的人,则是一脸快要哭出来的表情。

孩提时代的经历,我实在不愿意再回想起来。

〈为了把它们全部忘掉,我改了姓氏和名字,难道还是没办法忘掉那该死的回忆吗?〉

那些事情,除了我自己之外谁都不会知道,以后也绝对不会有人知道。

我恨他,即使是他是我的父亲,这种恨意一直以来深深藏在心中,甚至是杀了他,我也绝对不会后悔!

要说有一丝悔意的话,就是我不想因为杀死那个人渣,而让自己的人生也跟着完蛋。

他是一个医生,年轻时长的很英俊,风度翩翩,或许在他年轻的时候,还有很多女人喜欢他。

他的谈吐有风度,性格温和,看起来就像一个真正的谦谦君子。

可能除了他的家人之外,没有人会看到他的另外一面,其实是个暴躁的精神病,自以为能靠暴力解决一切。

偏偏我是他的儿子,我在很小的时候就有怪癖,从睡梦中醒来以后会无原无辜的哭起来,有时,我甚至会因为莫名其妙的感觉到抑郁狂燥,而把屋子里所有的东西都通通砸掉。

开始我以为是遗传,后来才知道不是。

会有这样的错觉,是因为他的性格也及不稳定,前一刻还在笑着说话,下一秒钟立刻就像变成了另外一个人,开始大发脾气,变的暴躁而狂怒,不管是谁说任何话,都会勾起他更大的怒气,引来他的殴打。

很多次,也许我已经记不清楚究竟是多少次了。

有这样一个情绪不稳定,比酒鬼更糟的父亲,我能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已经很不错了,最起码我绝对不会和他一样凭借力气大,像疯子一样动手打女人。

我闭上双眼,转过身去,不想再看到镜子里自己那张冷漠的面孔。

可能是由于小时侯的性格倔强,被打次数最多的人就是我,每次他打我的时候,比我大两岁的姐姐总是咬着嘴唇,缩在墙角里瞪着他,如果妈妈在场,情况会更糟,挨打的人也多了一个。

打我就算了,但是打女性算什么东西,更何况那个女性还是他的妻子,他简直就是彻头彻尾的人渣。

不管妈妈说什么他都不会听,每一次,妈妈都会一边劝他,一边护住我的头部,用身体把我和他分开,本来会落在我身上的拳头,甚至是钢管,就都落在了她身上。

但即使是这样,他也不会罢手,直到他打累了为止。

为了平息他的怒气,妈妈每次都按着我的头,要我向他道歉,而我根本不明白自己究竟有哪里做错了。

他非但没有做过父亲应该做的责任,保护家人,反而在和他最亲近的人身上滥施暴力,仗着他的力气,心情不好就用暴力虐待女性和小孩子,让我无法尊敬他,这种人根本就是渣滓。

在那时我就已经下定了决心,我一定要杀了他!!

那时侯,我究竟多少岁?应该已经有十岁了,不对,或许要更小一些。

曾经有一段时期,这种事情频频发生,每当发生这种事时,他就像完全变了一个人,面孔胀的通红,模样狰狞。

平时,他对我们确实很好,疼爱我们,关心我们的生活,也关心妈妈,是一个疼爱自己儿女的父亲。

而我不明白,那两张面孔是如何重叠在一起的,那张英俊而温和的脸,和狰狞到扭曲了的面孔为何会出现在同一个人的脸上。

可能连他自己也认为他很疼我们,认为他是一个尽责的好父亲,认为他那种像疯子一样,几乎快把人打死了的打法,仅仅只是一个父亲在教训不听话的孩子,但恐怕也只有他自己会那样认为。

从十一二岁的时候开始,他就总是说我的眼神像是瞧不起他一样,厌恶我看别人时轻佻的神态,厌恶我所有的一切,包括我的学业让他觉得失望。

他根本就不知道,我从小就有心理上的毛病和严重的洁癖,只要一和那些肮脏又愚蠢的孩子待在一起,就会忍不住想吐,时间一久,恐怕会直接进了精神病院。

我没办法忍受和那些不干净的同龄人混在一起,所以一个学期里,至少有一多半时间在逃学中度过。

像我这样的一个人,根本就不适合待在平庸而嘈杂的人群里,和他们一起接受教育,在我看来,学业唯一的用途,也只能当做炫耀身份的工具。

他把自己的愿望强加在我的身上,只要一不如意就滥用暴力,又把他自己的懦弱和无能掩藏在暴力之下。

在我十四岁的那年,姐姐离家出走了。

之后的一年里,我也离开了那个家。

我们都是在赚到了足够维持生活的钱之后,才各自离开家的。

真是可笑,失去一些,就必然会得到一些,在家庭暴力下长大的孩子,似乎总是比较深沉,有时甚至比成年人更深思熟率。

在我离开家之前,他已经得知我自己退了学,愤怒得像一头狂暴的狮子,认为我和姐姐都对不起他,一起辜负了他的养育之恩,居然自己吞了小半瓶安眠药。

他自己就是医生,知道什么剂量的药能致死,那小半瓶药最多只能使他连续几天昏昏欲睡,更何况他还洒了不少粒在地上,母亲却不知道。他只让我的母亲为他流泪,为他着急,从来也没考虑过母亲的心情有多焦急和伤心。

他罹患有很重的心脏病,如果我把他的药取走,再故意惹他大怒,令他心脏病发作,他就死定了。

我也曾想过那样做,母亲也许还能另嫁,不必再为这种懦弱的男人伤心生气。

但是,如果世界上只有一个人是真心为他好,那一定就是我的母亲,母亲是真的爱他所以才能忍受他几十年,我杀了他,母亲一定会很伤心,因为考虑到了这点,我才始终没有下手。

为了找到能不留痕迹杀人的方法,我几乎翻遍了他所有的医书,或许比他自己都更熟悉那些书。

他的面孔日渐苍老,年轻时的壮志被生活消磨掉,可能在他的眼中,现实已经离梦想越来越远,生活对他来说只不过是一场平淡无奇的梦境。所以,他不敢面对现实,就借暴力和酒精来遮掩自的的胆怯和懦弱。

因为在我十三岁的时候,他就再也不能上手术台为病人开刀了,外科之中,脑外科的要求最精密,需要强韧的体力和灵活的手腕,就连普通手术也要五六个小时,最长甚至能经历过十多个小时,手术刀的尖端只要稍微有些偏差,就会导致完全不同的结果,所以无论多长时间,都必须保持冷静。

他的情绪比以前更不稳定,心脏病日愈恶化,随时都有可能发作,所以只能辞退了外科主任的职位,在放下手术刀之后,那双稳定灵敏的手已经再也没有了作用。

他身为一个优秀的脑科医生,是曾经用他的手,把很多人从濒死时救了回来,但他也用那双手,多次毫不留情地毒打我,狰狞的就像是要杀了我一样,丝毫不把我当做亲生子。

每当我看到他的脸,除了厌烦和憎恨之外,还会产生另外的一种异样的觉,这也许是我们之间的血缘在作怪,我想,即使没有母亲的原因,我也始终无法下的了手。

我告诉自己,大人有时候比想象中还要脆弱,他们也有承受不了的事情。

但我却无法谅解他。只因为他无法找到梦想与现实之间的平衡点,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而使我们成了间接的受害者。

以前在梦里,我时常梦见自己杀了他,在不断用土掩埋着他的尸体。

我一直觉得,如果我还是只有十一二岁,一定会什么也不想就杀了他。

张音正好帮到了我的忙,他之前肯定没有想过,他的儿子居然靠被女人养来赚钱,也多亏他相貌方面的遗传出众,我才能靠这点不饿死在街头。

我和他不一样,我不会试图用暴力来掩盖自己的懦弱,也不喜欢整天穿着白大褂给毫无关系的人开刀,而且丝毫不把他认为是可耻的事当做羞耻。

家里的关系很不稳定,时好时坏,到我走的时候,我已经和他有半年没说过话了,母亲一直都很伤心,希望我们能重归于好,但我明白那不可能,也知道他和我都让她很伤心。

虽然当时张音突然出现在我家里,确实令我感到很意外,因为那时我还没有完全做好离开家的准备,但她也让我省了不少的口舌。

一切都如我所料,我被赶了出去,他一定不知道我当时有多么高兴,既然我无法下手杀他,就只能从此不再见他,或许当他真的贫困潦倒的时候,我还会帮他一把,毕竟他还是我的父亲。

然而我的心就像破了一个大洞,空荡荡的,怎么补也补不回来。

年幼时的记忆就像噩梦一样,时常会浮现出来,一想起来当时的事,我就会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情绪很极端,总是无缘无故的哭起来,为什么会哭,可能我永远不会明白。

他提着一根钢管,面孔狰狞的模样,究竟对我造成了什么样的影响,我也无法得知,身体上的伤害或许总有好的那一天,但在心里造成的裂痕却始终也无法结疤,明知道自己已经变的很强了,却仍然感到很脆弱,所以我只有不断的使自己变的更坚强。

〈为何会忽然想起这些事?难道是因为甘贝尔死时候的模样太可怕?〉

我披上一件黑色的睡袍,怔怔的望着镜子,想使自己从回忆中清醒过来。

但不管我怎样做,却始终没办法控制自己的情绪。

恍惚之间,我仿佛又感觉到了自己仍然是那个受别人的欺负,也只能用眼睛瞪对方的小孩子。

我从卫生间里走了出去,外面起居室的装饰仍然赏心悦目,淡灰色的针织地毯和轻纱令人感到很舒服。

〈如今的我,已经不再像幼年时那样脆弱了。但甘贝尔的模样……看上去确实似曾相识……〉

〈以前曾经有过相同的情况……啊!那是小时候的事情。〉

怪物,吸血鬼之类的生物即使可怕,比起人来也要好上许多,同类才是最可怕的,真正能让我感到恐惧的大概也只有疯子一样的人,比如甘贝尔。

我大大地叹了口气,就像是雕像一样,站着一动也不动。

接着,我坐到床沿上,用手按住头部,慢慢地回忆起那时发生的事情。

〈那段可怕的回忆,我原以为自己已经忘记了。

没想到噩梦一样的光景只是潜伏在脑中,一经刺激就会重新冒出来。〉

当时我读国中一年级,那是个异常炎热的夏季,再有一个月学期就会结束。

我就读的那所学校,是所小学一直升到高中的私立,我只要通过升学考试,就能直升到高中部,所以我丝毫不认为经常不去学校有问题。

中产阶级家庭长大的孩子,似乎也总是特别混蛋,没有见识,而且以欺负别人为乐。

可能是因为我在一个学期中,最多只有一个月到学校去,长相又像女孩,性格在其他人看来或许太嚣张,让别的男生看了觉得不爽,所以,我非但被孤立了,还被其他人欺负。

如果是公立学校,或许还会好一些,偏偏那是所私立。

中有一个家伙似乎是独生子,他可能被他的父母宠的过份了,不知道为何,总喜欢带着一群跟班截住我,然后找我的麻烦。而在那之前的一个月里,我的心脏已经检查出来有毛病,所以心情很低落,非但恨这种遗传自父辈的缺陷,还认为自己随时都会死。

再加上被那种我十分瞧不起的家伙欺负,而且被欺负的很惨,这些事几乎把我逼疯了,我下定决心,一定要让他受点教训。

当时,父亲从医院带回来一种溶液,那是一种走私药品,是从患有恶性脑肿瘤,想要寻死的重病患者那里搜出来的,当药物无法抑制越来越痛苦的折磨时,很多患者都会想死,这种事情时常发生。

他准备在第二天就把这种危险的药品上缴给医院,所以带回了家里来。

那种溶液,和大包的一次性的注射针筒搁在了一起,被严密的锁在玻璃箱中。

这种事,我已经司空见惯了,我用偷来的钥匙把玻璃箱的锁打开,偷出了一些溶液,随后把那种小碟子上的溶液小心的吸入注射器里。

针头往上面压出泡沫,我已经知道它能用来做什么了。

半夜里,在把一切都恢复原状之后,我就找到了那个欺负我的家伙家附近,之前我曾经多次半夜到他家附近观察,知道他有一个习惯,半夜不喜欢关窗。

可能是因为他的家也和我家一样,外面都是有铁护栏的庭院,所以他房间的窗户外面并有装护栏。

我爬进庭院的铁护栏,从半开着的窗户跳进了他的房间里,他睡的就像一头死猪,丝毫没意识到自己的死期就要到了。

这种溶液是十倍的浓缩液,必须先稀释十倍,然后才能做成溶液。它的适量是五巴仙,溶液五巴仙的时候,是能刺激大脑中枢神经而令人产生幻觉的化学合成剂,可以使人飘飘欲仙,神经亢奋,仿佛已经美梦成真。但如果份量加重十倍,就足以令人发狂致死。

我还是头一次感谢父亲随口说出来的那几句话,可能是他想让我也成为一名医生,所以从不吝啬告诉我类似的知识。

那个家伙睡觉的时候习惯翻身,使我在旁边吓了一跳,手掌心里全是冷汗。

我小心的等待着,在确定他不会醒来之后,卷起他的睡衣袖子,在他的手臂上刺了一针。

之后,我爬出了窗户,躲在窗外等待着看他的反应。

屋子里静默了一阵,他开始呻吟,身体剧烈的颤抖着,脸上出现血一般的红潮,突然睁开了眼睛。

霎那间,他从床上坐了起来,发出了凄厉的尖叫声,那声音一直在房间内回响,简直不是人的声音。紧接着,他从床上跳了下去,我全身凉飕飕的,连头皮都在发麻。

他突然向前面冲过去,头和身体的正面撞在墙壁上,我像是看到了噩梦里的景象。他只摇晃了一下,又开始尖叫,然后往别的地方撞上去,莽撞的在房间中继续走动。门外传出惊叫声,他的父母醒了,从外面冲进房间中。

他的父亲,一个强壮的男人,一边大叫一边抓住他的手,似乎想制止他,却像人偶一样被他撞的飞起来,身体落下,重重磕在床角上,头上往下流血,一动也不动。

他的母亲吓坏了,捂着嘴巴,呆站在旁边。

我从窗户外看到这一切,两只手攥紧,几乎愕住了,他在墙上撞了六七次,额头崩裂,鲜血流了满面,面孔凄厉。就像恐怖电影里的场面一样,他接着朝前面走去,那面墙壁前是巨大的鱼缸,许多鱼在里面游动。

他就那样直挺挺的撞了上去,先是玻璃破裂的声音响起,水哗啦哗啦的流到地上,鱼缸的裂痕才逐渐显出来,玻璃蛛网一样裂开,他的身体插在鱼缸里,锐利的玻璃片切断了他的喉咙,他发出呻吟,然后,似乎是死了,一动也不动。

房间的墙壁上全是血,地面上也全是血,水和血混合在一起,鱼在血水里跳来跳去,发出'趴踏'的声音,从房间外透进来的光,使这一切都若隐若现。

他的母亲呆站着,过了一会儿,陡然大哭起来,发出悲痛欲绝的尖叫声。

我全身都麻木了,但我知道再不走,自己就会被发现。

之后,我是怎样爬出外面的铁栏杆,把针筒扔进路边的垃圾筒,这些记忆都很模糊,我只记得回到家中后,就马上跑进了卫生间里,放了热水,把全身都洗了一遍,但是无论怎么洗,身上都仿佛带着一股血的腥味。

一直到现在,当时的每一个场面我都记得清清楚楚。

我初始只是想让他精神错乱,变成一个疯子,并没有想到要杀他,然而,既然他真的死了,那也没有办法,反正永远也不会有人知道是我给他注射了药。

但在最初准备做这件事的时候,我确实没有考虑过后果。

我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后悔过,但那些场景,却时常在我的噩梦里出现,他的脸和许多充满痛苦和绝望的人脸一起出现,从黑暗后面慢慢的浮出来。

然而,我的梦是大杂烩,什么恐怖的东西都曾经在梦里出现过,所以我并不是很在乎。

如果那是他的鬼魂,那他选择的报仇方式就选错了。

他那时的情况,和甘贝尔的情况很相似,一样的面目狰狞,都力大无穷,像是把身体里潜藏的力量全部都榨了出来。

〈这是为什么?〉

我捂着发疼的头,在床上坐直了身体,把那些记忆都从脑中赶了出去。但他死之前的模样,仿佛又让我想起了一些事,一些很关键的事情。

〈这两件事情很相似,使人有种感觉,曾经发生过的事又重复了一遍!两次,两个人都是力大无穷,像发了狂一样,我用那柄象牙穿透甘贝尔的心脏之后,她居然还能拿着冰锥朝我走过来。〉

〈对了,这样的相似,难道甘贝尔也吃了迷药!〉

我骤然从床上跳起来,先拿起床旁边柜子上放置的电话,给土王手下的那个胖子打了一个电话,告诉他杀死芙洛拉的人是甘贝尔,接着,没听他在罗嗦的说些什么,立刻就放下电话。

我深吸了一口气,准备再去米尔亚娜那里看一下。

我换好另外一套衣服,再把房间中的一切物品都恢复成我住进来之前的原貌,又将那个并不大的行李箱塞到了床底下去。

随后,我从二楼走下去,目光随意扫视着大厅内的环境,这里和我来之前并没有多少不同。

当我打开房门,准备出去的时候,突然看到有四个人,此刻站在两坛白山千鸟的旁边,似乎正打算敲门。

其中的一个人,竟然是这所学院的院长马里埃,我一开门,他们的视线立刻齐刷刷的朝这边看过来。

我靠在门旁边,微微偏着头,问道:"找我有事?"

那四个人似乎都呆住了,我觉得可笑,咳嗽了一声,他们才回过神来。

其中一个人先走上前来,他是个三十几岁的中年人,看他的装扮,似乎是瑞士警方的人。

我又瞥了马里埃一眼,难怪他会满脸不悦。

我没等他先开口,冷凝地道:"是我用象牙刺穿了甘贝尔的心脏,但那纯粹是正当防卫,你们没权力问我任何的问题,剩下的我什么也不知道,现在我要去办一些事,别防碍我的时间,马上让开。"

我把态度稍微调温和了一些,对马里埃道:"这里太危险了,我会马上递交退学申请。"

包括马里埃在内,那四个人又同时愕住了。

我重重带上了房门,心里感到可笑,从他们身旁绕了过去。

如果是其他人,至少不是这个学院里家世显赫的学生,当着他们的面对他们说出这种话,一定会引起所有人的强烈反感和不满,即使真的不想说什么,在威吓和警告面前也不得不低头。

但偏偏特权就是有这点好处,只要后面的人不垮,就能肆无忌惮的行事。

不过,现在距离甘贝尔死的时间最多只有一个小时,以前从没听说过瑞士警方的办事效率能高到这种程度。

我眯着眼睛,望了一眼前面的路,或许是因为想起以前的事,使心情突然变的很糟。

"该隐!"

米尔亚娜的声音从后面响起,我一侧头就看到了她。

她穿着一身简单的迷彩服,身材高挑,白金色的头发,在阳光下散发着冷冽的光,最令人心惊的是在她手里拿着一柄军用手枪,此刻,枪口正对准站在白山千鸟旁边的那些人。

突然,米尔亚娜站到了我前面。

她冷笑了两声,道:"真够麻烦,烦完我又跑到这里来了,除了马里埃院长之外,你们都立刻离开这里,不然的话,我就开枪了。"

"待在这么不安全的地方,不随身携带防身武器,恐怕我们早就被甘贝尔那个疯女人杀了,滚。"

其中一个男人冒出来,急忙道:"你等一下……"

米尔亚娜的枪管立刻对准了他,在我们谁都没料到的情况下,砰一声枪响,她居然真的扣下了扳机。

霎那间,子弹从那个男人头顶飞过,直接轰进白色小楼的墙壁里,她手里那柄军用手枪的威力之强,之前我们谁都没有想到。

那个男人的头发被烧焦了一半,怔怔的站在那里。

子弹只要偏几毫米,就会射穿他的头部,米尔亚娜的准头,也令人张目结舌。

米尔亚娜大声道:"还不快滚!"

那个男人满脸胀红,愤怒地叫道:"我要告你!"

米尔亚娜突然露出冷酷的笑容,朝前面走去,边走边道:"再说一句话,就射爆你的头。"

'咔'一下,枪发出了子弹上膛的声音,除了院长马里埃之外,其他的三个都立刻怒气冲冲的往外面走,我隐约听见其中一个人骂了一声:"这里的人全都是疯子!"

马里埃呆了呆,似乎想说什么,但又闭了口。

米尔亚娜把那支枪收了起来,径直朝我走过来,道:"这些家伙真烦人。"

我怔了怔,点了点头,她又道:"在日内瓦湖畔的南面,出了学院的范围再往南端走几公里,就有一座葡萄园,这几天连续发生了这样多不幸的事,既然你明天就要走了,今天去哪里放松一下吧,如何?"

我正准备答应,突然想起自己还有些事情,于是就摇了摇头。

我沉默了一会儿,道:"米尔亚娜,如果你有空闲的话,可否再陪我一会儿?"

我知道,她一定误会我是因为杀了甘贝尔,才会情绪失常,而我正是希望她这样想,才会说出以上的话。

果然,米尔亚娜点点头,道:"好的。"

我朝那些白山千鸟瞥了一眼,不由自主地道:"这些白山千鸟,恐怕再也没有人会照顾了。"

说罢,我拿出钥匙,重新打开正门,请米尔亚娜进去。

我捡起针织地毯上的几个坐垫,重新放好,又点燃了矮几上那座造型古雅的香炉,待一丝丝飘渺的香气从香炉里徐徐升起的时候,客厅里都充满了浪漫的情调,人在这种环境中最容易放松心情。

我靠着一个坐垫坐下,米尔亚娜坐在我的对面。

没有过多长时间,空气中就充满了沁人心肺的芬芳,衬着缕缕的幽香,客厅就像幻境一样。

我过了很久才道:"米尔亚娜,你有没有觉得,甘贝尔死时候的模样看起来很怪异,而且她还力大无穷。"

米尔亚娜想了一会儿,道:"就像是她自己注射了什么东西一样。"

我沉思一下,道:"那时我几乎被她吓呆了,她拿着那柄冰锥的模样,看起来简直就像……"

"简直就像一个魔鬼。"

米尔亚娜顺口接下了话,理解地笑了笑,又道:"我也几乎被她吓呆了,当我拿着枪自楼上往下看的时候,还以为你已经被她给杀死了,真的没想到你还活着,后来就看到有一截发白的东西,在突然间穿透了她的背部,到那时,我才意识到你可能还没有死,于是急忙开了一枪。"

"幸好你也平安无事,否则……"说完后,她又补了一句。

我怔了怔,我已经不止一次在她的脸上看到这种表情,这种表情很奇怪,仿佛在燃烧着一样的瞳孔,从湛蓝的瞳孔里面透出一种狂热和诡异,这究竟是为什么?

虽然明知道米尔亚娜是个怪人,但她看上去那么美,任何人看了都会免不了心动。

之前,在那幢居所的三层阳台上,米尔亚娜抬高了头,边流泪边抽着烟。

当时,我真的忍不住想把她拥在怀里,她是真正的美女,在伤心的时候,心情会不自觉的透过脸部流露出来,使人能感受到她那时的心情,或者是喜悦,或者是悲伤,每一个动作或是神态,都带着一种莫名其妙的感染力,令旁边的人不由自主的被她的情绪所感染。

只可惜我也扮成了女人,所以那时只能默默的在旁边看着她。

〈和米尔亚娜待在一起的时间一久,难免会被她吸引,真是不妙。〉

我掠了掠耳边的头发,这顶假发戴久了实在太热。

在我没注意的时候,米尔亚娜突然凑近过来,一手撑住矮几,柔软湿润的双唇吻在我的唇上。

那一霎那,我脑中'轰'的一声,仿佛雷击一样,被她吻的意乱情迷,好长一段时间中,几乎忘了自己现在的身份。

再加上,实际上我也很迷恋她,这里的气氛又太过浪漫,所以并没有很排斥。

当我意识到事情很不对劲的时候,已经来不及抽身了。

恍惚之中,我记得自己狼狈的推开了米尔亚娜。她被我推的向后退了几步,续而站直了身体,面无表情的注视着我。

我狼狈地道:"米尔亚娜……你……"

米尔亚娜向前走了两步,面无表情地道:"你没有想到吧。"

我怔了怔,蓦地想清楚了所有一切,道:"对不起。"

米尔亚娜也呆了一下,突然若无其事地笑了笑,问道:"为什么要道歉。"

我尴尬地僵住了,半晌才道:"……我也不明白。"

即使以前我见过数不清的美女,却也从没有看到过像米尔亚娜这样迷人又有魅力的女性,我一向认为自己的自制力很不错,但是,她的吻技也太高超了,才会令我情不自禁。在这之前,我从来没考虑过其他方面的事情。

〈难怪米尔亚娜之前会对我百般关照,原来她是同性恋……〉

〈但更令人害怕的事还在后面,如果被她发现我是个假女人,不知道她会不会用枪在我的头顶开一个血洞。〉

我马上下了决定,转过身去,用软弱的语气道:"米尔亚娜,我现在心里很乱,你……能否先出去。"

〈希望她满意了就赶快走,否则真的要撑不下去了!〉

在我身后,传来米尔亚娜冷静地声音:"该隐,你不知道,有的时候,迷恋上一个人的感觉,比打猎更令人心醉,我相信你也明白,你的身体并没有抗拒我,你也一定不会拒绝我的。"

接着,我就听见她打开门的声音,然后是关门的声音。

我这才松了一口气,急忙捂着嘴,冲上二楼的洗手间,扶着洗手池的边缘,忍不住的呕吐个不停。

我并不讨厌她,也根本不排斥同性恋者,因为我自己的性别意识就很模糊。但是被一位美女当成女性来吻,那种感觉,事后想起来,真是说不出的怪异。然而,越想就越觉得奇怪,越感到奇怪就越觉到胃酸,之后就忍不住吐了起来。

我摘下假发,扔到一边去,又从洗手池旁边揪下毛巾,水渗湿了我的头发,从脸上不断滴落在洗手池的边缘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我用毛巾抹干了脸上的水,这时,我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同时想起了一件事。

〈米尔亚娜深夜去海因的居所,难道她们两个会是情人?〉

(之前,她曾说过她上个假期刚从南美洲打猎回来……

对了,记得以前曾经在哪儿听说过,在南美洲有一种南美仙人掌,由这种仙人掌分离得到的仙人掌毒硷,可以改变人的思考和心境,服食之后,产生的致幻效果至少是LSD的5000倍以上,物极必反,如果服食过量,肯定会产生截然相反的作用。

这类从植物中提炼的物质,都是在大自然魔力下诞生的产物,即使是解刨尸体,也未必能查出来,毕竟不管医学如何先进,地球上的一些植物仍然是难以解释的迷,LSD来自于一种麦角菌,致幻效果也很强烈,但和南美仙人掌分离的出的毒碱比起来……

以甘贝尔的工作和她的身份,根本没有机会获得这些危险的药物。

仙人掌毒碱,一般只有当地的印地安人才会拥有。但甘贝尔发疯时的状况,明明就是服食毒碱过量的反应,由于吸食过量导致精神方面产生错乱,人也跟着变的力大无穷。

然而,如果是米尔亚娜的话,会拥有类似的毒碱就毫不希奇了,很可能是她给甘贝尔服食了仙人掌毒碱,可能是慢慢令甘贝尔上瘾,也有可能是偷放到她喝的水里,如果是前一种猜测,但那时海因还未死,她为何要给甘贝尔下药。)

虽然一切都只是推测,但这些未免也太巧合了。

我出了一身的冷汗,真是那样的话,米尔亚娜是故意利用仙人掌毒碱令甘贝尔发疯,再制造杀甘贝尔的机会?

米尔亚娜为何非要杀甘贝尔,难道只是为了替海因报仇?

杀人者都是为了某种原因才杀人,芙洛拉和海因的死状一模一样,甘贝尔又为什么原因非杀了她们两个不可?

这些我全部都不知道,她们之间的关系还真的很复杂……

〈也许应该去试探一下米尔亚娜的反应,但谁知道我还能不能活着回来。〉

我捂着发疼的头,这些事使我的脑袋都快炸了。

这时,我突然想起另一件事,上回召唤镜子巫婆-血腥玛丽时,被那两下尖叫声所打扰,没能来得及召唤,也许今晚应该再尝试一次。

第八章镜中有人?

深夜,凌晨二点钟,卫生间里只燃着两根蜡烛,微弱的橘色火光下,室内间所有的物品都若隐若现,显示出一种暗灰色。

室内没有一丝风,蜡烛芯上的火苗却在不停的晃动。

烛火印在墙壁上的黑影,像两条来回颤动的蛇影,我把视线从墙壁上移开,弯下了腰,将烛台放置在地板上,脱下身上碍事的黑色睡衣,盯着正面墙壁上镶着的镜子。

因为烛光的关系,镜子里的脸孔有一大半被阴影挡住,烛火又忽明忽暗,使镜中的脸孔中透着一股莫名的诡异。

但镜子照出的人是我自己,而我从不害怕自己的面孔。

我把讲怎样召唤血腥玛丽的书放置在脚旁边的地上,又按照书上所说的,吹熄了两根蜡烛,把它们分别放在镜子的左右两旁点燃。

就在火光重新燃起的一霎那,我已经布置好了召唤血腥玛丽所需的一切准备。

紧接着,我闭上眼睛,集中了精神,慢慢喃念着她的名字。

当我觉得时间差不多时,我再次睁开眼睛,然而,卫生间里的所有物品都没发生变化,那个镜子巫婆-血腥玛丽也没有从镜子里面跳出来。

虽然松了口气,但我也觉得有些失望,这是因为,魔风大叔的职业是少见的除魔人,冷凌峰又是一个灵能力者,我自己的身体偶尔也会发生诡异的变化,所以我相信不可思议之事。

(大多数人相信宇宙是因200亿年前发生的猛烈爆炸而诞生的,以前因为对这类东西不敢兴趣,所以我不太了解有关方面的知识。但我也明白在几百亿年的时光中,人的一生很短暂,所以,即使一代代的积累知识,积累到如今,科学仍然还是无法解释一些迷团,或者是某些生命。)

(几百亿年的时间太长了,实在无法探索清楚在这几百亿年里都一一发生些什么事,宇宙又孕育了总共多少种生命,在这样长的时间里,似乎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

既然世界上有以除魔人为职业的人,又有吸血鬼的存在,还有各种不为人知的怪物,所以,我本来以为血腥玛丽真的会出现,没想到真的只是个传说而已。

真是扫兴,虽然我之前就没抱有多少她会出现在我面前的希望。

我把地上的黑色睡袍捡起来,重新披在身上,既然她不出现,深夜待在卫生间里就毫无意义,也应该上床睡觉了。

也许我是在逃避去询问米尔亚娜,才会做像这样无聊的事。

我转身准备走,就在我已经握住了门把手,马上会离开洗手间时,突然感到背后一阵发凉。

我僵在那里,松开了抓着门把的手,然后,慢慢地转过身去。

我发现,正对着我的那面镜子上,竟然没有我自己的影像,镜子中,在我的位置是一片漆黑,镜中只印出了左右的两支蜡烛,那两支蜡烛的光芒忽明忽暗,左右摇摆,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我僵立在镜子前面,忽然,闻到了一股刺鼻的血腥味。

可能是最近闻多了这种血腥味,我的鼻子变的对这种气味十分敏感。

我朝四周的墙壁上望去,骤然之间,发现墙壁上的每一块瓷砖缝中,都有血在往出渗,那种纤细的仿佛头发一样的血丝,顺着几百条砖缝一缕缕的往下流,不断地汇聚在一起,看上去恐怖至极,简直就像洗手间外是血池,血水正顺着缝隙钻进来。

我怔了怔,叫道:"是谁,别再装神弄鬼了,赶快出来!"

顿时间,洗手间里回荡起了一种异样的响声,仿佛是心脏的跳动声,'咚咚咚咚',那声音越来越急促,在卫生间里不停的回响起来。我不去看渗血的四壁,抓住卫生间门的把手,用力想转动把手,但卫生间的把手就像被锈住一样,怎么也转不动。

现在,我终于相信敢肯定镜子巫婆-血腥玛丽传说是真的,看到这种景象,如果换成是一个月前的我,肯定会马上心脏病发作。

卫生间的的地板上也开始往外渗血,粘稠的血从地板狭窄的缝隙之间冒出来,像泉水一样,发出'咕嘟嘟'的响声,不断往出喷涌,逐渐没过了我的脚裸。

随着卫生间里回荡着的怪异心跳声越来越快,我的脚裸渐渐的被一层粘稠的血掩埋住,我感到自己的情绪也已经紧张起来,几乎快被那种压抑的心跳声和浓重的血腥味弄疯了,马上就会忍不住发狂。

我后悔当时没认真听魔风大叔讲的话,也没有照他的嘱咐去看关于咒符方面的书,当时只要我稍微专心听他讲话,恐怕也不会像现在这样手足无措。

这次如果不会把命送了,我发誓,回去之后一定不再偷懒了。

陡然,我忽然想起了魔风大叔卖给我的那张咒符。

洗手间墙壁上镶着的那面镜子,镜面上漆黑无比,就像传说中通往阴间的道路,透着一股阴气森森的鬼气。我趁自己还没有因为发狂,而把这里的东西全都砸掉之前,急匆匆把那张咒符自怀中掏出来,狠狠地贴到了镜面上。

蓦地,我差点被陡然响起的刺耳尖叫声震破耳膜。

我捂住双耳,却仍然能听见凄厉无比的尖叫声,那种诡异的叫声透过我的双手,直接传进了耳中。

似乎有一个声音在不断叫着'把咒符拿下去'。

'把咒符拿下来!'那个凄厉诡异的叫声一直徘徊在我耳边,让我忍不住想大喊一声,叫它安静些,别再叫了。

到最后,我实在忍受不了那种诡异的声音,居然真的把贴在镜面上的那张咒符摘了下去,霎时,那声音停止了。

或许是因为刚才耳膜听到了太大的噪音,导致暂时性的耳鸣,现在在我耳边仿佛仍然有那种声音在回荡。

我来回转着身子,向卫生间的四壁扫视,像疯子一样的不断问道:"究竟是谁?快出来!"

在望向镜面的时候,我怔了怔,半晌都不敢动一下。

这是因为,在那面镜子上,居然显现出一对邪恶的红色眼睛,被浓重的黑暗所包围着,红色的眼珠在上下转动,异常的诡谲,那种红色,和新鲜血液的颜色一模一样,浓稠而鲜艳。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我真是不敢相信,这玩意究竟是什么怪物,莫非它就是镜子巫婆——血腥玛丽?

我向后退了一步,背部紧贴着卫生间的门,戒备的盯着镜子上的那对红色的眼睛。

〈那对眼睛能听懂人说的话就好了,但如果它像吸血蛭一样根本没有智慧,只凭本能行事,也只能用那张咒符对付它。〉

我警戒地道:"喂,这所学院里的两个女学生,都是被你吓死后毁容的?"

接着,我又补充了一句,道:"如果你不想再尝试那张咒符的滋味,就最好老实点。"

这一般都是电影里反派人物常用到的台词。

隐约间,我感觉有一个细微的声音在我耳边说:"你想看到真相?"

那声音轻微的像是没有,若隐若现的传进我耳中,如果是在平时没有留意的情况下,可能我根本不会察觉到如此细微的声音。

我点了点头,道:"废话。"

从刚才开始,我就不知道自己在和谁说话,也根本听不出那声音是从哪儿传出的,但我知道,这绝对不会是有人再作弄我,而是真正的邪灵出现了,即使我只凭直觉也能感觉的到。

镜子上的画面在忽然间变了。

镜面上原本只有两只异常邪恶的血红眼睛,现在却逐渐显现出模糊不清的画面来,那只是一面镜子,但我却觉得它此刻更像是一部放印机。

为了能看清楚镜子上出现的画面,我向前靠近了一步。

漆黑的画面上开始出现花白色的条纹、接着,黑和白慢慢的融合,不断地往上下挤压,然后终于凝结成一种灰色。

我紧紧盯着上面不断变清晰的镜子,逐渐能看清楚,镜面上浮现出来的是芙洛拉的白色小楼,一楼的客厅,刷的一下出现在镜面上。

在一片花白的镜面上,一楼的客厅显现出来,画面越来越清晰,客厅装饰和现在并没有太大的变化,一个年轻的女孩正斜靠在软垫上,前面是一张矮几。

〈它让我看的究竟是什么?〉

我心中有些忐忑,攥紧了手中的咒符。

画面中的女孩有着小巧的五官,以及深陷的轮廓,穿着一深缀满宝石的褐色纱裙,十指纤长,戴着一枚墨绿色的宝石戒指,装饰看上去十分的美丽动人,年纪最多也不会超过十六岁。

这时似乎是夜晚,香炉里不断燃起飘渺的缕缕白烟,客厅内并没有开灯,只是点着一支烛台。

女孩虽然如此的美丽动人,但在她的脸上,带着一抹令人感到心悸的表情。

她又像是快要发怒了,又似乎马上就会哭出来,憎恨和敌意同时出现在她脸上,虽然她拿着一本书,但她的右手却已经攥成了拳头,青筋毕露。因为她脸上的表情实在太复杂,所以使人始终无法忽略掉。

镜头忽然转到坐垫的下面,坐垫下面塞着一柄小巧的手枪,只有半个乌黑的枪管露在外面。

我和画面上的女孩对望着,尽管我觉得呼吸越来越困难,却始终无法移开视线。

我用手捂着胸口,深深吸了一口气,接着看下去。

镜面就像正在上演一场没有声音的哑剧,不断的闪烁着,女孩脸部的特写逐渐放大。

我吓了一跳,认出来这个女孩是芙洛拉,虽然我只见过她血肉模糊的面孔,但却感觉到她一定就是芙洛拉!

这时候,一个男人突然出现在画面中,他年纪大概在四十岁上去,眼中闪烁着阴险的光,鹰钩鼻子,头上已经秃顶了。

这时,芙洛拉已经从软垫上站了起来,双目直直地盯着进来的中年男人。

我用左手抓住洗手池的边缘,支撑住身体的重量,对突然出现在镜面中的男人生出了一种恶感,虽然他长相不算猥琐,但在他的表情里,却带着一种让人看了就会觉得厌恶的神情

看到这里的时候,镜子上的画面突然不规则的跳跃起来,画面变的异常混乱。

我摇着镜子,焦急地叫道:"喂,这是怎么回事!"

看到最关键的时候,画面却忽然没有了,这让我心里感觉到异常的紧张。

这种状况维持了很长时间,不禁让人怀疑是否永无结束的一刻。

骤然间,镜子上又出现了清晰的画面。

画面在不断变化着,客厅的顶端,可能是客厅的落地窗被打开了,淡灰色的轻纱在画面中不停的飘动。

芙洛拉和那个男人似乎起了争执,他们正扭成一团。在这时候,男人满脸汗水,手掌高高抬起,一巴掌打在了芙洛拉的左脸上。

芙洛拉大声尖叫了一下,摔倒在地上,她用手捂着左脸,手已经伸到了软垫的下面,握住了那把枪。

霎时间,我也被镜子中的情景搞的不由紧张了起来,在恍惚之中,似乎也听见了芙洛拉的尖叫声。

芙洛拉从软垫下面抽出枪,用枪口对准了那个中年男人,就在要扣在扳机的一瞬间,枪从她的手里滑了下去。

她上半身一歪,身体重重倒在矮几上。

中年男人满脸都是汗水,他大口大口的喘着气,汗水顺着他的额头滴到了淡灰色的针织地毯上,他几乎软倒在地面上,只能勉强用一只手扶着身旁的物品。

在我伸手拭去额上汗水的同时,他也擦了一把额头的汗。

他摇摇晃晃的走向芙洛拉,先把落在地上的手枪拣起来,然后推了一把芙洛拉。

这时候,芙洛拉的身体从矮几上滚落下去,在她左脸上有大片红色的掌印,整个手掌清晰可见,清晰到甚至连手掌上的指纹都能看清楚。

中年男人的表情越来越慌乱,他将手伸到芙洛拉的鼻子下端,刹那间他的身体晃了一晃,摔倒在旁边。

过了也不知道究竟有多久,他才爬起来,急匆匆的从正门里跑出去。

在他出去之后,画面就停留在芙洛拉的脸上,她一动也不动,仰躺在针织地毯上,脸孔看上去异常的诡秘,仍然保持着一种憎恨和厌恶的表情。

镜子中的画面骤然消失,当我以为一切都结束了的时候,突然,男人的面孔又出现在镜子中。

他的眼里带着慌乱和焦躁,在他手里拿着一把像锥子般的东西,他骇人的脸孔朝画面逼近。

男人的脚旁边,他拽着芙洛拉的头发,把她的头填在洗水池里,拿锥子朝她脸上刺下去,镜头顿时被溅上了刺目的血。

这时候,影象上带着鲜红的色泽,接下来,男人给芙洛拉毁容的过程,都被一层诡异的红色笼罩着。

〈原来芙洛拉是他杀的,毁容恐怕只是为了掩盖她脸上的手掌印。〉

我已经发现,他给芙洛拉毁容的地方,就是在这个洗手间里。也就是我现在站着的地方,我最近胆量虽然变大了不少,但却仍然感到心中发寒。

〈因为镜子上沾上了血迹,所以才会使画面一片红色,难道这些镜头,全部都是镜子记录下来的?〉

不但是二楼,就连一楼也有一面镜子。

而且,不止是镜子,即使是玻璃也能反射出影象,想到这里,我心中升起了一种异样的感觉,就在这时,镜子中的画面也终于完全消失了。

镜子恢复了正常,这时,在镜子出现的是我自己的脸。

我揉了揉眼睛,突然感到没来由的恐惧和愤怒。

我什么都没有想,就立刻把咒符贴到了面前的镜子上,又抬起腿狠狠地踹了镜面一脚,道:"你这家伙,莫非也偷看了我洗澡!非但没有付观赏费,事后还吓唬人,真是下流至极!"

刹那间,那种凄厉的哀号声,又重新响起,回荡在卫生间里。

我转过身去,精神病般的笑道:"叫吧,叫吧,有本事就再叫大声点,我这次绝对不会再给你摘下来咒符的!"

我一边笑着,一边神经质的朝那面镜子叫道:"大不了我以后再也不照镜子就是了,我要把所有的玻璃都砸碎,全都冲进马桶里去,你大概没看出来吧,我除了是个精神病,还是个破坏狂,这是你随意偷窥别人应得的代价!"

我用双手按住镜子的边缘,用力把它从墙上扒了下来,霎时间,摘下镜子后产生的巨大冲力,使我向后面摔去,身体重重撞到卫生间的门上。

我晃了晃,将手里的那面镜子高高举起来,又一下子松开了手,镜子重重摔落在地板上,'咔啦'一声,镜面摔的四分五裂,破碎的玻璃全都渗在满地的血水里,只有那只咒符飘了起来,浮在血水上面。

我在那些破裂的玻璃上用力的踩着,直到它们都碎成了一块块的为止。

我用手撑着腰,使自己全身都靠在门上,剧烈的喘息着,这时,我又朝满地的碎玻璃看了一眼,突然发现,那些碎玻璃,每一块的上面竟然都浮现着一双双赤红色的眼睛,它们在血水中看起来异常恐怖,就像有生命一样,眼球居然还在不断转动着。

我虚弱地呻吟了一声,顿时感到脚下发麻,脚裸像是被某种东西拉住了。

我觉得自己马上就会昏过去了,但越是这样,就越觉的气愤。连我自己,也不明白自己这是怎么回事,居然弯下了身子,用手把那些碎玻璃从血水中捞出来,再一块一块扔进马桶里。

我知道自己心里,明明害怕的要命,但却难以抑制自己的情绪,恨不得它们全部都从我眼前消失。

"妈的,又不是寄生虫,难道你就只会在镜子里出现!"

我一边骂着,一边不断的捡起脚下的玻璃,抛进身旁的马桶里去,但那些玻璃中反应出来的赤红色眼珠,就仿佛随时都会跳出来,附在我的手背上一样。

我觉得自己已经快疯了,甚至连神智都变的模糊起来。

我一直都没发现自己的手上被玻璃割的伤痕累累,血不停的从割伤里流出来,滴在玻璃上面,如今,两只手上鲜血淋漓,已经看不出原来的肤色了。

到我发现的时候,以及来不及顾及这些了。

虽然手上不断传出一阵阵刻骨铭心的刺痛,但我却没有停下手里的动作。

直到地上所有的镜子碎片全部被我丢进马桶之后,我才按下了开关,让一股股水把它们全都冲了下去。

我剧烈的喘息着,没办法控制自己这种狂暴的行为。我几乎想把卫生间里所有的一切都砸了,这样,就再没有任何东西能伤害到我了。

这时候,砖缝和地板的缝隙中已经不再往出冒血。

我握住门的把手,用力一转,门居然还是没开。我情绪低落,靠在卫生间的门上,身体顺着门往下滑,最终坐倒在血水里。

我盯着面前的'血墙'发呆,如果我刚才留一点体力,现在就能撞破门出去了。

〈总不能一直被困在卫生间里,得想一个办法出去。〉

触目所及之处,都是一片狼籍,混乱不堪,所有的物品上都沾着血,十几坪的空间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腥味。

就在我这样想着的时候,忽然听到一种奇异的声音。

我朝声音传来的地方望去,看见在正对着我的那面墙壁上,正逐渐隆起了一个包,那个包向前面凸出,像是有一个东西想要从墙壁后面挤出来,而那面空白的墙壁,正是之前镶着那面镜子的位置。

由于镜子被我硬掰了下来,那片墙壁上就留下了一片空白,那片空白和整个卫生间比起来,显得格格不入。

我怔了怔,心中已经意识到,那肯定又是有怪东西要出现了。

但我的双手却一直在发疼,我能感觉到有不少玻璃渣进到了伤口里,双手只要稍微一碰到别的地方,就痛彻心扉。

我从地上慢慢的站起来,我可不想现在就把整个生命燃烧殆尽,所以只能看出来的究竟是哪类'东西',再下决定也不迟,可恨的是,我身体里那种诡异的变化似乎根本不准备出现。看来人也只能靠自己,紧急关头想靠外力帮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

我从以前开始,每天都会到三番四次地想到,自己的死期何时会到?甚至也幻想过我死的时候会是什么样子,然而,虽然时常在替自己担心,但我却从来也没想过要主动放弃生命,只是有的时候,上天总喜欢和人开玩笑。

就像最近,我总是碰到这种衰事。

从墙壁上凸出的包越来越大,似乎有向前面挺进的趋势,我怔怔地望着那个逐渐凸起的包,等待着它产生变化,那镜子巫婆-血腥玛丽究竟是什么?

正在我想着的时候,那个'包'已经从墙上凸出了很大一部分,突然发出'啪'的一声,从墙里面脱离出来。

我几乎怀疑是自己的眼睛脱窗了,从墙里'钻'出来的,竟然是一只鸟,一只极其美丽的夜莺,此刻,这只夜莺正在悠闲的梳理着它自身的羽毛。

我哀叹了一声,自嘲的笑起来,道:"一只鸟,怎么会是小鸟,难道真的是我眼花了?"

难道我也被人下了药,才会看到像这样荒诞的事情,还是我也已经像甘贝尔般神经错乱了。

我忍着双手上的刺痛,闭上了眼睛,为自己全是伤痕的手感到很不值。当我再次睁开双眼的时候,那只夜莺竟然还没有消失。

"天……"

这简直就比在南极看见了北极熊还要古怪,一个被鲜血涂红的卫生间里,墙壁上突然多出了一个凸处,这是多么诡异的一间场所,我本来已经做好了见到鬼怪的准备,不管将要出现的是多可怕的怪物,但是,为何会出现一只夜莺?

〈即使是贞子出现,也不会使人比现在更吃惊了。〉

我有气无力地问了一声,道:"喂,小鸟,你会不会讲人话?"

夜莺停下了梳理羽毛的动作,抬起小小的鸟头,高傲地道:"你还真是个疯子,讲话也真没有礼貌。"

我差点笑了出来,压抑的心情在突然间放松了。

一只鸟,一只鸟的脸上居然有表情!居然还能开口说话,说话的声音也是女人的声音,真是有种说不出的可爱,反正不管它脸上的表情是不是高贵,我都看不出来,既然只是只小鸟,那我根本没理由害怕它。

在以前,我也只听说过女妖塞壬,那是种惯用歌声迷惑水手的女妖,她们只出现在传说中,她们可能是鱼尾,也有可能是人首鸟身的女妖,即便如此,不管任何传说中,她们也都拥有女人的头颅。

至于这只可爱的小鸟,不知道它是不是塞壬的变种,如果是塞壬,它不跑到海里去,为何反而出现在卫生间里?

〈如果这只鸟愿意当我的宠物就好了!即使上飞机,只要替它打上一针,就能当毛绒玩具带走,真是方便极了!〉

我迟疑地问道:"你是……血腥玛丽?"

夜莺又歪了歪头,半晌才点了点头,道:"算是吧。"

我笑了笑,又道:"小鸟,麻烦你帮我把卫生间的门打开。"

夜莺的声音变的异常冷峻,道:"你说什么!"

一只夜莺用冷峻的口气来说话,我不禁觉得好笑,道:"算了,既然你没有长手,我自己来开吧。"

然而,我的双手被玻璃划的鲜血淋漓,到处都是伤口,只要一接触到任何东西,都会有一阵通彻心扉的剧痛。

我用一只手肘抵在门把手的下面,忍着痛,把门把手转开,'咔'一声,卫生间的门应声而开。

我正准备走出去,没想到那只夜莺先我一步,从半开的门里飞了出去。

一走出卫生间,我顿时感觉身体舒适了许多,那股血腥味则被关在了卫生间里面。

二楼居室被珍珠,纱帘和淡灰色的针织地毯布置的很奢靡,之前我还没有为这种奢靡感动过,但终于出了像卫生间一样的鬼地方,外面的房间使我感到很舒适,简直就像一个天堂。

我坐到大床的边沿上,脱掉黑色的睡袍,从床下的行李箱中取出医药箱,又从医药箱中拿出镊子,绷带和消毒药品。

由于手上的创伤实在太严重,使我没办法用手去拿东西,所以取东西的时候就份外费劲。

我用两只手指拿着镊子,往出挑伤口中的玻璃渣,每动一下镊子,都会感觉到一阵要命的剧痛。

同时,我也想起了刚才从镜子中看到的画面,如果我没看错的话,是那个微带些秃顶的中年男人杀了芙洛拉。那个中年男人在杀了她之后,为了掩饰她脸上清晰可见的巴掌印,就借用古老的传说毁了她的容貌。

芙洛拉是在拿起枪的一瞬间,就倒下去了,当时她就应该已经死了,难道她是因为对方的一巴掌而死的?那个中年男人又是什么人?看起来,芙洛拉似乎很憎恨他,而且他们两个的年龄和长相,也都很不登对,这对男女的关系真令人感到费解。

〈芙洛拉和海因两个人之间也毫无关系……等等,在芙洛拉死后,甘贝尔一直在帮她照顾她的白山千鸟,真伤脑筋,这又和海因有什么关系?〉

我一分神,镊子碰触到手上的肌肤,使我疼的哼了一声。

那只夜莺忽然扑扇着翅膀,飞到床沿上,用一种不屑地语气道:"你这样会感染坏血病。"

我用镊子夹起一块酒精棉球,突然凑到它的鸟头前面。

夜莺的反应很强烈,它向后跳了几步,连着打了许多个喷嚏,露出一脸嫌恶的表情。

我看得不由呆住了,真难以相信,一只鸟的表情竟然也可以这样多样化,如果被研究医学的人碰到,一定会欣喜若狂的把它拿去做活体解刨。

[听说血腥玛丽因为她父亲亨利八世而恨透了男人,杀人如麻,如果我把它抱进怀里,它会不会脸红,真想看一看,但也真奇怪,血腥玛丽竟然会是一只鸟,一只小巧的夜莺。]

"你干什么?"

"没什么。"

我强忍住想笑的冲动,低头仔细处理着手上的伤口,先用酒精把满手的血全部抹掉,再细细的擦拭伤口。

在把血全擦干净后,我发现自己手上的伤口,比想象中还要多许多,伤口横七竖八的密布在手掌心和手背上,纤长的手掌和手背上伤痕累累,简直就像是刚被人虐待过一样。

我挑了一下眉,先把药洒在伤口上,又用纱布把手紧紧裹了起来,虽然这样做需要不停的换药和纱布,但在短时间内还不至于会感染,我也可以感觉到舒服一些,可惜的是,伤口愈合后一定会留下很多疤痕。

夜莺又飞到了我面前,露出一副不屑的表情,却又忍不住偷偷瞥过来。

我忍不住问:"喂,小鸟,你有没有偷看我洗澡,除了洗澡外,你还看到了多少?"

夜莺停在床沿上,歪着鸟头,没有说话,只是哼了一声。

这时我已经发现,它虽然是一只鸟,但却仍然保留了女性的特点——总喜欢莫名其妙的生气,而且,它除了能回放以前发生过的事,和制造出恐怖的气氛吓别人之外,似乎并没有其它的本领,对我的生命也完全无法构成威胁。

〈算了,反正我也没时间和一只鸟在这里打哑谜。〉

〈那些女人穿的衣服就全留在这里吧。〉

我从床底拖出行李箱,再次整理了一遍,把该带走的东西全部都安置好,才拿出一件严密的衣服,取出一顶和之前那顶完全相同的假发。

我已经受够了,就当是甘贝尔杀的芙洛拉吧,反正甘贝尔也已经死了,想从茫茫人海中找出一个微秃的中年男人也是不可能,海因的事又与我无关。

而且,即使我不认识去机场的路,也可以在途中问人,即使在中途迷了路,也绝对不会有人忍心袖手旁观,我来之前买了一张地图,也带了足够的钞票,拖拖拉拉的留在这里根本不像是我,所以,今晚就走。

我拖起箱子,毫不留恋的打量了二楼一眼,打算趁夜离开。

突然之间,我觉得自己有必要,在离开之前去一趟米尔亚娜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