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
由于昨天一晚都没能睡好,直至第二天下午,我才从梦中醒来。
我从床上坐起来之后,一眼就看到那只夜莺,它此刻正落在旁边雕刻精致的桌子上,用橼啄梳理着自身的羽毛。
〈这只鸟还真是喜欢干净。〉
我边想,边从床上跳了下去,捂着发疼的脑袋,有点想不起昨天晚上发生的事。
我顺着椭圆形沙龙走出内寝室,转到第一个寝室里面,推开寝室最前端的门,刚走到古堡的阳台上,立刻就感觉到温和明媚的阳光迎面射进来。
这样好的下午,与其躲在房间中,还不如到阳台上泡杯茶喝。
〈反正宴会明天就会结束,只要这两天谨慎小些,应该不会有太大问题,但是昨晚的事……〉
我发现自己心情十分复杂。
没有来这儿的时候,我很希望能在这座宏伟奢华的古堡当中待很久,来到这里之后,我反而心急着想离开。
〈肯定是因为在这两天中发生了太多奇怪的事,怎么仿佛任何怪事都会发生在这座古堡里似的。〉
我搬过一张舒适的椅子,坐到阳台上来,喝着新泡的茶。
望着阳台下方丛丛的玫瑰花园,我的心情非常愉悦,昨天糟糕的心情在不知不觉中一扫而空。
〈幸好还会调节心情,否则恐怕早在半年前就已经死在各种原因上了。〉
我知道有许多种办法可以使自己的心态恢复平衡,除了用这种温和的方法外,当然也可以砸掉身旁所有的东西。
〈假如这座古堡是我的,我一定会那样干,感觉应该会很不错,可惜这个愿望好象不太容易实现。〉
这时候,我听见寝室外面传进来敲门声。
〈有谁会敲我住的房间的门,难道又是Kamijo?〉
我顿时警觉起来,立刻从椅上跳起来,拿出放在口袋中的银色手枪。
我径直出了阳台走到寝室的门前,随手把房间打开一条缝,在看清楚门外站着的人之后,立刻怔了怔。
只见敲门的是我并不认识的人,他面色有些疲惫,是个五十多岁的西方老人。
这个西方老人身型较瘦小,个子稍微有点矮,虽然满脸皱纹,皮肤发黑,但是全身上下都带着种干瘦的精明,看上去有种独特的气质。
我总觉得这个人很面熟,于是拼命在脑中搜寻关于他的印象,突然想起来,他是昨天我在滑雪场的小木屋里时,曾经见过几面,并且一起乘直升机来这里的那位老人。
我怔了一下,他来找我做什么?我们之间算是完全陌生,甚至连一句话都从没说过。
〈真是古怪,看到一个算的上是陌生人的老人来敲自己的房门,这种感觉有种说不出的怪异,难道又会有怪事发生?〉
〈不过,要是再出意外,这回决不要犹豫,马上开枪就是了。〉
我上下打量着他,不动声色地道:"你……有事找我吗?"
西方老人点点头,并没有做出任何怪异的举动,只是突然将手伸到上衣口带中,从里面取出一张羊皮纸,接着又把那张羊皮纸递给我。
我心下狐疑,犹豫了片刻,随即从打开的一条门缝里接过那羊皮纸。
我定神一看,霎时感到头疼,只见羊皮纸上面画着密密麻麻的线条,旁边加着红色的标注,乍一看,简直就像是一张地形很复杂的藏宝图。
我把门敞开,用手捂着发疼的头,道:"进来再说,请问这是什么东西。"
可能是因为这个西方老人脸上的表情,一直都显得很真挚,使得我对他没有多少戒备感。
而且隔着一扇门说话又始终十分不方便,所以等我把房门完全打开后,自己就站到一旁去,等他进里面来再说话。
没想到他摇了摇头,道:"不必了,我只是来说两句话就走,这是我绘制的山鲁左德古堡密道的地图,如果你有兴趣,可以到密道里去找找,凭借这张地图,多半能找到隐藏在密道中的地下室,在那间地下室里,一定埋藏着古堡第一个主人美第奇家一位大公埋下的宝藏,"
"你在说什么,这是古堡密道的地图?"
我高挑着眉毛,不解地望向他,又看了手中的羊皮纸一眼,
〈这个老人真奇怪,有谁会无缘无故交给陌生人像这样的东西,假如它真的是密道的地图,那就更古怪了。〉
老人接着道:"是的,山鲁左德古堡的密道图,虽然地图上的少数地方,可能和现在的密道布局不完全相同,但应该还是很有用。"
"你恐怕还不知道,能通往地下室的密道刚巧也在你住的这间客房里。"
越听他说话,我就越觉的他很古怪。
我疑惑地凝视着他,奇怪地问道:"阁下,我们好象根本不认识?而且,我对山鲁左德的藏宝没有任何兴趣。"
老人露出奇怪的笑容,像是根本没听我讲话,又自顾自地说:"你知不知道这座古堡的名字,究竟由来于哪里?"
"不知道,古堡的名字能有什么特殊的含义吗?"
〈奇怪啊,碰到这种莫名其妙的家伙,要是平时我早就一脚踹过去了,今天怎么没那个心情?〉
〈还是因为昨天晚上受了太大的刺激,今天就非常想和其他人交谈?〉
我摇了摇头,看的出来现在无法打断他讲话。
〈这个人似乎已经陷入到自己的思维中,完全都不理会对方有没有在听他说,只是自顾自的说着。〉
老人脸色十分郑重,接着道:"我专门查过这座古堡的历史,这座古堡里真的存在诅咒,山鲁左德这名字,本身就来自于天方夜谭。相传苏丹每晚都要宠幸一个处女,然后在黎明时将对方杀死,山鲁左德是那个噩梦似的国家里硕果仅存的少女之一,经过一千零一夜之后,凭借着她的金舌头,治愈了苏丹病态的不安全感,把国家从恐慌中拯救出来。"
我有些没听明白,不由地问道:"你在说什么,是拯救的意思吗?"
老人点点头,道:"这座古堡也像是一个噩梦,自从古堡建成以后,每年都会有人在里面突然失踪,事后再也无法找出来。"
"五年前的那段时期里,因为实在有太多人在这座古堡里失踪,当时的古堡主人,一位爵士,立刻放弃了这座古堡,任由它在阿尔卑斯山山颠荒废,直到纳兰狂妄重新买下来它。"
我不知不觉被他讲的话所吸引,心中蓦地升起一股凉意。
我敛着眉道:"为什么会有人失踪,古堡又不会把人吞下去?"
老人脸上也露出异样的表情,道:"是啊,吞下去,真的就像是古堡把人吞下去一样,拥有几百个房间的古堡里,每个房间里都有密道,这样的古堡实在太大了,谁能一一查的清楚,即使有心查,也根本查不清楚那些人究竟去了哪里。"
我为了舒缓心中的紧张感,笑了一声,自以为幽默似的,开了一个玩笑。
"难道是这座古堡已经成精了,会自动把人吸进去,把人当作养料了。"
话才刚说出口,我立刻意识到这话起到了反效果,反而让自己往不好的那方面想,然而,越想就越觉得可怕。
老人顿时沉默了半晌,随后说出一句令人感到毛骨悚然的话来:"如果真是古堡成了精,那我们现在也都是在它的肚子里。"
我不禁感到骇然,刚才我还待在舒适的阳台上欣赏花园,现在却感到全身发凉。
"拜托你别和我说这么恐怖的事情好吗,否则我马上关门了。"
我别过脸去,只觉的心下一阵恻恻。
老人露出一个古怪地笑容,压低声音道:"昨天晚上,我看到了许多怪事,那是我一生经历过的最恐怖的时刻,比起昨天晚上来,这也不算什么。"
"你究竟在说什么?不过,这座古堡里闹鬼倒是肯定的,连青铜铠甲都能会自己走路……。"
我立刻发现不应该对一个陌生人说这些话,于是立刻闭口。
我虽然被他莫名其妙的话搞的头脑发胀,但是听他说到那里的时候,不知为何,心中忽然涌起了一股莫名其妙的亲切感,可能是因为我昨晚也过的太恐怖了吧?
昨天晚上,也是我活到现在为止经历过的一个最诡异的夜晚。
一晚上,连续见到一连串诡异绝伦的事情,一只吸血鬼胸前诡异的血洞,自己断了的手指居然能重新长出来,甚至连当摆设的青铜铠甲,也会举着斧头自己跑出了房间。
〈这座古堡,真的仿佛被诅咒了一样。〉
每当想起昨晚发生的事,我就忍不住感到全身发毛。
我不由自主地把右手高举到了眼前,五只手指仍然牢牢的长在右手上,但是不知为何,我总是怕右手上的五根手指因为没接稳,几时会再莫名其妙的掉下去。
我望向这个西方老人,他像是在忽然间放下了很沉重的心事,面部表情也跟着改变了。
〈然而,我还是搞不清楚他来这里究竟是想做什么?〉
这时,老人道:"来这里之前,我还在些犹豫该不该来,却不能对自己没有一个交代,把所有的话都对你说出来,果然觉得轻松了很多,一下放下了以前所有的负担。"
越听他说话,我就越觉得糊涂。
如果不是因为他看起来那样诚恳,再换一个人来,我现在恐怕早已忍受不了这种莫名其妙的说话方式,多半会一脚踹过去,再用绳子把他吊在阳台外面的半空中。
算了,也许这对我来说只是件莫名其妙的小事,但对他而言却很重要。
我叹了口气,对此感到莫名其妙。
虽然我不认识这个五十多岁的老人,但他从外面看起来像是个很沉默的人,平时肯定不会喜欢多说。这样的老人,就仿佛把一切话都藏在心底,如今他既然肯来找我这个陌生人倾吐心事,而我又对他没有任何恶感,静静等待他把话说完也无所谓。
〈反正也不讨厌这家伙,就等他把话全说完,应该不会浪费自己太长的时间。〉
这也许是和魔风大叔待久了的后遗症,可能在不知不觉,我也已经被他体贴的个性影响了吧。
有的时候,真是受不了这样奇怪的自己。
我才刚从沉思中回过神来,立刻听见前面的老人又说:"我以后不干这行了,经过昨晚我才发现,我太不自量力,想干超过自己能力的事,然而人的贪婪无止境,永远也没有醒悟的时候,直到想后悔的时候已经晚了,回头一看,一生都已经这样过去了。"
"之前因为生活颠簸,一直没办法过真正喜欢的生活,现在我才发现,原来自己真正喜欢的是园艺和养狗,马上返回乡下去,养几只狗,悠闲的种些油桃,这样到死的时候也不会后悔了。"
他脸上洋溢着一种兴奋感和向往,仿佛在说着一件人生的大事。
虽然我认为待在充满刺激的地方更有意义,也无法理解园艺和养狗究竟有什么好处,却依然倚在门上,道了一声:"恭喜。"
老人朝我笑笑,道:"我不行了,进那种深隧的密道对我未必有好处,但你也许真的能找到宝藏。"
我这才想起他刚才递给我的那张羊皮纸,不由怔了一下,始终搞不清楚这人是做哪行的,在我发怔的期间,他已经转过身去走了——并不是走通道北面的电梯,而是朝二楼通道南侧的那条楼梯走去。
等我从慎思中清醒,追出房门的时候,他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楼梯的转角处。
〈真是一个奇怪的人。〉
我望着下面气势恢弘的楼梯,心里突然有种莫名其妙的感触。
虽然并不知道他是谁,但看他在说起自己梦想的时候,那种满足的表情确实显得很幸福。
※※※※※
〈最近几天,似乎总是遇到这样莫名其妙的事?〉
我收回停留在楼梯上的视线,转过身去,朝自己暂住的客房方向走去。
面前是奢靡的二楼通道,下午的光线显然比夜晚要好许多,在阳光的照耀下,连通道边上的巨大烛台都在散发着刺目的光。
我转过身去,在返回自己住的客房途中,听见二楼通道两旁大多数房间里都传出奇怪的响动声。
刚才那个莫名其妙的老人,让我直到现在都觉得奇怪。
虽然我顺手接过了他递给我的那张'密道图纸',但在我心里,却压根不认为单凭一张纸能起到什么作用,而且,即使它是真的密道藏宝图,恐怕我现在也没心情进密道去。
在回到客房的期间,我连续经过了许多个房间。
不长的一段路上,我听见大多数房间里面都有奇异的声音传出来,这不禁让我感到更奇怪。
所以,当我已经快走回自己所住的客房时,还是忍不住强烈的好奇心,停在了前面的一扇半敞开的门前,透过门缝往里面窥探。
只见有个男人半蹲在房间的地板上,正在用手不停地敲击着地板,慢慢移动,脸上带着种十分愚蠢的表情。
我把视线从门缝里面收回来,一个念头蓦地自心中冒出。
〈难道人们都在找密道?〉
〈离宴会结束还有一天时间,闲下来也很麻烦,刚才那老人给的那张图看起来像是真的一样,我要不要也去找找看?〉
我迅速从怀中掏出羊皮纸,把羊皮纸平展开,就在长廊里,盯着上面的纷乱的线条看了很长的时间。
〈这张图极有可能是真的,但如果要进密道,还必须要把那些封住密道口的木条全部拆下来。做那些事情,恐怕干上一两个小时也干不完,真麻烦,但是,突然觉得很有趣啊。〉
我把挡住眼睛的头发拨开,心中忽然有种异样的兴奋感,虽然只要一想到自己竟然要和那些愚蠢的人办同样的一件事,就会觉得很丢人,然而即使这样,古堡的密道和密道里的宝藏却仍然很有吸引力,就像是在玩一个危险的游戏。
我一边想,一边沿着长廊往前走,直到站在了自己住的客房门口为止。
在我推开房门的瞬间,忽然听见人的脚步声,由于二楼通道的地面上铺着厚厚的波斯地毯,那脚步声听起来很轻微。
我不经意地偏过头去,只看了一眼,立刻就怔了怔。
没想到朝这边走过来的那个人,竟然是纳兰狂妄,现在即使见了长着六个头的女鬼,我也未必会吃惊,但是蓦地看见他,我还是忍不住吃了一惊。
只见他整个人显的风度翩翩,脸上始终带着种迷人的笑容。
我凝视了他一会儿,很快发现他的目光在不停地往四周围扫视,看起来漫无目的,显得很无所事事。
〈纳兰狂妄真是神出鬼没,怎么会突然到这里来走动?〉
〈不过,现在还是不要碰到他为好。〉
我在心中想了想,随即收回视线,推开了客房的门打算走进去。
这时,我突然听见身后传来纳兰狂妄的声音。
"该隐,你不去找宝藏吗?"
我的心脏猛地一跳,被他吓了一跳。
我立刻转过身去,只见纳兰狂妄的目光落在我身上,表情十分奇异。
〈怎么搞的,纳兰狂妄为何会知道我的名字?〉
想到这里时,我轻佻地笑了一下,道:"正打算要去找宝藏呢,纳兰先生,你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我记得自己以前从未和你交谈过啊?"
纳兰狂妄朝我这边走过来。
他脸上一直带着种迷人的笑容,说话的语调也始终很亲切,若无其事地道:"Kamijo曾经对我提起过你,他说你是个很有趣的人,对了,你称我为纳兰即可。"
〈真想不到Kamijo竟然和纳兰狂妄认识,为何他之前一点也没有表露出来?〉
〈什么很有趣的人,Kamijo那家伙真是用词不当。〉
我越想越觉得奇怪,不由自主地敛起眉来。
"我在这三年里,共举办过三次盛宴,几乎所有的客人,每次都只来会来参加一次。我去年邀请Kamijo,连我也没想到他今年仍然会应邀而来,由此对他印象很深刻。"
纳兰狂妄仿佛看出了我心中的疑惑。
听到他说的话,我不经觉得很有趣,Kamijo那家伙是只吸血鬼,自然喜欢参加这样的宴会。
在他说话的过程中,我突然发现他有一个习惯,他似乎总喜欢在说话时配合着动作,但这确实使他显得更加从容而富有魅力,仿佛超然物外的贵族一样。
也可能是之前对纳兰狂妄的为人和作事方法印象太深刻,刚才我看到他的时候,心中居然有种不妙的感觉,同时觉得心下恻恻。
虽然这种感觉现在已经消退了,我却仍然觉得危险,看来和他说话的时候应该谨慎用词。
〈最近一段时间,实在是认识了太多做起事来完全像疯子的家伙。
即使和米尔亚娜那样的女人比起来,纳兰狂妄给人感觉也始终是个很危险的家伙,虽然以前一直对他感到很好奇,但是,这样的家伙即使再有魅力,认识了也只会给自己带来坏处,而在自己没有搞清楚自己的身体异常之前,实在不宜找麻烦上身。〉
〈昨晚的宴会,自己并没有留到最后,但也能猜出来,宴会进行到最后一定变成了通宵达旦的纵欲和狂欢。一般人在丑态毕露的情况过后,清醒的一段时期多半会陷入极深的自我厌恶之中,会想来参加第二次才有古怪。〉
想到这里时,我顿时很厌恶这种无聊的想法,觉得这简直让自己变的像是个老头子。
"这座古堡的密道实在有趣,不去看看始终是遗憾,该隐,如果你正闲的无聊,是否要结伴去密道一探。"
纳兰狂妄突然转过脸来,露出邀请的表情。
〈虽然我很怕麻烦,但纳兰狂妄实在是个值得研究的人。〉
〈而且,既然已经到了这座古堡里,不去密道里转转也实在很可惜。〉
我想到这里时,立刻从上衣袋中取出那张羊皮纸绘制成的地图,接着,我把羊皮纸撑开,放在纳兰狂妄面前。
我道:"纳兰,说起藏宝来,我刚好有一张寻宝图,假如找到了藏宝,真如你所说,藏宝全部归找到的人所有吗?"
纳兰狂妄难得地怔了一下。
他接过羊皮纸,放在眼前仔细地盯着看了一会儿,突然点了点头,风度偏偏地道:"当然,既然有了图,去密道里必然更有乐趣,当然如果你介意,我可以……"
"纳兰,只有一个人去密道也没什么意思,更何况这张图也未必靠的住,就只当是玩玩儿吧。"
我盯着他,又道:"据说,这是密道现在的结构图,宝藏就藏在密道的中央地下室里,如果我们能找到那里去,或许真的会发现宝藏。"
"真不知道当年那位美第奇家族的大公是怎么想的,竟然建了一座地下迷宫似的密道来存放宝藏。"
我边说边观察着纳兰狂妄的表情。
只见纳兰狂妄怔了一下,忽然之间像是心底有感慨一样。
他朝我这边望过来,忽然毫无预兆地收回了微笑,捏着下巴,奇怪地低声自言自语道:"真是个奇怪的人。"
纳兰狂妄的说话声音虽然小,却仍然被我听到了,虽然他并没有指明,但我知道他说的'奇怪的人',很可能指的是我。
还不到半秒中,他就又恢复了十分亲切的笑容。
纳兰狂妄边笑边道:"可真有意思,连我都没想到竟然真有藏宝图,看来,古堡密道里是说不定真的有宝藏了。"
〈奇怪,如果他之前也不能确定密道里是否存在宝藏,那又为何会在宴会上说出那番话来?〉
我不解地望着纳兰狂妄,只见他一边笑着,一边露出奇异的表情。
霎那间,我全身都感到一阵颤栗。
〈难道这家伙开始就根本对宝藏没兴趣,不过是想看到人们听见古堡里有宝藏时的反应,所以才说那种话?〉
我瞅着他,顿时觉得他实在是个普通人不能理解的家伙。
然而,他的名字倒是和他这个人十分相称,外表风度翩翩,举止并不狂妄,内心却不把一切放在眼里,仿佛超然一切。
像是感觉到了我的视线,纳兰狂妄忽然朝我这边瞥了一眼,镇静地道:"该隐,我带你去密道里看一个有趣的场面。"
"这里的密道四通八达,应该是互相通着的吧?"
只见纳兰狂妄点了点头,道:"那些密道互相之间确实都通着,从哪里进去都一样,只不过是路程长短不同。"
我道:"如果要去密道的中央地下室找宝藏,从我住的客房进去,应该是最方便的路程。"
〈像纳兰狂妄这样的人也真是精彩,管它会不会因此惹上麻烦,不结识一下这家伙实在可惜。〉
我捏着下巴,边说边想。
接着,我们一边交谈一边走进房间里,我从来只喜欢走在其他人的背后,所以一直让纳兰狂妄走在我前面,我盯着他修长的背影,心中有多许难以解答的疑惑,但却无法问出口。
没用多长时间,我们就已经穿过第一间寝室和椭圆形沙龙,进入到内寝室里面去,站在被许多木板密封的密道口前面。
我首先道:"先要找东西把这些木板撬开。"
在他说话之前,我就已经从大床旁边的精致圆桌上拿起了撬钉子用的工具,走到被封死的密道门前面,撬着那些被钉子钉死了的木板。
纳兰狂妄看着被封死的密道口,愕了一下,随即恢复正常,笑道:"这种粗活何必自己动手,叫仆人来做就行了。"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类似传讯器似的东西,道:"老巴,带上撬木板的工具,二个照明灯,和矿山勘探用到的工具,到二楼装饰成洛可可风格的客房里来,尽可能来的快点。"
我用手敲了一下自己的额头,怎么我之前居然没想到。
我扔掉手中的东西,转身之际,忽然瞟见了大床旁边空荡荡的墙角处。
那里之前摆着两个青铜铠甲,其中一个拿长剑的被我扔到了床上,另一个拿斧头的则成了精,自己在半夜里跑了。
〈一时之间,还真不习惯那里不摆放任何东西。〉
我望了身旁的纳兰狂妄一眼,忍不住道:"纳兰,青铜铠甲有可能自己长脚跑了吗?"
纳兰狂妄笑了笑,道:"当然不可能,除非是铠甲成了精怪,或者是……"
我问道:"或者是什么?"
忽然间,有个念头从我脑中闪过,我顿时恍然大悟。
没等纳兰狂妄回答,我就已经笑道:"也可能是铠甲里面藏着人。
纳兰狂妄看了看我,道:"是啊,这样想就丝毫不奇怪了,怎么了,莫非是放在这房间里的青铜铠甲,忽然自己跑了出去?"
我点点头,边说边笑道"若是那样,还真是不可思议啊。"
我仔细想想昨晚的事,忽然觉得在连连发生怪事的情况下,第一种说法比第二种更有可能。
〈有谁会半夜三更躲到别人房间的铠甲里面,多半是青铜铠甲年代久远,沾了灵气,自己成精了。〉
这时候,从椭圆形沙龙里传出人急促的脚步声,听声音像是不止有一个人。
几乎是同时,我和纳兰狂妄一起回过头去,我们立刻看见,管家正带着六个人高马大的仆人,急匆匆地从椭圆形沙龙里绕了进来。
管家一眼瞅见纳兰狂妄,走到他面前,道:"纳兰少爷,要撬哪里?"
纳兰狂妄回头看了一眼被封死的密道口,才对管家道:"老巴,你最近反应越来越迟钝了。"
不知为何,管家居然恭敬地低下了头,道了一声:"是,纳兰少爷。"
接着,管家把手中的一个包和照明灯交给纳兰狂妄,纳兰狂妄随手接了过去,把包斜挎在身上。
〈真是适合,没想到管家居然叫做老巴。〉
我眯着眼睛,边想边盯着管家看,忽然觉得他和这个名字真是一模一样,又觉得纳兰狂妄真是个有趣的人,同时,我居然从纳兰狂妄身上,感受到一种熟悉感和亲切感,这真是莫名其妙。
这时候,管家身后那六个人高马大的仆人,已经凑到了密道口。
六个仆人拿着撬木板用的钉子,立刻干开了活,也许因为有古堡主人纳兰狂妄在的缘故,他们每一个都异常卖力的撬着钉子,附近的一片地方立刻灰尘飞扬。
内寝室里的情况,看起来变的十分怪异。
我和纳兰狂妄站在床旁边,总管老巴跟在纳兰狂妄身后,前面则是有几个强健高大的仆人在撬着钉在墙壁上的木板,华丽舒适的寝室里站了这么多人,马上显得异常混乱,因为那几个仆人的介入而显得不伦不类。
这些仆人干开活来,速度却确实很快,我本来认为撬那些木板至少要用一两个小时,谁知才过了半个多小时,他们就已经拆下了大部分的木板,又把木板放置在旁边的地上。
我眯着眼睛,忍不住道:"这个房间也真可怜。"
虽然最初的作俑者是我,我却不并不觉得怎么样,反而是满地的木板和混乱的寝室,让我觉得很可惜,再接着等下去,并没有过多久,仆人们就已经撬开了所有的木板,随后和管家退出了房间。
密道口的那幅画呈现在我们眼前,此时这些画上面全是刮痕和尘土,看来已经不能再当做装饰挂在寝室里用了。
纳兰狂妄把手放置在中间的那幅画上。
他轻轻一推,整面墙壁立刻翻转过来,墙壁上出现了一道暗门,接着,他递给我一个照明灯,自己首先钻进了密道里。
我打开照明灯,本想跟在他身后钻进去,却突然想起一件事。
"纳兰,你先等等。"
我转过身去,迅速跑带床旁边,从床底下抽出行李箱。
打开行李箱之后,我自里面取出那柄军用手枪,把它放进身后的包里,接着把那个装着枪的包背在了自己身上。
〈不管怎么说,时刻把两柄枪都带在身上谨防万一好了。〉
我总觉得,不管去哪儿还是把武器带在身上比较安心,也不知为什么,才几天的时间,这却几乎已经变成了一种习惯。
这时候,我忽然想起那只夜莺,从刚才到现在都一直都没有看到它,不知道它又跑到了哪里去?
〈别管它了,应该不会出意外,希望离开古堡之前它能自动出现,否则就把它丢在这幢古堡里,再去找只新的宠物算了。〉
我朝寝室里巡视了一圈,依然没有看到它的影子。
"算了。"
我走到暗门前面,弯腰钻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