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正面交手
第二天中午十二点左右,炽热的阳光照在我身上。
我站在一幢淡黄色公寓楼前的草地上,目不转睛地盯着面前这幢楼,就这样一直怔怔的站了好半晌。
在刺目的阳光下,前面这幢楼七楼其中几个窗户已经完全被烧成了焦黑色,窗户附近的淡黄色漆也被熏黑了,显得一片狼籍,不管是谁第一眼看上去,都能看出这里曾发生过火灾或者煤气爆炸。
现在恰好是一天当中最热的时间,即使躲进了公寓楼的阴影里,我也仍然能感觉到酷暑肆虐的炎热。
我的额头不断沁汗,就在正打算走的时候,却忽然听见身后传来叫声。
我立刻就猜到叫我的人是谁了,因为这个声音听起来很熟悉。
侧着头往身后瞥了一眼,我看到一个人正朝我这边走过来,和刚才猜测的一样,来人果然是凌纯子。
只见她今天把长发束成一根发辨,耳畔只余几缕长发顺着脸颊垂下去。
此刻,她穿着一件白色的低胸上装和牛仔裤,这种装扮在盛夏中显得很清凉,而她身上似乎总带着种冷静和理智,使人一眼看上去立刻就能感觉出来。
"还真巧,你也来这里了。"
凌纯子边朝我走过来,边打着招呼。
〈她和昨天第一次见面时似乎有些区别,看起来要更温和了许多。〉
我心中隐隐觉得有些怪异,等她走近,才出于礼貌性地问道:"真是很巧,纯子小姐,你也去过那间被炸的公寓吧,有什么发现吗?"
刚才我也进过那间公寓里面,一进去就看到那个难忘的场面,屋里面所有的东西全部被炸的面目全非,甚至根本看不出它们原来的模样,就连屋子里面最贵的笔记本电脑,也被烧成了一堆金属。
假如不是盯着笔记本电脑凝视了很久,我也根本认不出那堆歪七扭八的金属是什么东西。
至于煤气,我刚才也看了很常一段时间,发现很有可能是煤气接头处的零件松脱了。
正在我想这件事的时候,凌纯子已经走到我旁边停了下来。
她用手把头发掠到耳后,凝望着前面这幢公寓楼,道:"昨天那场煤气爆炸同时牵连了最靠近的三间公寓,假如不是昨晚那三间公寓里面,有两间公寓没人住,其中一间的住户又去了酒吧,只怕已经有人被炸的支离破碎了。"
"我刚才进去看了一下,发现会引起煤气爆炸的原因,只不过是接口处有零件被人拧松了,因此引起了气体泄露。"
凌纯子说到这里时,瞅了我一眼:"接下来发生的事情,你也知道。"
"纯子小姐,煤气的接头处有可能是因为自然原因松脱的吗?"
等她把话全说完,我才问了一句。
她脸上的神情显得很郑重,立刻就斩钉截铁地道:"那间公寓里的煤气还十分新,绝对没可能出现因为时间太久而松脱的机率,所以只有一种可能性……"
"昨晚那场煤气爆炸多半会是人为造成的。"
我边听她说话,边瞥着她,又问道:"纯子小姐,假如引起煤气泄露的那个人就是杀死那几个女人的凶手,他又为什么找到我身上来,这两件事中会不会有什么关联呢?"
就在这时候,凌纯子全身猛地震了一下,看起来像是忽然想到什么似的。
"你有没有听说过佛洛伊德的精神分析学说。"
她伸手抚了一下脸,突然说出一句完全不相干的话。
〈奇怪,凌纯子为什么会突然提起这个来?〉
我有些疑惑地注视着她,点点头道:"精神分析学吗?以前是听说过,但我不是很清楚。"
凌纯子再次露出慎思的表情,看样子似乎准备说些什么,但却突然改口:"我们先找一间咖啡厅再谈吧,这里实在是太热了,不太适合谈话。"
在她说出这句话之前,我还觉得盛夏的天气可以忍耐,但她说出来之后,霎时间,我仿佛感觉到自己身旁正有一阵阵热浪涌动,简直就像是被关在一个蒸笼里面似的。
因为用药的缘故,昨晚我被煤气爆炸引起的气浪撞到楼梯下面以后,并没有立刻就感觉到疼痛,但是到今天凌晨的时候,或许是因为药效过了,骨头像是快散架一样,全身的肌肉都酸痛的要命。
一直熬到早晨,我才很辛苦的从床上爬起来。
自从刚才注意到周围的天气,又发现自己正站在炽热的阳光下之后,全身又仿佛开始隐隐做疼了。
〈也许去咖啡厅里谈话会比较舒适,那样也能边谈话边休息了,免得再被这种烈日暴晒。〉
想到这里,我立刻准备转身就走,却忽然又想起一件事,自己从昨天晚上到现在都没吃过饭。
昨晚我就睡在凌纯子的公寓里,一整晚,她都待在另一间卧室里看档案,那种认真的态度使我觉得似曾相识,总感觉她在某一点上和冷凌锋很相似,难道那种态度是警务人员身上独有的,还真是想不明白……
换成其他女人有凌纯子这样漂亮,恐怕我早就上手了,但是因为凌纯子性格的原因,我觉得自己还是远远欣赏比较好,假如只想玩玩的话,认真的女人是绝对不能碰的,尤其是像凌纯子这种类型。
她似乎很有钱,非但有车,住的还是高级住宅区,对这种有钱人,似乎不必送物质上的东西表达感谢了,但还是答谢一下吧。
想到这里,我转过头去,向旁边的凌纯子道:"纯子小姐,吃过午饭吗?"
没等她回答,我接着道:"这附近有家拉面店里做的拉面很好吃,我请中餐,暂且作为昨晚的答谢。"
"这么热的天气,为什么要去吃拉面?"
凌纯子似乎并没有感觉这种邀请很突然,立即笑着问了一句话。
我耸耸肩,毫不介意地道:"附近一带有家拉面店正夏季减价,纯子小姐,如果你习惯去吃高级餐,偶尔换换口味也很不错。"
凌纯子怔了怔,随即露出强忍笑意的神情,道:"原来是这样,不过,我也很久没吃过拉面了。"
我们两个边说话,边往前走,也许是天气太热的关系,只说了几句,两个人就全失去了谈话的兴趣。
在这种烈日当头的中午,街道上的人居然比往常还要多,但街上太多的行人和两旁过乱的各种招牌,多少使街道显得有些拥堵。
出了这片公寓楼后,我们又连续穿过两条很繁华的街,再拐过一条街道之后,我随意地往路边瞥了一扫,马上看到街边有家拉面店,店门口的招牌上写着夏季降价几个字。
我立刻加快脚步,带着凌纯子走进这家店里面。
刚走进去,马上就能感觉到一阵舒畅的冷气迎面而来,我往里面瞥了一眼,发现这家店中果然开着冷气。
这么热的天气中,这家店里面竟然还有很多客人,我们才刚走进来,正在吃拉面的客人当中,顿时有不少人看了过来。
我径直走到拉面店最靠里的长桌前面,要了两碗拉面,接着立刻扭头去看坐到旁边的凌纯子。
"纯子小姐,你刚才提到的心理分析学说究竟是怎么回事?"
凌纯子把双肘撑在桌上,满脸慎思的神情,过了好半晌,才终于向我这边看了一眼。
她说道:"最近这段时间中发生的四件妇女连续被杀案,全都是同一个人做的暴行,不知道你以前有没有注意过,那四具女性尸体被发现的时候,全都具有很强的观赏性,甚至连丢弃尸体的地方也像是曾经过精心挑选似的,全部是一些容易被人看到的地点。"
我没想到她会先提起这件事,不由地怔了一下。
我立刻耸耸肩,侧着头问道:"真抱歉,我只看见一具尸体,纯子小姐,其他的那三具尸体被放在什么地方了呢?"
"真奇怪,和你一起时好象总有很多话,等一下,给你看一些东西。"
凌纯子回头瞅了我一眼,忽然露出有些疑惑的表情。
我并没有接过话题,因为我并不准备泡她,所以在这种事情上还是少说两句比较好。
就在这时候,凌纯子突然把提包拎到桌子上面。
接着,凌纯子伸手从包中取出一个文件夹,递了过来,道:"看了这里面的照片,你就明白了。"
我斜靠着身侧的长桌,顺手接过她递来的文件夹,随便翻看着夹在文件夹里的相片。
才刚翻了两页,我就已经发现这里面全是些死者的相片,但一时之间还是弄不明白凌纯子的用意。
我翻了几页,随手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相片,只看了一眼,立刻就怔了怔。
没想到这张照片上面,竟是个很具有观赏性的女人尸体,女人横躺在地板上,能看到她周围的地面上有层清澈的积水,清水渗透了她身上薄翼般的纱衣,使裸体看起来若隐若现。
相片里的场景全都被水雾包围着,看上去异常的漂亮。
"看出什么了吗?"
正在我看入神的时候,凌纯子突然把脸凑了过来,问了一句话。
我凝视着手中的相片,半晌才把视线从上面移开,道:"死了的女人身材很好,还有,杀人者是个很有审美观的家伙。"
"那四个受害者被弃尸的场所,分别在露天浴场,反犯罪讲座会的现场,超市的寄物柜中,而超市寄物柜中只发现了一颗人头,其余的部分到现在都还没被发现,最后一具尸体,就是昨天被高挂在街灯上的裸体女尸。"
凌纯子向我瞅过来,接着说:
"在这之前,已经出现过很多此类的案例,举一个典型案例,那件案子的犯人二十四岁,是搞地下音乐的,在模仿自己MV中的镜头杀了女友之后,他又连续分尸杀害了两名女性,那些女性尸体被发现时也很具有观赏性。"
说到这里时,她顿了顿,又道:"多数犯人选分尸的地点都选在厕所里,他也一样,可能是由于他每次分尸后,用水冲洗厕所时使地上积水太多,积水就混着血一起溢到楼下的卫生间里,在相同的情况发生过许多次之后,住在他楼下的住户终于报了警,这才抓到他。"
听着凌纯子说话,不知为何,我忽然觉得很可笑。
"纯子小姐,接下来呢?"
"接下来要说的才是最重要的一点,后来在他招供时,自己说过,警方每次赶到现场时,他都混在周围的人群里围观。"
凌纯子盯着我,欲言又止,过了一会儿才又道:"这次的事件中,如果那个引起煤气爆炸的人,真的就是连续杀了四位女性的暴徒,那么,在你发现尸体的同时,他可能就在附近。"
"假如他知道你没有在爆炸事故中丧生,你觉得他会怎么做。"
我用手托着下巴,露出狡狯的神情,扫了她一眼:"我只知道自己该怎样做,放心吧,只要你装做不知道,应该不会给你带来太大麻烦。"
凌纯子没有再说话,盯着我看了好一阵子,这之后,才把我递回去的文件夹收进了皮包中。
我把视线从她身上收回来,再往旁边看的时候,发现有一个女服务生,正托着托盘往我们这边走过来。
女服务生很快就走到了这边,当她低头把拉面碗放到桌上时,面孔正巧和我挨的很近。
我随意在她身上扫了两眼,没想到她竟然立刻脸红了,在放完拉面碗后,匆匆拿着托盘走了。
返回后面厨房的途中,她差点撞倒另一位端着汤碗的服务生。
〈少见啊,没想到东京现在还有这种纯情害羞的女生。〉
我不由有些发怔,刚准备吃拉面,想想之后又放下了筷子。
"对了,纯子小姐,我很想听听精神分析学说,那是怎么回事呢?"
"佛洛伊德认为人有两种最基本的本能,性本能和攻击本能,性本能是为了保存本身生活和种族繁衍,攻击本能则包括很多,比如破坏,仇恨,敌意,攻击,由此衍生出暴虐,贪婪,而人类大脑中枢神经系统的功能之一,就是压抑各种本能冲动。"
凌纯子显得并不太在意,边吃拉面边随口说着。
我用手撑着脸颊,很感兴趣地道:"还有呢?"
凌纯子放下手里的筷子,瞅了我一眼,显然是不明白我为何要问这些,但仍然接着道:"他把人格结构也分成了三部分,处于人无意识深层的''本我'是人各种行为的源头,只追求直接的满足,遵循快乐原则,而意识中的''自我'引导人用社会允许的方式满足自己,''超我''可以说是''自我''的升华,代表着良心或者道德的力量,对'自我'起监察作用,不让其有越轨行为,否则就会给予惩罚。"
"杀人犯中大多数人都具有反社会人格,佛洛伊德派的人认为反社会人格是因为超我发展不完善形成的,而形成反社会人格其实有很多种原因,以前的遭遇,或者是生活的环境。"
"有反社会人格的人情感冷漠,杀人之后多半都没有负罪感。"
她拿起一张餐巾纸,擦掉嘴上的唇膏后又道:"但因为经典的精神分析太耗时了,这几年都不太常用到,我也只作为理论来研究而已。"
〈她刚才说的反社会人格,可能我也有吧。〉
〈但即使有,似乎也没什么啊……〉
我用手腕托着下巴,沉思了片刻,脑中逐渐产生一种想法。
可能是最近这两三个月里实在发生了太多事,结果导致神经绷的太紧,让自己长时间都处在焦虑状态中,而且最近太常用到药物,这样长时间反复用药,连身体也逐渐产生了依赖性,最近必须加量才能达到以前的效果。
这样一直依赖药物,似乎也太没用了,最重要的是,如果因为情绪缘故,不小心也杀了人的话……
假如凌纯子的催眠治疗真的有效果,去试一下也无妨,但记得以前看完心理医生之后,情绪通常会更糟糕。
因为单只是医患之间要互相信任这一点,我就做不到。
我不由地闭了一下眼睛,就在准备睁开的时候,却突然听到旁边传来一个很冷漠的声音:"老板,给我来一碗海鲜味的拉面。"
一听到这个声音,我顿时浑身一震,扭头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过去。
只见拉面店门口站了一个人,这人看上去只有二十多岁,一头削的极薄的染发,有只耳朵穿环,穿着新潮花哨。
这人的眼神很冷漠锐利,这样特殊的眼神,让我立刻就记起了他是谁。
此刻,他从门外面走了进来,边往里走着,边朝四周围打量。
这时候,有一个像是拉面店老板的人从拉面店后方的厨房中走出来,对他笑道:"司流,这几天没去打工吧?"
〈原来他叫司流啊……〉
我专注地盯着他,双手早已握紧了手中的筷子。
由于我之前闭着眼睛,而在那种没有视力的情况下,听力尤其敏锐,所以听到他的声音后,我马上就知道进来的人是谁了。
这两天来我一直在想那个引起煤气爆炸的送货生,虽然总觉得自己以前曾在哪里见过他,但却总是想不起来,但刚才听到那个声音的时候,却有种强烈的熟悉感涌上心头,下意识的就是全身一震。
当我再次回过头看他的时候,就再也按耐不住心里的冲动了。
〈终于想起来了!〉
这人分明是炸掉我公寓的那个送货生,也是前两天在电梯前面,碰掉可奈整袋苹果的那个人!
难怪我怎么想也想不起来他是谁,记得那天发生了很多事,因为当时在电梯前碰到他只是件小事,所以虽然当时很注意,但只过很短的时间,就被我抛到脑后去了,之后也再没想起来过。
真没想到,就在我费尽心思想找到他的时候,他就离我近在咫尺的地方。
想到这里的时候,我又忍不住在他身上扫了两眼。
这个人的感觉相当敏锐,我才刚盯着他看了几秒钟的时间,他就立刻朝我这边望了过来。
我们的眼神在同时交汇,霎时间,双方就全都明白了。
我紧紧地盯着他,没有再接着等下去,而是马上从椅上站了起来,朝他站的方向快步走过去。
他先是有些愕然,脸上露出怪异的神情,向后面退了一步,接着转身就跑。
这时候,恰巧有一个端托盘的女服务生从他前面经过,他往外跑的同时又顺手推了一把女服务生的背部,突然间,那个女服务生被他推的脚步不稳,整个人都向后面倾倒。
接着,那个女服务生连人带碗,一起朝我身上撞了过来。
看到他推了一把女服务生的时候,我心中就已经感觉到不妙,所以当那个女服务生朝这面撞过来时,我立刻拽住了她的手臂,一把将她推到旁边去,径直朝拉面店外面追了出去。
这件事情发生的太快,从他进拉面店到现在加起来也不到半分钟,所以我根本没机会去向凌纯子说什么,而且也没有多余的时间去告诉她了。
〈这么凑巧遇到这家伙,假如让他从眼底溜走,下次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还能碰到他!〉
我从拉面店里冲了出去,刚出店门就立刻怔了怔,这时候,街道上的人似乎比刚才更多了,向前看去到处都是人,人来人往,十分热闹,但是在这种热闹的街道上追人,一不小心就更有可能追丢人。
我的视线在人群中不停的穿梭,立刻在人群中瞥见了他的身影。
我马上朝那边追了过去,只见他边往前跑边向后看,不停绕过一群群的行人,看起来像是在故意找人多的地方跑。
我边往前追,边推开两边挡路的人,但是因为这条街上的行人实在太多,在这种人多的地方始终跑不快,我和他之间总隔着一段距离,他没办法甩开我,我也没办法追上他。
再转过一条街道后,只见前面是条更繁华的街道,街道两旁全是商店,最主要的是,这条街上的行人似乎比刚才那条街更多。
怔怔站了一眨眼的时间,我就几乎跟丢了他。
我不断拨开身旁的人,边往前面走着,边用视线搜寻着周围行人中哪一个和司流的身型相似。
〈妈的,这混蛋!〉
我快步往前面走着,忍不住就在心里骂了一声,也正是在这个时候,眼角的余光突然瞥见了司流。
此刻,他正站在街旁的一家商店门前,注视着前面街上的车流,快步往前面走去,眼看就要消失在周围的人群中了。
我正打算继续追上去,就在这时,却忽然听见背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我回头看了一眼,看到背后不远处的人竟然是凌纯子,她脸上的表情很迷惑不解,正在朝我这边跑了过来。
"怎么回事?"
我立刻指了指前面不远处的司流,道:"刚才进拉面店的那个家伙,就是你们要抓的人!"
听到我说的话,凌纯子的脸色蓦地凝重起来,像是确认般地问了一声:"是真的吗?"
这时候,我终于忍不住翻了翻白眼。
我用最快的速度道:"纯子小姐,现在应该不是开玩笑的时候吧,如果这次让他跑了,以后也不会有这么好的机会了,你走对面的街道拦住他的路,我从这边追,我们两面包抄他。"
凌纯子没再犹豫,在她点点头之后,我马上就朝前面追过去。
我一面往前走,一面边不断地推开身旁挤来挤去的人,始终紧紧盯着混在人群当中的司流,
就这样追着他过了这条街,又穿过几条街道,追到最后,我已经累的上气不接下气,再没有力气去顾及其他的事,开始时我还能控制力道来推来周围的人,但是到了现在,用的力道几乎使一个人撞在街道旁的商店橱窗上。
这时候,跑在前面的司流似乎认为他已经甩掉了追的人,突然停下脚步,先朝身后望了许多眼,然后靠在一个电话亭上。
他似乎也和我一样累,边喘着气,边用手扶在身旁的电话亭上。
看到他停下来,我也放慢了脚步,小心翼翼地混在周围的人群当中,盯着他往前走。
但是突然之间,司流的目光穿过人群朝我这边扫了过来,当他毫无预兆地往这边看了一眼之后,我就明白自己已经被发现了。
我心下顿感不妙,蓦地加快脚步朝前面跑了过去。
这条街的车行道上全都是车辆,而对面街道上的行人又太多,如果现在不小心让他过了这条街道,追丢的时侯就算哭也来不及了。
果然,他往身后瞥了一眼之后,立即就向前面的街道走过去。
就在他快要消失在车流当中的时候,不知道是为什么,全身突然一个踉跄,跌倒在人行道上。
同时,有一声仿佛枪响般的声音从对方的街道上响起。
〈这是怎么回事?〉
我不由怔了一下,立即加快脚步,从附近的人群中穿过走到了他旁边。
愕然中,我朝他腿上看了一眼,只见他的左腿膝盖不停的流血,那个流血的伤口很像是被子弹或者其他什么东西击中留下的。
我顿时就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了,马上朝对面的街道上看去,透过拥攘的人群,能看见凌纯子半蹲在车行道后面的人行道上,手里拿着一把枪,表情显得冷静而坚毅,但神情看上去似乎被累的不清。
下一秒钟,凌纯子已经收起了枪,她从地上站起来,穿过街道朝这边走过来。
这时候,刚巧有几个人从我前面经过,其中一个人看了一眼司流,说了一句话:"这是在拍电影吧?"
接着,那几个人就从旁边走过去了,甚至还有几个在不停的回头。
我凝视着前面地上的司流,心中有种很不对劲的感觉,那种异样的感觉还在越来越强烈。
这或许是因为司流脸上的表情很古怪,包括他的眼神,全都另人很猜不透。
最重要的是,他根本不像是刚被枪击中腿部的人。
〈也许是因为这样,才会感觉到奇怪吧?〉
虽然这家伙已经受了枪伤,但毕竟不是普通人,我从走到这边之后,就一直和他保持着一定距离。
"是你吧,当时引起煤气爆炸的人?"
我盯着他的双眼,问了一句,才刚说完话,他立刻就朝我身上瞥了一眼。
陡然间,他的眼神让我觉得自己刚才的问题问的很愚蠢。
这时候,凌纯子也已经走过来了,她从我身旁穿过,径直走到司流前面不远处观察了他一会儿。
把视线从司流身上挪回来的一瞬间,凌纯子似乎松了口气。
"幸好刚才没有犹豫,开了那枪,如果因为顾虑太多没开枪,现在一定会很后悔。"
她转过头,对我说讲了几句话,口气听起来很庆幸。
我朝她瞅了一眼,问道:"纯子小姐,你怎么敢这么肯定他就是杀了那四个女人的凶手?"
凌纯子想也没想就立刻道:"看这人的眼神就知道他是个疯子,我想这点,谁都能一眼就看出来。"
接着,她从包里掏出手机,几下拨通了一串号码,又对着手机说了一翻话后,才又把手机收了起来。
"看来我们得暂时在这里等一下了,警方马上就能赶到。"
"对了,纯子小姐,你怎么会有枪?"
凌纯子瞅了瞅我,随口道:"我和警视厅有些联系。"
凌纯子显然没打算说的太详细,在说完这两句之后,立刻就闭上了嘴。
我没再接着问下去,而是又朝旁边的司流身上瞥了一眼,顿时就呆了一下。
只见他脸上的表情比之前还怪异,然而整个却依然显得很有理智,不知道为什么,他脸上的那种表情总是使人觉得很不正常。
一般人被枪击中,不管是痛还是什么其他什么感觉,脸上总会有一种表情,但他脸上却没有明显的表情能使人看出来他受了枪伤。
虽然他没有说话,但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是凶手,而且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做的出来。
〈这家伙,看上去似乎是个很危险的人……〉
我一直凝视着他,就在这时候,他突然朝我看过来,眼神中有种奇异的神采。
我马上就扭过头去,不想再和他的眼神有所接触。
虽然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但我知道自己很不喜欢这个家伙,更不喜欢他那种熟悉的眼神。
随意往附近的街道瞥了几眼,我看到周围有不少人都在往这边看,大多数人眼神都很好奇,甚至有些人已经在旁边停了下来。
就在这时候,我听见旁边的凌纯子问了一声:"你为什么要杀死那四个女人!"
接着,那边就是一片沉寂,司流显然没有回答。
我回过头,只见司流脸上的表情很另人摸不着头脑,但看他的样子就知道,他根本不打算回答凌纯子的话。
凌纯子瞥了他一眼,随后别过头去,别过头去的那一瞬间,脸上露出一种若有所思的神情。
就这样又过了一段时间,隐约有警笛声从这条街道的尽头传了过来,警笛声越来越大,听起来,赶来的似乎不只是一辆警车而已。
刺耳的警笛声距离这里越来越近了,没过多久,就有几辆警车出现在前面街道的转角处。
虽然这条街道上车辆很多,但这几辆警车出现的仍然很显眼,而这几辆警车驶进街道中的时候,车速显然已经比之前减慢了不少,再向前驶出一段距离之后,几辆车全都缓缓停靠在了街边一家商店门前。
"麻烦你帮忙看着他,提防他有什么异动,记得千万小心。"
凌纯子和我说了几句话,之后,她朝那几辆警车停靠的地方走过去。
就在她走到那几辆警车前面的时候,刚好有十几名警务人员,从那几辆警车里跳了出来。
这些警务人员似乎全部都认识凌纯子,凌纯子和他们其中的一个交谈着,过了一会儿,才朝司流的位置指了一下。
紧接着,那十几个警务人员当中,马上就有四个警务人员抬着担架急匆匆朝我这边走了过来。
我注视着这些警务人员,忽然发现一件很有趣的事。
这些警务人员看起来不像是普通刑警,从他们的穿着和装扮来看,他们反而更像防暴警察之类的人。
正当我猜测他们身份的时候,那几个防暴警察穿着的人已经停在我面前不远处,开始盯着我发怔。
我立刻知道他们误会了,朝旁边地上的司流指了一下,道:"不是我,是他。"
这几个防暴警察似的人这才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四人中的一个人先朝司流走过去,蹲下身子,利索的把手铐拷在了司流手上,紧接着,剩下的那两人才走过去将司流扶到担架上。
当几个防暴警察似的人抬着担架,向停靠着街边的那几辆警车走过去时,周围所有经过的人都朝他们那边望去。
我凝视着即将被抬上警车的司流,心中觉得很不舒服。
最初在拉面店里看见他的时候,我并没有打算把这件事情告诉凌纯子,而是准备自己解决掉这件事。
毕竟他炸了我的公寓,害的我现在连一个栖身之所都没有,更重要的是包括签证和入学通知书之类的东西,一直都放在公寓里,因为那场爆炸,它们现在很可能全都已经变成灰烬了。
假如要补办签证,就还需要一段时间,而语言学校的入学通知书上有那所学校的地址,如果没了那张纸片,我根就连学校在哪里都找不到。
他把我害的这么惨,如果我不报复,也实在太让自己觉得不舒服了。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每次我看到他那种仿佛什么都知道的眼神时,总会有种很不愉快的感觉,倘若不把这件事告诉凌纯子,我真怕自己会在大庭广众的之下干出会让自己以后很麻烦的事。
〈算了,也许这种人交给法律处置比较好。〉
当我回过神来的时候,正打算走的时候,才发现凌纯子已经正站在了我身旁,也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走过来的。
我略微抬了一下下巴,问道:"纯子小姐,你找我还有事吗?"
凌纯子微微笑了一下,道:"这次多谢你了。"
"那没什么吧,如果你没有其他的事,我也该走了。"
我瞥了瞥凌纯子,只见她的神情略微有些迟疑,似乎正打算说什么。
就在我转身要走的时候,她才道:"能不能和我一起过去,我还有几句话想问他。"
我顿时怔了怔,霎时间想到了许多事。
虽然不太喜欢看见司流的眼神,但反正自己现在也并没有什么事可做,在这么多防暴警察似的人面前,司流应该也不会做出危险的举动,既然这样,和凌纯子过去问问应该也没有多大关系。
转念之间,我就有了打算,点点头道:"当然。"
凌纯子马上转身朝那边走过去,能看的出来,从刚才开始她就有些心事。
她一面往警车那边走,一面露出满脸竭力思索的表情,像是正被什么事情所困扰着。
假如是在平时,只出于礼貌性质我也肯定会问上两声,但现在连我都有些自顾不暇了,所以根本没心思去管别人的事。
我实在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从一开始就不喜欢司流的眼神,应该不只是同类相斥而已吧?
我们并没有往前面走几步,就已经到了那几辆警车前面。
穿过周围众多防暴警察似的人,凌纯子率先朝抬着司流的担架那边走过去,她停在担架左侧,露出疑惑的神情,像是准备开口问司流什么似的。
但她半天都没有开口,一副心中有疑惑,又不知道该如何问的模样。
这时候,躺在担架上的司流却忽然伸手捂住额头,笑了起来:"算了,不用说什么,你想问什么我大概了解了。"
司流用疯狂的眼神瞥了凌纯子一眼,边大笑边说话:"纯子小姐,看的出来,你一直坚持你的正义,问我为什么要杀人,老实说,这个问题我从来没想到,即使说了你也不会明白,哈哈哈哈!"
司流脸上的表情也十分狂热,脸上就仿佛带着种异样的神采。
他边大笑边说话时候的模样,更是能让看到的人有种被吓的说不出话来的感觉,即使是我也觉得他不正常。
当司流说完话后,聚在他旁边那些防暴警察似的人,似乎已经准备把担架抬上警车了。
偏偏就在这个时候,他又朝我这边瞅了一眼,说了一句更让人听不明白的话:"那个女人还真好运,本来准备要杀她的,突然发现了有趣的人,没来的及动手。"
我顿时怔了怔,有些不明白他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就在我往前面走了几步,打算问清楚的时候,抬着司流的担架已经被抬上了警车,紧跟着,后车门立即就被关住了。
接着,这几辆警车附近那些防暴警察似的人也陆续上了警车。
没过多久,这辆警车就发动了,在附近很多人的注视下往前面驶去,仅一会儿就消失在了街道最前面的拐弯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