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香消叶落[下]
巨响过后,光芒渐息,众人凝目再看,魔煞天的灰色人形已不见,只看见龙角甲士仍在一刀刀横斩竖劈。只有房烛看得真切,铁冰河已在刚才的一合中重伤,九婴的神武一怒仍然不散,而是一刀刀斩向半空中还未落下的铁冰河真身。
铁冰河的战甲在岸边便被九婴击毁,又被房烛追了数十里,在九婴蕴含全盛怒意的一击下未能幸免。
九婴口中“杀”声不断,如疯如颠,铁冰河的尸首在他的怒刀快斩下,残肢血肉和碎末血雨洒满半空。房烛也是经历血腥军阵的人,却从未见过如此疯狂的杀戳,不禁呆住。
铁冰河真身被砍为碎片残肢,落入海中。九婴的龙角甲士手中不停,带着龙吟之声跟着窜入海中。这一片海面立时血浪飞溅。
房烛这才回过神来,神武一怒耗力极巨,哪有象九婴这样用的?他是处于极悲极怒之中,此时人近疯癫,如此下去,不久便会脱力而亡。
房烛上前,也不敢硬行控制九婴真身。修真者的这种极至情态下,真气又盛,最容易走火入魔。他情知多耽搁一会儿,九婴就多一分危险,于是对着九婴真身大喝一声:“叶儿。”
果然,九婴听到有人呼唤“叶儿”,怔上一怔,神志清醒过来,龙角甲士随即收回体内。他在龙角长刀上晃了一晃,便向海面直坠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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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婴在书阁前的地上醒来时,面前是火公、尹喜和野凌。
“叶儿呢?”他第一句问得便是叶儿,两眼望着尹喜。
尹喜悲喜交集,哽咽道:“在你身边。”按照九婴的嘱咐,尹喜没有让任何人移动叶儿的身体。
九婴转过头去,看见叶儿正躲在他身边,面目如生。但他知道她已永远离去,就如她身上那淡淡的蔷薇花香。
尹喜眼中带泪,颤声道:“如以前一样,我知道你一定会醒来的。我也知道你第一句问得便是叶儿。”
九婴艰难地挤出一点笑容,伸手抚着叶儿的长发,悠悠道:“至少,叶儿永远都象现在这样漂亮了。”他爱人已逝,仇人已诛,此时恢复了平常的心境。
火公见九婴醒来,神志也已恢复,便起身站起。此时,最能安慰九婴的只有野凌和尹喜。
九婴对火公道:“长老,我想将她葬在岛上。”
火公道:“密迹岛便是你和叶儿的家。”言下之意,埋葬叶儿之事,九婴可以自己做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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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刚密迹东岸,林间新冢,仙带小鹿悠闲地逛来走去,空中白鸥偶尔鸣叫掠过。
九婴看了看四周的景致,道:“这里可以看到月亮,潮水也淹不到。叶儿,你看见了吗,那些仙带小鹿也会常常来陪你的。”
尹喜和野凌陪着九婴坐在叶儿的坟前。尹喜道:“我听说人离世之后,还会有灵魂。”
九婴笑道:“你看叶儿离开时的时候,脸上是多么平静。可见,死也并不是可怕的事。我想,叶儿会听见我们的声音的,所以才把三颗传音珠埋在她身边。”
“野凌……”远处传来呼唤野凌的声音。
尹喜笑道:“蓝儿姐来了。”自罗蓝儿和野凌好上之后,他们这群朋友仍是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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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儿离开了,九婴惘然若失。悲痛随着铁冰河的消失而散去,他努力忘却那一天的黑暗,尽力回想与叶儿在一起时的阳光笑语。这时的九婴,完全生活在对叶儿的回忆中。
野凌和尹喜看着他一天天恢复过来,也就放下心来,尽量不提旧事。
经过大规模的搜剿,梵原付出了百余名战士和一名神使的代价,清除了潜入梵原的北冥杀手。因为杀手团潜入计划的失败,北冥人似乎暂时不准备对梵原动武。
狂屠铁冰河之后,九婴进入了神武境。火公加强了对密迹书阁的防卫,九婴自然成为最佳人选。平时,他只在书阁里观阅牍板,坐禅修行,偶尔也向师长请教。
为了让叶儿不那么寂寞,龙角长刀和残破的玄冰战甲都随叶儿埋入土中。这一段时间,他都在为自己炼制新甲和武器。
玄冰是九婴的首选,因为他最近的一件战甲便是这种质地,叶儿的短剑也是这种质地,而玄冰在岛南便可采得。
甲中还用到蔷薇叶和仙带小鹿的茸,这两件,纯粹是对叶儿的寄念。蔷薇叶和鹿茸被结合成轻巧的红色丝帛,加入玄冰后,变为绛红色,更加坚韧。
战甲色如凝血,九婴叫它“血甲”。
那柄“黑剑”只用了玄冰和精炼的镔铁,镔铁的原色加上了玄冰的光泽,合成了闪亮的黑色。镔铁强韧,玄冰刚脆,二者一经合成,便具备了无上极品的初胚。
禺比的屋里挂满了残甲断剑,这是他精益求精的结果。而血甲黑剑从初炼成形,便没打算过要进行大改,这副剑甲的纪念意义远远超过了它的精纯品质。
“唉,我因为过于追求完美,反而落了下乘。血甲黑剑已具极品的初胚,总有一天,会被炼成天下第一神兵。”禺比在一次酒后这样对九婴感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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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喜在半年后突飞猛进,进入了御剑境初期,连陆须和房烛都另眼相看。在几位堂主当中,只有禺比在偷笑。要知道,尹喜上进的动力便是血甲黑剑,他是要苦练到神武境,再好好炼制极品。
野凌进步的速度也很快,但动力却特别一些。罗蓝儿对他说:“你第一年进不了御剑境,就别想再约我出去!”
然而,野凌进入御剑境中期后仍不能让罗蓝儿满意——野凌一直是用长兵器系的铁枪,不到神武境,他还是不能“御枪”飞行,不能飞的恋爱感觉,自然少了许多缺憾。
这三年的时间,随着蔷薇花香的消逝,战争的硝烟似乎也随之消散。
然而,正如楼甲说过的:世上只要有生灵,就不可能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