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 争执
事不宜迟,第二天起了个大早亲自做了点心送到慕容楚的御书房,想乘机提出将锦绣和宛月要过来,怕是晚了那两个丫头会有不测。
慕客楚对我的到来颇感意外,从将我迎进门到坐下沏好了茶,嘴角都一直咧在耳朵根。慕容楚扶着我的手,满眼都闪烁着晶亮的光: “青儿怎么今日这样好,想起来看朕了?”
我不露声色地抽回手: “臣妾早上一时兴起,便做了好些小点,一部分孝敬太后了,想着皇上日夜操劳,就想着再送些过来给皇上尝尝。”
慕容楚大喜,回身望着桌面的银盘: “是青儿亲手做的?那朕可要好好尝尝,看着就觉得香……”
“皇上取笑了,当初在百花镇其实皇上也吃过青儿做的糕点,只不过不知道是经臣妾手的,可从没听你夸过啊。”
听我提起百花镇,慕容楚竞轻微地被触动一般,脸上也漾溢开一种淡淡地挂念,轻声道: “原来青儿是记得那个时候的,朕还以为只有自己才那样在意……”
一时双方都默了下来,时过境迁,你不是那时的你,我也不是那时的我了。
正想转入正题,那边报说太后来了。慕容楚的眉头轻皱,带着些许歉意看向我: “青儿去内室回避一下吧,母后她一向不喜欢后宫嫔妃在御书房逗留的,惟恐女子谈政议政。”
老太婆!我在心里暗暗骂着,乖乖呆在慈宁宫吃你的点心去,没事乱跑啥,不议政就不议政,反正我也没兴趣。我很想扬起头,不屑地甩一甩额前的留海,然后用一种最洒脱地步态走进去,但总是在这种时刻便想起自己的身份,自己的年代,只得恨恨地掐了自己一把,然后故作矜持,面带微笑地向慕容楚施了一礼: “臣妾明白的。”
“就知道你最体贴了。”慕容楚满意地笑着,替我别好耳边散落的一丝发,“去吧,一会儿就好。”
刚躲八屏风之后,便听见外间响起环佩叮铛之声,接着便是慕容楚恭敬的请安声: “儿臣参见母后,母后今儿怎么想起来孩儿这边转转了?”
繁琐服饰落了座,发出闷闷的声响: “皇儿不念着我,难道我这个老太婆就不能来看看皇儿么?人老了,总希望看见自己的骨肉,瞧瞧他瘦了没有,烦恼了没有,你说对不对?”
我暗啐了一口,骨肉¨.亏她也好意思说出来。
慕客楚大约听出太后有些不悦,便愈发恭敬起来,然声音听着却丝毫没有感情色彩,只是一种最官面的语言: “儿臣知错,请母后恕罪。”
太后冷哼一声: “罪?你身为皇帝了,哪还有人敢定你的罪,更不要说我这个快^土的老太婆T。”
慕容楚没应声,也没有其他动静,我站在屏风后屏息凝神,期待听得出什么端倪来,无奈只能感觉到越来越重的紧张气氛。
“西平王来了?”太后突然道。
西平王?我不由全身微颤一下,好久没听到他的消息,如今听来仍是忍不住要畏惧。
“是一,慕容楚只简单地答,似乎并不愿意多谈这个话题。
“如今云南边境的局势被控制住了?”太后似漫不经心地问。
“回母后,已经控制住了。”
“那你得论功行赏了,不过母后提醒你一句,封的名号是虚名就行,也不要吝啬金银,多多赏赐就是,至于其他的就不要了。虽说他曾助你登基,但如今风头是一年胜过一年,听说他连许多比他资格老的臣子都不放在眼里,恐怕有功高盖主之嫌,皇儿不可不防。”太后轻轻地说,语气无不透着担忧之情。
“这些事,儿臣心里有数的,请母后放心……”
“放心?!”太后的声音突然尖锐起来, “你要真让我放心就不该让那个女人进宫来,你明知道西平王是拿她来试探你的,你居然还是去踏这个圈套,不过一个女人你都放不下,他自然会想到你还有更多的东西放不下!一旦他对你的介蒂越来越大,难保不会采取什么行动来,皇帝这么清楚明白的人,应该懂得不该在细枝末节上失策……”
“母后!”慕容楚突然提高了声音,连我也吓了一跳, “西平王的事孩儿自会处理,不要牵涉到其他无干的人!”
显然慕容楚的态度也激怒了太后,紧接着便听到外间茶盏碎裂的响声,小寇子推门惊惶地问,谁知话未说完,便被他二人给又骂了出去。
“无干的人!谁知道她是不是西平王的奸细,我老太婆其他的本事没有,看人的本事还是不小的,打她一进宫我就觉得这个女人心术不正,说不定她将来会害你!”
“我最喜欢青儿的一点,恰恰就是她心地单纯善艮,而绝不像后宫里那些个女子为了争宠,虚情假意,暗地里则手段连连,请母后不要有这样的成见,至少不要在儿臣面前再说她的不是!”慕容楚的语气很急,也很决然,不等太后再发话,已调整了气息继续道, “母后出来时间长了,该回去歇息一下,儿臣恭送母后!”
又是沉默,死寂一般,我站在暗处,惟恐呼吸的声音都被听了去。
许久,太后突然笑了: “好好,养你这么大如今知道赶我走了,算了,我能说的都说了,以后还望皇帝能好自为之!”叮叮铛铛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愤怒向门外闪去,却又在丰道上停住了。
“她来过?”太后戏谑地问, “她做的点心说实话确实很不错,我最近倒是吃的有点上瘾。”说着又若有所思般地: “如果她不是她,或许和我还虿投缘的……”
我不是我?这是什么意思?不是我还能是谁?又或者,我不是我以为的那个人?未等想明白,慕容楚已来到跟前。
“青儿,朕……”慕容楚冰冷的手触到我,在这样闷热难耐的夏日里觉得尤其突兀,忽然之间,我觉得有些不忍,反手握住了他的手,在此时尚且需要取暖,幕冬里的他又有何处可依呢?
慕客楚被我的举动所触动,将我轻轻拉了入怀,声音低沉着: “让你受委屈了……”
心顷刻间柔软下来,我用劲摇了摇头,刚想出声安慰,突又想起我此行的目的,立刻回复了往常的心绪,让那险被唤醒的情愫止步于此。
“皇上若是觉得青儿委屈,就给青儿宫里拔几个使唤丫头吧。”
“哦?”慕容楚感到有些意外, “之前给你拨你怎么都不肯要,如今想通了?看上哪里的宫女,我让小寇子给内务府传个话。”
见事情顺利,我便一口气说了锦绣,宛月和小蝶的名字,锦绣与宛月自然没有什么问题,然而在小蝶身上却犯了难。
“一定要她么?她现在是德妃的贴身宫女,且是从宫外边带进来的,只怕德妃不愿意……”
我故意噘起嘴,一脸的不高兴: “德妃愿不愿意还不是皇上和皇后一句话,到底皇上还是更疼她一些……”说完这番话偷眼看慕容楚,他竞从眼底泛出光来,不可置信般地歪着头问我: “吃醋?”
我不答他,自顾自地说:“到底是臣妾现在位微人轻,又不得宠,现在可是连内务府都欺负到臣妾头上来了,份例可是越来越少……”
“有这样的事!”慕容楚眉头紧锁,随即向外叫道, “小寇子!内务府管事的公公是谁?!”
我连忙拦住他: “算啦!臣妾也用不着那么多,不过皇上倒是要补偿臣妾的精神损失,将那小蝶姑娘调来我这里就好了。”
慕容楚不由笑了,习惯地刮了下我的鼻尖: “哪来的新鲜词儿,精神损失?好吧,朕答应你,会和皇后商议一下再做打算好不?” 离开御书房后长吁了口气,这宫里头本来就沉闷,如今是夏日的雨前更是烦躁无比,擦去额前的汗,方才拾级而下。
转角处似乎站着一个人,我并未在意,认定是宫里侍奉的公公或是御前侍卫什么的,便低着头快步走过。然在经过的时候,分明感觉到那人的目光一直冷冷地落在我的身上,仿佛秃鹰见到了自己的猎物,竟让我一阵心悸。我忍不住回身去看,那边站的人三十开外,一身华贵服饰,正是西平王!
只觉得恐惧担心蔓延了全身,我甚至来不及收拾面上完全暴露的表情,对视片刻之后才对他匆忙行了个礼,便转身疾步离去。
有了皇上的话,锦绣很快便被送来了,然而宛月却早先一步被皇后要了去。问了锦绣才知道捉鬼的那天晚上,皇后与德妃碰了个正着,德妃自是以捉鬼的名义为自己圆谎,而皇后也不好质疑什么,于是二人只得做出偶然邂逅的模样,携着手在棠梨宫查探一番后就告辞了。其间德妃曾问起皇后身边怯生生跟着的宛月,说是眼生的很,皇后惟恐露出破绽,便顺水推舟说是自己新近要进宫来服侍的婢女,万一德妃有其他想法,也好在同时绝T她的念头。
听完锦绣的叙述,我不由陷入沉思,如此看来,皇后并非对德妃是完全信任的,而此次的做法更是i,r-~日了她已对德妃有了怀疑之心。
连续几天都有意无意地经过荷塘,说是观荷,却在内心深处盼望能见到那个外表不羁心里却又似千般忧郁的慕容天,不知为何,总觉得他是这沉寂晦暗的深宫中一缕不可多见的亮色,明媚的简单的洒脱的描在一方小小的天空之上,使得每次与他对话都没来由地放松清澈。
可是,已很久了,连个人影都不见,稍稍打听,原是慕容天已离开京城数日,去了外地,至于什么时候回来则没人说的准。
于是有了一丝怅然,满堂的荷色少了主人的打理也没了精神一般,虽说应指派了奴才看管,但慕容天虽然贵为王爷,却似乎一直没什么实权,也不在乎小节,慢慢地,就连奴才有时也开始对这个不受重视的王爷怠慢起来。
我叹了口气,终究没说什么,携着碧落回到了庭芳阁。
悯柔一边给我卸下头上的珠翠,一边随口扯着闲话: “主子刚从外边回来,可见到园子里的热闹了?”
“热闹?”我眨巴着眼,“有什么节日么?”
“主子忘了,再过些日子就是太后娘娘的生辰了,皇上已颁下旨来,说是今年要好好热闹一番呢。”
“哦一那个死老太婆过生日,我可没兴趣,懒洋洋地将手伸向头顶的一枚发簪时突然顿住了。她的生辰?这岂不正是一个下手的绝好机会? 第九十七章 冷宫 午后,一场微雨之后反倒更闷热了,在床上辗转了几番终于耐不住起了身。
“碧落!”我随口喊道,却没成想进来的是悯柔。
“主子您醒了?”悯柔边给我披衣服边答说, “碧落姐姐见主子睡着了,便一个人出了门。”
“哦。”我没精打采地应着声,“可有冰镇的东西,我想饮一些。”
悯柔笑道: “主子有贪凉了,如今空着肚子吃那些个东西不好的,还是先拿些点.心垫一垫再吃吧。”
唉,这规矩真多,想以前大冬天的冰激淋都照吃不误,现行倒是什么都不许不让了。我只喝了几口温水,便由悯柔陪着往湖边去,这日头毒的,也只有湖边清凉一点了。
远远的远远的,就看见荷塘了。奇怪的是,今日的荷塘似乎精神了许多,难道是那些照看的奴才突然勤快起来,在这样的日头下也悉心照料,还是 慕容天回来了?
我心中一动,脚下加快了些,待到了跟前,果然看见荷塘深处似有人影晃动。我不想惊动,只默默地站在岸边看着。然后片刻之后出现的人却着实让我吃了一惊。
“碧落?”我有些难以相信。
碧落在看见我后也震惊不小,一改平日里镇定的模样,急匆匆地跳上岸来,两手更是尴尬地在裙边擦拭:“娘娘….,我……”
我在楞神之后立刻领悟到什么,不由笑了起来: “怎么都找不到你,原来躲这儿来了,走,去洗洗手,我有话和你聊。”
见我不怀好意地模样,碧落的脸早如山花灿烂燃烧,竞一句反驳都没有使快步跑了开去。望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忽然觉得心中某块地方一直放不下的东西放下了。
“什么时候开始的?”等到悯柔不在身边的时候,我拉住碧落很八卦地问。
碧落低着头,含笑装傻: “什么开始不开始的……”
不等她说完,我已把手探到碧落腰问,不怀好意道: “我不会点穴,不过会胳肢人,你是不是很想笑个够啊?”
碧落立刻挑出一支开外: “真是个没正经的,怕了你了,不过我可没说谎,确实没什么开始不开始的……”
单恋?我皱起了眉头: “啥时候恋上的,他知道你的心意么,对你有没有什么表示?不行,你可是我的人,绝不许他欺负你让你伤了心,改日我找他说说去,或者直接请皇上指了这门亲事得了。”一时间许多念头都在脑中闪过,便一一说了出口,倒是把碧落唬的不轻。
碧落一边上来捂住我的嘴一边气结道: “怕了你了,这种事可不兴嚷嚷的,八字还没一撇,再说我是什么身份,况且人家心里……可是有人了
“什么?”我差点跳起来, “有人还让你误会,你怎么不给他两脚?
碧落急急把我给摁在石凳上: “都什么跟什么呀,人家都不知道,是我自己一厢情愿的……”
湖面的风迎面吹来,让我热火朝天的情绪稍稍降了温。
“到底怎么回事,你跟我说说。”我扯平了膝前的裙裾, “不许遗漏,不许隐瞒,不许避重就轻……”
在碧落的款款述说中,我渐渐了解了慕容天的些许过去。原来慕容天是先皇第一个儿子,亲母是当时的静妃,因有皇子,也算是个得宠的。由于慕容天天资聪颖,又勤学好问,先皇也颇为喜爱,本来大家都猜测皇住理应属于这住大皇子,而事情的发展也如大家所预料一般,慕容天顺理成章地被立为太子。然而事情在先皇逝去的前几年突然发生变化,当时给的罪名是慕容天结党营私,并企图谋权篡位,于是被废了太子之住,夺去所有权力,只留个虚名。表面上虽这么说,但私下里大家都传言幕容天被废完全是因为一名女子。据说慕容天在民间的时候与这名女子相识,并很快发展了深厚情感,原本郎情妾意是件美好之事,可不成想在慕容天回京城不久,那名女子竞被送入了宫,还被封为妃嫔做了皇父的女人。
慕容天得知以后郁郁寡欢,然那名女子偏偏因姿容秀丽十分得宠,不久使升为正二品妃,赐名号为“丽”。慕容天因为此时与老爹闹得很不愉快,且后宫也传言他与丽妃时常私会,且不论此事真假,都使的老皇帝颜面受损,因此对这为昔日风光的皇子日渐疏离。二皇子慕容楚则在这场风波中逐渐脱颖而出,得到了老皇帝的信任,并在不久之后被封为新太子。对于慕容天来说则祸事接连而至,自己的太子住被废不久,母妃又囡莫须有的罪名被打入冷宫,直至先皇驾崩都还在冷宫之中幽闭。
而老皇帝在不久之后也突发疾病离开了人世,死前由当时皇后,现在的太后陪在左右,传的口谕说是要让丽妃陪葬。可怜一年纪轻轻的佳人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了。至今慕容天都认定是自己害了丽妃,心中的结也迟迟解不了……
听完这样一个起伏不明的故事,我不由长长吁了口气: “在这宫里,是谁谁都不得安生的呢。好在,这样的日子也许不多了……”
“为什么?”听到我不经意间冒出的话,碧落吃了一惊, “姑娘这话什么意思?”
我定了定神,转而笑道: “没什么,坐的时间长了,我们走走吧。” 天气炎热便尽捡着幽静阴凉的地方去,不知不觉间到了一个荒僻之处眼见杂草无章,象是许久少人打理一般。 我驻了足,深吸了下潮湿的空气: “这是什么地方,以前倒是没来过
碧落也站定向四周看了看,丰晌才道: “姑娘,我们还是回去吧,看地方应该是冷云宫所在吧。”
“哦一心中一股萧肃之气弥漫开来,知道这就是人人避讳的冷宫,便拉起碧落从旁走了开去,没走出几步,正撞见前方一个大宅子。
宅子虽在冷云宫之外,却因为紧挨的关系平添了几分凄凉。我好奇地看了看上边的匾额,紫霄宫?名字倒是不赖,就不知道这里住着谁。从这小院,这宅子的老旧,或许谁都没住也说不定。正想着,院中却突然冲出一个人,闷着头差点和我撞了个满怀。
“什么人?!”碧落与对面那人几乎同时叫出来,那人宫女装束,极不耐烦地向我们瞥了一眼,大约是认出的我的装束不同普通宫人,才有些惊慌起来。
“冒冒失失的,你是哪个宫里的,还不给苏婕好请安?!”碧落对着那名女子斥道。
女子这才面露惧色,跪倒在地不助地叩头认罪,我不习惯这样的光景,侧过身命她起来,顺口又问一句: “你在这个宫里当值,你家主子是谁?”
“嗯。”那女子见我并未怪责,胆子也大了不少,脸上却在同时又露出不耐的表情, “是静仪太妃。”
碧落闻言变了脸色,扯着我的袖子轻轻道: “静仪太妃就是逍遥王的母妃,先皇死后,被赦免离开冷宫,还被封为静仪太妃……”
太妃?就住这样的房子,我看着满园的芜杂,不禁朝刚才那名服饰的宫女瞪起眼来,都说我瞪起眼来“鬼见怕”,如此怠慢主子的奴才,看我不瞪死你!
宫女果然害怕起来,惊惶不定盯着我的表情,我不理睬她,拨开她的身子径直进到屋内。一股恶臭扑面而来,看着眼前的情景,我和碧落都惊立在原地。
屋内到处落满了灰尘,正中的椅子上斜倚着一个年老的妇人,头发散乱,目光呆滞。身下温濡一片,恶臭正是从那里散发而出。
我怒不可逼,一把揪过方才那宫女: “这宫里是几个人服侍?!”
“六……六个。”宫女显然已发现我的怒气斗升,战战兢兢地答道。
“其他人呢?”我的手不禁加了力, “都死哪儿去了!”
宫女扑倒在地,已带上了哭腔道: “娘娘饶命啊,他们……他们都出去玩儿去了,这会子还回不来呢。”
“那你呢?”我不依不饶, “主子都这样了,还嫌恶得不管不问?!
宫女嘤嘤地哭开了: “奴婢知错了奴婢知错了……”
着那宫女找来一套干净的衣裳,与碧落一起替静仪擦洗干净换上后始才松了口气。
看那宫女畏畏缩缩地在一旁站着,我没好气地问: “王爷才走几天,这边就乱了套,这般的没规没矩!也不怕被问罪?”末了又看了眼不会说话不能行动,只有一双睁着的双眼说明自己还活着的静仪,奇怪道: “太妃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
“还在冷云宫的时候就这样了,这些年状态愈来愈差……”宫女小心地应答。
“有你们这般奴才她的状态怎么会好?!”我怒道,心里则是一番戚戚然,看来太妃虽被放出冷宫,但境遇并没有好一些,如此,慕容天在宫里也确是举步维艰了。偷眼瞧了瞧碧落,清澈的眼眸里似藏了汨,闪闪而动。
“以后我会经常来看看静仪太妃,别以为王爷不在你们就可以偷懒儿,若是再被我发现一次,将你们通通打发到苦役司去。”我故意放高了声音,朝碧落使了个眼色,她立刻明白了我的用意,脸登时红了起来。
离开紫霄宫后,就有些不辨方向,路越走越窄,竞渐渐到了一个小小的杂院。
“前边似乎是死胡同,姑娘,我们还是往回走吧。”碧落说着,就要领着我回头,却在这时听见院中有人声传出。
“快点快点!你这个小崽子,怎么教你都这么笨,这些个可是得病的,赶着紧儿地运出去,否则传染了别人可怎么得了……”
我奇怪地刚一探头想要看看怎么回事,就已被里边的太监给瞅着了。
“哎哟!婕好娘娘怎么来了,这可不是主子们到的地儿。”一个年长的太监呼道,显然是见过我的。
我凝神想了半晌,也记不起他是姓张姓李姓谁谁,只隐约想起似乎是内务府的公公。我看着里院地面上几只白色窄长的麻袋,冲他笑道: “公公好,请问你们在做什么呢?”
公公揭下面上的布罩,满是歉意地答着: “别污了娘娘的眼,都是些得病死了的奴才,这不,装了麻袋弄出宫去,埋是不能埋了,怕传染,连身子,衣服行李什么的都得烧掉。娘娘您快离开吧,让这些污秽的东西扰了娘娘,我们可担当不起这个罪啊……”
我有些发愣,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涌上喉头,一把火?这些个昨天可能还鲜活的人儿就付之一炬,连尸身连名字都留不下,不过一阵烟尘而已。这深宫里,那边还在歌舞升平,这边却是人世最冰冷的光景了。
拖着疲乏的步子缓缓离去,忍不住想起自己,为什么要来到这里,又忍辱挣扎地活在这里,日日夜夜难以安神。如今只等着一个机会,若是成功了,从此之后便可以追随云呆呆而去,再不用一个人呆在这苦楚寒凉的地方了。
走出不多远,杂院里走出的两名太监已赶了上来,隐约听见二人有一搭没一搭的对话。
“这次幸好人少,否则又得忙上大半天了。”
“对了,有一个好像是景阳宫的小蝶姑娘,怎么好端端地得了天花死了,平日里她待我们都可好哩……”
“天花?我刚才偷偷看了一眼,脸上没有疹子,倒是有好些伤痕,怕是打死的吧?”
“去去去!这些话是你我这种奴才说的么?活的不耐烦了是不是……
声音不大,可已足够让我怔在原地。
“你们俩,站住!”不由自主地,语气已微微发颤,“就你们俩,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那两个奴才方才说的快活,竞没注意到走在侧前方的我,如今被我一问倒是全楞了下来: “娘娘……我们没说什么啊?”
话音未落,我已冲到他二人面前: “小蝶,小蝶怎么了?!” 第九十八章 蝶化 两个小太监被突如其来的我吓得怔住了,年少的那个丰晌才结结巴巴地答:“死……死啦!”
“哪个小蝶,可是德妃身边的那个?”我不敢相信,只盼望着不是我认识的那个单纯快活的女子。
“正……正是。”小太监的回答彻底断了我最后一丝侥幸,只觉一阵晕眩袭来,好久才站稳了身子没倒下去。
再没有问下去,而是转身向刚才经过小院返去。小蝶,那样鲜活纤弱美好的身体,就被惨淡地塞在某只暗灰粗糙的袋子里,片刻之后就和其他那些无名的尸身一起付之一炬,再也找寻不到。
满脸的汨,落在地上被迅速地收干不见,不着痕迹,在寒凉的深宫中,哪怕动一丝的情也是奢侈的。
两名太监慌了神,忙不迭地拦我。小院早已空无一物。
“人呢?”冷眼望去,他二人都不禁打了个寒颤
“娘娘,”年长的那个大着胆子答我,一脸的为难, “都运出宫了,得病的奴才不能久留宫中,这会子应该都烧了吧……”
“烧了?!”因为震惊连声音都发颤 “说,小蝶是不是真得了病,你们方才不是说看到她满身的伤么?”
年少的太监刚想答话,却被年长的拦住了: “娘娘可是听岔了?小蝶姑娘抱病很久了,此次不幸感染天花也是她福薄,望娘娘节哀……”
话说的滴水不漏,任我再追问也不会有结果,可惜一个生命就这样完结在他人的嫉恨之下,那样轻那样简单那样无辜地消失,全都只因她爱错T人,和被人爱错……
只觉心头也燃着了火,一股腥味直涌而上, “哇”地便喷出一口鲜血,在地面慢慢绽开如末路的花朵,眼前也逐渐模糊起来,直至什么都感觉不到。
是春天么?阳光那样好,我又回到了草原了么?那远远的,赶着一群羊的男子,可不是阿鲁台?我有些不相信自己的眼睛,莫非之前的一切一切都只是恶梦而已,我没有进过宫,云呆呆也没有死……
那不是云呆呆为我造的房子么?也许走进去就可以看见他,一脸温和的对我笑,然后牵起我的的手,说“累了吧?为你煲好了粥”。
我恍惚地进到这所房子,然而屋内是空的,只有桌上的碧玉花瓶静静站在那里。我一阵惆怅,扶着门框望向落寞凄清的屋中。
突然地,感觉右肩被人轻拍了一下:
“丫头,在发什么楞呢?”转身看去,盈盈笑着的竟是云雪岸,依然谦和温暖,真实的陪在我身边。
“云……呆呆,真的是你么,你没有走……”我难以置信,一把捉住他的胳膊语不成句地问。
云呆呆乐了,脸上线条柔和展开; “怎么了傻丫头,当然是我了,我去找阿鲁台,才走了一会儿就不高兴了?哎!别哭别哭,眼睛红的跟兔子似的……”
我再也忍不住,紧紧地抱住了还在喋喋不休的云呆呆,生怕他再次从我指尖溜走,失而复得该是怎样的喜悦,从此从此我都不让你离开了……
可是,怎么还听到慕容楚的声音,贴近又遥远。
“朕养了你们这帮饭桶都是干什么吃的?!人已经昏迷两天了,既看不出所以然来,也唤不醒人!如果救不过来苏婕好,统统都别再来见朕!”慕容楚暴怒地喝斥,紧接着是呼啦啦的下跪声。
仍在宫中么?
身体再一次陷入黑暗之中。
“云呆呆云呆呆!”突然无助慌张,没来由地紧张, “你应一声,你还在么?”
许久,终于有一双手握了过来,还是那样平稳镇定的声音: “在呢,我在这里,别害怕……”
淡淡地笑了,有你在身边,怎么都好,我将心轻轻地放下来,如此,即便黑暗也是无所谓的。
云雪岸的声音却有些怪: “我们得找条出路,这里如此冷湿如此黑,你拉紧我,一步步跟我走……”
也不知走了多久,终于看见有一丝光亮传来,我欣喜地跳到前头: “好像是家门口那块空地,云呆呆你快些过来,我们到家了!”
半明半昧中,云雪岸的脸也似乎不清晰起来,断续而艰难的声音从他的喉部传来: “到家就好,我就不过去了,我走不动,走不动……”
惊诧之间,云雪岸已仰面向后倒去,在阴阳交汇的地方,他向着黑暗的那一边倒了下去。片刻的愣神之后,我方才向云雪岸跑去,可眼前却莫名地升起一道透明的幕帐,将我与他永远地隔了开来。有血,在他的身下汩汩流出,缓缓漫溢,如眼泪。
“云呆呆云呆呆!”我哭了起来,很大声的,旁若无人的,已经失去一次,又怎可再失去,太残忍,不亚于生生剥离生命。
黑暗渐渐收起,取而代之的是苍茫一片的空地。听到有人在身后偷偷地笑: “终于解决了,从此再无人知道这个秘密,哈哈哈哈……”
我红着眼睛向这个满身华服的人走去,心里在说:老太婆,我发誓要你偿命,你一定会为此付出代价的。可是当手刚刚扼上她的喉咙,又一个高大的身影欺了上来:
“青儿,你不可以杀我母后,朕不会允许你这样做!”
“母后?”我冷冷地笑, “她不是你母后,你爹娘早被她杀死了,你姓云,云雪岸是你亲兄长,如今这狠毒的老太婆连你唯一的亲人都杀了,你还护着她?!”
慕客楚震惊非常,然仍然挡在我的前方,我怒气陡升,猛然间向他的臂膀咬去……
可他们又都突然消失了。
眼前出现了一出牡丹因,花开的正艳,有个娇俏的身影穿梭其中。
“婉儿!”她甜甜地回身笑, “你看,我采了好些花儿,都送给你,你喜欢么?”
我故意皱起了眉: “嗯,我不喜欢牡丹的,我喜欢狗尾巴草……”
小蝶被逗得咯咯直笑: “婉儿就瞎说,以前可没这么不正经的。不管啦,喜欢不喜欢都收下,不对,是不喜欢也要喜欢……”
我笑着去接花,就在刚刚触碰到的时候,感觉一阵劲风袭来,有什么东西正落在花簇上,如同突然下起了粉色的雨,零落一地。身后是持鞭而立的林依依,刚刚落下的鞭还在微微发颤
“你做什么?!”本能地,我已将小蝶护在身后, “不要以为你住份高就可以草菅人命!”
“为什么不可以?”林依依反问道,嘴角更是挂上嘲弄的神色, “她是我的人,我让她死她就不能活!”说着又是一鞭跟来,我反手去握,鞭锋却穿手而过,直直落在身后小蝶胸口。我大惑,我竞碰触不到这里所有的人和物,如同一个幻影,在别个世间。眼看着小蝶在面前渐渐倒下,我却什么都不能做,只能任由泪水飞溅,融八烟尘之间消逝不见。
黑暗再次袭来,冰冷且孤寂,我零丁地站着,没有方向。突然不想再打听,再挣扎,再继续走下去,也许蹲下等待生命最后的终结,是我唯一期望的事。
可是,却伸来一双温暖的手,带着熟悉的气息,轻轻地覆在我的手上 “云……云呆呆……”我不敢相信地牵动起嘴角的笑,尘埃落定的笑终于,我们还是又见面了。
第九十九章 缘来 四目交汇的刹那,云雪岸的眼中闪过一丝欣喜,一丝尘埃落定,可是,他紧握住我的手却松了一松。
我浅浅地笑,满口喃喃: “我是死了么?还以为找不到你,原来你一直都在等我。”
云雪岸略为尴尬地回应了一个笑,却不回答我的话,只是问: “渴么?我倒水给你喝。”
怎么都好,只要你在,怎么都好。我顺从地点头,眼光则一直将他笼住。
“是梦么?”偶尔的时候我会问。
“不是。”他很快地回答,却不看我。
“那你给我煲粥好么?”我歪着头问他。
他楞了一楞,旋即又答: “好一
我笑了,一如从前,云呆呆是真的回来了。不想去问前尘后事,不想去问缘由究竟,总之,你已经在我身边了。
躺在他的臂弯中,一口一口喝着递来的茶水,心也渐渐暖了。
然而,却听见门外有人报: “皇上驾到!”
云雪岸生生地抽离了手,令我几乎扑跌。一切都那样惶惑,我茫然地望着门外,一袭明黄的袍子匆匆闯入眼帘:
“青儿,你终于醒了,朕一听到消息就立即赶来了。”慕容楚一进门就旁若无人地扶住我的肩, “音儿感觉怎样?”不待我回答又转头大声问道,“太医呢?传了太医没有?”
小寇子赶紧上前两步向慕容楚回禀道: “早就来了,都在外边候着呢
“还候什么候,都进来给婕好娘娘诊治!”慕容楚的话音刚落,床前已呼拉拉地跪了一地的太医。 可是唯独不见常歆。 为首的太医姓温,我突然想起常歆曾跟我提过这个人,似乎是专攻内科的资深大夫。温太医替我诊过脉后只默默地垂下眼,并没有马上说话。
“怎么样了?”慕容楚急忙问道, “是不是已经没事了。”
温太医站起身向前一躬道: “虽然婕好娘娘已经醒了,但……但其他的情形还是跟之前诊治的一样……”
之前的诊治?之前到底是怎样的情况?我疑惑地望过去,只见慕容楚面色凝重示意温太医跟他出去,临到门口突然又转回脸对着云雪岸道: “你,留下来……”云雪岸一楞,不知前后进退,措手不及的尴尬,然而慕容楚已淡然而去,只余一抹明黄的色彩在门边扫过,消失不见。
我将眼神重又转回到云雪岸身上,轻轻唤了一声他的名字,然而他却仿佛没有听见一般,半天都没反应。碧落无声地将我扶起靠好,问我想不想吃点东西,我的眼睛一直直勾勾地盯住云雪岸,喃喃道: “喝粥,要呆呆给我煮粥喝……”
云雪岸的脸突然扬起来,神色复杂地猛然答道: “对不起,我是玄冥
我没有动,没有作声,许久,才终于笑道: “云呆呆,你答应我去煮粥的,还在这儿瞎说什么呢……”
“我是玄冥。”他不理我,继续说, “我一直都是玄冥。”
我仍然笑着,凄艳地笑,企求般望住他,这一袭白衣,这眼神,这嘴角的轮廓,哪里哪里都是我的云呆呆呵。
他走到我面前,突地捋起衣袖,一枚暗紫的印记撞八眼帘。我没有再说话,只觉得有温热的东西沿着脸庞而下。
玄冥垂着头一拜而下: “娘娘还有什么吩咐?若无其事没有了,草民就此告退。”
好疏离,转眼之间成了天涯两隔,连相望都没有。
屋内又冷清了下来,听碧落说,慕容楚已下令不许六宫探病打扰我的休息,如今陪伴着我的只有碧落及一屋的烛火。
“我睡了多久?”声音清远。
“有三天了。”碧落柔软地答,字语问似有着隐藏的话。
“我到底是得了什么病?”我继续问着,仿佛聊着寻常的事, “是不是快要死T?”
碧落的身子轻颤,却强作欢颜: “姑娘说什么哪,别胡思乱想的……
我摇摇头,望着漆黑一片的窗外: “我知道,玄冥是你在不得已的状况下告诉皇上的,如果不是我病的确不行了,他绝不会将玄冥请进宫里来。你既当我是姐妹,就别再瞒我了。”
“姑娘一碧落俯下身紧紧抱住了我, “是我没照顾好姑娘,是我对不住少爷没照顾好你…
脉息异常,气血素乱,似大病前兆,却又诊治不出实际的病灶在哪儿,平日里并无特别的不适,但每一次发作都会大大削弱生命力。黄榜已经张了三天,赏金也越来越高,却无一人敢揭榜。
随着身体的恢复,玄冥也要离宫了。在湖心亭相对无言地坐着,面前的茶水凉了又热热了又凉。
“玄冥,随便吃一点吧,都是我自己做的点心,就算是为你送行好了,这一次还没好好感谢你呢。”我坚持着微笑,看着眼前这个已换成黑衣的男子,并伸出手去为他夹糯米糕。
玄冥的手在同时伸了出来,正好触碰到我的指尖,我惊地晃开了手,却不巧打到他的小臂,只听玄冥轻轻呻吟了一声。
“你手上的伤还没好么?”我猛然想起冷清秋说起玄冥受伤一事,不禁急问起来。
玄冥不羁地咧开嘴: “不是没好,是又添了新伤。”
“有人袭击你?”我全身的神经都紧张起来, “知道是什么人么?”
“管他什么人,反正杀不了我。”
我浑身冰冷下来,塞北的一幕重又出现眼前,一定是太后的眼线发现了玄冥,不管他是不是云雪岸,也会为了保险起见暗害他。
我沉静半晌,终于打定了主意抬起头来: “玄冥,我会想办法不让人害你……”玄冥晶亮的眸子盯着我,不等他说话,我已站起身来, “不许拒绝我,我会尽快再派人联络你的。”
眼见着就要进到后宫的院落,玄冥却将我叫住: “你的手很凉,注意身体。”
“什么?”幕容楚惊问,手中不自觉地抓紧了我的胳膊, “朕特意来看你,你就和朕说别的人?”
“请皇上原谅臣妾,这件事也只有求皇上干预才能有所阻止。”我坚持地看着他,嘴里则不肯有一丝松劲, “请皇上保证玄冥的安全。”
“哼!”幕容楚不屑地踱到一边去, “江湖上的事难道还要朕一一去过问么?难道要朕为了他派侍卫给他么?”
“皇上!”我不由冷了声音, “其实皇上应该知道这并非江湖上的事
慕客楚一蹙眉,冷声问道: “青儿这是什么意思?”
“音儿的意思想必皇上是知道的,云雪岸被杀是和什么人有关,皇上恐怕也多多少少有了眉目吧……”
“你!”幕容楚陡然生了怒气,正要发作,我却重重地跪了下来:
“青儿自知时日无多,请皇上就答应这一次吧。”
许久,慕容楚终于将我扶起,声音也柔和了许多: 青儿不要胡思乱想,朕答应你就是。如今在宫外反而鞭长莫及,这样好了,倘若玄冥愿意的话,朕想收他做朕的贴身侍卫,你觉得如何?”
我暗暗笑了,不得不佩服慕容楚的考虑,跟在他身边,即使在太后的眼皮底下,也是万万不能动手的,否则不仅是跟皇上过不去,更可能被安上行刺皇帝的罪名。 第一百章 病灶 玄冥是留下来了,却倒是很少遇见,即使见到,也在家宴或其他较大的场合,远远看着,眉目不清,更是不知晓他内心是怎样的想法。
自那之后,便没有见到常歆,来庭芳阁的太医也换了个陌生的面孔,问了碧落方才知道小蝶去后,常歆便一蹶不振,第二日便告病回家,更有传言说是不日他便会辞官回乡,永不踏上京城之地。
这样的事,岂是唏嘘二字可以担待的。
而关于我的病情,大家更是讳莫若深,所得来的消息居然都是我的身体表征十分健康,若不发作便查不出任何不妥,甚至派出碧落去悉心打听,仍是一样的结果。于此,我疑虑重重,后宫里则更有传言说我装病以博圣宠,一时间非议纷纷。
也许唯一的清静地儿就只剩下毗邻冷云宫的紫霄宫。慕容天不知被派去了哪里,这么久都没有回来,也没有任何消息,眼看着碧落一天天落寞下去的脸,心中原本升起的希望也变得不明朗起来。
这一天午后我依旧与碧落来看望静仪太妃,自上次训斥过其宫中的婢女奴才后,太妃被照顾地比往日要好了很多。一如之前,放下亲手做的糕点食物,便坐在太妃面前自己斟上热茶和她聊天,尽管她始终目光呆滞,可能根本听不懂我在说什么,我依然跟她说着,聊过去聊宫外,聊所有开心不开心的事,也许正因为她的状况,我才可以放下所有顾虑,在这个闭塞紧张的深宫中放肆地诉说。渐渐地,这样一个既不会说话也不能动的老太太,已成了我与碧落难以割舍的朋友,与她在一起是一天中最放松无忧的时分。
“你们?”一个声音在身后响起,惊了正在言笑的女子。
碧落急急松开正给静仪太妃揉捏的手,恭敬地跳到一边站住,面上则是明暗莫辨的神色。
“你回来了?”不由有些惊喜,竞连尊称也没有就脱口问出了。而慕容天似乎毫不在意,一双眼在我们身上打量了半天,又在屋内打量了半天,终于咧开了嘴笑道: “我说怎么感觉和之前不太一样,敢情是你俩来照料了,这可不是让在下折福么?”
“哪里会……”不等我客气,碧落已先开了腔, “能够照料太妃娘娘是奴婢的福分呢。”
我心里暗笑,嘴上更是趁热打铁: “岂止是照料娘娘,连园子里的荷塘也照料得井井有条呢,王爷这一次打算如何打赏我这位好姐姐呢?她可是对王爷的事上心的不得了哩!”
碧落的脸孔涨的通红,一时间又找不出话来反驳,只得闷闷地跑到一旁给慕容天斟茶,以掩饰心内的窘迫。却不料慕容天已随意地走到她身边,轻轻接过茶盏:
“是该多谢姑娘的,我慕客天虽然身为王爷,可也只得一个虚名,并无什么风光,如今姑娘既替我照料荷塘又替我照看母妃,慕容天心存感激却无以为报……”
“奴婢为王爷分担本就是应当的,王爷又何出此言呢?”碧落淡淡地回应道,一如从前的冷静。
“就是。”我浑身上下都散发出一种红娘的气息来,晃着袖子跑上前, “王爷这是见外了,不过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想必这个道理王爷是明白的,那
王爷是断不会辜负的了?”
碧落见我说的露骨,竞一跺脚跑出了门,这连招呼都不打就自行跑开的举动只能在熟悉亲近的人前才做的出来,莫非他俩旱已成了知交?我狐疑地望着碧落跑去的方向,又望向慕容天,只见他站在原处静静地看着门外,眼如深潭般明净温和。
这几日,慕容楚无论多忙都会到庭芳阁走一趟,捡着外边听来的笑话逗我开·0,然眉眼中却掩饰不住淡淡地忧虑,不经意便能捕捉得到。
“皇上一我递过一盏茶,轻轻唤道, “臣妾今日的胃口好了很多,多亏了皇上昨日差人送来的爽口果脯,吃的都停不了嘴。”
慕容楚略显苦涩地笑了一下,抚着我的发道: “青儿,你为何什么事都那么在意别人的感受呢?在进门前,朕已经问了悯柔,说你对果脯根本没怎么碰,你……唉……”
我一听之下有些惶然,急急低下头去: “请皇上恕罪,臣妾并非有心欺瞒……”
慕容楚重重地叹了口气,无声地将我拉入怀中,半晌才又道: “恕什么罪?你有时虽然还是那般刁钻任性,但进宫以后多数时间却对朕毕恭毕敬,朕不喜欢你这样,让人觉得很疏离……”
我将脸埋在这如火的胸膛,心内却无论如何都热不起来,只得静静地听着,沉默着。 盛夏若少雨,则日子使更难过一些,平常宫里多事的人也都歇了下来竞有了难得的宁静。我正在湖边懒懒地休息时,有个好消息传了过来。
“奴才叩见婕好娘娘!”小寇子乖巧地行了礼, “恭喜娘娘了,今日有人在市集揭了皇榜,说是也许能瞧出娘娘的病,这会儿正由人带往偏殿,请娘娘移步,随奴才去偏殿吧。”
原来是这么回事,我有些不以为然,这么久都没人敢揭皇榜,这回揭榜的人连看都没过我一眼,又能保证什么呢?罢了,死马当活马医,若真是歪打正着了也不算件坏事。
等到了偏殿,见一众太医已在门内候着,华服之中有一个不起眼的矮个男子,一身布衣头戴小帽,大约四十多岁的样子,因为瘦小显得长期营养不良似的。
我正猜忖着这个人会不会就是揭榜之人时,门外报皇帝皇后来了。
“你就是那个揭榜的人?”待坐定后,慕容楚使忙问到,面上并未有半点其他人所显露的鄙薄之色。
“小人靳无病叩见皇上皇后。”那人竟毫不惧怕似地抬起头来,好奇地打量起眼前的君王,抹了又朝两旁看去, “小人一路走来有些累了,小人有个毛病,太过劳累和饥饿的话脑子就会不大好使。”
这明目张胆的话一出口,几乎在场所有的人都楞了,小寇子更是赶着紧儿地上前准备呵斥。不料慕容楚却抬手制止了,转而又和颜悦色地向着那人道: “高人所说极是,是朕考虑的不周到。来人哪!给高人赐座!”
人是满意地坐下了,又端来美食伺候着,他倒也理所当然-慢条斯里地享受着,完全一副旁若无人的模样,令其他的太医个个瞠目。
只有慕容楚与皇后仍含笑看着他,既不催促也不恼怒。我也只得静静地等着,心中已认定这是个拿性命来皇宫过一把干瘾的疯子。
疯子终于酒足饭饱了,在连打了两个饱嗝后终于开口说话: “多谢皇上的赏赐,小人没别的优点,既然皇上待我如此宽厚,小人自然尽我所能替婕好娘娘诊治,只是……娘娘已病八高肓了呀!”
一语既出,举座皆惊。即便我再怎么有心理准备,在猛然听到这句话后还是不由自主地攥紧了手。一直保持良好姿态的慕容楚也从座上急站起身: “你甚至都没有诊治怎可以下此定论?!”
靳无病却毫不惊慌,低着头顺了顺衣袖: “既然不信小人,又何必将小人带进宫来煞费周章?”
皇后见状含笑打起了圆场: “高人不必见怪,只是我们都知道大夫诊病必有望闻问切,可如今却不知用什么高招,竟可以一眼看出……”
靳无病闻言也放松了表情: “皇后娘娘体恤,小人想问一句,婕妤娘娘可是住在南边?”
我一楞,这个人居然知道我的居所位置,理应没有人会告诉他才对。皇后也有些诧异,跟着答道: “正是。”
“那就对了。”靳无病扶了扶头上的小帽又道, “怪不得我一进宫就见到那方的上空有一股戾气盘绕,如今婕好头顶也有同样的气场,所以小人便据此断定。”
江湖术士?我有点哭笑不得,闹了半天来了这么个人,我半信半疑略带戏谑地瞧着他,什么气不气的,指不定在进来前问了哪个小太监得知我的居所,现今倒装模作样起来,慕容楚竟会迎了这么个人进宫,莫非真是死马当活马医了。
见一众人皆不说话,靳无病便继续问道: “请问婕好娘娘可是到过苗疆或是跟那一带的人有过接触?”
我一楞,转眼看向幕容楚,他也是一脸愕然,眼前这个人看似疯疯颠颠,却又似乎知道很;事情。
“不错,我在一年前曾去过苗疆。”我如实答道。
不料靳无病却摇起了头: “不是一年前,是十几年前,也许娘娘那时太小尚记不清楚,不过娘娘的家人应该是知道的……”
“不瞒大师。”我自觉称他为大夫不大合适,便索性称为大师, “我的家人早已不在了。”
靳无病闻言沉默了一阵,又开口道: “这也无妨,小人替娘娘诊过脉后使可知道是中了什么降头了。”
“降头!”慕容楚大惊, “你是说南蛮之地一直隐密流传的下降之术
“不错。”靳无病冷静地对答, “不过要诊过脉后才能确定到底中了哪种降。”
在一种惊异间将手臂伸出,默默地看着靳无病的表情,希冀从中看出什么端倪。
终于,听见靳无病舒了口气,并在同时收回了手: “回皇上皇后,还有婕好娘娘,从脉象上来看娘娘受的是一种混合降,所谓混合降,也就是蛊降和灵降的混合,好在下这种降并不需要太高的功力,由我们茅山出来的应该都可以解的。”
“是么?那就太好了!”皇后喜道,禁不住也从座住上走了下来,径直跑到我面前, “高人那请速速解降吧。”
慕容天也接口道: “不知解降是否需要什么特别的准备?”
靳无病呵呵一乐: “既然来了,自然是该准备的都准备了,不过既然解降便需要安静的环境,希望皇上能给小人这么一个地方可不受打扰。”
几乎所有的太医,奴才婢女都被遣了出去,只留了皇帝皇后和碧落在场。平躺在软榻上没一会儿我便觉得眼皮沉重,很快便昏昏睡了过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方觉有些清明的感觉,可还未睁开眼便听见慕容楚冷声呵斥: “你说这种降很容易解,为什么你解到现在却说解不了?!莫非你敢欺君不成?”
“皇上恕罪,是小人功力不够的缘故,小人在解降的过程中方才察觉当年下降之人之所以使用混合降并非是因为他的功力浅,而恐怕有别的原因。”
“什么原因?”慕容楚没好气地问,声音中已有很重的怒意。
“一般如此下降的人通常并非要对方的命,而是希望用此法迫使对方将来回去相见。由此,这种降往往也只能下降之人能够解,如若他不肯解,也可用下降之人自杀或被杀后的血衣来解。”
“可苏婕好根本就不知道是谁给自己下的降呀。”是皇后的隐忧。
“依小人之见,婕好娘娘如果懂得保重自己,最长还有三年的寿命,皇上可利用这段时间到处寻访,并且张贴告示,倘若那人真的是想见娘娘的话,一定会现身的。”
三年?我在暗中轻轻笑了,既然在得知自己命不久矣后会没来由地轻松。如此,在这期间只要报了仇我便可以脱身于此世间,去寻我的云呆呆了,既如此,又何必叹息呢。
久旱的天突然落起了雨,入夜听来,觉得尤其沉重。我静静地坐在桌边不能入睡。也许是睡了太久,软弱犹豫了太久,如今真是该仔细思量在即将到来的太后的生辰上自己能做什么的时候了。时间总是突然地到来和消失,最长是三年,最短又是多久,我没有把握。
正凝神想着,突然感觉到在雨夜之中似乎还有另一个人的呼吸。我惊站起身,却听见门外浙沥的雨声中夹杂着匆忙的脚步声。急急推窗看去,只见一个挺拔俊秀的黑色背影已跃到远处,依恋但不回顾地消失不见。
第一百零一章 行刺 黑色,是一种拒绝,也是一种掩饰和保护,将内心隐藏的颜色,在暗夜最不起眼,于是也最为孤寂。可是,他喜欢,或者说是,他早已习惯。我叹了口气掩上窗户,既然对连关心都不能说出口,我又何必去追问这一夜无梦,我竞难得的睡到日上三竿
醒来之后竞发现等待了一屋前来看望的妃嫔,那热闹劲儿仿佛是前来贺喜一般。我淡淡地披衣起床,可不是么?这后宫之中又有凡人是真的希望我能长命百岁,与他们争抢恩宠的呢?如今这巴巴地赶来了,莫不是看我还剩下几口气吧。
即使再不情愿,场面上还是要应付的。合上王美人递来的参盒,婉转笑道:
“让姐姐费心了,妹妹的身体不过是日子长短而已,怎么消受得起这么名贵的参呢?岂不是白白浪费了。”
“瞧娘娘说的,皇上不还在四处寻访高人嘛,这世上柳暗花明的事儿虽说不多,可没准儿就给娘娘碰上了呢?”王美人的笑容幸灾乐祸地跳动着,在她们心里,这种“柳暗花明”的意外还是不要碰上为好。
直到众人散去,方才看见一直怯生生站着的晏紫。
“怎么了?”我忙招呼她过来, “这副模样,可是又有人欺负你了?
晏紫没答话,倒是嘴角撇了两下,竟是生生落下汨来: “姐姐,晏紫都听说T,可是真的?”
“什么真真假假的,至少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在你面前呢?何况……何况还有三年呢。”
这话一说,晏紫更是难过的难以自持,一头扎进我怀中啜泣起来: “姐姐,这宫里已这样寒凉,晏紫是除了姐姐再没什么可信的人,若是,若是姐姐有一天也离开了,奇www书qisuu网com让晏紫如何独自面对?”
她的话清楚明白,我不是不承认的,一时间竞也找不出合适的词句来劝慰,只得一边安抚一边岔开话题:“算了,说说别的,最近有什么好玩的事,也让我也乐一乐。”
晏紫这才抬起头来: “好玩的事倒没有,不过宫里最近挺热闹,都为着过些日子太后的寿辰准备呢。”
太后的寿辰?我突地在嘴角泛起一个笑容,等来等去,终于就要等到了。
夏末秋初,天已不那么湿了,待精神好些就拉着碧落去看望静仪太妃,见碧落与慕容天的关系一天好过一天,也逐渐放下心来,想等着皇帝来时,顺便说一说将碧落指给慕客天的提议。
离开紫霄宫没几步,便听见转角处一稚嫩的声音响起: “妈……姆!”来不及止步,已被一粉嘟嘟的幼子撞上了。
“你……谁?撞甜甜!”不等我回过神,小家伙已瞪起眼睛用尚不流利的语言质问起我。
我不禁笑起来,捏了捏她胖胖的脸蛋儿问道: “你叫甜甜?真是很甜美呢,你妈妈呢?”
“嗯……藏猫猫!”她凝神想了一下,终于费力地说了出来。
我欢喜地将她一把抱起来,周围没有宫女太监,这孩子怕是自己跑出来的,见她的服饰精美,应不是寻常的角色,难道……
我正想着,便看见远远地有人跑了过来:
“我的小祖宗哎,一转眼就跑到这儿来了,吓坏奴才了!”
乳娘模样的人待冲到我面前才看清,又急急忙忙预备行礼,我伸手阻住: “好了,这是谁家的孩子,怎么如此放任她乱跑?”
那奴仆接过孩子,只知道不断地赔笑: “扰了娘娘,奴才罪该万死罪该万死!”
“甜儿!”一个清脆的女声突然出现,越过乳娘的肩头,那后边亭亭站着的,竟是林依依。
“烦劳妹妹了!”德妃硬生生地说道,并伸手抱过了孩子,仔细地检查有没有哪儿伤着。
我哑然失笑,冲口而出道: “姐姐是怕妹妹对小公主不利么?可不要以你自己的标准来衡量所有人。”
“谢谢妹妹提醒。”德妃出乎意料地没有和我争执下去,而是选择离去,那转身的刹那,突然发现她竞在这些日子憔悴瘦弱了许多,在冷云宫附近,更显得萧瑟难当。
“原以为除掉了绊脚的石头,没想到不仅没得到自己想要的,还永远失去了。姐姐以后可要多保重啊,这宫里处处危机,别夜里睡不着觉。”我望着她的背影恨恨道。
德妃闻言略一驻足,随即便快步向远处走去,无所回顾。
离太后寿辰愈来愈近,糕点也做得更加精致,翠绿欲滴的青叶悉心包裹好软糯洁白的点心,再点缀几颗大粒的葡萄干,便成就了一方美食,在尚热还燥的日子里,入嘴清甜绵软,清香之气更是缭绕不去。每颗点心到了太后那里都要用银针试过,可只会用一针,只要那一针没有恰好刺中其中镶嵌的紫色葡萄干上,使万事大吉。毒,只需一点点,无色无味,悄然地扩散在五脏六腑,防不胜防。
日日去拜见,太后由开始的不待见到偶尔也会闲聊几句,兮若更是与我熟络起来,只象征性地验一验毒。这一切,我都看在眼里。 只等着那一天。 初秋渐近的湖畔奇书-整理-提供下载,只余我与慕容天的身影。
“娘娘何出此问?”慕容天对我突然提出的问题感到迷惑, “在下对碧落姑娘一直尊重有加,自是不可否认她是个好姑娘。”
“既然这样,那我将她托付给王爷可好?”
如此直白的话,若不是事出紧急,决计问不出口。慕容天在惊异之下还是笑了: “娘娘果然是爽直的性子,可在下不明白这‘托付’二字做何解?”
我踏近一步,直视他的眸子: “王爷明白的,只是不愿面对。这么久了,再美好的人儿也该化作记忆了,更不可作为折磨一生的理由,相信王爷这样心怀宽广的人不会不懂得这个道理,更何况昔日有牡丹,今日又有青荷,自在一番特别安宁的美丽,王爷又何必执着过往呢?”
听完我一口气说完的话,慕容天不由沉默下来。见他不表态,我知道再多说也无益,只得轻轻接了句: “只望王爷能够珍惜现在身边的,不要水远失去水远后悔……”
入夜,碧落静静地坐在屋角,连我走近也不曾察觉。
“想什么呢?”我轻拍了下她的肩膀,碧落不由惊抬起头。
“姑娘一她闪着清水般的眸子望着我, “没什么,只是想不透一件事。今天遇见王爷了。”
“哦?”我装作漫不经心地折起瓶中的花凑向碧尖。
碧落并没有留意我的神情,继续慢-陵道: “他很奇怪,说以后的荷塘想拜托我来照料,问我愿不愿意,还说现在觉得荷花也很亲近,如今终于找到最适合自己的花了。”
望着碧落凝神的模样,我如释重负地暗自笑了。
热热闹闹的日子终于在预期中来到,似乎每个人都很开心,我亦一样,由衷的。不为即将的复仇,而为即将的重逢。
和以往一样,慕容南星与冷清秋都在被邀之列,而今年冷清秋特意提早到了宫中,说是为太后精心准备了一出好戏,要亲自来布场,顺便和太后拉拉家常话。太后一向喜欢她,自是高兴得不得了,早早便准了。
可是和以往又都有些不同,冷清秋此次并未来看我,甚至连句话也没传过来。我没有细想,全部心思都在眼前这盘点心上。簪子里的粉末只需一点点就足够,最好的情形是在家宴开场之前送去,能够看着那老太婆吃下去,一个时辰后发作时,应该是家宴正盛的当口,如此,毒的来源就难以查出,说不定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脱身。
没有叫任何人随身,我自己端着碟子往太后的居所而去。然而行至半路,突觉周遭的状况变得异样起来,太监宫女,甚至还有太医都倾巢出动,面色紧张地向同方向赶去。我忙扯住一个细问,那宫女因慌张连行礼都行得差强人意,急急答道: “禀娘娘,太后那里出大事了,说是小王妃在进宫的时候利用戏班私藏了利器,欲行刺太后结果被当场擒住!” 第一百零二章 探狱 我仿佛静止在原地,呆了半晌才抬脚向庭芳阁跑回,将茶点匆匆放下就又赶向太后的宫中。
到了宫门前,正见到一名年轻的太监慌张地冲出,我忙拉住急问道:“冷清秋怎样T?”
小太监很茫然地看着我,不知如何作答。我立刻意识到自己问得不妥,又改口道: “我是问那住行刺的小王妃怎样了?”
小太监这才恍过神来,恭敬答道: “回娘娘,已被刑部的人带走了。
我正欲进宫去看个究竟,身后却响起一个娇弱的女声: “太后娘娘如今怎样了?”
回身一看,竟是德妃,那小太监见到她更谦恭了态度: “太后娘娘被刺客伤到,如今昏迷不醒,正由太医诊治呢。”
德妃点点头,又转眼朝我瞥来,轻轻道了一句: “发生这么大事,居然只知道关心刺客,太后的情况则一句也不晓得问,难道你和那行刺之人有什么深厚交情?”
不待我回答,德妃已抛下一个轻蔑的笑,款款进到宫中。我略一楞神之后,也顾不得自己的失误,随即也跟了进去。
外间已济济站了一堂,隔着幕帘隐约可见里间有慕容楚和皇后,偶尔还有太医进进出出地忙碌着。
旁边有其他妃嫔的小声议论,间断地听来也大概知道了一点前事。原来冷清秋借着祝寿之际提出要和太后先唠唠磕,之所以她没有选择在家宴当场行刺,估计是因为到时候会有大量内庭侍卫把守各方,反而不容易下手。而后宫之中从来都不允许寻常男子,即使是侍卫随便进出的,而太后向来对她亲厚信任,且在近旁比较容易得手,所以她选择了在开宴前动手。可也许是紧张,也许是功夫还不到家,又也许是她没曾想到当时恰巧有两个平日里侍候皇帝武功颇好的太监前来送贺礼,以至于冷清秋手中的利器虽然刺中太后却没有伤到要害。
可太后的情况似乎并不乐观,没有人想到那个笑起来灿如春花的女子竟会下了如此大的决心,做了如此周密的准备,利器虽然刺的不深,可上面涂抹的毒却十分棘手,加上太后年老,这会儿仍没有脱离危险。
而冷清秋被擒住带走的时候,居然没有丝毫挣扎,只回身望着一脸错谔的太后盈盈笑道: “老太婆,你可千万别觉得意外,想想你从前所做的种种,应该不奇怪会有今日之事吧。我若死没什么,只盼望能拉上你一起赴死!”
在几近凝重的气氛中度过一个多时辰的光景,终于见到里间的太医如释重负地向慕容楚禀报,说是太后已从险境脱离,只是余毒未清仍需好好调理云云。
慕容楚的面色这才由阴转晴,又仔细地嘱咐过方才拖着有些疲惫的步子从内堂走出。面对跪了一地的闻讯赶来的妃嫔,他只静静说了一句: “太后需要休息,你们都跪安吧。”直到走至我面前才又突然冒出一声: “苏婕好跟朕来!”语气阴晴不辨,更凭添了一份令人担忧的气氛。
我颇为意外,也感觉有阴霾罩笼,可腿脚已不自觉地跟了去,有些力量是从来难以抗拒的,我拖着裙裾,在众人猜疑的目光之下与皇帝皇后一同消失在殿下。
“你和南星的王妃熟识很久了?”御书房里特意遣出其他的人,只余T慕容楚与我。
“嗯。”犹豫片刻后我答道: “自她当上王妃后,进宫的时候时来看望我们这些妃嫔,一来而去的就熟识了。”
“朕是问你入宫之前的事!”慕容楚突然提高了声音,语气也严厉起来。
我被这突如其来的问话骇了一跳,心中已明白他其实早就洞察一切,于是知道再隐瞒也无用,不如索性坦白说来。
“是一我理了理自己的思路,坦然道, “入宫之前,青儿曾见过冷姑娘几面,她曾是角抵戏戏班的班主,青儿去观过几场戏,于是和冷姑娘打过交道,也算是朋友T。”
慕容楚听罢,神色终于有些许缓和: “这么说,你不知道她的来历?
我摇摇头: “不曾问过,虽然时有疑心,但终究是人家的私事,青儿不关心。”
“那就好。”慕容楚走近拉住我的手坐下,又替我拢了拢头发问道,“青儿累了吧?身体还没恢复好脸色都有些苍白呢。朕答应你,这件事过了之后朕多去陪陪你。”
这件事?是指太后的伤势还是冷清秋的定罪,我担忧地抬起脸脱口问道: “皇上打算怎样处置小王妃呢?”
慕容楚经这一问不由蹙起眉头: “处置?收监后由刑部审问清楚后斩首!”
我骇得跳起身来: “既然皇上都决定斩首了还要审什么?!”
慕容楚没有看我,只是依然冷静: “当然要审,一个弱女子怎会有那么大的勇气,况且她和宫里从无交道,为什么要害母后?只怕这背后有人指使,朕已经命人将南星同样扣押在大牢,王府也着人看守了。一旦审出什么端倪,牵涉人等一概不予放过!”
一家人都被连累进去了?看过那么多历史剧宫廷剧,我不是不知道“满门”是什么意思,见我面色煞白,慕容楚也适时地缓和了语气: “好了,青儿不必为这件事烦扰了,好生在宫里养身体便是,别再去过问了。”
“皇上一,犹豫许久我终于还是开了口, “请皇上恩准青儿去探望冷姑娘一面吧,好歹也是朋友一场。”
“不行!”想都没想,慕容楚便否定了我的提议, “如今事在尘嚣之上,大家都忙不迭地与他府上的人撇清关系,你却偏要趟这浑水,就不怕让有心之人拿了把柄么?!青儿还是别再去想这事了,以后也别提起这样的要求!”
见慕容楚态度坚决,我不由着急起来,当场便要跪下恳求,慕容楚连连叹气地将我重新扶起,言语之间已显惆怅: “你很少跪下求朕,而每次求又都是为了别人……,算了,朕准你便是,不过一切都不能张扬,也不要谈得太久。”
踏下门前那十几级阶梯,竞觉得前所未有的疲累,好容易调整好情绪预备离去,却听见角落有人叫我:
“苏婕好请留步!”
熟悉的声音,却是疏远陌生的称呼。我转过身面对着玄冥颓然枯涩的眼。
“是 你?找我……有事么?”一时间脑筋停滞,明明应该想到他突然找到我应是为了冷清秋。
玄冥迅速点了点头: “小人想求娘娘一件事,希望娘娘能想办法替小人给大牢里的冷班主带句话,请她放心一切都会没事的,也请她好生照顾好自己。不知娘娘能否向皇上求到一个面见冷班主的机会。”
我轻叹了口气,扬了扬手中的金牌:“已经求到了,不过你也要答应我一件事,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轻举妄动,即便你有多自信自己的武功底子。”
玄冥的眼角轻微地抽动了一下,低头沉下声音答: “小人多谢娘娘!
我将金牌重新纳入袖中,看着眼前已如此疏离的男子,丰晌才轻声说道: “以后若只有你我,不必称娘娘这么客套。”不等玄冥的反应,我已抬脚离开,也许,是怕失望,是怕寒凉,尤其在这样本不该寒凉的季节。
有了金牌手令,进入刑部大狱并不困难,我与碧落心知不能耽搁太久,与守卫简单地招呼过后就急急向里赶去。
冷清秋的牢房在最里边,黑暗且孤立。打开牢门后我便直接坐到了她身边,正欲发问,却见冷清秋转过那张苍白且带着血污青肿的脸冲我鄂然一笑: “嗨!你怎么混进来的?”
我抬手去触她嘴角的伤口,戚戚道: “这会子还开玩笑,疼么?他们打你了?”
她一把打掉我的手: “行啦,你我都不是婆婆妈妈的人,以前在戏班没少摔伤过,这点伤小意思。”
我轻轻捏住她的手一时无话,这个女子总是那样明朗坚定,她本可以有很好的路去走,如今为何会选择了这样一条不归路?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事到如今,我也没什么可隐瞒的了。”说到这里,冷清秋从怀中取出一支青色玉笛,我楞楞地看着这个物什,一时间思绪混乱芜杂: “和……和皇上还有逍遥王的玉笛多相象!”
冷清秋轻轻笑了,眼神转向牢房上部开启的小窗,那里正飘起一缕白色絮状的薄物,轻轻巧巧地掠过,仿似旧梦。
“几年前,我曾呆在这宫中,是当时正得宠的妃子静妃的近身侍婢。”冷清秋垂下眼,思绪已进入那个深深的故事之中。
静妃?我回身与碧落对视了一眼,慕容天的母妃?莫非冷清秋知道宫中隐藏许久的秘密?冷清秋吸了口气继续娓娓道来:
“娘娘待人谦和有礼,由于我年纪小,她从不吩咐我做太多的活儿,闲暇的时候还教我习字念书,那时我的奶奶还在世,娘娘知道她身边无伴,常差人去捎些银两和物什给奶奶,直到奶奶去世。娘娘还教我与皇子,就是现在的逍遥王吹笛,不过我学的不好,很快就放弃了,但王爷的技艺真是炉火纯青,当今圣上虽然天资聪颖,也跟娘娘学过一些技艺,可比起王爷来到差了许多。本来,我以为岁月静好,一切都这么安然地下去了,可是有一天,娘娘却突然古怪地数落起我来,硬说我偷了东西,还着内务府的人不轻不重地打了我一顿,并要赶我出宫,当时我还委屈呢,傻呼呼地收拾了包袱准备离宫的时候,突然来了圣谕,说娘娘下毒害死了一名妃嫔的腹中胎儿,要将娘娘打入冷宫,宫里其他的奴婢奴才一并发配苦役司。我知道娘娘绝非这样的人,一定是被他人所陷害,好不容易在出宫之前寻着机会见到了娘娘,知道一切都是那个老太婆的诡计,一箭双雕地除掉了她眼前最棘手的障碍,自己则更是顺顺利利坐到了皇后的位置。”
说到这里,冷清秋的眼中已现出冰冷之色,顿了片刻后才重又开口:“出宫之后我一直不忘打听娘娘的消息,断续间得知娘娘的境遇十分差,竞逐渐地连心智意识也失去了,我心痛之下便决心有朝一日能再进得宫去找那老太婆寻公道。我一个江湖人,读的书不多,不懂用那些个劳什子的鬼主意,只想得到用江湖的方法,可惜算来算去,终究还是被她跑掉了。
“所以这些年来你一直都为了这个目的想方设法地进宫,甚至不惜嫁一个你并不喜欢的人?”我突然觉得心内冰冷,默然地望向她。
冷清秋似乎也有些感触: “他……现在好么?”
“据说也囚禁了。”我没有打算隐瞒,“还有玄冥,他在外边瞩我让你好好照顾自己。”
“玄冥?”冷清秋沉默下来,长长的睫毛上似乎挂起悠远的思念。 第一百零三章 深情 “他在宫中过的好么?”许久,冷清秋才悠悠地问出这一句,“很久没见过他T。”
我低着头默了一会儿才喃喃道: “如果我说我也不知道他好不好,你信么?其实,他自从做了侍卫后就很少与我碰面,即便是有机会,他也是尽量回避。”
冷清秋楞了一下,旋即又笑起来: “他这个人的实际,与表面上的不羁倒不十分贴近,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就是他一直很重情义。”
“其实,你有没有想过,这样为了进宫复仇嫁给一个自己不喜欢的人值得么?玄冥那么好,你如果当初和他在一起或许现在正过着与世无争的日子……”我静静地望着她,为这个冰雪一样的女子遗憾。
冷清秋的目光向我扫来,清澈犀利:“你知道说我怎么不知道说你自己?其实你也是个明白人,不也在做一件不值得的事么?”
看我瞠目结舌的模样,冷清秋一点也没含糊: “不要告诉我你进宫是因为你喜欢那个皇帝。再说,我和你有一点不一样,就是如果玄冥真愿意和我在一起,我是会放弃复仇的,可惜他想在一起的人不是我而是你,相信你心里早就知道这一点,可你仍然放弃了。”
听着这番直白的话,原本以绕舌为本性的我一下变得木讷迟钝起来。我其实早知道这一点不是么?既不敢承认面对更不敢接受。我将埋在臂弯的头重重地摇了几下,试图摆脱这样的念想,怕自己突然软弱,怕自己走了这么远才发现原来有回程的路。
就在即将离开大狱的时候,听到一个很小的声音在喊我,回头看去,在靠近门口的一间牢房中,有一个美少年正探过头来: “苏姑娘,啊不不,是婕好娘娘T,能过来一下么?”
竟是慕容南星。我几步走了过去,想不到慕容楚的动作这样快,说将他收押就真的收押了。可怜一个养尊处优惯了的少年如今也落到如此地步。我小心地看着他的脸,发现除了瘦了一些外,并
无太大变化,尤其是一头黑亮的长发,仍能梳理得纹丝不乱,到底是个骄傲的人。
然而当骄傲的人开口问我的时候,我还是意外了。
“清秋好么?我知道你去见过她了。”他这样问,言语眼神俱是关切之色。
“她……很好。”我突然生出一点感动,“你好么?”
“好!很好很好!不觉得怎么不舒适……是她让你问我好的吧?她瘦了么吃的好不好睡的怎么样?还有,里边的房间会不会比较潮湿?”慕容南星充满期待地看着我,一口气问了许多。
“是……她让我告诉你,让你别担心她,她能吃能睡,还等着这件事过去后能和你一起回家……”心微微地痛,终于说了这些其实并不存在的话。
慕容南星的眼神略有暗淡: “能不能回家我还不知道,只要她能安然地离开这里,我已经满足了……”
有些爱,若是在没有错过的时候懂得握在手心,会多么好。
离开刑部,我便直奔御书房去等待慕容楚,一路上已下了决心,无论如何这一次也要救冷清秋的命,哪怕是发配了抄家了甚至是傻了残了,也要保住一命,为了冷清秋,为了玄冥,还有慕容南星。
一直等到即将日暮,才见到一脸疲惫的慕容楚。
“听小寇子说你一直在等朕,所以朕处理完其他事就赶紧回来了。这样好T,朕肚子很饿,陪朕一起用膳吧。”
然而,看着一桌精致的菜肴,我却丝毫提不起胃口,见慕容楚亲热地夹了满碟的菜在面前,我终于还是忍不住,磨蹭着开了口: “皇上一
谁知刚出声,慕容楚已伸开手掌阻止我: “如果青儿要替他们求情,还是免了吧!”“为什么?”你可知道这次是犯了什么事?”“那太后娘娘不是已经脱离危险了么?既然如
慕容楚轻笑了一下: “刺杀太后还不是死罪么?更何况……”
何况什么?没来由的,心中突然忐忑起来,难道还有其他的隐情?
“算啦!”幕容楚看我莫名的表情,并没有继续说下去, “青儿就不必过问这件事了,总之朕查了这么久,绝不会轻易放弃这么好的一个机会
我见此情景不由急了,也不管什么礼节规矩,一把扯住了慕容楚的袖子: “皇上,什么了不得的事一定非连命也要了去,再说冷姑娘并非什么大恶之人啊!”
“就算她事出有因,其他的人也不可原谅!”慕容楚不为所动,脸色则更是刹那间铁青了下来。
“其他……人?”我一下楞住了,关其他人什么事?
僵持了好半天,慕容楚才稍微缓和了情绪,拉住我的手重又坐下: “青儿真想知道么?”
我连想都没想便重重地点起头来,当然当然,这可不是好奇的问题,关系到那么几条人命,显然,在我心里,生命仍是那样难以逾越的一道关
“那好吧。”慕容楚伸手往怀里摸了一下,很快便掏出一样碧绿青翠的东西来, “对这样东西青儿不会陌生吧?”
摆在我面前的,不是别的,赫然是一片玉质的青竹叶。
往事也一片片地飘落眼前,那些笑的哭的开心的难过的过去。
我强迫自己控制住自己轻轻颤抖的身体,然而,心内所有的记忆还是泛滥成灾。慕容楚仿佛看出我的变化,轻轻握了一下我的手后又将那枚青叶递到我面前: “仔细看看,是否是你认识的那种?”
经这一问,我才被勉强拉回到现实,忙拿起竹叶仔细查看起来,看了没一会儿,我已经明白了端倪: “这不是青竹帮的竹叶!”
“不错!”慕容楚满意地笑道, “朕一早便知道有人冒名青竹帮行不义之事,只是苦于追查之中障碍连连,虽然心有怀疑但毕竟没有实证,如今寻着这么个机会可以此名义搜府,否则朕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把这只老狐狸给押下。”
安王府竞藏了青竹叶,这么说,慕容南星的爹,也就是老王爷便是这假的青竹帮幕后之人?我惊出一身冷汗,那老头为何这么做,他要谋反?他就是杀了胡老爷子的凶手?一时间我思绪杂乱,竞半句话也说不出口。
慕容楚凝神看着我: “你看朕这么做是不是有道理?青儿你也许并不知道,当年我登基时最大的阻碍并不是来自皇兄,而是来自这个皇叔安王。早在父王在位之时他便虎视眈眈,待到皇兄的太子之住被废,更是暗涌不断。而我朕被立为新太子之后,反对的人也不在少数,其中尤以安王一党为最甚,到朕登基这段时间可谓险境不断,个中的滋味并非局外人能体会得到的。”
又是争权夺利这个千百年不衰的话题,我不懂也不想去弄懂,我心心念着的就是不巧卷入这场政治争斗的女子,如今因为一个简单的复仇被人利用作了枚棋子。我看着慕容楚那副志在必得的模样,心知自己再说什么也无用,于是默默地站起身,甚至连告辞的话也忘了说。
“每次来找朕都是为了别人,就没有一次例外的么?”快走到门口的时候,身后忽然幽幽地传来一句。
我楞在原地没有作声,也不知道该如何作答。腰上却在同时被一条有力的胳膊紧紧环住,有呼吸温热地喷在了后颈: “那么多大大小小的事朕都能看的清楚,可为什么就看不清朕在你心里的住置呢?”
“皇上,您累了,还是早些休息吧,臣妾先告退了……”我不敢回头,低低地憋出一句话。
“皇上臣妾!你我一定要这么疏离么!”慕容楚猛地放开我, “就不能象以前那样么?!”
“皇上已是一国之君了,难道还会回到以前去做太子?”我不示弱,继续道,“更何况发生那么多事,青儿也早不是从前的青儿了!”
空气如同被冰浸润,我相信倘若此时有人流泪,也一定是流的没有温度的汨。
很久,慕容楚终于背对着我挥了挥手: “你跪安吧。” 我如释重负般地逃出了御书房,与守候在门外的玄冥险些撞了个满怀玄冥惊看了我一眼,旋即就恢复了神态,我顾不上搭理他就跑着离开了
长长的宫墙长长的路,我一直在跑,可无论我如何努力,都似乎永远跑不到尽头。夏末初秋的风十分燥热,我却感觉到脸颊上有凉丝丝的东西滚落,用手一抹竟然是汨。我在片刻的愣神之后突然笑了起来,毫无顾忌毫无预兆地笑起来,原来哭的时候笑会分外伤心。
就这样一路跑着回到庭芳阁,刚一进内堂我立刻悬起了心,原本因为事出突然,我只是匆忙将有毒的点心放在了桌上,并没有做任何处理,也没有来及嘱咐碧落什么。如今那碟点心仍然在桌上,可分明被人动过,而做过手脚的那几枚赫然少了一枚! 第一百零四章 修容 我只觉得脑袋“嗡”地一声,险些站立不住。
“谁?谁吃了点心?!”锦绣被我的表情吓了一跳,结结巴巴道, “回……回娘娘,今日只有沈修容来过,她随身带着的一只猫跳上了桌子,还舔了几口点心,若是少了应该是那只猫吃了吧……娘娘,这碟点心还要么?奴婢正预备扔了……”
“沈修容什么时候走的?”
锦绣想了想肯定道: “走了快两个时辰了。”
听罢我不敢停留,立刻夺门而出,临门又回头嘱咐一句: “那碟点心全给倒了,倒到粪池里,别让其他人撞见!”
不等锦绣再问,我已又向沈修容的居所跑去。
等到了沈修容的住处已过了掌灯时分,本该热闹的时候却显得清静。莫非她这里从来如此?我心里忐忑,脚下却不敢慢了速度。
刚到内堂门口,便见一个宫女迎了上来冲我福下去: “娘娘可来了,我家主子在里边等着您呢。”
我心里不由“咯噔”一下,糟了,不希望发生终究还是发生了。我磨蹭着步子缓缓向里移去,一边盘算着该如何应对,这件中毒事件可大可小,小的话不过一场风波,但难免自己让人捏住了把柄,大的话则可能连自己的命都保不住。
内堂连一个奴婢都没有,很显然全部被沈修容支走了。而沈修容正坐在塌前,脚边刘躺着一只毛色雪白的猫,猫和人都很安静,唯一不同的是沈修容醒着,而猫却闭着双眼,如同睡着一般。
“你来了?坐吧。”沈修容冷不丁来上一句,虽然声音沉静安宁,我还是不由自主地吓了一跳。
我不敢搭话,只依言向近边的凳子挪去。待坐定后,她又开始了沉默
有时候我不得不承认,沉默比爆发,比排山倒海的怒骂更让人害怕。我时不时地偷眼瞅瞅沈修容,她依然那么宠辱不惊无喜无悲仪态万方,并且捉摸不透。
这样静默了半晌,沈修容突然重又开口了,嘴角也带上了淡淡的笑意: “这世上每件事物都有着盛衰之时,冥冥间有注定,妹妹可同意这样的说法?”
我懵懂地“啊”了一声: “姐姐说的高深,妹妹愚拙,平日里也不太思考这些问题,不过听姐姐方才的话倒是觉得很在理。”
“是么?”沈修容又展开一个笑,眼光则无比依恋地转向脚边的那只猫, “虽然是畜生,可呆在人身边长了也多少有了灵性。它跟着我算起来有好几个年头了。”
见她终于说到了猫,我的心立刻提到了嗓子眼,终于是躲不过,最好……最好你就让我赔只猫给你,赔一百只也行啊。
“不过它也终于是老了,就这么没预兆的老去死去了,不过也好,你看它就象睡着了一样,应该没什么痛苦吧……”
什……什么?!我有些不相信地抬起眼,自己还未想出借口,沈修容便已经替我想好了。是的,别说宫中只死了只猫,就算死了个把人若有心藏着掖着,也不会有人过问。沈修容如今就这么轻描淡写地让事情过去了?还是有什么下文呢?
我站起身挪到了沈修容身边,嘴里喏喏: “姐姐,你的猫……”
“年岁大了,自然死去了,难道妹妹不这么认为么?”沈修容打断我的话,一&眸子温婉地望着我。
“改日,改日我一定送只更漂亮更名贵的猫给姐姐!”
“算啦!”沈修容自顾自地斟上一杯茶,却不喝,只拿在手中把玩:“今日见妹妹并非是想要妹妹的礼物,只不过想劝妹妹一句,务必放下执念!” 我沉默,伫立,心乱如麻。
“人生有七种苦难,生、老、病、死、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沉沦者无限苦也,超脱者则得重生。我虽不知妹妹为何会有执念,但每件事都无一个绝对,方才既然妹妹懂得命有定数,又何苦强求强行,害了别人害了自己?”沈修容的语气严肃起来,字字撞在我心内最隐密的痛上。
半晌我才强挤出一个笑: “姐姐的这番话如此深奥,妹妹实在听不懂,不过妹妹记得姐姐的教诲,日后再来向姐姐讨教。”
我笑得讪讪,脚步已向门口移去,见沈修容并未阻拦,我便毫不迟疑地跨T出去。
不知为何,今夜的风有点凉。从今晚的情形来看,沈修容并不打算将此事张扬出去,至于她是否真的要教化我则不得而知,不过眼前我已不在乎这些,自己的命也不过两三年,就算是执念也就在这几载之后彻底放下了。罢了,洗洗睡吧,我在嘴角飘出一个凄凉的笑,夜,很深了。
第二日天刚亮,就听见外边不太平静,一问才知道原来是太后苏醒了,然而最让人议论纷纷还并非是太后的身体恢复,而是太后醒来之后交代的第一件事,居然是要面见行刺之人冷清秋。
不顾自己身体尚未痊愈,也不顾宫外早已密密匝匝站了一片的探望的妃嫔,却要见一个差点将自己置于死地的人。谁也不理解,可太后坚持若斯连慕容楚也劝不动,只得命多名大内高手分布左右,才将冷清秋五花大绑了去。然而更让人奇怪的是,太后居然又遣走了众多奴仆,只留了贴身宫女兮若在场,于是,她们究竟谈了什么便愈发的神秘起来。等到冷清秋重新从内室出来后,唯一可以肯定的一点是,太后免了她的死罪,至于原因却无人说的清。
我在人群中看见清减了不少的冷清秋时,朝她不着痕迹地笑了一下。于我来说,赦免的原因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她终于不用赴死。而于玄冥来说,亦是一样。
冷清秋被免死罪后只责打了几十大板便被遣出宫去不了了之,我甚至没有机会再见她一面。然而似乎一切都该尘埃落定,却传来慕容南星写书休妻之事,我正百思不得其解时又得知慕容楚并没有冷清秋的赦免而放弃调查假音竹帮的案子,由于证据确凿,王府上下一概人等都少不了被连累,于是,慕容南星在此时有此举便可以理解了。我不由得佩服起这个外表尚显稚嫩的,美貌男子,曾经的流连花丛也只是因为还未碰上那个命数中的人,一旦碰上T便是一辈子。
我沉沉地想着他们的事,并未留意到碧落已在近旁站了好一会儿。
什么事?”我恍惚抬头,看见她手中的青花瓷碗, “我没有叫吃食啊。”
“是皇上特意送进宫来的千年老参,命我们天天给姑娘喝一点。”
“呵一我笑起来, “这不是死马当活马医么?这身子到底怎么样了我心里清楚,何必要喝这苦涩的东西呢?”
碧落有些伤心,将瓷碗递到我手上: “姑娘可不兴这么说,不是还在找大夫么?再说这参都好生炖了来,没那么苦的,姑娘多少也喝一点吧。
也罢也罢,如今喝这药那药的倒并非为了自己,反而是让身边的人放一些心,我又何苦坚持呢?一口气将那汤药灌下,竞不觉得苦,许是苦早已不在味觉身体之上了。
“对了。”我突然想起似乎好些天没好好跟碧落说话了,而她又是个闷脾气,自然不会问起自己的事, “这几天太后那里出了大事,我就没和皇上提起你们的亲事,等过些日子那边平静了我自会说的。”
碧落红了脸,低头吭道: “碧落宁可服侍姑娘一辈子。”
我忍不住笑出声来: “原以为你是个脱俗的人儿,怎地和我也说起这么老套的话来,你就不怕我真把你给留下来?”
见碧落又羞又恼却毫无办法,我才不再和她打趣,顺口问起紫霄宫静仪太妃的情况。碧落也收敛了方才气急败坏的模样,正色道: “这几日紫霄宫倒不平静,奇怪的是一向落寞冷清的地方却热闹起来,内务府送来许多上好的用品,还多拔了几个手脚麻利的奴才过去,本来还说要将太妃迁出换个好点儿的地方住,可王爷拒绝了,也只挑了几个忠厚的奴才,其余的都退回去了。”
“哦?”我也有些诧异, “可知是谁的意思?皇上还是皇后?”
“据说是太后的意思……”
我不禁沉默下来,太后的意思?难道说她这一次面见冷清秋时了解到全部的因由,并因为经着这由死到生的过程后突然领悟到自己的过错,想要赎罪不成?我在心里狠狠地否定,赎罪?她的罪又岂是可以赎完的,又岂是可以用些金银粉饰过去的?
慕容南星所居的王府被搜出更多的青竹叶,虽无直接证据说明老王爷是幕后主要策划者,但已足以将其扣押审讯,可就在正式问审的前一晚,老王爷被人杀死在有重重守卫的王府深处。 第一百零五章 幕后 老王爷被杀的事情很快便传得沸沸扬扬,能在守卫如此森严的地方干净利落地杀人,必是一等一的高手,我不禁想起那曾经出现多次神秘的杀手们,每个人都身怀怪异招术,据说是武林各大门派分流出去的异人,后来被悉数收入假冒的青竹帮内效力,莫非此次便是这其中的人出的手?若果真如此的话,那老王爷的背后岂不是还另有幕后之人?
不出所料的,因老王爷的保毙,慕容楚暂停了青竹帮一案的调查,只将慕容南星贬为庶民,所有对产收缴充入国库。一夜之间曾经风光无限的小王爷沦为流落街头的普通人,那些本来的所谓密友也都同一时间蒸发不见,惟恐撇不清关系。
隔了三天之后,终于应了碧落的提醒,说该去太后那里看一看了,言下之意是其他的妃嫔都陆续去过,我若不去难免惹人不高兴。
也罢,我恹恹地起身,由于气候转凉,还特意套了件水蓝色的薄衣。
毕竟是老人家,经此一事,身体便难以恢复到最初,虽经过悉心调理仍然缠绵病榻。我一路走来,眼角不时闪过华丽的宫墙,琳琅的贡品。可这宫中的凉意却掩藏不住,原来,再多的喧嚣华美,心若是冷的,一切都是冷的。
“苏丫头来了?”太后虚弱的声音。
兮若将太后扶起,拿了个枕头勉强垫在后背: “回太后娘娘,是苏婕好。”
太后哦了一声,伸出枯瘦苍老的手朝我招了招: “来,坐哀家跟前。
我不明就里,但还是乖乖地坐了过去。到了近前不由吃了一惊,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仍是没有料到一次受伤竞可以让人老去这么多。
“这几日没吃到苏丫头的点心还真想的慌,可惜太医暂时不让我这个老太婆吃甜糯的东西,谗的不行啊。”
我牵强地附和了一个笑: “太后娘娘要是喜欢,改日臣妾再去学几个清淡的花样,给您尝尝鲜。”
太后对我这番表白既没点头也没摇头,而是颇有深意地望着我,直到望得我浑身发毛才又开口问道: “苏丫头,你觉得哀家是个怎样的人?”
老太婆冷不丁的问出这一句着实让我防备不及,我努力忍住内心的厌恶,用充满童真的双眼傻乎乎地回望过去: “臣妾心里一直存的想法,只是不知说出来是否合乎礼仪,所以不敢说。”
太后显然被我的这种眼神震撼了一下,忙摆摆手道: “但说无妨,哀家就想听心里话。”
我听闻此话立刻适时地跪了下来: “太后娘娘虽然人前威严,但其实是个心怀慈悲胸襟宽广的人,对待我们这些小辈又十分亲和,感觉就象……就象邻家和蔼的奶奶……”
不等我说完,老太婆便大笑起来,且笑得既长久又大声,险些接不上气来,兮若给她抚了好久的背太后才算缓了过来: “起来……起来吧,想不到你这个丫头拍起马屁来也这么有趣!哀家果真那么好为何还有人要置哀家于死地?”
“太后娘娘,臣妾说的都是肺腑之言……”我声如蚊哼,一脸惶恐地看着上边。
太后挥挥手示意我起身重新坐下,然后又继续瞅到我发毛才悠悠说道: “丫头你不是不知道哀家对你并不好……”
我张了张嘴却不知如何作答,好在太后又紧接着说道: “不过不好并不代表不关注,在这宫里,值得哀家关注的人并不是很多,但你是一个。
让她关注是福是祸尚且不明呢,我只得勉强撑出个难看的笑代作回答。太后也不以为杵,眼神更是转了开去,看着窗外不明不昧景物喃喃道:“你的心性和他并不甚像,不知是不是象她?”
什么他他的?我一头雾水,只得如坐针毡地磨蹭着。太后却已将目光重新转向我,竟凛凛有光: “你那块玉佩还随身戴着么?”
当我回过头神来,明白她指的是我身上那块不明来历的玉佩时,太后已恢复了平常的神态,也不等我回答便下了逐客令。我拖着步子,带着满脑袋黑线挪出了宫去,今日的一面如同巨大的谜团,触到我心中隐藏许久的疑惑,莫非这个太后会是我的解谜人?
华灯初上,我便已觉得倦意袭来,也不知道是身体原因还是确实太累,饭吃到一半居然昏昏欲睡起来。正迷糊间听到锦绣与碧落一路大声说着话进来,一旁侍奉的悯柔竖起手指示意噤声,我无奈地摆摆手: “罢了,难道真让我在饭桌上睡着不成?你两个丫头这么半天没见身影,跑哪儿去玩儿了?”
锦绣噘噘嘴: “哪里去玩了,这不忙着赶回来,结果不小心撞了人,撞得生疼生疼不说,还惹了一身臊!”
我刚想笑,却瞥见碧落青着脸,于是意识到似乎有其他的事,便不动声色地遣了他人下去,这才等碧落主动汇报。
“姑娘。”碧落咬着唇,果真凝重了声音,“可猜得到方才我们撞见谁了么?”
“谁?”第六感提醒我即将出现的不是个好消息,但还是脱口问了出来。
碧落凑到我耳边轻声说出五个字: “是李常大哥。”
“他还在宫里?!”我一惊,顿时倦意全消,连声音也不受控制地大了几个分贝, “他不会还没死心吧?为那个德妃?”
碧落忙把我拉着重新坐下: “姑娘小声一点,被别人听去了可不好,再说了,李常大哥或许只是仍在宫中做事,没别的想法,姑娘不必着急。
“怎么能不急!凭他的身手能耐需要在这里做事糊口么?况且……况且要是被人认出他就是当年那个……哎!反正得想办法让他离开,否则迟早要害T他自己!”
“谁要害了自己啊?”一个声音冷不丁在帐后响起,紧接着便看见外堂已跪了一地的人。
我冷汗直冒,说话也不利落了: “怎么皇上来了也不说一声。”一边也忙着给慕容楚行礼,心里则盘算着刚才的话他听去了多少。
慕容楚呵呵乐了: “不是她们没说,是你说的正在兴头之上完全没理会。”他携住我的手, “来来!跟朕说说刚才在谈什么有趣的话题?”
“臣妾……臣妾在说以前看的一出戏呢。”我担忧地瞅了瞅碧落, “是不是啊?”
碧落也吓得连连点头: “嗯嗯,就是一出戏而已。”
“哦?”幕容楚抖了抖袍子坐下,依旧含着笑,却没有继续问下去。
气氛静默得诡异,见慕容楚越是不紧不慢,我越是紧张,终于还是耐不住,我蠢蠢地问了一句:“不知皇上今日来所为何事?”
慕容楚并不急于答我,抿下一口茶又回味了半天才饶有兴趣地盯着我反问: “朕来看爱妃一定要有什么事么?”
这话暧昧的,一股酸热的感觉从尾椎上升到颈椎,我只得应付着装傻,眼神更是游移不定。忽见慕容楚向碧落打了个手势命道: “这里不用你伺候了,下去吧。”碧落犹豫了一下还是无奈地做了个福,缓缓退下了。
随着纱帐垂下,夜幕深沉,凭着本能感觉到了一种危险临近。这种危险不同以往,它带着异香和斑斓的色彩一步步逼近,而你却没有拒绝和躲避的合理借口。
我惊惶地跳到一边,怀着讪讪的笑容急道: “皇上,青儿有一事相求
慕容楚“噗”地笑了: “有事就说好了,那样狼狈作什么,仿佛朕要吃了你一样。”
见他重又坐下慢条斯里地喝茶,我也平静了神色,只是若即若离地坐到了桌子的另一边: “是这样的,碧落这丫头跟着青儿已好些日子了,人贤惠大方,如今早到了嫁娶的年纪,青儿想请皇上成全一桩婚事……”
“哦--当什么事呢,青儿可是已有人选了?”慕容楚眉毛一挑,显然也有些兴趣。
“正是。”趁热打铁的道理我是懂的,于是热情洋溢地报出了慕容天的名头。慕容楚一怔,旋即大笑起来: “原来是这么回事!宫里边一直议论纷纷,说什么皇兄与青儿走的太近云云,还说什么……哎算了,既然是碧落与他有意,朕真是多虑了,不提也罢!”
宫里有这样的传闻?我立时变了脸色,一声不吭起来。慕容楚见我神情有异,也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忙上前吻住我的发际:“朕……不是不信你……”
我轻轻一挣从他怀里逃脱: “天色晚了,皇上明日要早朝,还是早些回去歇息吧。”
慕容楚凝神看住我: “其他妃嫔都巴不得朕留宿下来,偏偏你要赶朕走。朕今天还就不走了!”说着已一步上前,重又将我揽了八怀,我挣了挣没有挣脱,惊觉腰间的丝带不知何时已被解了开来。 第一百零六章 龙颜 古代的袍子宽大轻软,腰间的丝带一旦松了很容易便会滑落。纠缠之间袍子早不出所料地落在了脚边,全身只余下一条睡觉时穿着的纱衣,轻薄质地,只在胸前缝了一块暗红色绸质前襟,双肩则是完全裸露。
慕容楚不由有些发楞,直直地盯住了眼前的我。我立时感到了一种危险气息,连连后退两步,嘴里还不合时宜地打着岔: “这丝绸是出自江南织造的,很……很不错……”
“是么?”慕容楚的眉毛不怀好意地挑了起来, “我来看看。”话音刚落,他已重新欺近,将头埋进我的怀中亲昵地亲吻。一阵酥麻的感觉传遍全身,我不禁轻轻颤栗起来。
“臣妾还没沐浴呢!”我想着法子拖时间,可借口总有用完的时候。慕容楚一口答应: “好啊,朕和你一起洗!”
晕啊,莫非天要绝我,虽说这身体并非是我苏青桐的,可说到底我的魂魄锁在里边,让我灵魂和身体同时去接受一个自己不爱的人终究不是容易的事。
“可我不习惯……和别人一起洗……”
慕容楚笑吟吟的望着我并不答话,只对着外间吩咐了一声: “准备浴汤!”
平日里伺候我沫浴的是悯柔,可今日进来的却是碧落,看她磨磨蹭蹭的样子就知道她一定说服了悯柔换班。我眼巴巴地看着她注水,试水温,撒花瓣,心里则祷告着是否她能够想出什么好法子救我脱身,会否使出两个招术将慕容楚点穴定住,可慕容楚的武功显然要高她太多,只怕还没出手已被控制住。又或者在茶里下蒙汗药,在浴汤里撒痒粉?这种手段搁我是肯定会使的,可碧落这样正经贤良的女子就难说了,再说现在到哪儿去找这些个东西?
“皇上]”碧落突然说话了,我充满期待地看向她,她低头嗫嚅着,竞只是说了一句最不高明的谎言, “娘娘今日身体不适一
“是么?”慕容楚不知何时已褪去外边的袍子,只穿了一身白色略显紧身的内衣,将胳膊上的肌肉轮廓勾勒分明, “所以今日朕亲自伺候她沐浴。”
不由分说地,慕容楚已将碧落推了出去。 “怎么?你要穿着衣服洗澡么?”慕容楚将目光转向我,仿佛见到了猎物的猎手。我本能地向后退去,可又怎会不知许多时候根本是没有退路的。
慕容楚见我的模样更有了征服的欲望: “实在是太坏了,想让朕帮你脱是么?”
退无可退,我脚下一绊竞跌入了硕大的浴桶中,几乎同时慕容楚也跳了下来,拉扯之间觉得脖子上系着的红线一松,转眼之间那枚一直戴着的护身符已飘荡至桶底。眼见着云雪岸留给我的唯一纪念被生生扯断,我不再顾着纠缠,也忘了眼前人的身份,一时间不知从哪里生出的力气,竟将慕客楚推了一个趔趄,等他反应过来时,我已钻到捅底摸索起那枚护身符来。
突然地,人被拎了出来,护身符拴在慕容楚的指上来回晃悠: “你要找的东西在这里。”语气异常冰冷。
我不由有些惧怕,伸手接了过来并不答话。
“很旧,很粗糙,比不上我宫里的任何一件物品……然你却视若珍宝!”慕容楚的眼神逼视着我,不给我半点喘息的机会。
“是他留给你的是不是?”终于问出了口,问的不留余地。
我不作声。
“是不是?!”慕容楚发了怒,眼里几乎喷出火来。
“是一既然无可辩驳,也不想辩驳,索性便承认了,承认得很快,也很不委婉。我忘了,在这种时候,人更愿意听迂回的解释,甚至谎言。
“他已经死了!”慕容楚带着一种不理解,更多则是一种挫败感无奈地吼着,“这么久……还是忘不了?朕竟然连一个死人都比不上?!哈哈!可笑,真正可笑!”
说话间慕容楚已恨恨地跨了出去,由于动作太急,竞带倒了浴桶,我也毫无防备地扑跌在地,水,漫溢满屋。
帘外传来小寇子匆忙的声音: “万岁爷您怎么这么着就出来啦?这天儿转凉了,您要是着了凉奴才可担待不起啊!”
随后便是慕容楚生硬的言语: “走!以后朕都不想来这里了!”天更暗了
庭芳阁在那日之后便冷清了下来,慕容楚大怒而去的第二日便有传言到了后宫各个角落,无不在说我不识好歹恃宠而骄,如今犯了龙颜荣宠不再,倒是喜了许多其他宫里的,于是对一个久病又不受皇帝宠爱的妃子便更少有人来串门套近乎了。我却并不以为意,反倒可以更自由地出入紫霄宫陪着老太妃说话,这段时间来,由于太妃的供给和照顾要好了很多,她的脸色也恢复了红润,远远看去,倒象是个十分满足于现状的老人,有时候我会想,于此宫中,这样的状态也许是最好了。
庭芳阁的冷清并没有持续太久,然而这次的热闹却不源于我,而是和晏紫有关。原来晏紫这段时间一直不太舒服,着了太医来看居然是有了身孕。在子嗣单薄的后宫中这无疑是个震动四方的消息。不仅皇后喜气洋洋地来看过了,就连声称再不踏入庭芳阁的慕容楚也来看望了好几次。
再卑微的身世也会因为怀了龙脉一朝富贵,所以说卑微的不会永远卑微,宠爱得势也不会永远得势,一切都是轮回。
晏紫满面喜色,只是少了做新妈妈的新奇敏感,也许她早就心中有数罢,在宫中懂得隐藏和掩饰总是对的方式。
“姐姐一她将头埋在我怀里, “我怎么就这么幸运呢,真的不敢相信。”
我苦笑了一下: “真是个孩子,好好将他生下来养大,我还要做他的干娘呢。”
晏紫重重地点着头,半晌又象突然想起什么似地: “对了姐姐,皇上让我搬到永宁宫去,说是让我安心养胎……”
“嗯,那是要的,这庭芳阁太过清冷,对胎儿不好。”
“那姐姐……”
“姐姐习惯清冷了。”
一夜的秋风,天真的冷了下来。见午后的阳光还好,于是没有睡,也没有叫人跟着,独自便走了出去。
叶落了些,在地上铺了薄薄一层,踩上去偶尔发出碎裂的声音,不知道会不会疼。这样的午后许多人还在睡着,依稀可以听到有几个太监宫女嘻闹的声音,便远远地绕着走,不想遇见人,也不想被人遇见。
走着走着又有了迷惑,云呆呆说过我没有方向感,是个路盲,在这个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地方我再次迷了路,只是这一次既不担心也不着急,牢笼一般的地方,总能走回我的那出蜗居。
可眼前的路却愈发不好走起来,见两边树木凋零,房屋败落,也许是无意闯到了一处废旧的宫室。我正沿着狭窄的斜坡向上攀爬时,面前伸来了一只苍白瘦削却又十分有力的手。
我惊看向前,那人身着水蓝色长衫,青靴,腰间一条青色腰带,挺拔威武,又有点忧郁。正是玄冥。
“你怎么在这里?”我有些意外。
“这句话应该我问你。”说话的当口已握了我的手大步向前走去,直到脚下重新平坦。
“对不起,我手心出了汗。”他将手掌在衣襟上随意擦了擦,脸孔在阳光的照射下微微发红。
“对了,清秋的事谢谢你。”玄冥笑了起来,透着难得的憨厚,像极了云雪岸。
我心一阵疼痛: “其实我没有帮上什么忙……”
默默地前行了一阵,有微微的风将玄冥的长衫吹起,时不时轻轻抚在我的手背,我想翻手去触摸,终是不敢。
“你……最近过的好么?”玄冥担忧地问了一句。
“好。”我扬起脸笑, “没有纷争没有纠缠没有明枪暗箭,很好。”玄冥也笑,露出温暖的表情: “也对,你觉得好便好。只是你的病“顺应天意吧,或许就没事呢?大不了再穿一次时空。“那我陪你穿……”
与玄冥告别后,独自回了庭芳阁。远远地就见碧落站在门口,看到我之后便立刻迎了上来: “姑娘跑哪儿去了,让我好一阵子找。”
“出了什么事么?”
碧落犹豫地摇了摇头: “也不是什么事,只是先前碰巧见到德妃的母亲来探她,那林夫人……说不上来……总觉得有些古怪似的。无独有偶,又看到德妃的贴身婢女在南宫门那边徘徊,似乎在等什么人……” 第一百零七章 毒药 我笑起来: “作母亲的进宫来看女儿有什么奇怪的,那宫女跑到南宫门找人可能是和哪个守卫认识也说不定,你怎地也会大惊小怪起来?莫非是因为要出宫嫁人太兴奋了?”
碧落白我一眼: “就知道姑娘没有好话,算我多心了吧。不过我总觉得那德妃不是个善茬,姑娘还是小心为好。”
“嗯。”我一边应着一边进了屋,刚踏入便感觉眼前一亮,一个再熟悉不过的面孔重新出现在了我的面前:
“下官常歆给娘娘请安!”他还是淡淡的笑,一副从容的模样。
“常……常大人!”我欣喜,意外,还带着一点局促, “快坐快坐。对了悯柔,还不换新茶,把上月皇上赏赐的那罐启开了……”
待其他的人都撤下后,我方才开口问起常歆重又回太医院的原因。
“本以为再难见到常大哥了。”
常歆轻笑了下: “原来我也是这么认为的,也已经准备辞官,可是……有个人不允许我辞官,他说宫里还有人需要我照顾,需要我关照。”
我愣住了,刚想问是谁劝说他的,他已朝背后一指: “人我带进来了
我这才注意到常歆身后一直沉默不语,低头谦恭太监模样的人,那人缓缓抬起头来,眼中流露出一种既喜又悲的神情来。
“责叔!”我意外地站起身, “责叔你怎么进宫来了?”
常责急忙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跟歆儿偷混进来的,太医院那里比较宽松,所以并没有遇到什么阻碍。”
扶着常贵坐下,还团团转地想好好招呼一番,却被常贵拉住了: “你的事情我们都听说了,让我给你诊诊脉如何?”
我记起常贵的精湛医术,忙一口答应了下来。半晌,常责的眉毛越蹙越紧:“姑娘近日来是否思虑过多?这脉象素乱虚弱,你若真是中了降,更需好好调理休整,那些邪气才不容易侵入心腑。”
我闻言有些黯然,但仍旧打足了精神安慰他: “皇上还在四处打听下降的人呢。”
“皇帝现在还在打听么?”常贵摇了摇头, “宫外都听见传闻了,说你惹的皇帝震怒。其实你又何必,一定要报仇么?”
见常责直截了当地说了出来,我不禁微微吃惊,常责突然看向窗外,若有所思般地: “其实你这样的想法我也有过,不过后来发现原来我并非一无所有,我还有寄托便逐渐放弃了念头。人不能一直都有很强的戾气,否则伤了别人也伤了自己……”
我明白常责说的在理,但已经走了这么远,要去回头又谈何容易,我没有应声,企图忘记所听的所有话。正呆坐着,锦绣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
“哎呀!”锦绣望着常歆一行,吐了吐舌头, “进来得太匆忙了,给常大人请安。”
我嗔怪地瞅她一眼: “就你这么个急脾气,到外边不撞到人才怪呢。
锦绣仿佛突然想到什么: “还真给主子说中了,今天也不知触了什么霉头,撞到那个奸妃的……”刚开口又发现自己说的不妥,急忙顿中了。
“常大人不是外人,你不用担心。”我笑着看了看常歆,这才发现常责已悄然地又站立在他身后了。
“嗯。”锦绣不好意思地点点头, “撞到德妃的娘林夫人,我走的急她也走的急,结果就把她身上揣着的一个胭脂盒子撞出来了,结果她就把我祖宗八代都骂进去了,不就是个盒子么,也不见得有多贵重的样子……对了,说也奇怪,那盒子好像装的不是胭脂,不知道是什么粉末,还溅了点在我的鞋上。”说着锦绣便将脚抬起给我看了一看。
一旁沉默的常责突然发了话: “姑娘能将粉末刮下给奴才看看么?”
锦绣发了愣,瞅着我拿不定主意,我连忙点头示意,她才勉强将粉末剔下,用白纸盛着递了过去。常责用指尖捻了一点仔细看了看又闻了闻,便一言不发地递给了常歆,眼里只存了凝重之色。
常歆满腹狐疑地接过来仔细辨别了一会儿,低呼道: “是断肠草研成的粉末?”
我吓得一惊,这武侠小说看多了,多多少少也是知道这东西的。常歆掩饰不住怒意,一拳闷捶在桌面: “断肠草是八大剧毒草药之一,这女人又要害谁了?!”
“就算是,已不是你我可以管的了的!”常贵扯住了盛怒之中的常歆, “常大人,已经给娘娘例行诊治过了,如今该告退了!”
常歆不情愿地被拉走之后,我不由陷入深思,怎么总觉得这此事有哪里不对劲呢,还是自己真的思虑太多乱了心神?
“说说最近宫里有什么有趣的事吧。”我挑亮了一根灯芯随口问道。
“有趣的事倒没有,近日里最热闹的就是晏主子那里了,真正是母凭子贵,肚子还没大呢,满屋子都是送礼攀附的人。要是娘娘你不那么坚持……现在哪儿轮到她风光!”锦绣噘着嘴道。
“别瞎说,改日我们也得去看看她呢。说些别的吧。”
“别的……也没什么新的了,就是宫里一直在传有妃嫔和男人私会,皇后娘娘为这个事儿还动了怒,说是一定要查清楚到底谁这么大胆。”
手中玩弄的白瓷酒杯突然顿住,这个传言已有很久,自上次发现李常开始就一直没有断过,一时间,南宫门,德妃的母亲,断肠草这几个词同时出现在了脑海。
“不好!”我“霍”地站起身,“快叫碧落来!”
“但愿我猜错了。”我一边拉着碧落一边急得团团转, “你去南宫门打听一下他的下落,若是在就让他千万不要应那个女人的约,也千万不要吃不明的食物。我和锦绣去景阳宫那里,希望德妃还没有出宫,若是有什么行动我们也还来得及跟着。”
然而去了景阳宫得到的消息是德妃出门散步了,至于去到哪里则谁都说不知。待我们焦急地走出门口,发现碧落也是一脸慌张地跑了来: “到处都不见人,听守卫说,德妃的贴身婢女今日也找过他。”
我强自镇静下来: “也许真的是要发生我不想发生的事了,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先找到他们,锦绣你回去帮我准备点鸭血羊血之类的,有什么拿什么,我和碧落会沿着这里往荷塘,湖心亭和假山一路找下去,你准备好后也沿着这条路来与我们会合!”
锦绣不敢耽搁,什么都没问就往回跑去。我与碧落也一路小跑,我更是口中喃喃不断: “希望能赶得及希望能赶得及。”
然而我何尝不深知,若是中了断肠草的毒,在半个时辰内没有得到救治刘恐怕很难回天,大哥,痴心会有如此下场你在最初可曾想到?
荷塘边,湖心亭,假山后,除了偶尔路过的三两太监宫女,哪里还见得着其他人。我颓然地靠在假山山石上,只觉得绝望一点点渗出体肤。就在不知所措之际,猛然听到就在不远处的山洞中传出隐约的人声。
“李大哥,其实我一直都很感激和想念你,你今晚能陪我喝这杯薄酒,我这辈子都会记得的。”
“有小姐这句话我李常就算死,也不会后悔。”
那女声有娇弱地响起: “好好的,别说什么死呀活的,多不吉利!”
半晌,是女子的惊呼: “你、你、你是知道的?!”
“我总算也闯荡江湖多年,有没有毒还是心里有数的……”
“那你为什么还要喝!”
“只要是你希望的……我、我都会去做,若是你觉得我成了你的心腹之患,我会为了你……除去自己……”
酒杯碎裂的声音,紧接着是一个女人带着哭腔的喊叫: “你疯了你疯了!你为什么要这么傻……”
我艰难地爬到山洞门口,可一切都晚了,李常已躺到在地,满是痛苦的模样,林依依则在一旁不可置信地喃喃自语: (奇*书*网-整*理*提*供) “不可能的不可能的……
“大哥!大哥你怎么样?!”我已经忘了流泪,上前扶起李常虚弱的身体,“大哥你坚持住,我来救你了。”
“来不及了……大哥对不起你……”
我一边拼命摇头一边冲碧落喊着: “快!快去看看锦绣来了没?!”
碧落应声后立即出去了,也立即带来了锦绣,同时带来了另一个消息: “远处似乎是皇后娘娘带了许多人过来了。”
原本还楞在那里的林依依突然清醒了一般,以最快的速度闪了出去。我恨恨地瞪了她一眼,顾不上去纠缠,忙将鸭血往李常的嘴里倒去。可倒出多少便流出多少,他的眼睛仍是睁着,手臂却软软地垂落了下来。身体仍是暖的,却魂魄不再。我欲哭无汨,只能用尽全身的力气去抱紧他抱紧他,一片痴心错付,临死想着的仍是那个永远不会回顾的人。
我痛心地跪在那里,长久地痛。却不知身后已密密麻麻匝匝站满了提着灯笼的人。 第一百零八章 心念 “原来查来查去,偷男人的是苏婕好哪!”听声音似乎是王美人。
“就是,怪不得对皇上那样……”
“这……这不是杀人灭口么!”
一阵纷纷扰扰的骚动之后,终于有个素来平静祥和的声音响起: “去扶苏婕好起来,地上躺着的这个人替本宫好生处置了,本宫不希望这件事扰了皇上和太后的安宁。”
太监的动作倒是快,与其说是搀扶,不如说是挟持,看来抓了个现行,是个人都会认定我就是那个偷吃成性胆大包天的女人。
我没有反抗,甚至就没有反抗的念头,我满心都是一种流不出汨的悲哀,还有刻骨的恨。
皇后走到我近旁,没有问甚至没有仔细看我,只道了一句: “苏婕妤跟本宫回凤仪宫,其余人等都各自回去,天晚了,该休息就休息,别没事儿找事儿乱嚼舌根!”
凤仪宫灯火通明,然今日却尤显刹气。皇后遣开了大多数的奴才,只留了两个心腹在身边,这才开口说话: “苏婕妤坐吧。”
她一如既往的温婉并没有让我吃惊,我依言坐了,但并未谢恩,更没有说其他的话,如今碰上这事我还未及担心自己,也顾不得担心自己,情况已经够坏的,还能再坏到哪里去呢?
皇后喝了一口递去的鲜奶: “本宫知道今晚去会那男子的人并不是你
我心中一惊,也顿生出些许希望,仰面道: “皇后娘娘明察,今晚在现场杀人灭口的确有他人,她就是……”
不料皇后突然摆了摆手: “行了,本宫心里有数就行,苏婕好不必直指,另外本宫自会将此事处理妥当,你不必太过担忧。”
我闻言不禁着急起来: “娘娘处不处置我并不重要,可今晚的事是杀人灭口,娘娘不可姑息了那个凶手哪!”
皇后婉尔一笑: “是否处置这个人并不是那么简单的,更何况现场出现在众人面前的是你而不是她,而且每个人都不仅仅是一个人,而是一个人脉,这个道理苏婕妤是明白的吧?”
我低头不语,嘴唇已被咬得渗出血来。皇后见状不由叹了口气,踱了过来: “你和皇上的事本宫也知一二,本宫不想劝说什么,只道是女子的心思都差不多,本宫很理解,不愿意强求你,以后你愿意如何去做都好,只要你开心。”
我诧异地看向这后宫之首,原本以为她会劝说或者怨责我不懂服侍皇帝,至少也要做个表面功夫,却不成想她竞如此直接地放任我。皇后并没有迎向我的目光,而是转过了身,让我看不清面目:
“天晚了,苏婕妤也回去休息吧,至于今日之事,你若心中有恨也尽可以发出来,本宫当你是好姊妹,决不会和你计较。”
我听的一头雾水,也完全没有脑筋去想清楚,见不能再逗留,也老老实实地告了退,但我并未依言老老实实地回到庭芳阁,而是直接去了景阳宫。
一靠近景阳宫我便觉察到安静的不正常,尽管皇后有吩咐,让大家都各自回宫洗洗睡吧,但今晚的动静实在太大,各个宫大都还亮着灯,可景阳宫不仅不见一丝灯火,甚至连声音都难以听见。
我不管不顾,举步上前去砸已经合得严丝密缝的大门,可没有人应答,见她避而不见,我顿时怒气陡生,瞅了瞅见近旁有几只花盆,便拎过两只朝门上猛砸了过去。
“林依依,我知道你在里边,出了事还想置身事外?你要么就让我进去,要么就由着我砸烂你的门!”
在又一阵短暂的轰砸之后,门终于如愿地开了。
“我们主子请婕妤娘娘进去一叙。”门口战战兢兢地站着一个太监,头上还顶着一朵残败的花很小心地冲我说道。
我瞪了他一眼之后便急急进了门。
偌大的厅内只点了一支烛,德妃神情莫辨地端坐在软椅上,竞有一种肃杀之气。
“你见不得光么?”我冷笑道,指着面前的女人, “难道你不更应该害怕暗夜中鬼神么!”
林依依没有马上答我,在沉默片刻后突然开口问道: “李常……他,他怎么样了?”
我心里冷的发抖,吐出的字也如冬天的冰疙瘩: “你担心他没死会把你供出来?你放心吧,他是宁可自己搭了性命也不肯让你受委屈的!更何况如今已没了机会。”
林依依长叹口气: “他不该这么傻的。”末了又突然笑了一声, “为我,值得么?”烛光摇曳之下,隐约有一滴闪亮在她的脸颊上稍纵即逝。这一举动让我想起了鳄鱼的眼泪,忍不住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你这么晚到我这里来不会是只想把我吵醒吧?”她的声音又恢复了常态,仿佛前事与她无关,而后事又尽在掌握。
“又或者你是来替死去的人报仇的,那么我就坐在这里,你尽可以过来取我的命,我知道你不怕死,不过我也要提醒你一点,别说我不会轻易让你伤害到,就算你得了手又会怎样?你有什么样的下场,还有你身边这住楚楚动人即将要做王妃的宫婢会有什么样的下场,你应该想象得到。”
威胁我,我恨得直咬牙,心念却放缓了。
德妃从榻前款款走下,经过我的身边,长长的白色裙裾在地面无声滑过: “其实在这宫中,有谁是不遭嫉恨的呢?每个人都盯着你的错处,一旦寻着了机会便会将你用白布一裹,从宫墙深处偷偷运出去,运气好的找个地儿埋了,运气差一点的就直接扔在山头,日子久了就是一副无人问津的枯骨,连个名儿都留不下。如今喜爱的人见不着,喜爱自己的人也已不在,我还有些什么呢?在这个地方有谁不是可怜人?”
我微微发楞: “你少跟我装可怜,你欠下的债我一定会要你偿还的!
“就凭你?”德妃转过脸来似笑非笑地盯着我, “一个失宠的妃子?你怎么跟我斗?即便你仍在盛宠之上依然也只是个小小的婕好,又没有人做你的后盾,你认为可以斗得倒我么?不错,我虽然也只是一枚棋子,但只要我这枚棋还有用,就不会被轻易动摇的。你即便缺少智慧,但这个简单明了的道理应该还是懂得的吧?若真的想站稳脚跟,先让自己上住吧…
伤口被撕裂流着污浊的血,也许它在那里从来也没有愈合过,冰与火交融的感觉劈头而下,一个念头,长久以来不愿意去触碰的念头慢慢在心里沉了下来,扎了根,长了力气,狠狠地较劲般地滋长了。半晌,我终于抛下一句话: “谢谢你的指教,德妃娘娘,终有一天我会让你还清这些债的!”
快步返回庭芳阁后,发现自己宫里的奴才宫女全都站在院子里。我自嘲地笑了一下:
“都没想到我还能回得来吧?都各自回房睡吧,暂时没什么事了。”
“娘娘!”一个分管采花的宫婢怯怯地唤了声, “奴婢有事要请示娘娘……”
我有些意外: “什么事尽管说出来好了。”
那宫婢竞“扑通”跪下了:“前些日子沈婕好宫里说缺人,所以……
我立刻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忍了一下才算平息了情绪: “我明白,我不会拦你。”
话音刚落,又呼拉拉跪了两个下来: “娘娘,我们……”
“行了,我如今这个样子,你们也应该找好的出路,还有谁想走的现在就提出来,我一定不会为难。”我将头转向其他人: “还有人么?悯柔?锦绣?还有小成子?”
他三人一齐摇了摇头: “娘娘,奴婢是决不会离开的。”锦绣瞪大了眼睛答道,小成子也劈里啪啦地点头。
“那悯柔呢?皇后娘娘那里要好的多……”
“悯柔不会离开的。”悯柔答的很快很冷静也很坚定。
“那好。”我苦笑了一下, “我这边还有些首饰,要走的每人去挑一个,也算是我对你们的感谢。”
那几个人如获大赦般地散了开去,半晌,我才冷着脸一字一顿地说道: “留下来的,今后我一定不会让你们吃亏受苦的!” 第一百零九章 救驾没有点灯,在这个夜晚,我变得尤其害怕光亮。“姑娘,你若想哭就哭出来吧,你这是第二次了,碧落实在怕……”我缓缓摇了摇头: “我不会再哭了,怕一哭就软弱。”
第二日便有个意料之中的家宴,虽然仓促,可大家的关注都不在菜式上,多数人不过指望着拔掉我这根眼中刺肉中钉,至少也可看个热闹。
慕容楚跚跚来迟,从进园子起到落了座都一直冷着脸,更是瞅也没瞅我一眼。我自是镇定地坐在自己的座住上,今日的一出戏里,我只需做一个不用剧本的小角色。
晏紫来的很晚,多日不见已有些胖了,只是眉眼间似有愁绪忽隐忽现。她的一出现立刻引来周围人的关注,更有几个妃嫔夸张地站起身来欲做搀扶状,果真是母凭子责的态势,宫里的这些女人一边在表面笑得温暖如春一边在心里不知已诅咒过多少回。
许是因为有身孕的关系,晏紫的位子要特别舒适一些,也离皇帝皇后更近。慕容楚见到她出现也自是露出今日里第一缕笑容,令人突地有了点温暖。
开宴之后,大家又说了一会儿客套话,席间只有我与林依依自始至终地沉默着,她自顾自地细嚼慢咽,仿佛置身事外的模样。我在心内轻叹了一声,之于她,已没什么可以让内心激起波澜了吧。
酒过三巡,皇后的一句话终于打破了这种隐晦的沉闷。
“本宫知道大家都很关心昨晚发生的那件事吧?这件事本宫已经查的大致不差,苏婕好其实和本宫早已定好了计划,无奈还是让后宫私会的女子察觉逃脱,虽然苏婕妤力救那服毒男子的性命,无奈还是晚了一步,不过这其中落下的蛛丝马迹本宫已经心里有数,各位就不要再私下议论此事了。”
一席话说的大家面面相觑,我自是心领神会,原来皇后的几句话如此到位,我甚至连少许的台词也不必说了,想到这里,我举起杯向台上不露声色地点头示意了一下,不小心却瞥见林依依的冷笑,这才想起她也暂且从这场风波中脱了身,心中不由愤愤。
皇后的话很到住,识趣的人自是不敢再讨论半句,气氛由此也尴尬凝滞了片刻。慕容楚自始至终冷着脸,只偶尔地问候一下晏紫的身体,皇后适时地也插进了话: “皇上,臣妾前日做了个梦,梦见晏紫妹妹抱着个大太阳,看来是个吉兆呢,臣妾一高兴啊,想请皇上将妹妹的住份再晋一晋,虽说是刚晋过,可这后宫里龙脉单薄,近日里又多发事,不如借着晋住份好好地热闹热闹,皇上您看如何?”
慕容楚略一沉吟便点了头: “也好,朕又有了弦子本就是大好的事,就晋晏紫为才人吧。”
晏紫听了自是喜不自禁,连忙离座欲行礼谢恩,却被皇上阻止了:“你有孕在身,这些寻常的礼能免则免了吧。”
不仅是如此快的晋升,更是皇帝这番关切的话,不知又要激起后宫中多少醋海翻腾,我不由为晏紫捏了一把汗,此次虽说是好事,可来的太快太突然,对晏紫来说也许未必是件好事。
我正想着,却听皇后又说道: “虽说这次没有抓到真正幽会的人,可苏婕好也帮了本宫大忙了,如今她进宫已有好些时日,这位份也该晋一晋了,皇上您看呢?”
我有些意外,连客气的话也不知道怎么出口,慕容楚显然也有些意外,皱着眉看了我一眼,旋即便摇了摇头: “苏婕好的事容后再商议吧。”
小小的骚动在宴席间出现,有人窃笑有人议论有人伸出纤纤手指兴奋地指点。我轻轻转了转手中的酒盏,这么快,你就绝情了么?永无回顾?我 不 信。酒盏中盈盈旋转着我凄然的笑,从今以后,苏青桐都不可以输了
“娘娘娘娘!这么去合适么?”锦绣从房里一直追到院中,边给我披上披风边焦急地问道: “娘娘知道皇上心里还存着芥蒂,如此仓促地去恐怕连皇上的面都见不着啊!”
我咬了咬下唇: “去过才知道,就算不肯见我我也认了!”我望了望房内的动静,轻声嘱咐, “除了碧落,记得此事先别让别人知道。”
锦绣郑重地点点头,一脸担忧地看着我出了门。
如果没有猜错,慕容楚此时定在御书房内,远远地就看见小寇子守在门口,我依旧朝他笑了一下,不等他行礼就准备进入,不料却被他拦了下来:
“娘娘,皇上正忙于公务,娘娘若有要紧的事请客奴才进去通禀一声
生生地被阻住,突然觉得一丝凉意,今非昔比实在是太敏感的字眼,而一贯侍奉人的奴才有着最敏锐的领悟力。
我收回脚步,浅浅地笑浅浅地依从,当一个人决定屈从的时候,一切都可以卑微。好在,慕容楚没有拒绝见我。只是,清隽的脸孔由于严肃而凭添T几条沟壑。
“什么事?”语气很冷,他并没有如以前那样站起身来迎向我,而是懒懒地靠在椅背上,仿佛和一个不怎么相干的人说着不怎么相干的话。
“臣妾听说皇上三日后要去猎场狩猎,臣妾想和皇上一起去。”我尽量小心地答着,自听闻这件事后我便明白这可能是个绝好的机会,至少可以趁机和皇上化解了之前的隔膜,然而传来消息却说这次随行的妃嫔中并没有我的名字,也不知道今日走这一遭会否会让慕容楚的态度有所改变,但至少可以试一试也好清楚知道自己在他心中是否还有一席之地。
慕容楚露出一个不易觉察的轻笑: “你想陪朕去,可朕并没有说这样就会晋你住份啊?”
我闻言立刻跪了下来: “臣妾此举并非要什么住份,皇上是明白的,何以这样……”说着便挤出几滴汨来, “臣妾只是不想从此和皇上形同陌路……”
这一哭立刻让慕容楚有了些许触动,急忙离了座将我搀起: “好了好了,朕最看不得你落汨了,既然你这么想去,就当跟朕出宫散散心好了。
见慕容楚这么快便答应了下来,心里也轻松了些,体贴地躬身谢过便告辞了。我知道,经此一次,不可以这么快地太过接近,让他只看到你的背影,而看不到你面孔的情绪。
对于三日后我的突然出现,除了少数人外,几乎所有的人都面露惊异之色,这所有的人中还包括久未会面的玄冥。
没有太多的张扬,而且我根本没有丝毫的武功,骑马也是勉勉强强,只是老老实实地跟在慕容楚的身后,不过会时常瞅见一个机会和他聊上两句。
一头小鹿在前方树林间隐现,几个男人呼啸着策马而去,幕容楚在马背上朗声笑道: “谁猎到那头鹿,朕重重有赏!”
男人们更加兴奋了,争先恐后地策了马追过去。慕容楚带着几名侍卫和妃嫔在后边慢慢地跟着,找了一处地儿静静地等。谁也没有想到那头小鹿会迂回地跑了过来,而追踪的人也急急地到了我们的栖身之处。
一支冷箭促不及防地发来,迎面直扑向慕容楚,众人在刹那之间都楞了神。我心念急转,以慕容楚的敏捷,完全有可能躲得过这支箭,即便有所迟疑,身边的侍卫也定可以挡了下来。可我离着慕容楚最为接近,倘若这时候我挺身挡上一挡,虽然有所风险,但侍卫应该会立刻觉察,至少不一定伤着我,可冒险换来的收获却是不可估量的,远比我磨磨蹭蹭小心翼翼地去重新换取慕容楚的信任要有效的多。想到这里,我终于没有再犹豫,在一干人等的惊呼之中扑到了慕容楚的身前,然而我却错误地估计了侍卫们的速度,生生的疼痛从左肩胛斜穿而下,迅速蔓延满身。
在与慕容楚震惊的眼神对视之后,沉沦,便随着黑暗来临。
第一百一十章 复宠 我知道没有伤到要害,却怎么都睁不开眼,很累很沉重,以至于想歇一歇再歇一歇。多么贪婪。黑暗原来也是可以让人奢恋的,又或者更害怕的其实是黑暗之后所谓的明亮。
有人握着我的手,不知道有多久,只隐约感觉只要自己有了意识,那只手便被握着。天还不冷,他的手也很暖,可却怎么也暖不了我的手。如同死了,长久的幕凉与寂寞。
“青儿你醒过来看看朕好么?”握住我的手的手紧了紧, “是朕不好,朕错怪你了,其实……朕并没有真的和你生气……朕是因为……青儿你回答一句朕好么……”
待到醒来才发现周边多了几个眼生的宫女太监,称呼也由苏婕好变为了苏顺华,品正第二,住列甚至在沈修容之前。按慕容楚的话来说,舍身救驾别说晋一个品次,就算是晋到了责妃也不为过。这句话将我重又推到众星捧月的地位,也重又树立了更多的敌人。
慕容楚将汤勺送至我嘴边,我勉强抿了一口便拒绝下咽: “太苦,箭伤干嘛要喝药?”
“听话。”他的眼里全是最初纯净的光, “是朕特意吩咐给你调理身子的,你以为皮肤上抹了药就算完事?”说着他又把汤勺往前送了送, “憋口气喝下去,很快的。”我依然摇摇头。慕容楚有些无奈: “那青儿说要怎么才会喝呢?”
我凝想片刻,便挤了挤眼睛答道: “皇上喝一口我就喝一口。”
他笑起来,牵动了嘴角的纹路: “好,朕可是从来都不惧苦的。”紧接着便喝了一大口,随即又把碗递了过来,狡黠地眨了眨眼,那神情分明在说“这下你不好抵赖了。”
我不好再纠缠,只得埋头喝了一口,酸涩的滋味让我不免皱起了眉头。慕容楚怜惜地抚过我散落的发,若有所思地: “其实还是个孩子,就是太倔。朕也太大意,若不是这一次,朕还不明白自己在青儿心中原来是这么重的……不过以后可不能这样傻,青儿的生命只有一次,没有了朕还有什么?”
我垂下眼,想说你还有皇住,终究忍住没再吭声。
由于调养得当,伤好的很快,可担忧却随着日渐好转的身体而增长。然而该来的终究还是会来的。
吃过夜宵之后,慕容楚还没有走的意思,尽管我暗示了许多次,他依然稳坐在那里有一搭没一搭喝着茶聊着天。时间这样淡淡走过,夜终于深了。
慕容楚也终于不再说东顾西,而是将眼光转向我,轻轻地问,很认真地问了一句:“朕今晚不走了,好么?”
我垂下头,并没有犹豫太久,只是吩咐道: “碧落,去整理好床铺……”我不敢抬眼看他,怕从眼神中暴露出真相,只能从烛火印下的身影中感受到他的欣喜。
在慕容楚沐浴的时候,我悄悄地从颈上取下那枚红色的符,这些时日来,它已在我常常的轻抚间褪了许多颜色,今晚之后,便不可以再戴上它,也没有资格再戴上它,只能用层层的绸布包了,如同埋藏一段心事般地锁进深屉。只盼望你在那个遥不可及的地方,永远别为我落一滴汨,在胜雪的白衣上。
与慕容楚并排躺在床褥上,谁也没有说话,我突然生出侥幸的想法,或许这一夜也会如前,只是握着手共眠,我想着便伸过手去轻轻地搭在他的手背上,预备沉沉睡去。
然而身边却响起了细碎的塞率声。我睁眼一看,正对上慕容楚贴近的脸庞。
“皇上怎么还不睡?”话一出口,已觉得自己问的都不够底气。
慕容楚有些尴尬,丰晌才说了一句: “睡不着……”片刻后又没头没脑地添上一句:“青儿,可以么?”
心上被重击了一般,终于还是来了,我沉默着,定定看他,然后轻闪了一下睫毛……
他既然那样笨拙,紧张得手心出汗。随着贴身衣物的件件剥离,肌肤感受到了入了秋后的凉,禁不住轻轻颤抖了一下。
“你冷么?”慕容楚停止了亲吻,将埋在我胸前的脸抬了起来, “还是紧张?”我牵起嘴角的笑冲他摇头,那情形仿佛是手术前面对着医生的询问: “你疼么?又或是紧张?”我总是宽慰地摇头,不清楚是在安抚对方还是安抚自己。
如露水般的爱抚从脖颈到胸前再到小腹,伴随着疼痛的到来,我在心底流了一滴汨,浸在不为人知的伤口上来来回回,婉转不去。那一刻,我见到慕容楚的眼神,竞如初生般纯净,不由暗自叹了口气,于他,我终究是辜负的,而且还将继续辜负下去。
第二日一直睡到中午才起床,悯柔一边替我梳头一边问我是不是肚饿的厉害,要吃些什么,然而我全然没听的进去,只觉得十分冷。
“是不是门窗没关好?”我有些神经质的问。
悯柔回头看去: “没有啊,娘娘,您觉得冷么,今天的日头很好,很暖和呢。”
“是么?”我凄凄一笑,“大概是没吃东西吧……”
“那我去给娘娘端些吃食过来。”话刚说完,悯柔已勤快地跑了出去
轻轻把窗推开一条缝,便有风送来了叶,焦黄地胆怯地栖息在肩头,我小心地将它放在手心,原来秋意已这样浓了。突然想起昨晚第一次侍寝,今旱应该去给皇后及太后请安的,可这都已经是晌午时分,正懊恼间,锦绣笑眯眯地进了来: “恭喜娘娘贺喜娘娘,这气色可是好了一大截呢!
“还寻开心呢!”我嗔道,“赶紧地准备衣服,今儿忘了去请安了,也不提前叫我,看我不拿你们一一问罪。”
锦绣歪着头笑道: “娘娘不必担心,今早上皇后娘娘称病谁都不见呢
既然闲着无事,便去看了久未在一起聊天的晏紫那里,进门时正碰上她在喝汤,见到我她自是喜不自禁,忙招呼着我一齐坐下,又吩咐宫女拿了副碗筷,边给我盛汤边叨叨地说开了:
“姐姐这运气可真是好呢,许是闻着味儿来的吧?快趁热喝一碗,这汤味道可鲜美T。”
我笑看了她一眼,假装不信道:“是不是真的?还是你现在有了孕,愈发地贫吃T?”
“才不是呢。”晏紫的脸微微红起来, “是德妃娘娘着人送来的,说是秘制骨汤,又补钙又味美。”
德妃?我鼻子里轻哼了一声: “她的汤你也敢喝么?就不怕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晏紫闻言轻轻放下了勺: “妹妹一开始也怀疑过,不过请了太医来验过,说是没有问题才放心喝的……”
我仍是没好脸色: “哪能每次都验,万一有一次出了问题,你可是哭都来不及呢。”
晏紫仿佛犯了错一般垂下头,口中嗫嚅着: “嗯,听姐姐的就是,是晏紫太贪嘴了,以后……以后多注意就是……”
见她这副模样我也不忍再说什么,于是把话题转了开去: “看你也没怎么害喜,多半是个皇子了?来来!让我这个干娘来摸摸未来的干儿子。”说着便要伸手去抚她的腹,不料晏紫仿佛受了惊吓般的迅速闪了开去:“姐……姐姐,现在才什么月份,哪里能摸的着什么……”
我忖她许是不习惯,便也没再坚持,只是觉得讪讪,气氛也似乎悄然改变,于是又坐了稍许便起身告了辞。
转出九曲回廊,转过湖心亭,迎面就碰上了一个看风景的人。
“这么有闲清选致呀,德妃娘娘!”我故意说的很大声,头上的珠翠似乎也被惊扰了一般,叮当作响。
林依依悠然地回转过头: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新晋的顺华。”说着又扭过脖子将手中的鱼食撒到湖中,不再看我。
“怎么德妃娘娘还敢到这湖边来么,就不怕水中怨死的鬼把你拉下去陪葬?!”
“又和我说鬼神,告诉过你很多遍,我是从来不怕这些东西的。”她还是不看我,还是那样优雅地投着鱼食, “有时间不要把精力花在斗嘴上,别忘了,如今虽然你复了宠,可还得叫我一声姐姐。”
我冷冷地笑起来: “那就多谢姐姐的教导了,我只是走出了第一步,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只怕你未必有命来陪我走!” 第一百一十一章 三棱 岁月走的悄然无声,转眼就到了碧落要出宫的日子。我十分不舍地拉住她,最后一次一齐去了紫霄宫。
多了人打理,紫霄宫要比以前整洁舒适很多,连静仪太妃都似乎胖了点,神态也不再戚戚。我边给静仪梳着头,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跟碧落闲话家常,碧落却始终不大能提得起精神似的。我不由放下梳子看住她: “怎么了?是不是要出嫁了心里太紧张?”
不料话音刚落,碧落便扑过来拥住了我: “不是,碧落是怕如果我都离宫了,姑娘一个人在宫里可连个说话的人儿都没有了。”
“嗨!”我反过身扶住她的肩笑道, “没人说话就少说点呗,再说我这个话唠的毛病也该改改了。何况以后你还会进宫来看太妃和我的。”
碧落却不撒手,听了我的话反倒更加难过一般: “我可是要替少爷好好照顾姑娘的,以后……”
我的身体一下僵直,这么长久以来,每次有人提到他,都忍不住惊动,仿佛是最敏感的地方遭遇了刹时来的冷风,颤抖不已。
碧落也感觉到我的变化,终于不再说什么,而是将我拥八怀中轻轻拍着,怜惜着早已支离破碎的灵魂。
“对了,你是三天后出宫?”恢复了情绪后,我掐指算了算日子问道, “要是我能陪你一起出去就好了,好久没见到江南织造的人了……”
碧落跟着也叹了口气,紧接着眼睛一亮: “姑娘,你可以试着向皇上请求陪我出宫呀!”
“什么?!”我讶道,“这怎么可能呢?没有这种规矩的。”
“可以求求皇上呀,规矩不外乎人情,他现在那么宠你,说不定就答应了呢?”
“不行的,恃宠而骄可不是一个好担当的罪名。”我连连摇头,心里却起T涟漪。
回到庭芳阁,一边喝着晏紫那里剥削来的大骨汤一边思忖着是否要向慕容楚提起出宫的请求时,常歆出现在门外笑吟吟地请起了安。我忙请了他进来,颇为高兴,[奇++书网//QISuu.cOm]本来还担心承宠之后可能会令这住云雪岸的挚友有所不快,如今看来便是我;虑了。
常歆熟络地坐下给我把过了脉,脸色喜道: “娘娘最近调养得当,心脉很稳,臣也可放心了。”
“常大人不怪我?”我见宫婢们退了出去便小声问道。
“怪?何以要怪?”常歆笑起来, “若是姑娘过的舒心,常歆自然高兴,而云兄……也定会安心才是,姑娘不必思虑太多,保重自己为上。”
我轻轻地怔了怔,旋即恢复了常态,更是将话题转来开去: “常大哥难得来一趟,不如在这里一起用膳吧?”
“这……这不合规矩吧?”常歆为难地挠挠头, “毕竟宫里不比外边,姑娘就别为难下官了。”
我叹口气知不能勉强,只得说: “那就陪我喝碗汤吧,是晏紫那边送来的,口味倒不错,她也喝得上瘾呢。”
“是么?”常歆笑道,“那下官是却之不恭了。”说着便自己取过碗勺舀了半碗出来。然后仅仅喝一口便皱起了眉: “这汤怎的有一股子苦味
“许是参片的缘故吧,好像还有猴头菇之类的东西……”我探头看了看,不明就里地说,半晌才又不无担忧地道了一句, “这汤水是让太医院检验过的,并未曾见有什么不适合的东西……”
常歆则皱起了眉: “这汤水确是那住有孕的才人宫里送来的?”
“确是。”我点点头,“有什么不妥么?”
“目前还不好说,可否让在下带回一些到太医院去检验,相信不多时自会有分晓的。”
常歆告辞后,心里便隐隐了有了一种不好的感觉,却说不清是担忧,是怀疑,还是别的什么。
近几日来,幕容楚每晚都会来到庭芳阁,即便看奏折看到深夜,也一定会过来小歇一下再上早朝。我与他之间,看上去岁月静好。 然而,只是看上去。 晚膳后,他在灯烛下捧着一本书细细地读,模样极其安静。我散了一半发的手居然停滞在半空,这眼前的人,竟然完全不象个君王,他也常有洗尽铅华的时候,却少在人前。突然地,他抬起头看我,眼里尽是凌厉之色: “一直瞅着朕做什么?”说这话的时候嘴边则扬起一丝调皮的笑,洞察一切的样子。
我那原本悬在半空的手“倏”地滑落,垂下脸道: “皇上刚才的样子不象是皇上。”
“那象谁?”几句话的当口他已来到身后,用双臂轻轻环绕, “张三?李四?还是别的男人?”他的话语里充满了玩笑的意味,我却听得十分紧张。
“象……楚爷。”我脑筋急转,说了言不由衷的话。
慕容楚片刻之间愣住,然后紧紧地拥住我,颇为感慨: “青儿还记得当初是么?如今发生了那么多事,却是当初最好啊!”末了又说,“青儿这般重情重义,朕定不会辜负于你,以后只要朕做的到,什么都答应你。
“果真?”我心念一动,转过身问道, “真的什么都答应?”
幕容楚有些意外: “怎么马上就有要求了,小丫头不会早有预谋吧?”他习惯性地刮了一下我的鼻头,煞有兴趣地瞅着我。
“嗯。”我毫不迟疑地点了点头, “青儿想出宫。”
话一出口,慕容楚的届头就在同时蹙了起来, “这可不合规矩呀。”
我赶忙拿出碧落的话补充道: “规矩不外乎人情,青儿的意思是只出宫几天,陪着碧落打理出嫁的事情,再说回家省亲也不是没有先例的。”
“这倒也在理。”慕容楚竟然凝神考虑起来,我见机不可失,忙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地忽悠他,总算把他弄的不厌其烦,脱口而出道: “好了好了,朕怕了你,朕准了就是?”
“金口玉言可不得反悔的?”我堵住他的后路,恨不得取了笔墨来写下圣旨盖印定论。慕容楚宠溺地点点头, “朕答应你的话几时反悔过?”突然地,长久以来第一次有了真正的快乐,哪怕是微小的,隐约难见
两天后,常歆突然到访,看他的面色,我已察觉那汤里定有古怪。
常歆将一包粉末摊在桌上,我探头看了一下不无紧张地问: “这是什么?”
“这是黑三棱的粉末。”常歆的表情有些凝重, “这种草药气微味淡,嚼起来有一点辛辣……”
“是毒药?”我不禁捂住心口。
“姑娘不必担心,倒并非毒药,这种药可破血行气,消积止痛,用于瘸瘕痞块,瘀血经闭,食积胀痛。平日里用量不多倒无甚不妥,只是孕妇却是禁忌的。”
破血行气,这几个字撞上心头: “那晏紫喝了岂不是……”
看着常歆默默点头,我明白自己的料想是对的,常歆却又说道: “不过这也跟各人体质有关,另外要看才人用过多少这样的汤药,倘若极少,稍加调理还是无碍的。”
“不行!我得去看看她!”这样的话一出,我前脚已经迈了出门,常歆吃惊地看着我,无奈也只得跟了出来。
跑出不多远,迎面便碰见了林依依,她猛然间再次遇见常歆也是惊讶不已,然常歆只低着头,哪怕是眼角也不肯上瞟一下。
“常大人最近可好,听说之前一直抱病……”林依依尽可能地卑微了身份卑微了语气,一如爱情里最不得势又最难以脱身的那一方。
“劳娘娘挂心,下官不敢当!”常歆颇为生硬地答道,抬脚便打算走
走出十几步,忽听身后又传来一句: “你真的就这么恨我?”常歆顿了顿并未作答,一跺脚走了,我回身冷言道: “怎么你也怕有人恨你么?
林依依没有理会我的话,眼光一直在我的身后,随着那渐行渐远的人暗淡下去,仿佛是本就不明媚的火光,一点点熄灭了。
见到晏紫的时候,她竞仍在喝着那盅汤药,我上前一步急忙打翻了,倒是把晏紫吓了一跳: “姐姐,你这是做什么?”
我不及答他,招呼了常歆过来: “快!让常大人替你诊诊脉,别有什么不好。”
不料晏紫如受了惊吓般,将手藏在了背后: “不……不用,晏紫不觉得有什么不好呀。”
我一急拉了她就过来: “你还傻呼呼的,你知不知道那汤药被人下了药!我特地请了常大人来给你看看,别出什么乱子!”
晏紫看看常歆又看看我,竞流下汨来: “姐姐,你别逼晏紫了,晏紫真的不想……”
我见她这样,不由也心软下来: “你别哭别哭,我最见不得人哭了,你不想什么?是不想看大夫?”
晏紫垂下眼,轻轻地点了点头,我狐疑地转向常歆,常歆则颇为识趣地告退了,见周围没了其他人,我小声问道:“好妹妹,你跟我说,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第一百一十二章 出宫 晏紫为难地低下头,嗫嚅道: “说了姐姐别怪我。” 一个念头忽地闪过,我沉下了心轻轻问道: “你没……怀孕?” 多么希望她能够否认,可还是看到她艰难地点了头。 “为什么?”我颓然地坐在身边的圆凳上, “为了争宠?皇上又不曾冷落你,还怕日后无嗣?”
晏紫显然十分惊慌,生生地跪了下来,一张秀气的脸孔上满是泪痕:“求姐姐替晏紫隐瞒这件事,晏紫知道错了?”
我无奈地摇头: “我是不会说的,可这种事你又能瞒多久呢?也许你现在买通了几个太医,可肚子迟早要大的……”刚说完这话,我却猛然想到了太后,不由惊道, “你不要告诉我你打算一直瞒下去,等到临生产的从宫外偷偷抱一个回来?!”
晏紫只知道哭,却未否认。
“欺君呀!你知不知道欺君是死罪,况且还是这么严重的事呀?”我急得满屋转,脑子接近一片空白。
“姐姐……”许久晏紫才勉强止住了哭声,拉住我道,“我也不想的,是在民间的时候有住大夫诊断出我这辈子很难生育……晏紫什么身份姐姐你是知道的,现在皇上也只是图个新鲜,不知道哪一日就忘了晏紫,如若没有孩子,凭晏紫低微的身份,要想在宫里晋上比较高的住份几乎是不可能的……”
我楞住了,下意识地揽过她: “对不起,我不知道你……,可是如今这种情形再瞒下去恐怕很难了,你喝的汤药已经不少,只怕德妃已经怀疑,而以她的心性,一定不会放过打压你的机会,到时候就很危险了。”
晏紫听到这里面色也紧张起来: “那我们该怎么办?德妃会不会已经察觉了?”
“很难说。”我倒吸一口凉气, “这个人真是歹毒,倘若你这一次真的怀孕,也要被她害了,幸好你不是……对了,我们不如将计就计……”
晏紫看着我的眼睛,似多多少少明白了一些,我细细想了片刻,在她的耳边说了许久方才站起身问道: “明日我便要陪碧落出宫了,刚才我说的想必你是知道该如何去做了,希望等我回来后一切都已经妥当了。对了,太医那儿你只管找常大人,其他人能收你的好处,想必也能收德妃的好处,只有常大人不会去顾忌她。”
晏紫思索片刻,终于重重地点了点头。
第二日天没亮,我与碧落已起床梳洗,进宫这么久终于有机会出得宫外,而且还是回自己的家,心里的高兴是难以言喻的。慕容楚的安排也十分周到,说到底也是当今皇上的兄长要成亲,未来王妃出宫待嫁,还有个住份不低的妃嫔陪着,场面自然不小。可意外的是,幕容楚竞吩咐了两大贴身侍卫平琮和玄冥一同护送。我虽然稍感奇怪,慕容楚难道就这么放心让玄冥陪在我身边?然而喜悦终究是占了满心,没有功夫考虑太多其他的事。
挑起帘看去,偌大的宫门渐渐靠近了,经过了,离开了。那门内门外突然成了两个世界,在宫墙的阴影中走出,几乎是同时使听到了市集的喧闹,尽管这秋已愈来愈深,萧瑟却并没有出现在周遭,取而代之的是到处可见的喜色,令人也不自禁地心情轻松。
我正出神地看着轿外的风景,不留神撞上不远处玄冥的目光,如同受了惊吓,他迅速的回避了。我轻轻地叹了口气,真要这样陌生疏远么,连朋友都不再是。
一路疏通有致,很快就到了江南织造。下了轿才发现这将近两年的光景,江南织造已扩大了不止一倍,如今又装修一新,格外瞩目。
我与碧落先后下了轿,见到前方早已齐齐地跪了一溜的人,时隔这么久,我仍是一眼认出了二叔,忙上前扶起: “二叔不必拘礼的,怎么说青儿都是晚辈。”
二叔扬起一脸的喜悦: “如今你是娘娘,碧落是未来的王妃,我虽然糊涂,可规矩还是懂的……”
我皱皱鼻子,瞧了眼身后那些个宫仆侍卫,小声笑道: “那这样,等我把他们都支开了,您还是象以前那样称呼我,听着舒心。”
“嗳!”二叔笑起来,使劲地点着头。
为了这次的出宫,邹公子也特意从江南赶了来,更是办了一桌风风光光的宴席,为大家接风洗尘。我不愿拘谨生硬,想宴席成为一场平常的家宴,便命所有的宫仆也都围了一桌食饭,无奈平琮与玄冥如何都不愿破坏规矩,说是使命在身不敢怠慢,于是乎,一干侍卫也都不敢违命。
我瞧着这两个倔强的人,知道再劝也是白搭,只得瞪了他俩一眼,不料玄冥竞视若无睹似地岿然不动,我不禁感叹深宫果然是个洗脑的地方,让这样桀骜不驯的人也守起了规矩来。
晚宴过后,和二叔及邹公子聊起了天,邹公子显然喝的有点儿高,兴奋莫名。
“苏姑娘,不不,现在是娘娘了,邹某当初有远见吧?和江南织造这么一合作,我那原来不景气的成衣坊现在也在京城开了分店了,如今这生意可谓……一日千……里,不!一日万里!哈哈哈!”
“那还不是托了邹公子的福?若不是当场你的鼎力相助,如今我们还不知流落在何方呢。”
“娘娘现在怎么变得这般客气,你可是邹某的贵人哪……”
“嗳!干脆咱俩都别客气了,套句俗语,咱这就叫‘双赢’!”
什么?”邹公子一脸的疑惑,“双赢?还是俗语,我怎么没听说过?=叔听过么?
二叔笑着摇了摇头: “怕又是苏丫头杜撰出来的吧?哈哈……”
快乐延至深夜,见众人都有了疲惫之色,便吩咐着陆续回房休息。等大家都离开了屋子,却突然感到寂寞,睡意是没有的,有的俱是连绵不断的记忆。
转至后院,那竹后的静默小屋,依然一尘不染地在那里。
我轻轻地推门,门居然开了,反复迎接我的归来,带着最依恋最温柔的气息。笼上一支烛,才发现这么久以来房内的摆设丝毫未变,他的衣物他的被褥也整齐叠放,甚至是那一对碧色茶盅都摆在原处。还有书,他一向视若珍宝地时时拂拭,那些字画是闲暇之作,其中许多甚至我还未细细品住。
既然睡不着,便索性坐下一张张翻看,过往的那些笑颜仿佛也一幕幕重现。翻到大半过去,突然发现在一堆画作当中夹杂了张裁过的,尺寸偏小的纸张,我好奇地展开看去,竟是一张涂鸦之作。
画中的背景仿佛是一处春天的河岸,前景则是一对年轻男女,女子似乎在生气,抬起一条胳膊欲拧男子的耳朵,男子则做出求饶状,左手还拿着支小面人。
于是孤单地笑了。这不正是我与他么?云呆呆呵,原来我在你心里是这么暴力的呢。可你为何还是满面的笑意,甚至不忘拿支面人来哄我,宠溺得没有原则。我将画轻轻贴近胸口,烙上烙印,便可以永世不忘。
“娘娘!可找着您了!”一个喜庆的中年女人的声音, “娘娘,天色晚了,让老奴服侍娘娘沫浴吧。”
我借着灯火看去,原来是现在负责打理江南织造所有人起居生活的赵妈,便悉心地收拾好字画,起身随她去了。赵妈大约四十开外的样子,手脚麻利,说话也大声,一看就知道是个行事利落性情爽直的主儿,偌大的江南织造上上下下都被打理得井井有条,肯定少不了她的功劳。
脱去层层束缚繁重的衣物踏八浴桶,方才觉得一天下来的疲累随着水晕扩散开去,我舒服地闭上双眼,放松全身。
赵妈小心地替我拢起长发,用极其细软的布擦拭脖颈,突然地,她的手停了下来,言语间更是透露着一种震惊: “娘娘,您……您是否有过一块玉佩,对了,上边有莲花图样的?”
我楞住了,这不是我一直随身携带却从不知其来历的玉佩么?刚要问个究竟,赵妈又急急地说了一句: “娘娘的乳名中可有一个‘婉’字?”第一百一十三章 身世我大惊: “赵妈何出此言,为什么会问这样的问题?”赵妈轻轻捋起我颈后的长发道: “娘娘可知后颈上有一枚红色胎记?
“嗯。”我觉得自己似乎在逐渐接近某种真相,小心又忐忑地答, “听人说起过,我也确实被人叫做婉儿过,难道这其中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往事么?”
赵妈突然间落了汨: “小婉儿,你真的是小婉儿呀,你看看,可还认得我?”
在又说了一遍所谓“落水失忆”的故事后,使得赵妈确信我实在是不记得什么所谓的“身世”,她才在一片寂静中与我细谈起那段离奇过往。
“娘娘本姓甄,你娘为你取的名字叫甄婉儿,我虽未见过你爹爹,不过从娘的描述中可以知道你爹是个很好很坚定的人,你爹其实是个医术高明的太医,你娘出身虽然不高,但你爹却十分爱护她尊重她,后来你爹突然辞了官,本来一家人生活得挺和美,可有一天偏偏给你爹定了莫须有的罪名,遭到满门抄斩,你娘那时候正怀着你,幸好被掩护逃了出来,一路跑到了云南躲避,后来遇到了个叫做阿九的当地人,虽说那人长相丑陋但待你娘却不错,在他的照料下你娘才将你安全生下,不过听她说,那个阿九似乎对你娘的感情不一般,想要娶你娘为妻,可你娘一心只想着你爹爹,最终拒绝了他,后来还带着不满一岁的你回到了京城,因为不相信你爹爹已死,怀着微弱的希望想打听他的消息,之后一次偶然的机会认识了我,于是我们就一起做点小买卖维持生计。那时候你娘和你的身体都一直不太好,不到一年她便病故了。”
“娘得的是什么病?”突然间接收了那么多的信息,心中早已乱成一团。
“听大夫说是积劳成疾,唉!可怜我们连吃上饭都困难,哪有银子买好的补品和药,你娘到临终前还惦记着你爹,又把你托付给了我,还把你爹留给她的玉佩留给了你。可是你从小身体就不太好,大夫又看不出什么缘由来,直到有一天碰上个云游的道士来我家借水喝,看到你后说你是被人下了降头,而这种降头多来自云南苗家,我就想着可能是那个叫阿九的人做的,至于他为何这样做我就不知道了,也许是嫉恨你娘离开他吧。不过从那以后我就开始攒银子,等有朝一日带你去云南找他,求他解了你的陪……”
“那为什么后来我会离开您呢?我听人说自己是从集市上被捡去的。
“这都怪我。”赵妈很懊恼的样子, “那时候我早出晚归,根本没时间管你,你又一向很听话,所以没想到你会自己跑出去……当时我担心的不得了,你才五岁呀,我找了好几天,都没有找到你,想不到居然从你颈后这枚蝴蝶彤胎记将你认出了!”
直到东方渐渐发白,我依然没有睡去,这段过往填补了我的记忆空白,冷静想过前因后果,再联想已经仙逝的张公公对太后的描述,相信自己便是那住被太后诛杀全家的太医后人,然而却仍有一个疑问,太后见过我随身的那块玉佩后似乎有所感触,可为何有了怀疑却并不对我采取行动呢,难道仅仅是碍于慕容楚的宠爱?
虽然一切都还没有头绪,但却得到了十分有用的消息,那就是给我下降头的人很可能叫做阿九,也很可能就是我在云南大花苗遇见的那个奇怪的老头儿,这么说倘若我去云南,则极有希望找到他替我解降。于是天一亮,我便将这个情况隐去了身世一段,讲给了二叔碧落以及宫中前来的一干人等,我心知,不消半天的功夫,这个消息便会传到皇上的耳中。
玄冥在听到消息的刹那,眼中不自主地闪过一丝喜悦,然而于今天凉薄的我,也只有更凉薄下去了。
余下的几日都在帮助碧落准备出嫁,直到出嫁的前日才稍稍缓和了点。碧落见我没忙着张罗,便伸手将我拉进了屋。
“怎么了?神神秘秘的。”我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笑问道。
碧落有些心疼似地: “这些事让其他人去做好了,何苦你自己来。”
“同甘共苦的好姐姐要嫁人,我岂能不亲自出点力?”我拉着她坐下,看住她的双眼, “这些年真是苦了你,幸好如今苦尽甘来了,以后可要和王爷和和睦睦的,还有就是替我早点生一个小外甥啊?”
碧落的脸腾地红了一片: “都这时候了,还不忘取消我一把,真是。”嘻嘻哈哈了一会儿,碧落突然正了神色: “姑娘,我找你来其实是想你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我奇怪道, “别说是一件,只要我能做到的,十件八件的都可以!”
“嗯。”碧落抿着嘴点头, “碧落想求姑娘回宫后不要再想报仇的事了,只希望姑娘自此之后能快快乐乐地活着,如今皇上宠爱着你,与其整日想着仇恨还不如珍惜眼前的所有,以后碧落不在姑娘身边,实在不愿意姑娘一个人孤苦……”
脸上如落了冰霜,我站起身淡淡道: “这件事我恐怕不能答应……”
“姑娘一碧落不甘心,希冀地唤了一声。
“雪岸走了,你以为我还能再快乐地活着么?”顿了顿又说, “而且你也知道了我的身世,就算我不对付那个老太婆,也难保有一天她会对什我,置我于死地的。后宫这种地方,从来也不是让人过快乐日子的!”
见我如此,碧落终于不再强劝,在到处充满喜庆的日子里,多了一声不应景的悠长喟叹。
整个江南织造很久没这样喧闹喜庆了,红色的粉色的,飞扬满天,遮了半边天空似的。这种美,是因为等待已久的幸福,我有些恍惚,仰望着这种幸福,仿佛想起曾经的某天,它也属于过我。
只是转瞬,如流星般地划过了,还在心口留下一道伤痕,疼到了现在。正想的出神,脚下踩到一块碎石,毫无预兆地摔了下去,眼看着要与地面亲密接触,一个敏捷的身影从背后闪过,我,被稳稳地扶起了。
“是你?”我回望见这张英俊的脸,错觉再一次蔓延开来, “谢谢你呆呆!”
玄冥一楞,却并未象以前那样纠正我,而是关切地看了看我的脚: “娘娘试着动一动,是否扭伤了?”
我这才回过神来,轻轻地动了动: “有点疼,不过应该不碍事的。”我没有看他,怕的是情绪涌动成伤人利刃。
玄冥却似乎丝毫没有在意到我的思虑,伸出手来扶住我: “我扶你到后院休息一下吧。”我不作声,却又想起那江南的日子,我扭伤了脚,却依然缠着云雪岸带我出门逛街市的点点滴滴。
走出没几步,身后突然响起另一个声音: “玄冥,你在做什么?”
回头看去,正是平琮。
“平大人。”我不明就里,礼貌地打了个招呼,“我的脚扭了,正麻烦玄冥送我去休息。”
平琮的脸色有些冷,几步走了过来,扯过玄冥: “娘娘,还是在下送您过去吧。”
我看了看平琮,又瞅了瞅一旁的玄冥,在短暂的错愕之后,突然间明白了什么。 第一百一十四章 皇后 我阴沉下脸,反而将玄冥攥得更紧: “不劳平大人了,王妃那边还需要平大人过去照看一下,我由玄冥陪着就行了。”
玄冥进也不是退也不可,只得眼睁睁地望我们走进了后院。在凉亭里坐定,心情仍然不能平复,慕容楚到底还是不信我,怪不得叫两个贴身侍卫都跟了出来,原来是要试探我。越想越怒,禁不住将面前的茶盏猛地往桌上一扣,有细微的裂缝瞬间蔓延开来。
“你怎么了?”玄冥忙拉过我的手, “小心划伤!”
我幽幽回望他: “干嘛对我这么好,你不怨我么?”
玄冥的手臂停在半空,脸也垂了下来: “我只是奴才,关心主子是应该的,又怎么敢怨,有什么资格和立场怨?!”话是隐忍的,语气却暴露了情绪。
我心内有暗涌流过,气息难平: “我们就不再是朋友了么?在宫里你这样,如今出来你还要这样?”
玄冥突然笑了,扬起清俊的脸反问道: “毕竟主仆有别,就算朋友一场,也是过眼云烟,你说是不是,娘娘?” 我气噎,一甩袖子站T起来。
“你的脚……”玄冥意外地过来试图扶我。
“不用你管!”我躲开他,一瘸一拐地向外独自走了去。就算有些许落寞,也只是我的,不是其他任何人的。
碧落在多年的奔波劳苦之后,终于如愿地盖上了红绸,牵着那个会一生一世呵护她的男子走了。我跟在后头哭得脸花了一片,满心是喜是不舍又是释然。
喧闹落定的时候,也是我该回宫的时候了。纵有万般的不乐意,我终还是要回去的。我揣了那张涂鸦的画上了路,出来的时候还是两个人,回去的时候却只剩我一个了,我留恋地望着江南织造门口的二叔与邹公子,渐行渐远,突然间明白从此之后就真的只剩我一个人了。
宫门渐近,我无奈地缩回头去,一种巨大的束缚感开始漫溢满身。走过一程又一程,轿子终于停了下来,我恍惚间挑帘一看,原来在大殿之前,前方挺拔秀丽的身姿,正是慕容楚。
我走下轿,缓缓走向面前的他,一切都很程式化,所以没有喜悦,至少我没有,所以我也没有笑。慕容楚上前两步握住我的手,有些吃惊: “怎么手这样冷?”
“宫里太冷,臣妾也觉得累,想回去休息了。”我望着他,又象没有望见他,面无表情地答道。
慕容楚一怔,很快就恢复了帝王的姿态,连笑都变得很矜持: “哦,本来朕还想给爱妃接风,既然这样,那青儿就回宫去吧。”
我看着他甩开黄袍扬起的尘土,刹那间觉得和他的距离很远,如天与地那般遥远。
我与锦绣一进庭芳阁便见到早已站了半院子的人,悯柔见到我喜道:“娘娘您可回来了,我们都想着您了。”
我笑道: “想我?不是吧,我不在的时候你们可以偷点儿懒的。”
“才不呢。”悯柔边给我换衣服便打趣道, “娘娘一向待我们宽厚,这些小蹄子呀就算您在的时候也都偷懒的。”
我稍作休息就想起晏紫的那件事来,忙装作随意地问道: “最近宫里可有什么有趣的事说来听听吧。”
悯柔皱着眉摇头道: “有趣的事虽然没有,但倒是发生了一件大事。
“什么事?”我放下茶盏,凝神听去。
“晏才人滑T胎……”
“什么?!”我急忙站起身,惊看向她, “怎么回事?她的胎象不是一向稳固的么?”
“回娘娘,这事儿在您出宫的第二天就发生了,太医查验过后断定是才人平日里服的汤水中有滑胎的药物,而那汤水正是德妃娘娘送去的……
“德妃!她连龙脉也敢加害?那这事后来怎么说了?”
“德妃娘娘当然不肯承认,说汤药虽是宫里送去的,但她亲自去过一次,后来都是宫女送的,途中有人下药也说不准。”
“废话!没她的指示哪个宫女敢这么做!”我不由暗自担心德妃这般狡猾是否依然会化险为夷, “那现在怎么说?”
“好在皇后娘娘占先了一步,把德妃宫里相关的人都控制了起来,另外还派了常太医随内务府的公公去景阳宫搜去了,据说是真的搜到了一种叫做‘三棱’的草药,而这种草药正是致使才人滑胎的东西。”
常歆?我不露声色地笑了,以德妃的心智她绝对不会在自己宫中留下罪证,那么搜到草药必然是人为之事了。我转脸向悯柔问道: “那么德妃现在呢?”
“现在已被押到冷云宫那里,等待处置呢。”
出这么大的事还有等待处置?我暗暗觉得蹊跷,按理如果证据确凿的话,就算要她的命也不为过,至少也会被打八冷宫才对,为何如今这样犹豫不决?
“娘娘!”锦绣脆生生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路, “皇上派人送来了御膳,现在要不要端上来?”我心思稍敛,这才觉得自己真的饿了,于是便点了点头。
锦绣替我布好菜后,出神地看了我一会儿,突然笑道: “娘娘干嘛还不高兴呢?如今德妃那个害人精终于罪有应得了,娘娘心中的恨也尽可以发出来了……”
“别乱说话。”我出言阻止他,忽然间却觉得这句话似乎似曾相识,到底在什么地方是什么人对我说过相类的话呢?对了,是皇后,记得皇后曾经在李常去的那晚将我带到凤仪宫,临走时便说了“若心中有恨也尽可以发出来”这样匪疑所思的话来,当时我还不明白,如今想来,莫非她是在暗示我尽可以去对付德妃?那么,既然晏紫买通太医假孕的事她也很可是事先就知道,只是不揭穿罢了,从而利用他人的手去除了这个心腹之患,怪不得连景阳宫的宫人也可以这么快就被控制,如若她没有早做打算,恐怕并不是那么容易的。
念头一出,我再也咽不下饭菜了,这个外表温婉和善的女子,若真是这样,那就实在太可怕了。一阵阵的寒凉侵了上来,我面色煞白,在这样一个危机四伏的宫内,我实在是一个太弱势太轻微的人了。
“娘娘您怎么了?”锦绣关切地凑过来, “是不是不舒服,瞧着一头的汗!”
“皇后娘娘的病好了么?”出口的声音有些嘶哑。
“嗯。听说是无大碍T。”
“那好,起驾去凤仪宫一趟,我要给皇后娘娘请安!”
见我说的坚决,锦绣便没再问什么,立即出门吩咐去了。轿辇颤颤停在了凤仪宫门口,刚下了轿,宫里的宫人便迎了过来“对不住娘娘,皇后娘娘身体不适,“娘娘不是病愈了么?”我追问道,还是请回吧。”“就算还病着,我也该进去探望一下。”
那宫人却生硬地拦住了我: “请娘娘别为难小人!”
锦绣有些看不过去,刚要上前力争,我已将她拦下,转而向那宫人阖首: “既然这样,我改天再来拜会皇后娘娘。”
锦绣不解地看着宫人远去的背影: “为什么会这样?要不我找个机会问问我那个姐妹?”
我嘴角流溢出一个不自然的笑: “不用了锦绣,其实很明白,皇后没有病,只是不想见我,我今日来只是想证实一下。” 第一百一十五章 入苗 这下锦绣就更不懂了: “皇后娘娘不是一向亲厚的么?况且对主子又特别关照,怎么说变就变了,主子又没得罪她……”
她的疑问也同样是我的疑问,我蹙眉深想仍不得要领,都说女人懂女人,我却怎么摸不清她的心思呢?“对了锦绣,可记得娘娘是什么时候开始不待见我的?”
锦绣凝神想了半天还是摇了摇头: “其实主子是现在才觉得皇后娘娘不待见的,如果说皇后娘娘称病的时候锦绣倒是有印象,应该是在主子救驾之后。”
我闻言一惊,真若不是巧合的话,那便只有一个解释了……
去云南寻找阿九的事一定正紧锣密鼓地进行着,若不是期间我又晕过一次,是绝对想不到慕容楚居然提出让我直接亲赴云南,好不耽误病清早些医治,我正为这个消息感到欣喜之时,却又听说原来这一次慕容楚决定陪我前去,当然按他所说的则是为了去那里与西平王商议密事,顺便陪我走一趟,或是让我顺便陪他去一遭。正值盛宠,又有着治病的招牌在前边挂着,自然是让人怒不敢言,只得惺惺地装模作样地欢送我再次离宫。
能再次去云南苗家是令我十分开心的,不仅仅是因为病症有了痊愈的希望,更因为可以见到久别的金珠妮以及族长等一干人,那些昔日最无忧无虑的日子仿佛又回到眼前。只是这一次,陪在我身边的不是云雪岸,不是碧落,而是慕容楚平琮玄冥,秦大人和许多的将士。
有这样精致的队伍,路上自然没什么险阻,很顺利地到了西平王为我们早先准备好的行宫,本以为我们会直接住到西平王府,却意外地安排住进了另处,看来慕容楚对西平王也许并不象表面那般信任的。
西平王这一次表现得中规中矩,一切都以礼相待,不管慕容楚在不在近旁,他也定是低眉垂眼地称呼我为娘娘,仿佛从前并不熟识一般,而慕客楚似乎也乐得于此,更常有意无意地在小事上征求我的意见,然后命西平王照办。短短的一年多,西平王的态度似乎发生了很大的转变,再不如当年那般不可一视的嚣张,对于这一点,慕容楚是十分满意的。
休整了两日后,我们终于向花苗聚集地进发了,为了行事低调,这一次只随身带了几个精锐勇士,慕容楚,我,还有锦绣则分别坐在两辆早先准备好的的马车中。
我兴奋莫名,一路上已挑起车帘看了几回,那些熟悉的风景都几乎没有变化,唯一变了的是,如今已是深秋之色了。
不想引人注意,一直行到族长家门前的空地才停了下来,除了他及几名族内声望颇高的长老外,并无他人知道我们的身份,大多只道是京城来的贵客而已。刚下得马车,便听到一个娇脆的声音,很小声很小声地凑近了我耳边: “苏公子,我终于盼来你了。”
“金珠妮!”我又惊又喜地看着面前的这张俏脸, “这一路我都在想你呢!”刚要抱住她,却发现她似乎有些行动不便,细看下去,又见到宽大的衣服下微微隆起的腹部。
“你……”我欣喜而又小心地拉住她,“这么快!你和……”这句话刚出口,边瞥见金珠妮身后一张明朗英气的脸,正是当年被冤枉的引祥,他一直对金珠妮情深不已,如今两个碧人终于走到了一起。
金珠妮朝我身后又看了看,突然兴奋地喊道: “雪岸哥哥你也来了!咦?你怎么这身打扮,你进宫做侍卫了?”
我一脸尴尬,而玄冥则面无表情,金珠妮疑惑地看向我,悄悄问道:“姐姐,这是怎么回事?你俩吵架了?”
我瞅了一眼前方不远处的慕容楚,虽然从容不迫地行走,却无法看得见他的表情,更难猜他的心事,终于我叹了口气,俯到她耳边轻道: “他不是云公子,此事说来话长,容我一会儿再告诉你吧。”
宴请过后,无关人等都被请了出门,屋中只余了区区几人。在明白了我们的来意后族长为难起来: “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不妨都说来听听吧。”慕容楚神色复杂,看似比我还要紧张。
“那好吧。”族长略一迟疑, “好消息便是娘娘去年见到的奇怪老者的确叫做阿九,且此人精通下降之术,也曾听说他在十几年前曾救助过一位汉族女子,可惜不到一年那女子就带着刚出生不久的女儿离开了。至于坏消息……便是那阿九在去年似乎受了很大的刺激,缠绵病榻数月之后就身故了……”
“什么!”慕容楚大惊失色, “你说的可是真话?!”
族长忙跪倒下来: “皇上请息怒,草民说的句句是实,不过此事也并非完全无望,那阿久虽然不在了,可他还有一个徒儿,如今就住在族里,草民已派引祥去请他过来了。”
“徒儿?”慕容楚略略松了口气,旋即又怀疑道, “他徒儿行不行?是否有他师父厉害?”
“皇上可放心,他徒儿小川尽得阿九的真传,就算没有学会十分,九分往上还是有的,请他来瞧瞧娘娘的病终归是有希望的。”
正说话间,引祥已领了个小人儿进来: “启禀皇上,小川已带到。”
循声望去,只见一如孩童身材般大小的男子上前跪倒,肤白胜雪,然眼中却满是沧桑。慕容楚亲自上前将他搀起,急急问道:“先生可有把握治好我爱妃?”
小川并未马上答话,而是看了一眼站在后边的我,皱起眉头: “回皇上,小人要替娘娘把过脉才能确定。”
小川在诊脉的过程中一言不发,我依然从他的眼中看出了绝望之色,许久,小川方才艰难回禀道: “娘娘的心脉已经极弱,从表征看来这丝心脉恐怕本不会坚持到今日,只是娘娘的意志极强,靠着一股子心气维持到了现在……”
“你说什么?!”慕容楚勃然大怒, “你竟敢说青儿早该死了?!”
小川似乎平静如斯: “小人只是说了实话而已,而且小人还有一句实话,虽然并不动听,但既然叫了我来,我便有责任说出来。”
我见他镇静的模样,知是高人,便向慕容楚使了眼色,终令他暂且按捺T怒意。
“实不相瞒,我师父下此降的时候用的并非是很厉害的降,所以娘娘才可算安然地生活到现在。可解降的事……却不那么简单了,师父当初下降的目的便是为了能再见您的娘亲,所以这个降只有他亲自解才行,可去年听说她早已身故便一病不起,从此就没了支撑下去的勇气,一心只盼望能早点解脱去地府寻找你娘,以至于……”
“这么说是没有可能T?”
小川沉吟片刻: “也不能这么说,其实还有个方法,只是十分困难罢了……”
“还有什么办法?朕没有什么是做不到的!”慕客楚的声音宏亮而肯定。
“那好吧。”小川站起身来,眼中似有波澜涌动, “办法只有一个,便是寻个内心极其深厚之人,以内力将自身健康的血液更换娘娘的血液,也就是以一命换一命,而且要想成功除了内力之外,还需要此人在过程当中必须心无杂念,也就是说最好此人是心甘情愿地为娘娘而死,否则若是在过程中出了差错二人的性命都将不保。”
一番话说完,所有人都沉默了,不错,慕容楚可以用他的权势令全天下内力深厚的人去死,却很难令一个哪怕是最普通的人心甘情愿地赴死。这世上终是还有什么是他做不到的。
半晌,慕容楚才艰难问道: “那么,以娘娘现在的身体还能支撑多久
“请皇上给小人三日的时间,让小人为娘娘加强心脉,以后若调理得当,应还有一年左右的时间。”
暗夜里,慕容楚紧紧拥住我日间瘦削的身体喃喃道: “青儿,朕不要你离开我,永远都陪朕好么?”
我慵懒无力地躺在黑暗之中不作声,对我而言,这区别只在于我需要加紧自己的计划,好无所牵挂地离开人世。
沉默良久,慕容楚突然发誓般地低沉着声音: “朕一定要找到这样的人救你,一定会找到一定会找到……”
我深深地心底叹了口气,让这样美丽的秋天顿时萧瑟凄然起来。夜深,我并不知在不远的地方还有一个人也在深深叹息。 第一百一十六章 灭族 第二日我便再次进到族内接受小川的治疗,虽说不能救命,却也觉得神清气爽,精神立时好了很多。 休息的时候,金珠妮凑上来: “姐姐不会有事的,金珠妮知道,姐姐是好人。”
我笑起来,对着她依然纯净的眸子: “好人就不会有事么?”
“好人为什么要有事呢,上天有眼呢。”她仍是那样简单,简单是福
“对了姐姐,我之前打听过,那个人的确不是雪岸哥哥,叫做玄冥什么的,雪岸哥哥现在怎样了?”
我神色黯然下来,瞬间的,连粗枝大叶的金珠妮也一眼看了出来: “怎……怎么了?你们……吵架了?”
我摇了摇头,吁出一口气来: “他,不在了。”
“不在?不在是什么意思?”金珠妮紧张起来,紧张得全身都有些颤抖,“是不在姐姐身边么?”
我别过脸,久没有哭,再悲伤也不外如是。 “你知道姐姐的意思的。她颓然地坐了回去,象一个充满幻想的孩童忽然老去那样心碎。
两日之后,慕容楚突然接到京城来的密报,西平王也一同前往,我隐隐感觉似有大事发生,却也不好直问。慕容楚细细嘱咐我继续留在云南接受治疗,义无反顾地领着一众人马先行返回京城,并在犹豫片刻之后留下了玄冥和一小支军队保护我的安危,我摇头暗笑,这样做,对于一个帝王又是何必呢?
诊治过后我又逗留了两天,然终是要告别的,金珠妮又免不得一阵伤感,从屋内摸出一个匣子,抹了汨道: “姐姐这回走了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见呢,我让引祥特地去山里采了些药草给姐姐带着,平日里煎服可以强身健体,姐姐身体那么弱是该好好补补的。”
我感激地谢过她,更是嘱咐她好生照顾胎儿,并承诺假若自己有命必会再来云南见她母子。如此才依依不舍地离了苗族聚居地,越行越远,直至看不见半点身影。
坐在马车中的我心不在焉,慕容楚连一日都不肯等,京城到底出了怎样重要的事了?我从不关心政事,这样想了一会儿居然感到好笑起来,苏青桐,你这样算是关心他么?哪怕是作为一个妻子对丈夫的习惯性关心?
我使劲地摇起头来,不会的,心意已冷,再没什么人可进得了我心里。如此想着,便不再纠缠于揣度之中,开始把玩起身边从苗家带出的小礼物来,看着看着,猛然发现少了一样东西,便是金珠妮最后递给我的药匣。情急之中,我忙喊着停车。
玄冥几乎在同时将马驰近: “娘娘,可有什么吩咐?”
“我的药匣没拿,落在苗家了。”
“哦。”玄冥回身指了一名士兵, “你,返去族内迅速取回,不得耽搁。”
那样尽心和专业的动作,作为一个侍卫他是合格的,可我却生出一丝惆怅来,终于没有再说什么,将头缩回到马车内。
然而我们派出的人一直未回,再派出的,也没有回。我开始有了隐隐的担忧,并且逐渐强烈。
“不行!我们必须回去看一下!”我对着车外嚷道,太阳那么好,却泛有着不寻常的血色之光。
“娘娘,这……不必要!”玄冥意料之中地阻止,“那匣药果真十分重要么?若确重要,日后再派人去取也好。”
“你若真当我是娘娘就不要质疑我!”突如其来的冷漠和坚决,令到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识趣地噤了声。
“掉转马头回族内!”我不由分说地命道,终于,马车在犹豫了片刻后转了向。
十里之外,已闻的见血腥。我惶恐地又挑起帘子: “玄冥,你可觉察到什么没?”他出自江湖,本应比多点敏感。
“没有。”他还是那样镇定,抿着的唇线条分明刚毅,如刀刻一般。
我吁了口气,希望是自己想多了。
可马匹突然嘶叫起来,有人断断续续地禀报声传了过来: “发现……他俩的……尸体!”
我耐不住跳下车来,以他人想象不出的速度冲了出去……
到处,到处,到处,到处……都是尸体,血还在不断流着,染成半坡殷红的花。玄冥呼喊了一声,也跳下马来,跟在了我身后。
单薄的白色绣鞋才一踏入土内,便被染成红色,越来越浓,穿过层层叠叠的尸体,我开始抽泣,却不明白为何会没有眼泪,有人说过,若是心死,即使哭泣也不会落下汨来。
我听见微弱的呻吟声,是个女子。我努力去看,那张姣好的尚未脱稚气的脸,不正是金珠妮么?我抹去她满面的血污,轻握住她的手: “别怕别怕,姐姐来救你了。”
她艰难地摇了摇头: “金珠妮恐怕……恐怕……”她语不成句,“可惜了腹中的孩儿,我却要带他一起走……”
我的心生生抽疼,若滴下血来,也如今日的山野般灿烂。
“可知是什么人做的?”
金珠妮将手抽了出来,颤抖地声音道: “我不认识……他们,他们却要杀我,杀我的族人,我只……只听见其中一人说到……要回去禀报……禀报….”
一股浓浓的血从她口中涌出,擦去后又涌出来,她只剩下喘气的力气了。我心疼地将金珠妮抱入怀中: “不说了不说了,你歇一下。”她却使劲挣扎了一下,颤巍巍地手指在地面划了个“十”字后使不再动弹了。
“十?这是什么字?”我呼喊不已却再也叫不醒她,金珠妮未合紧的双眼仿佛诉说着不甘,我抚了一遍又一遍,她依然看着我。
正痛惜间,突闻身后的兵士出现骚动,未及我反应过来,玄冥已将我一把提起,待我回转头时身后已刀光剑影一片。玄冥一边挥舞着兵刃一边抱紧我向林边退去,然来人数量众多,且武功不弱,玄冥因要分心顾我竞有些力不从心,好在带来的兵士都能支撑片刻,我们勉强退到了林边,正预备继续前行,背后突袭来一阵凉意,玄冥迅速返身却也来不及挥刀,只得硬生生地挺身替我挡下了一剑。
血,顿时奔涌而出,在我的惊呼之下,玄冥的眉头紧皱起来,脸色也瞬间变白,然他片刻也没有耽搁,反倒运足了气将我揽住向林中奔逃而去。终于,身后的追杀声渐渐听不见了,我惊魂未定,喘着气对玄冥道: “我们……我们是不是逃出来了?”
玄冥闷哼一声,满脸是汗,似很艰难地点了点头,我刚准备松一口气,却见他猛然滑倒在地,前胸旱已被血染透。
“你怎么样?!”我赶紧跪在他身边, “你别睡呀,千万别睡呀!”
玄冥没有力气回答,只含糊地应着声,没有一会儿,更沉沉地昏迷了。一时间我慌张茫然手足无措,满脑子想的只有千万不能死千万不能死。我用尽全力将玄冥拖进一僻静处,血迹浸染了一路,触目惊心。
我从身上撕下一块轻纱,将玄冥的伤口洗净包扎,前胸后背的伤都历历在目,仿佛贯穿了心房的痛。我不禁感伤,我予你从未付出,你却这样傻地替我挡下雪剑霜刀,这些恩情,我又如何还你。
玄冥的身体因为失血过多冷的厉害,我便一直将他抱入怀中,入了夜之后,他的周身竞又象火般滚烫,意识也不甚清醒,偶尔惊醒过来便惶恐到处找我,直到看清我在他眼前才又放心睡去。整整一夜我不断地去找水给他敷脸,剩下的时间便是紧紧拥住他的身体,惟恐这副身体再次离我远去,有一种痛苦,是只可以承受一次的。
随着天边现出第一缕曙光,玄冥终于微微睁开眼唤了我的名字: “青儿一
我竞不觉意外,只顾着摸他的额头: “好像不怎么烫了,你没事了是么?你终于没事了?!”我高兴地语不成句,捧住他的脸兴奋大叫。
玄冥的眼神复杂,手指拭过我的脸颊: “你怎么哭了?” 第一百一十七章 问情 我吃惊地也伸出手来,这么久竞毫无预兆地又懂得流泪,难道是心中还有期望?我不置可否,更是将头别到一边: “我给你找点水来喝。”
休息了一会儿,我起身准备走,玄冥却没动。
“你怎么了?是不是伤口很疼?”我急忙又蹲了下去,试图查看。
玄冥摇了摇头,反手捉住我的肩: “我的伤没事,我只想问你一句话,你可不可以不回皇宫和我走?”
我惊讶地回望他,不知怎样作答。玄冥见我不作声,支撑起身子靠近,眼神里尽是满满的期待: “让我照顾你好么?”
“那个皇宫不适合你,我即使也在宫里终究不方便时时保护,平日里看见那些人欺负你总是恨不得马上带你逃离,如今这么好的机会,我们何不就此远离那里,再不回去?”
我的心中动了一动。
“又或者你不信我?”他急切地问,原本孤傲的性格突变得卑微起来“何必呢?”眼泪蒙在眼眶,迟迟不落, “现在的我还值得你这样么
他握住我的手,紧了又紧: “什么时候的你都是值得的,我等了那么久,已经不奢求什么了,只望你过的好。”
“可是。”心痉挛般地疼了,我想起了刚刚惨死的金珠妮母子,想起了李常和小蝶,想起了云呆呆, “那些人不能白死的……”
“报仇!”玄冥咬着牙, “我就猜到你是为了报仇才八的宫。为什么你就不能看开一点,象碧落那样,只要你能退后想想,也许一切都没有那么复杂,你是为你自己活着的啊……”
玄冥还想再说,我却觉得头痛欲裂,拒绝再听下去。玄冥见我痛苦的模样,终于没再坚持,只是默默站起身来,将手递给我: “走吧,往哪里去,听你的。”
我扶住他也起了身,望着薄雾笼罩的山林,轻声道: “朝北去。”
一路无虞,只是离京城愈来愈近,玄冥的伤好的差不多了,可我的身体却越见赢弱。接近黄昏的时候,终于找了家客栈歇下脚来。
简单洗了把脸,我便昏昏欲睡起来,这几日总是觉得困顿,想着大约是连续赶路的缘故,便靠在床边小寐起来。
玄冥敲门进来: “你想吃什么?我让店家做去。”
我晃了晃沉重的脑袋: “什么都不想吃,喝点水就行了。”
玄冥瘪了瘪嘴又出去了,稍倾,门被“吱呀”推开: “哇!烫烫
睁眼一看,见玄冥端着一只白瓷碗直吹气,碗刚放稳他便忙不迭地将手指贴在耳后:“刚热了一碗牛奶,又打了蛋花进去,你闻闻可香了!好歹吃一点,比饿着肚子强。”
说着便又要去端碗,不料我隔着老远已闻到腥甜的味道,顿时泛起恶心来,忍不住干呕起来。玄冥见状急忙奔到近旁: “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我去叫大夫来!”
“别!”我一把扯住他的袖, “别去叫大夫,我只是胃不舒服,睡会儿就好,大夫来了倒是打扰我休息了。”
玄冥愣在原地: “那……你真的不要紧么?要不……要不我守在门外,你有事就叫我。”
我阖上双眼点点头,心中却忐忑不安,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绝不是胃病,难道是……
眼见着就要出仰北城,再走走就到了京城。玄冥牵着马的步子停了下来:“青儿一
他怯怯地唤我,这一个月来,他已习惯了这样唤我,尤其最近几日,仿佛害怕再也无法如此称呼,便唤得更勤了些。
“嗯?”我懒洋洋地答,“怎么停下来了?我们要赶在日落之间进京
“你还是要回宫?”玄冥忧虑地看着我,第一次,我发现原来他的眼睛也这样澄明,就象云呆呆。
心中一动,还是点了头。那个瞬间,我听见他轻轻的叹息。
马又开始走T。
暮色笼下的时候,刚到了宫门外,还是冬日熟悉的萧瑟,在落日映照下倍显凄凉。玄冥越走越慢,可终究还是到了守卫跟前。
近侍的腰牌一亮出,又说明了我的身份,守卫立时不敢耽搁,进去禀报去了。很快,便有了一顶轿辇抬了过来,说皇上在前边候着,皇后在前边候着,一众大小妃嫔都候着呢。
我默默地跨上了辇,宫门也在同时重重关闭,落寞刹那间降临周遭,也降临在玄冥的脸上。
见到慕容楚的一刹那,他的脸上掠过一道惊喜的光芒,如在逐渐暗黑的暮色中亮起的灯。我向他走去,却不情愿。
“你怎么样?”慕容楚急走两步到我的跟前, “呀!手这么冷,你身子又弱怎么吃得消!”
“这次多亏了玄冥将我救出险境,为此他还受了伤。”我语气平静,可话刚出口便听见了窃窃私语声:
“嘁,那么危险呢,听说在场的兵士都死光了,就他俩逃了出来。”
“那后面一个多月就只有他们俩朝夕相处呀?”
“那肯定了,谁知道这一个月发生了什么……”
慕容楚果然面色微变,又很快恢复到常态,依然笑着问我: “青儿这些日子受惊受累了,都怪朕没照顾好你,你先回去歇着,我请太医过会儿去瞧瞧。”
“嗯。”我略了下头,正要回身上轿,突又想到了什么,急忙道: “就让常大人来吧,青儿一直是他瞧的病。”
锦绣和悯柔早早便得知了消息,迎在门口,远远地看见我过去,锦绣竞“哇”地一声哭起来: “娘娘,您可担心死奴婢们了,当初奴婢若是跟着也许也就不至这样,可以照顾好娘娘了”
“瞎说!”我抚了抚她的发, “尽说傻话,幸好你们都没去,这一次陪着去的可都没回的来,说来也真是可怜,改日送些银两给她们的家人,也算是慰目吧。”
在外的时候虽然觉得累却还不甚强烈,直到自己重新躺到松软馨香的榻上时方才觉得全身都懒得再动了。我闭上眼预备沉沉睡去,却不自觉地想起金珠妮临死前写在泥土里那个神秘的“十”字。
从她最后的话中,这个字应该是凶手,或者是主使人的名字,可这个字又分明没有写完,是“李”?是“木”?还是“慕”?我狠狠地摇了摇头,不会是慕容家的人,没理由他们会害一向素无怨仇的苗家,更没理由会害皇家的人。
我正想的头痛,外边报说常歆到了。我特意遣开了所有人,只余了常歆与我,果然他在诊过脉后说了意料之中的话: “苏姑娘,你这是喜脉呀
我心头一松又一紧: “我如今的身体可适合?”
常歆略一沉吟: “依我看,姑娘的身体虽有些疲累,但脉象沉稳清晰,应该无碍,况且生育之后会对母体的身体状况有一个改变,调理得当会是象好的方向呢。”
我禁不住笑起来,仿佛已见到那个粉呼呼圆嘟嘟的可爱生命,原来在我心里,还有一处是可以闪亮的。
“那好,以后就麻烦常大哥了,只是此事我暂且不想让别人知道,包括皇上。”
常歆不由一楞: “姑娘还在担心?那德妃已今非昔比,被贬为采女之后再难无机会可以接近于你……”
我淡然笑道: “这宫里又岂知一两个德妃,只怕从前那些个落胎的事件未必都与她有关呢。” 第一百一十八章 画像 有孕的事只有贴身的锦绣知道,对悯柔则是特意隐瞒,毕竟她是皇后派过来的,凡事都要小心,然而悯柔一直伺候我的膳食,如今将她遣了做其他事,即便我从不在她面前孕吐,也多少是让她疑心的。
这几日都深居简出,除了请安外连场面上的功夫也不太愿意做,每每有人探望也都推脱身体不适而婉拒。奇怪的是慕容楚几日来竞未来庭芳阁来探我,偶尔见到小寇子问起,他也只是说皇上忙着查探要事,我闻言也不愿多想,只道是不来反倒省却许多事。
玄冥那边据说一直在养伤,皇上放了他大假,不用来宫中,却也没有封赏,只冷冷地晾着,我听锦绣这样说着,不禁捏紧了手中的白色瓷杯,丰晌才平息了心中隐隐的不快: “你去外头看看,今天的日头是不是不错,我想出门走走。”
没一会儿锦绣便回来俏生生地报说天气正好,阳光有初冬里特别的香味: “主子要去哪里呢?”
我想了想答道: “紫霄宫吧,这宫里难得有比那儿更干净的地儿了。
手中的梳梳了一遍又一遍,我懒懒地说着话,不管静仪太妃是否能够听的明白,不过我想她是清楚的,有时候,最糊涂的人往往看世情却是最透彻。
“您最近又胖了些,王爷和碧落来看过您了吧,我看这些个白玉装饰是新的,许是他们送来的吧?”
“对了,碧落又孕了么?我想快了吧,等有了孩子您老该高兴坏了…
“您说,有了孩子是不是什么都不一样了?即使是最失望的时候也会有希望升起来?”
梳齿突然断了一根。
“娘娘娘娘,可找着您了!万岁爷……万岁爷着急请您去呢!”小寇子气喘嘘嘘地跑到门口,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
“皇上可说有什么事么?”我捻起那根断齿,尖利刺通指端。
“万岁爷可没说,万岁爷只是方才突然想起翻了翻陈年的书卷,结果找出一张画来,看了画后就开始发脾气,奴才……奴才可很少看见万岁爷气成这样……”
御书房在今日显得格外远,我一路思忖设法耽搁也还是无法想出到底是什么画激怒了慕容楚,更想不到这画像又会和我扯上什么关系。
门外守着的依然是平琮,玄冥至今还在养伤么,还是如传言那样已然被派去做了无关重要的杂务?
进到房中,慕容楚是背对向我的,刚要开口却发现那张画正摊在桌面,我便小心翼翼地移过去看,一看便有些吃惊,这画中之人竟是自己,容貌端庄举止矜持,身上更着了华贵的服饰,可我又完全不记得什么时候是什么人替我画了这副画。
正当我抬起头来向慕容楚试图询问之时,却撞上他回身后含怒的目光,让我禁不住打了个寒颤,将差点出口的话又咽了回去。
“看你的样子,似乎不记得这幅画的来历了?”他的声音通常就是不怒而威,更何况现在还隐隐压着怒气。
“嗯,不是不记得,是不知道。”既然无从辩白,我索性坦然起来,“请皇上明示。”
“好
!”他拖了长长的尾音,一把抓过那幅画像送至我面前,“你至少认得这上边画的是谁吧?!是当年的安远公主!就是那个在和亲途中被人救走的安远公主!”
我一下愣住了,的的确确,这是我完全没料到的局面,,早先动奔西走,一直以来隐瞒自己的身份,本以为这件事已经成了过眼云烟,竟没想到被一幅画就给出卖了。我其实早该想到的。
可慕容楚这样暴怒只是因为我隐瞒了身份?欺君罔上?或是还有其他的原因?
“林世聪林大人是你爹?你真名叫做林依依?”慕容楚突然问道。
我本能地摇起了头,不是,当然不是。
他突然笑起来,雪白的牙齿闪着凌厉的光: “到现在还不承认!当年就是你,林家大小姐不愿和亲,勾结外人逃离的,朕本来以为你只是不承认是‘逃离’,没想到你连自己是谁都不敢承认。你到底瞒了朕多少事?
“林家大小姐善古筝,善诗词,但是青儿怎样,想必皇上是知道的。”我在不知不觉中已跪了下来,如今是承认了所有还是不承认的好?
“况且,若我是林家的人,林大人又怎能看着德妃娘娘害我一次又一次?”
“真的不是你?”慕容楚开始过来握我的手,我却敏感地躲开了, “那么这幅画……”
“这幅画的确是我,但画的并不是林家大小姐。”当我决定全盘托出的时候,语言更变得尤其利索, “当年我只是林家一个服侍小姐的丫鬟,因为林家不想让小姐去异邦和亲,便迫我代替小姐出嫁,结果路上被林家原来的家仆救了下来,救下才发现原来救错了人,可事已如此也只得逃了。再后来,我去了京城外的百花镇做工,还遇见了楚爷,之后的事皇上也是知道的。至于林依依,自然当时一直在林家,后来则进了宫中得了圣宠,而林家所谓的私生女则根本是子虚鸟有的事。”
说最后几句话的时候,慕客楚的面色略显尴尬,赶紧作势要扶我起身,我摇晃了一下,满脸冰霜: “皇上似乎从来都不信青儿。”
“怎么会?”慕容楚吃惊道,手却是凉的, “青儿总是这般多虑,方才朕见你脸色不好,是否是身体不适,要不要叫太医来看?”
“谢皇上,不必了,皇上国事太过繁忙,青儿身体真正不适的时候皇上正忙于政事呢。”
他有些发愣,半晌才叹了口气: “你总是这样不留情面。算了,你走吧!”
“臣妾还在等着皇上治罪呢!”
“你何罪之有?!”慕容楚突然变得有些不耐烦, “欺君还是逃婚?朕恕你无罪便是!”
“那么就请皇上治臣妾私自勾结内延侍卫的罪,整个宫中不都这么传的么,皇上难道不也是这样怀疑的?!”不知为何,知道自己有孕之后便常常控制不了脾性,多日来的委屈竞不分场合不分对象地发泄了出来。
“你说什么!”慕容楚顿时恼羞成怒起来, “这件事朕没有提已是不想追究,你居然自己嚷嚷出来,还嫌不够丢脸么?”
果然,呵
!我长笑一声: “他救了青儿的命,在皇上的心里,心爱之人的命原来不是最重要的,皇上爱的不过是名节而已!”
我几步冲向门口,不愿再纠缠这冰寒之人和事,慕容楚却努力平静了声音:“青儿一”
我凝声倾听,还有留恋么?
“既然你不是林家的人,朕也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第一百一十九章 君恩 我有一秒的停顿,什么意思?他想要怎么做?算了,他要怎么做又岂是我可以左右的,甚至是连问一下都逾越了。
走到后园的时候听到小孩子的欢笑声,在寂静冷清的深宫中,这仿佛隆冬里一抹最明媚的阳光,照亮了整个角落。
循声望去,只见一身穿缎面红袄,约摸一岁多的小女孩儿和几名宫女在草地上欢快地跑着。直觉告诉我这便是林依依的女儿,宫中唯一的小公主。如今她已被送至沈修容那里,以修容的品性,倒是可以放心的,如今见那女孩的健康模样,也确是毋庸担忧的。
看着想着,脚步也不自觉地慢了下来。小女孩跑过来,踩到一块温草,一下站立不稳,向我这边便扑了过来,我忙蹲下扶住她,小姑娘笑脸一扬,冲我眨了眨眼睛,又迅速转身跑了。美丽的,纯净的东西在那一眼瞬间绽放开来,暖暖地挤了一心窝。
良久,我才转身抬脚,可恍惚间似乎看到不远的树木后有个人影一闪“谁鬼鬼祟祟的,出来!”我盯住树后那一块隐藏不住的衣角喝道
在片刻的犹疑后,那人静静走了出来,虽然粗布单衣,却仍掩饰不住姣好的面容和从骨子里透出的一种骄傲。
“原来是林更衣。”我上前欠身一礼,林依依这段时间明显瘦了一圈,且未施脂粉,少了之前的很多锐气。
“不敢当。”依然幽雅地恰到好处, “贱婢见过娘娘。”
第一次这样干净地,没有剑拔弩张的会面,我顿时忘了该怎样去应对,丰晌才勉强笑道: “你的孩儿吧,真可爱呢,为什么不上去抱抱她?”
她晶亮的眸子突然暗淡下去: “她们……她们不让我看呢,我只能……每次偷偷的……”不知道是否因为冷,说这话的时候,她的身子轻轻颤抖。
我有些不自在,也许感同身受,腹中这个小生命不也是我如今最挂念的人么?若将来有一天大势去了,总还有一个牵挂在心里软软的搁着,长久陪伴。
“林更衣请放心,若需要我为小公主做什么的话,请尽管开口。”
她扬起脸,有一丝喜色: “你……不怪我?”
我摇摇头,没有犹豫地。
林依依作势就拜了下去:“如此,烦劳娘娘多多费心,贱婢在此多谢了……”
回到庭芳阁又觉得困顿,索性连午膳也没用就睡了过去,待到醒来竞发现天已大黑。锦绣进到屋内点上一支烛:
“娘娘,今儿晚膳提前了吧,中午您就没吃,这对您现在的身子可不好。”
“实在是没胃口呢。”我懒洋洋地应了一句,又闭上了眼。
“娘娘一锦绣笑着来推我, “您多少吃一点吧,就算你不想吃,肚子里的那个总要吃的吧?”
敞开的门口突然传来脚步声,我和锦绣顿时噤了声,一齐看向外边。原来是悯柔,款款地跨了进来,脸庞微低,看不出任何异常。我和锦绣狐疑地对望了一眼,又齐看向她。
“娘娘,晏才人求见,现在人在外边呢。”
“哦。”我扯过外衣批上, “那正好传膳,我和晏紫妹妹也好久没叙了。”
悯柔颔命出去后,我方才拉过锦绣细细耳语了一番。
这段时间没见,晏紫倒是清减了一些,精神似乎也不大好,见我出来,忙上前拉住我的手,话还没说半句,倒先哭了起来。
“对不起姐姐,到今天才来看你,之前若不是我也病着,你回来的当天我便来T。”
“你病了?要紧么?”我搀着她坐下,感觉的到宽大衣服下单薄的身子,“天愈加冷了,你身子也是向来不好,倒要多多保重呢。可是受了风寒?”
“那倒也不是。”她幽幽道, “妹妹早年就患了头风病,如今在这宫中是越来越严重了,近日里发生了不少事,要想置身事外总不那么容易,所以压力大了,思虑多了,再加上担惊爱怕的,便躺了大半个月呢。”
我拍拍她冰冷的手,烛火映照下的她的眼眸,已呈现出与年龄不相称的沧桑。
“皇上没来看你么?”
晏紫忧伤地摇了摇头: “许久都没见过皇上了,都说他忙着,本来都是政务,可昨日听说从宫来又进了一名佟姓女子,长相颇为艳丽,一来就封了婕好呢。”
“是么?”我见膳食逐渐端了上来,便给她盛了碗汤递过去,“是哪家的千金?”
“哪里是什么千金。”晏紫瘪瘪嘴, “据说只是个茶楼里唱歌的,有时还陪陪客人喝酒聊天……”她的话说到一半,立刻意识到似乎不妥,连忙看住我道,“姐姐我……我不是说你……我只是……”
我笑起来,于我何干呢,我本来就是茶楼出来的歌女,于是没有答话,只是安慰地又拍拍她,埋下脸跳了根青菜嚼起来。
“不过那个佟婕妤是指定比不上姐姐的,别看她现在那么得意,可皇上昨晚都没去那儿留宿,下午的时候又因为要务出宫去了。等皇上回来啊,恐怕早忘了那女子了。”
忘不忘又怎样呢?不管那名女子是谁,今后的路注定要坎坷了。
晏紫离开的时候已是深夜,看了会儿书我又开始困顿,正准备去休息.锦绣急匆匆地跑了进来: “娘娘,果然不出所料,悯柔往凤仪宫那边去了。”
“和你那要好的姊妹说了么?”
“嗯。”锦绣凝重地点了点头,便转身又出去了。
大约半个时辰后,锦绣便回到了庭芳阁,表情复杂奇怪。
“怎么样?”我忍不住问, “她跟皇后说了什么?”
锦绣摇摇头:是皇后娘娘命悯柔去的呢,说觉得娘娘您最近去请安的时候似乎流露出身体不适恶心反胃的疰状,问悯柔是不是您有了身孕呢,可悯柔姐姐坚决否认,还说日常饮食都是她安排的,没发现什么异常,那些孕妇禁吃的东西您也照吃不误呢。”
我愣住了,看来悯柔的确是皇后派到身边的人,可她竟然宁可欺骗皇后也要替我隐瞒,难道我真是疑错了她?
正想着,悯柔已敲门进来: “娘娘,奴婢伺候您沫浴吧。”
温热的水漫过胸前,我心头也暖了一暖: “悯柔,你觉得我平日里对你怎样?”
悯柔垂着眼,轻轻地用湿布擦拭: “娘娘平日里没有架子,也不吝啬,总是会为我们这些奴婢着想,是难得的好主子。”
我笑起来: “什么时候也学的这么嘴甜了?”
“悯柔可都是说的实话,若是半句假话,就天打……”
“好了好了!”我忙拦住她, “跟你开玩笑的,别动不动就指天发誓什么的,来,帮我再加点热水……”
闭上眼,忽然有了一种难得的满足感,太久了,缺失信任与关爱,也许我也该歇一歇,那些美好的人还是可以看的见的。
第二日早早起了床,请安的时候并未有何异常,倒是第一次见到了新晋的佟婕好,虽算不上美艳不可方物,却也是风情万种,再加上刚进宫的新鲜劲,自是摆出不小的气势。另外便是太后那里似乎精神大不如前了,可能是年纪大了,脑子也慢了许多,过去的犀利已经渐渐消逝。
碧落走之后我去紫霄宫倒是更勤了些,这日看过静仪太妃,走时时辰已经不早,刚出宫门,迎面便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伤过痛过依然挺拔的身影。
我没有唤他他已然看见了我。
“娘娘!”他上前行礼,行得那么一丝不苟,让人心碎。
“你的伤?”我听的见自己声音里的颤抖,和胆怯。
“托娘娘的福,玄冥已大好了,如果娘娘没别的吩咐,在下便去冷云宫巡查了。”他说完转身要走,却惊了我半颗心。
“怎么?你去冷云宫,你现在的职责不再是保卫皇上的安危了?”
玄冥没有回头,侧过的脸可以看出嘴角略略抽动了一下: “在哪里做都是在下的职责,请娘娘不要为不相干的人担忧了。”
我张着嘴却再说不出话来,他却已逐渐消失在冬日的萧瑟之中,冷冷的背影冷冷的天。第一百二十章 问罪 今冬的第一场雪纷纷扬扬飘了整夜,早晨推开窗,扑面而来是格外清冷干净的风。整个京城都成了银装素襄的世界,这场雪让我的心情顿时明净起来,一大早便起了身来到院中,在雪地里留下深深浅浅的脚印。
脚步在院门口停住了,那里分明放着一篮温室里采来的新鲜的花,这么早会是谁送了花来?我好奇顿起,蹲下身查看,只见花篮底似隐藏了一枚信笺,我环顾了四周见无人出现,便小心地展开细读。
信中只有简单的几个字: “二更,紫霄宫外,有要事相告。冥。”
玄冥?我吃了一惊,冷云宫是他现在巡视的范围,紫霄宫就在冷云宫外,地点倒是没什么奇怪,且若有要事,选择那样的地点确也僻静安全。他,到底有什么要紧关键的事要告诉我呢?我略略想了一下,将信收进了袖口,面不改色地重又进了房内。
“烧干净点,半个字也别留下。”我一边吩咐着锦绣烧掉刚才的信,一边苦苦思索玄冥找我到底是什么事。
“主子。”锦绣犹豫了一下道,“依奴婢看,肯定玄冥大人找您找不着了,您知道的,自从这次从云南回来后,宫里边就传……连皇上都……
“好了!别说了!”我有些恼,站起身的时候将圆凳都碰得几乎倒下,锦绣立时吓得不敢再说话了。
平静了一会儿,我才重又坐下: “你说,今晚我要不要去呢?”
抬头看锦绣的脸,马上便明白了她其实和我一样拿不定主意,以玄冥的脾性不是万分紧要的事他是绝不会用此种方法的,莫非是出了什么事?想到这里,心中已隐隐不安起来,这种不安一旦产生便不可逼制地迅速扩大,直至充满整个胸口,让人憋闷地坐立不安。
好久,都没有这样患得患失难以名状的感觉了。
“主子,用晚膳了。”锦绣的声音将我从藻泽般混乱的思绪中拉了出来。
“这么晚了?”我诧异地看了看外边已漆黑一片的天,这一日竞迅速得让人猝不及防。
“打听过了么?”我舀了一勺粥却未放八嘴里。
“嗯。”锦绣肯定地点头, “打听过了,玄冥大人确实今晚值班。”心稍微放下了一下,可真的要去么?答案没想出来,粥已经冷了
“现在几更了?”我看着寂静无声的院外,这个时候,古人几乎都睡了,雪夜更显寂静非常。
“刚刚敲了二更了。”锦绣将炉火加得旺了些, “主子想好是不是要去么?”
我没有作声,只是将身上的衣物紧了紧: “好冷一半晌才又答:“算T,还是睡吧。”
锦绣没有再问,乖巧地替我将被褥整好,又服侍着宽衣。然而当我躺在暖和的被中却辗转反侧,无论怎样折腾都难以八眠。
“锦绣!”犹豫之后终于又喊了一声。
“嗯?”锦绣披着衣,睡眼惺松地跑了来, “娘娘是不是要喝水?”
到紫霄宫外刚好敲了三更,我有些心焦,这周围寂静无声,即使是白天也清冷得很,如今正值冬夜更是孤寒之地。张望了半天也未见有人出现,该不会来迟了他已经走了吧?想着再等片刻便回宫去,却听见身后的树木有响声传出。
“青……,娘娘!”
正是玄冥的声音,一颗心立时放下,我欣喜地回转头来,正碰上他晶亮的眸子,在寒夜里,竟是除了灯火外唯一温暖的光亮。
玄冥显然也很开心,几步便到了跟前: “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都三更了。”
我笑道: “起初是没决定要来,怎么选了这么个地方,夜里实在疹的慌……”
“怎么不是你选的地方么?”玄冥惊讶的声音一出,立刻升起了不祥的感觉笼罩全身, “我们……是不是上当了?”
我无法想象自己的表情,因为我已经来不及去思虑去恐惧去逃避,不远处已齐刷刷地亮出十几个大灯笼,原来这里并不荒凉,而是早已藏了太多的人,可却比荒凉更加可怖。
“苏顺华,玄冥大人,三更的时候还在后宫私会,可知罪责么?!”说话的人噪音尖细,却丝毫不影响他把该表达的意思表达的清楚透彻,他的面孔并不熟识,可他身后的面孔却再熟悉不过。
“臣妾叩见皇后娘娘!”
“臣,叩见皇后娘娘!”
她在对面高高在上地笑了,象冰裂的声音。她恨我,我突然有了这个念头,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回皇后娘娘,臣妾是被人陷害的!”
“陷害?!谁陷害你的,你有没有证据?!”她不依不饶,我早该想到,德妃之后便是我了,当初的好只不过利用而已,如今我成了最八不得眼的人,而她的眼里又从来容不下别人。
“今早臣妾在门前发现一封信,约臣妾今晚见面,说有要事,臣妾并不知道是谁人相约。”话虽然牵强,却总是要说的。
“呵!”她又笑起来,“那么当时的信呢?给本宫看一看。”
“信……臣妾毁了。”我低下头,其实有些事注定要你承受的话,是无需辩解的,我早该明白。
“既然没了证据,又被我们这么多人抓个现行,你们还能说什么呢?!还是早些交代,或许本宫心软了就从轻追究了呢?”
一阵静默。
静默之后玄冥突然开了口: “求皇后娘娘明鉴,此事不关苏顺华的事,苏顺华今天来探望静仪太妃,直到入夜之后,小人适才在这里遇见苏顺华奇书-整理-提供下载,便向她问个好。”
“是么?”皇后冷笑起来, “可本宫早先已问过了紫霄宫中的一干人等,说苏顺华今天并未来探望呢。”
“皇后娘娘果然心思缜密,令我等叹服,原来一早就守在这里问了个清楚,看来是早就知道今晚私会的事了。”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玄冥却在使劲地朝我使眼色,力图打断我。
可皇后显然已被激怒: “真是个刁蹄子!在宫里嚣张惯了,本宫就不信今天治不了你!你们俩个就在这里跪着,什么时候想明白了去内务府认个罪,或许本宫会开恩免你们一无,要不然就一直跪着,本宫没让起身就不许起身!”
玄冥的脸变了色: “求皇后娘娘开恩,若要惩罚就惩罚小人吧,跟苏顺华无关,小人确实写了字条约她出来,苏顺华并不知道是小人的字迹,只是一时好奇才来到这里……”
膝盖被冰雪浸的生疼,可心却一点点地温暖起来,玄冥,我终究是亏欠于你的,你又何必?
皇后没有转头,依然冷冷地吩咐: “你们几个在这里看着,不许他们坏了规矩,一旦有什么事赶紧禀报!”
一直也跪着的锦绣着了急,上前两步欲拦着皇后: “皇后娘娘开恩哪!我们主子已经……已经怀了龙种了!”
“是么?!”有一丝吃惊略过皇后的脸,又很快消失,仿佛是一直未经证实的疑问得到了结果,“怎么太医院没报过来呀,本宫可是听说苏顺华已很久没例诊过了,不要耍这种把戏,这是宫里,可不比江湖上那些鱼龙混杂的地儿。跪着!什么心思都别想!”款款的裙裾越行越远,夜也在瞬间重新陷入黑暗
第一百二十一章 止水 余下的只有六个人,三个跪着,三个站在一边。锦绣抬起头来仔细端详了一下突然喜道: “是赵公公么?我是锦绣呀!”
三人中为首的那一个太监将灯笼凑进一照,也是一脸惊喜: “是锦绣姑娘,老奴刚才真没认的出来,姑娘曾对老奴有恩,需要用的着老奴的地方尽管吩咐。”
“那就希望赵公公网开一面,我家娘娘有孕在身不能在雪地里这么跪着,可否让锦绣送娘娘去屋里呆着?”
“这一赵公公面露难色, “姑娘这可为难老奴了,旨是皇后娘娘下的,老奴若是这样做了就是违旨呀。”
锦绣叹了口气突又想起什么: “皇上可回宫了?”
“回了,是不是让老奴给皇上带个信儿?”
锦绣笑道: “赵公公果然明白我的心意,那就烦劳公公去跑一趟吧,若是能亲见皇上最好不过,定要将我家主子身怀龙种的事告知,若实在不能亲见,也一定要请寇公公转告,切记切记!”
赵公公点头应允后立刻起身离开了,很快便消失在夜幕下。等待的时间总是象世界一样长,在我的双腿逐渐失去知觉的时候,赵公公终于回来了。
“怎么样?”锦绣迫不及待地问。
他却叹了一口气,深深地叹在每个人的心里,零落下来成了失望。
“老奴到那边的时候才知道皇后也在里边,据说已经象皇上禀报了苏顺华私会的事,也告诉皇上在这里罚跪呢,皇上似乎很生气,声音很大,在外边都能听见……”
“那你到底进去说了没有呀?”锦绣急道。
“皇上在气头上,发出话来,谁也不见更不许任何人求情哪,就连寇公公也被赶了出来,还说……还说跪着就跪着,如果不懂事理跪到天亮也不嫌多……”
心突然静止下来,不是凉不是痛也不是失望,而是一种麻木到近乎到一切归零的状态,我想笑一下,却发现表情也已僵硬。
赵公公见状忙上前安慰: “娘娘也不必太过担忧,寇公公已答应老奴一有机会就会跟皇上说明,就算是皇后娘娘整晚不走,皇上也总要喝个茶沐浴洗漱什么的,相信皇上没多会儿就会下旨赦免了您的……”
我觉得思维有些散乱,断断续续地听完这些话已完全没了情绪,周身早已一阵寒一阵暖,腹下似乎突然被什么撞击了一下,顿时温暖濡温了一片。意识仿佛也在丧失,我只觉得困,困,还是困。
锦绣的哭叫声顿时响起: “不好了!娘娘娘娘]赵公公我求求你,让娘娘进屋里躺着去吧,这样要出人命的!” “这一
雪怎么都变成了红色,难道我眼花了。我伏倒在雪地上,白的红的,是今冬最艳丽的色彩……可是,有一双手伸到了我身下,将我揽起紧紧靠在他也冰凉如铁的胸口。喧闹声起了,似有人在阻拦有人在怒斥,伴随着撕打声,然后有人倒下。
抱着我的人却一直挺立着,然后便是疾跑,是玄冥么?我看的见他的下颌,坚毅的,轮廓鲜明。你抗旨?你不要命了么?值得么?我想问,却已无力开口,又或者不需要问,在他心里,只会做重要的事,对于这一点,我其实早已深知。
没有想过自己会再醒来,从什么时候起,每次醒来都象是死里逃生。周围还是温衾暖帐,难道我没有被送去大牢,还是这根本只是个梦?我想动一动,却发现小腹锥痛难忍,孩子]孩子?
眼前是慕容楚的脸,他冲我痛楚地摇了摇头。
还有锦绣的哭泣: “孩子已经没了,若再晚一点恐怕娘娘也……”
我闭上眼,任凭眼泪充盈满眶,却迟迟不落,直至嘴唇也咬出血来。
“青儿,你怨朕吧,都是朕不好,青儿,你能说句话,你提什么要求朕都答应你……”
“不关玄冥的事,我们是被陷害的,他救了我……”字句清冷,但说的明晰。
“好,朕一定会封赏他!”
“也不关常大人的事,是臣妾不让他例诊的。”
“嗯。”
“陷害臣妾的人就是当场将臣妾捉住的人,也是她,在听到臣妾怀有龙脉的时候仍坚持惩罚臣妾,直接导致臣妾与皇上的骨肉死亡的人!”
听闻此话,慕容楚的脸早已因愤怒变形: “青儿放心,朕已将皇后留押在别宫,残害朕皇儿的事绝不会姑息!”
我轻轻点点头: “希望皇上能记得今天对青儿的许诺。另外,还有一个人,因为不相信臣妾宁可相信那些捕风捉影的传言,只肯听一面之言,导致T如今的结果……”
慕容楚的身体轻轻颤抖,无声地抱紧了,我闭上眼没有看他。如果说从前有什么恩情,如今也都在那红红白白的雪地里彻底断送了。
有眼泪滴落在脸颊上,却不是我的。
众人都退了出去,只余了锦绣和床上尚不能动弹的我。我不敢睁眼,怕一睁眼便坠入现实之中,太孤寂太可怖。
门外响起常歆的声音,虽不清晰却也断断续续地传来: “回皇上,经此……,娘娘……元气大伤,恐……最多只有……半年……”
这一歇便是一月,慕容楚天天都来看望,可我却懒得说话,而皇后被禁足之后天天哭闹,后来发展到寻死觅活,凡认识她的人无不唏嘘感慨,说曾经温婉大方识大体顾大局的人儿怎会变得如此不可理喻,而皇上在一怒之下更是废了她的皇后之位,贬为贤妃。而之于我,也许是出于愧疚,也许是想补救,于同时侧封为责妃,品正第一,在没有皇后的后宫里住列三宫之首,统颔后宫。
然而,一个封号对垂死的人来说又有什么意义呢?我终究是个凉薄的人。
辗转地,我终于能勉强下床,外面的雪积了很厚,一脚下去能没了脚踝。我笼起手呵了口气,热气在出口之时已几乎凝结成冰。
“娘娘,外头冷,你就进屋吧。”锦绣不住地劝着。
“是呀,娘娘现在身子的可不能挨冻的。”一个清亮的声音在门外响起,远远地走近T两个人。
“常大人!”我有些欣喜,又见他身后太监装扮的人抬了抬头, “贵……”常责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我才反应过来,立刻住了口。
把过脉后,常歆许久没有说话,只是和常贵交换了一下眼神。[请看小说网Jar电子书下载乐园—QiSuu.Com]
“有什么不妨直说,我知道自己的身体,是不是撑不了几个月了?”我尽量平静地问,死没什么可担忧的,担忧的是还有许多未了的事。
“娘娘的身体确实弱了很多……”常歆低下头为难道, “请恕常某医术浅薄,没能替云兄和……和叔叔照顾好您……”
心不由颤了一下: “能和雪岸早些见面未尝不是件好事。”说着又转向常责,惊见他眼里晶亮着的汨, “贵叔您别难过,青儿一直都没能多谢责叔的关心,实在是有愧呢。”老人家终究是心软的,不过是为了非亲非故有着几面之缘的人竟能伤心至此。
常责挪着凳子坐近了一点,又从怀里掏出一包东西来,郑重地交到我手上: “姑娘,这是你贵叔特意研制的一种中药,虽然对你的病情不能根除,但多少可以滋补一下,如果不嫌弃的话,你每日睡前煎服一副,至少能吃睡的好点。”
我感动莫名,唯有千恩万谢,送走他二人后,突然觉得自己在这样华丽的住所下却格外空洞和一无所有。 这一覆,晴朗无风。 门外的树披着白衣,挺拔地站着,没有悲欢的姿势。这天,是云雪岸的周年祭。
孔明灯做了好久,终于完了工,想了想,终于没有写上任何字。在宫里,除了用此种方式还能怎样寄托呢?只盼望你在天上可以看的见,和雪一样纯净的灯飞近时,知道是我的心意。过不了多久,也许就是在明天,等我完成了夙愿便和你一起,从此再不分开。 第一百二十二章 功败 由于坚持不去凤仪宫,其他的妃嫔也只得陆续来庭芳阁请安,我不喜欢这样的礼数,常常省了去,只是今日却坚持接受了众嫔妃的请安,之后因沈修容告病,贤妃禁足,我便一人去给太后请安,如此,倒正顺了我的意。
“桂花莲子羹准备好了么?”见人都退下后,我轻声问锦绣。
“准备好了。”锦绣甜甜答道, “热呼着呢,锦绣帮您拿过去。”
我想了想摇头道: “不用了,锦绣,你在宫里边歇着,我一个人去就行了。”
进到内堂的时候,太后还斜依在软榻上,行过礼后,倒似乎来了精神,让兮若拿了靠垫撑起身体,朝我盈盈笑道:
“苏丫头,有多久没看我老太婆了?今儿我精神好点了,来来!坐我跟前,陪我聊聊天几。”
我略微犹豫了一下便坐了过去,眼前的人在最近几个月内一下老了许多,也似乎没有什么大病,只是老了,变了模样,眼睛也无光了,再无犀利的感觉。
“怎么了?是不是觉得哀家太老了,老的都认不出来了?”太后接过兮若递过的汤药, “这药能不能不喝了?又苦又涩的,这身子还没进展…
“太后娘娘,俗话说苦口良药,您还是喝了吧,喝过了若是有精神就让兮若陪您出外走走,新近下了雪,可美着呢!”
“好吧一,太后笑了笑, “人活了这大半辈方才明白什么都不重要,只有身子硬朗了才是最好的,苏丫头你说是不是啊?如今啊,我这老太婆也不求什么了,听说你和皇儿闹着别扭,你就多体谅些,他是皇上,平日里顾不上太多事儿,不过哀家是知道他心里头是很在乎你的。”
我沉吟了一下不知如何作答,她如今的模样倒十分象个普通人家的婆婆,若不是知道过去那些事情怎么也难把她与那么多的杀戮联系起来。顿了顿还是开了口: “太后若是嫌药苦,青儿带了甜品来,等喝过了药再那那个润润喉咙,就不会觉得这么苦了。”
太后听闻果然笑起来: “还是苏丫头懂我,知道我这阵子想你做的甜品了,好好,那就喝了药吧。”
眼见着太后将汤药一股脑儿喝下,我适时地倒了一碗莲子羹,见兮若用银针试过方才准许我端至榻前,我在转身的刹那将小指轻弹了一下,有什么便轻轻扬扬地飘八了碗中,再随着脚步很快溶解。
太后接过碗闻了闻: “嗯,果真是好羹,没喝已经闻着甜味儿了。”眼见着她将碗端至嘴边却又放了下来, “这么多哀家一个人喝不下,来!兮若再拿只碗来,分一半给苏丫头,陪我一起喝!”
意外来的猝不及防,我不易觉察地轻颤一下,太后突然这样做是为了什么,是依然不放心我,还是真是单纯地要和我分饮?我略显犹豫地接过碗来,余光扫到太后那双浑浊的眼,于是迅速地笑了一下,只要你死,我倒是不介意陪着。 这样一想,便将碗递到了唇边。
“不要喝!”谁也没留意内堂外的角落里一直站着一个太监模样的人,这喝止的声音便是他发出的。
“咦?你怎么还没回去?”兮若撩起帘子问道, “哦对了,汤药罐还没给你,你带回太医院吧,没事不要在这儿捣乱!”
那太监非但没有接过汤药罐,反而扬起头来,字字清晰地说道: “不—要一喝一那一羹!”
我惊讶地看过去: “责叔!怎么是你!你……”我无从说起,他怎么会出现在太后的宫中,又为何要阻止,莫非他觉察出那羹里有毒?
然而比我更加惊讶的却是太后,那双已渐渐失神的眼睛突然闪亮起来,然而那其中的神情却让人无法理解,有恐惧,有惊喜,有如释重负。
“怎么,太后娘娘已不认识老夫了?”责叔的嘴角牵出一个微笑,却是讽刺的。他在众人的惊讶之中一步步地向太后榻前逼近,从来未曾想到他一直沉寂的脸也会放出如此的光来。
太后面对这样的逼近却没有躲,于她那样处变不惊的性格,今日的表现倒是大大出人意料的,她的姿态象是等待,而且是等待了多年。
兮若猛然间反应过来,想要冲向门口喊侍卫,却被太后阻止了: “不要惊动任何人,兮若你也出去,他是哀家的朋友。”
朋友?我完全堕入迷雾,他们俩个认识?常贵经过我身边的时候目露精光,更是瞪了我一眼,轻声道: “你太不在乎自个儿了!不许做傻事!”这分明不是我所熟识的常贵,他向一个将领,又或是朝中大员,凛然地让人不可拒绝不可违逆的老者。
说完这番话,他也不顾我的诧异,将目光转向太后: “怎么,没想到是吧,没想到在有生之年还会见到我?以为我死了?哈哈哈哈!不用怕,我不是来找你索命的鬼魂!”
太后在一愣之后居然也笑了起来,然而面颊上分明流着两行泪: “我若说我后悔,你也是不信的吧,甄星航,你真是恨我,我可以补偿,只是当初的事情实在是我迫不得已的。”
“迫不得已?迫不得已的话你大可在宫里就赐我死罪,何必等到三年之后?!不过你还是失算了,当年我和夫人都逃了出来,虽然一度失散,但我总算和我们的女儿重聚。”
“白馨丹那个贱人也逃出来了?!”太后一下从榻上坐起,眼里闪着嫉恨的光, “你们又在一起了?”
常责面露悲戚之色: “可惜在我打听到她的下落时她已成了香魂一缕,可怜我再也没能见到她,不过一常贵顿了顿又看向我,眸中尽是柔和的感觉, “好在我终于找到了我和馨丹的骨肉,让我晚景才不至那么凄凉。”
我傻傻地看着常贵,突然间似乎明白了什么,一种忽热忽冷的感觉顿时袭满全身。 “好孩子,那块玉佩是你娘留给你的遗物,爹也是见着了这个才会猜到,你不会怪爹不认你吧,爹是怕有人对你不利呀。”
“我在你心里就这么不堪么?”不等我回答,那方已幽幽地传来一句, “所以你便这么恨我,派你的女儿在我的食物中下毒?”她眼中有汨,“是么 ”
常责如同凝滞在原地,许久才低低地说了一句: “不 是!”然后迅即地拉住我的手向门外走去,仿佛生怕晚一秒便再也出不去一般。我觉察得出他手心的汗,紧张么?他可以置身事外的,不过是因为我。
没有人阻拦,意外地,我们顺利地出了太后的寝宫,屋外没有阳光,阴冷非常。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我将常责拉到僻静之处, “您又让常大哥领进宫了,这多危险呀!”
常责并没有回答我,而是依然拉住我的手: “你一时不能接受是么,孩子?”
“……”我别过头,天上突然落下个亲爹,让我这个孤单惯了的人确是无法适应,不是早该凉薄了么,可又生生地给了我希望。
“你怎么可以作贱自己呢?就算是要报仇也不需将自己的性命担上,你若不珍惜自己,爹以后可还有什么盼头呢?”
“可是她……”我沉默下来,今日失了手,别说是否日后还有机会,只恐怕我也难在宫中立足了。
常贵似乎看出我的心思,低声问道: “事已至此,你就跟爹出宫去吧,今后就算还要浪迹天涯,爹也再不让你离开了。”
“可这仇……”
常责的眼神复杂起来,看向太后寝宫的方向轻声道: “这仇,爹已经报T。”
“报了?!”我讶异道,“那……那汤药!”
常贵笑起来: “汤药里没有致人死地的毒,只是长时间服用后人会渐渐丧失了免疫力,且人也逐渐糊涂痴傻起来,别的人以为她年纪大了,自然不会起太多疑心,而那汤药也是我一手研制,一般的太医不容易发现其中的异常。”
我听着这番话咬紧唇没说话,她不该偿命么?
“唉!”常贵仿佛看出我的心思, “爹只是不希望你心中只有恨,那样只能象太后一样永远解脱不了内心,如今她已经和从前不一样了,爹知道她其实早已猜出你是谁却放过了你,你也退让一步,她如今已是这样了,且放过吧。” 第一百二十三章 揭示 我只觉得累,捡着身边的假山石块坐了下来: “我曾听过太后身边的张公公说起过这件事,只是……只是实在想不到自己会是事中之人,爹,您当初为何要为她做那么多事呢?倘若不做,我们也不致招到这些磨难呀
常责苦涩地笑了一下: “作为她的专用太医,我若不做便是死,做了或许还能有活命的可能,这个道理,丫头你应该想到的。”
“她本来已经放过我们了,为何三年之后又要下杀手,还要杀我们全家?”
常责闻言反而沉默了,许久终于叹了口气: “是因为我不愿再帮她,辞官不见,还因为……”
“莫非?”我猛然想起太后见到常贵的表情,不禁惊问。然而常贵却点了点头, “所以,她恨你娘,到后来这种恨甚至牵连了许多无辜的人,于是……”
我正要再问,却听见有脚步声渐渐近了。“糟了,是不是太后派人来捉我们了?”我一紧张将常责的手攥得愈发地紧。
“不会的。”常责的语调永远是平静的, “刚才她能让我们平安出来,便不会派人的,不过此处不宜久留,你还是跟爹出宫去吧。”
“爹一我犹豫起来,可前边已闪出一个熟悉的身影,是小寇子
“奴才参见贵妃娘娘,皇上有要事请贵妃娘娘过去!”小寇子的声音没有喜悲,我却已经觉察出似有不好的消息。
“那好。”我挡在常贵的身前, “你先去回复,就说我呆会儿便到。
小寇子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点头离开了。见他走远,我急忙拉住常贵的袖子: “爹您还是先走吧,不用等我,若我要走必会与您会合。”
常责低着头,半天才轻轻道了一句: “丫头保重,记住得饶人处且饶人。”
在常贵的不舍中我终于还是一个人前去了,不用说,慕容楚必是知道了我毒杀太后的事,即便她自己不讲,兮若也一定担不起这件事,定是早早汇报到皇上那边去了。
御书房里只有慕容楚一个人,所有近侍都被撤得远远的。我本以为他会发怒,会用那种特有犀利的目光瞪向我,但是都没有。
我径直走到他面前,跪下了。
慕容楚长叹一声,也蹲下了身子,他的眼睛里只有疲惫,还有若隐若现的伤感:
“她是朕的母后,你可知?”
我点点头。
“你是恨她还是恨朕?”
“在我心里,她就只是太后,和皇上无关。”
“无关?!”慕容楚猛地站起,“你不知道是她生朕养朕的么?虽然朕不清楚你为什么要害她,但是她就真的那么罪无可恕,要让你宁可牺牲和朕的感情?!”
我沉默起来,仿佛又看到那些杀戮历历在目: “她确是罪无可恕,十几年前我一家几乎被灭门,二十年前她几乎屠了一个村,后来那个村里幸存的人成立了青竹帮,然而在去年的这个时候,她又杀了青竹帮的少主,也就是和我尚未拜堂成亲的云雪岸!”
慕容楚的身体开始颤抖起来,好不容易抓住了桌上的镇纸,又猛地扔了开去: “就算这些事都是她支使的,但看在她是我的母后份上,请你不要再为难她了!”
“她不是皇上的生母,她也是皇上的仇人,难道皇上也要侍奉她孝顺她么?!”我抬起头迎上慕容楚那双惊讶的眼, “皇上一直被蒙在鼓里吧?太后当年并无所出,她之所以去胡家村只是为了寻一个刚出生的男婴以充作自己的骨肉,不知道是幸与不幸,皇上便是被她选中的人,后来为了掩藏真相,她屠了胡家村,并日夜追杀逃走的村民,其中一个便是当日幸免于难的,长皇上两岁的亲哥哥,他姓云名雪岸……”我喋喋不休地说着,完全忽略了此时的慕容楚已完全瘫坐在了敞椅之上。
“这件事当年的张公公便是知情者,相信他并不会是唯一一个,如若是真,皇上还会依恋太后并感恩于她么?”
“够了!”慕容楚突然喝道,我惊见到他的脸颊有汨流下,在轮廓分明的面上蜿蜒不断,却不仅仅是伤心。
我住了嘴,有些不知所措。
很久。他终于开了口: “你出去。”声音很疲惫,也没有威严,象寻常人对寻常人的说话。
“臣妾还等皇上治罪。”我咬着唇,低下头等发落。
“出去!”幕容楚却加重了语气, “你走,朕让你走,现在马上立即走!”
我有些发楞,终于站起身来,默默向门口移去,如今已把所有的事全盘托出,竞觉得如此轻松,只是他从此之后恐怕再无轻松的日子了。
待我走到门口却又被叫住了。“朕还有最后一个问题,你当初同意进宫只是为了报仇么?”有一种虚弱盘旋在声音中,怕碎裂了却又想知道答案。
我呆立在门口,终于什么也没有说。
这件事发生之后没听任何人有过议论,不真实地仿佛做了场梦,连我自己有时也怀疑当天是否真的去敬了有毒的莲子羹。而爹爹那里也报说一切安全,我依然还是贵妃,也总有人进宫来套近乎,可对一个将死的人,这都不再有意义。
只有在沈修容那边陪小公主玩儿的时候才会有片刻开心,而至于早已置身事外的沈修容更是乐得其所,每每玩得两颊飞红,倒是显得年轻张扬了许多。
在她宫中只坐了少许,便听见门外孩童的笑声。我忙迎了过去,见一大一小两个可人儿正站在台阶下。
“来来!到我这边来!”我伸出手招呼着小孩儿。
她果然开心一笑,抬起一只脚正准备踏上台阶,却又转身向着沈修容:“抱抱!”
沈修容忙快乐地抱起她,歉意地冲我一笑: “这孩子胆儿小,一点点高都不敢爬的。什么时候来的,你看你这身子的,大冷天的若是想看看小孩子,我抱着她去你那边好了。”
说说笑笑的到了日暮方才想起回宫,谢绝了晚膳便出了门,也许是偶然,在半路碰上了晏紫,便邀上一起到庭芳阁。
“听说皇上又要加封你为婕好了,怎么还嘟着脸不高兴?”我倒了杯茶递过去,笑问道。
晏紫气呼呼地将茶一饮而尽: “还说呢,今儿姐姐可知我看见谁了?林依依!”
“哦,那又怎么。”我不以为然道, “她还敢惹你生气么?”
“那倒没有,没有和她正面接触,不过我看见她和皇上在一起,还那副楚楚可怜的样子,我就怕……就怕皇上一心软把她的封住恢复了,那我……姐姐知道的,以她的心智和脾性,肯定不会放过我的!”
“或许就只是路上偶尔遇到罢了,你怎么就知道皇上会恢复她的住份。”不知为什么,我心里突然闪过爹爹临走时丢下的那句话“得饶人出且饶人”来,不过也是一个可怜的女人罢了,又何必再为难呢,如今在她心里,恐怕也就只得一个小公主了吧。
“哼!我看不那么简单,皇上可是个念旧的人,关于这一点姐姐可是最清楚不过的了……”晏紫依旧不甘地说着,然而我却一句也没有再听的进去。
第二日是个晴朗的天,我正在湖心亭散着步,迎面却见慕容楚走了过来。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过去请了安,他没说话,只是向我伸出手来。他的手冰凉,在这逐渐转暖的天气里显得突兀,还有一种清冷。
任由他牵着,竞来到了太后的寝宫。撩开纱帐,我不由大吃一惊,那里边的老人,仅仅几天未见已完全变了模样,不说那忽然如梨花满头的白发,更难以置信的是她仿佛已完全不懂得认人,不知道如何吃饭,如何矜持行走。唯一所做的便是自始至终拿着一块显然已旧了的丝帕在说着当年的话。
“她在那天之后便成了这样。”慕容楚转向我, “如今的她也许反而是最快乐的。放过她好么,青儿?”他艰涩地请求着,俨然不是皇帝的语气。
我觉得眼眶有些湿润,不知如何回答,正辗转犹豫着,门外慌慌张张地跑进一个人:“启禀皇上,不……不好了!小公主她……她跌下假山摔死了!” 第一百二十四章 阴谋 慕容楚大惊失色,急忙跑了出去,我见状也紧跟在后边,心里同时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却又说不上来到底有哪里不对。
赶到后花园中只见到地面触目惊心的血,红得惨烈。几名太医沮丧地垂立一边,而那小小的曾经生动的身体已被紧紧搂在哭到几乎背过气的沈修容怀中。
慕容楚怒看向跪了一地的宫婢奴才: “是谁?!刚才是谁带小公主出来玩儿的?!”
一名脸生的太监赶紧跪行了几步: “回……回皇上,是春兰秋菊两个,她们说带小公主到后花园来,后来修容娘娘觉得小公主穿的衣裳少了,便又奴才陪着亲自来送,结果竞亲眼看见有什么从假山上掉下来,由于离的远看不真切,于是便赶紧跑了过来,没成想居然是小公主,可怜公主是后脑磕在了一块石头上,虽然掉下来的地方并不高却也,却也……”
“朕问你春兰秋菊两个人呢?她们不该看好公主的么?!”
“奴才和娘娘都没看见她俩,如今已派人出去找了,这会子还没消息传回来呢。”那太监战战兢兢地答道。
“岂有此理!”慕容楚额上的青筋暴了出来, “竟然擅自离守,让小公主一个人在这里!快去把她们找回,朕一定严办!”
慕容楚的话音刚落,出去寻的人便回来了,并不见那两个随行的宫女。来人看似十分惊慌,跪倒后连话都说不利索: “禀皇上,奴才寻到湖心亭的时候,发现……发现春兰秋菊已经溺毙在湖中了,怀疑是畏罪……”
气氛顿时凝结了起来,谁都想的到这很可能并非是畏罪,这两个宫女已在宫中多年,小公主掉下假山的情景她们并未目睹,就算是事后听说了也应该懂得先前来认罪,而不会就这样悄无声息地自尽了。
慕容楚也沉默下来,半晌才颤抖着双手抚了抚小公主逐渐冰冷的身体: “传朕的旨意,厚葬朕的小公主……”人群外突响起一声凄厉的哭喊,一个粗布衣着的女子闯了过来,竟是闻讯而来的林依依,话没半句,只哭到无声,一时间竟晕死过去。随着林依依被拖出的瞬间,心也揪了起来。从此这世间,她恐怕再无值得亲近的人了。 这一天竞又落了雪,原本逐渐转暖的天气忽然冷了。锦绣在火盆中加了几块炭,抬头问道: “娘娘,是否给你传晚膳来?”
“算了,没胃口。”我懒懒地答,最近是越吃越少,倒是清明了许多
“那就陪我多少吃一点嘛。”门外传来熟悉的声音,紧接着跨八的是略显丰满的一张笑脸。
“碧落!”我惊喜地站起身, “天哪!你终于想起来看我了,你瞧我因为想你都瘦成这样了!”
“还这么贫嘴!”碧落嗔怪地捏了我一把, “身体不好还不肯吃饭,今晚一定要陪我好好吃一顿。”
我忙命悯柔去传了晚膳来,又转过脸来瞅着她,直瞅得碧落浑身不自在起来。 “你胖多了,你家相公对你很体贴吧?咦?他怎么没陪着来?”
碧落的脸红了红: “是我叫他别来的,扰了我们姐妹俩说话。胖倒不是养出来的,是因为……最近有了身孕……”
“啊!”我拉过碧落的手, “那我岂不是要做姨娘了?!不过”突然觉得暗淡, “只恐怕不能撑到那时候了……”
“别瞎说!”碧落心疼地拍着我的手背, “如今你身子越发虚弱了,反倒更不在意,对了,这时候就不要整天想着报仇了,伤身伤心的,答应我好么?”
我沉吟了一下终于点头: “嗯,也许你们是对的,爹爹说放过她也是放过自己……”
“我听说常大叔的事了。”碧落将脑袋凑近我轻声道, “你有没有考虑过出宫?”
我想了想点点头随即又摇摇头: “若皇上不许是很难出的去的,就算出去了也颠沛流离,反而连累了别人。即使皇上心里同意,也绝不会下旨放我出宫,那么多臣子看着天子的颜面何存?”
听我这么说,碧落也默了下来。有着炉火的冬日寒夜,偶尔传出一两声不易觉察的叹息。
清晨的后花园,雪因为下大不大已经化掉大丰,我由锦绣搀扶着逛到了假山附近。“娘娘,这台阶太滑,还是不要上去了吧?”我刚踏上一级台阶,锦绣便提醒我,我叹了口气收回脚,猛然间却想到了什么,小公主不是很惧爬高的,一个连台阶也不敢爬的人又怎么一人爬到那么高的假山上去,难道是有人将她抱上去的?
心念一出便再也阻止不了,在锦绣的不明的眼光中我转到了假山后细细查看,果然在一个狭缝内发现了一枚玛瑙耳坠,似曾相识的感觉,我一定在哪里见过有人戴过……
只是就算找出耳坠的主人也不能证明什么,后花园里毕竟是人人可去的地方,我陷入沉思,只得将耳坠纳入袖中。
“小公主的那件事可有什么进展么?”
锦绣摇摇头: “没听说呢,不过听说林更衣的精神受了大的刺激,把自己关在房内不肯出来呢。”
我心里没来由地一疼: “走,我们看看她去。”
林依依的住所在后宫最偏僻的角落,冬日极冷,内务府也常克扣平日的份例。踏进阴暗的屋子只觉得更加寒凉。
“你是谁?”她幽幽地回过头,怀里还抱着一个布偶来回摇晃着, “宝宝快睡 快睡……”
鼻子一酸,不知是天冷还是心痛,我轻轻地坐到她身边,刚伸出手去抚她的发,她却惊跳开来: “不要抢我孩子不要抢不要抢!你走……不对,我求你求你……”林依依跪下来,“不要伤害她,让我陪着她好不好,求求你,我发誓……我发誓以后再不害人了……”
“我不会伤害你。”我蹲下身来,尽量用平静的声音告诉她, “这件事我会帮你查清楚,另外也会给你换个住所,有阳光的地方总会好些的。
林依依不仅没有缓解,反而突然惊恐起来: “我认得你,你是小蝶!你来索命了,不要不要……”她讲头藏在手臂中,只有乱发散落在外,间歇地传来低沉呜咽的声音。
我叹了口气站起身来,拉着锦绣默默走了出去: “回头将她迁到东南边的那个园子,另外叫内务府给她多添些炭石,再派几个宫女过去好好伺候着。”锦绣点头应了,转身便跑去吩咐。
由于离紫霄宫只几步之遥,我便顺路去看看静仪太妃。进到宫中立刻感觉到一种安宁,偌大的屋中只有她一人年复一年地坐着,没有喜悲。我轻轻坐下身来,却意外地见到桌上放了一小壶酒,揭开盖子闻了闻果然是酒香扑鼻。我笑起来: “是您的儿子和儿媳送来的吧?也真是的,又不是不知道您不喝酒,正好,便宜了我。”说着我便自顾自地翻开一只杯子倒满,刚要递到唇边,却听见静仪太妃的嘴里发出了“呜呜”声。
我吃惊地放下酒杯看向她: “您能出声了?!”凑过了身去扶住她,“您已经有意识了对不?!我去叫太医来!”刚要转身,却感觉袖子被人捉住,低头一看竟是静仪太妃的手。
“您的手也能动了!太好了!”我喜道,然而却见静仪的眼中似流露出着急的情绪, “您有话要跟我说?”
“呜呜!”她答道。
“您能写么?如果能就眨一下眼睛,如果不能就眨两下。”我急切地问着。
她眨了两下。我有些泄气,环顾了一下四周,直到见到屋角的书柜时突然有了主意。我取过一本书来翻给静仪看: “若看到您想说的字,就指一下。”
静仪肯定地眨了一下眼。翻了几页过去,她的手指开始动起来,停在了一个字上:九。再翻,又停在一个字上:友。最后的一个字指在“读”
“九友读?”我奇怪地念道,猛然问觉得一股凉意从背脊升起: “酒有毒!” 第一百二十五章 前情 静仪太妃眨了一下眼睛,肯定了我的猜想。我不由奇怪起来,静仪太妃并不喝酒,为何会有人给她送毒酒呢?莫非……这个人想要毒害的不是她?
“难道是我?!”我悚然一惊,脱口问道。只见静仪太妃又肯定地眨了下眼。我凝神想着,若真是针对我来的,那么这个人必然很清楚我常来看望静仪太妃,也就是说这个人即使不是我身边的人也一定是和我很熟识的人了。
“太妃娘娘,您能指出这人的名字么?”见静仪眨过眼后,我重又将书本递了过去。
这一次她选的很快,手指停在了一个词上:燕子。我缓缓地坐起身,只觉得暗黑与寒冷, “晏紫晏才人?你又为何,这宫中,你是我为数不多的姐妹,却竟可以对我下此杀手。”
命锦绣将毒酒小心包好带走,盘算着是否要去晏紫那里一趟,也许一切都不是真的,只是误会和巧合。但愿。
走的紫霄宫时只觉得一阵晕眩,,勉强扶住门框站住了,却又觉得气息虚弱,这感觉在最近已是越来越明显,令锦绣担忧不已。
“娘娘,我们先回宫休息一下吧,奴婢去请常大人来瞧一瞧。”锦绣扶着我着急地说。
“不用,我只担心夜长梦多……”我喘着气摆摆手,令锦绣为难地去也不是不去也不是。
“若娘娘不嫌弃的话,就让在下护送娘娘吧。”一个亲切沉静的声音传来,是玄冥。
我有些惊喜,自小产后就几乎再未见过他,如今见到只觉得清减许多,却也更加精神了些。“你,还在负责冷云宫的巡视么?”
玄冥咧嘴一笑,成了冬日里唯一温暖的风景: “是啊,不过挺好的,既轻松也没什么约束,落得自在。”末了又轻轻地添了一句,“不用担心……”
我闻言也笑起来: “既然这么轻松,那就麻烦大人亲自送我去晏才人那里一趟吧。 “
晏紫的宫中似乎刚刚开始迎接清晨的到来,寝宫深处她还在宫人的伺候下洗漱梳妆,见我踏进了门,她一如既往地笑脸相向,眉眼之间还是当初的单纯简约,让人很难将她和处心积虑联系起来。
“姐姐起的可真早啊,姐姐肯定要笑话我了,这会子还没用早膳呢。”晏紫拢了拢头发,又对旁边的宫人道: “就梳个如意髻吧,平常一些就好。”
我勉强笑了一下: “能睡懒觉也是福气,我身子不行了,夜里都要醒好多次呢。”说着便不动声色地坐在了她身边,看她吩咐着宫女们从首饰盒里拿这拿那地装扮,丝毫看不出破绽。
我顺手翻了翻她的首饰盒,尽是些贵重物品,不由笑道: “还三天两头地跟我这边抱怨说皇上不宠你,不宠你哪来那么多些宝贝?”
“再多也不及姐姐,只是姐姐平素不爱用这些个,要不肯定要把后宫里的人都嫉妒坏了。”她答的似不经意,可此刻听起来却又含着许多意思。我没作声,手指停在了一粒玛瑙耳坠上:
“这颜色,这做工真是精致,也是皇上送你的吧?今天就戴这个好了。”我拎起耳坠在她勉强晃了晃。
晏紫的脸微微变色,急忙接了过来扔进首饰盒盖上: “不是皇上送的,不记得是宫里哪个姐妹拿来的。不戴了,有一只坏了拿去修了,再说我也不喜欢这对耳坠子……”
我没再说什么,似笑非笑地站起身来,难道是你?我不甘地想着,寒彻一片,是什么将你变成这样了,连一个小孩子都不放过,真的宁可相信是个巧合,不过是你无意经过的时候掉落的,可你偏偏要撒这个谎。
“姐姐这么快就要走了?留下陪妹妹用早膳吧。”她已经恢复了神态,镇静自若地问。
我其实早该明白,这个后宫中每一个站稳脚跟的女人都早已不再本色真实,从而学会了一套生存的方法,惟独我,能活到现在无非是运气好,借了慕容楚的庇护罢了。
“不用了,姐姐用过早膳了,这会子还要有别的事,不如这样,今晚妹妹来庭芳阁陪姐姐用晚膳吧,我们也该好好聚一聚了。”这是个不容拒绝的要求,因为不用等她答应,我便提脚告辞,这个地方,一度让我觉得轻松自在,可如今已一刻也不想多呆了。
经此一事,我早失却了散心的念头,急急地便向往回赶,玄冥见人气渐渐高了便也止了步,向我告辞: “玄冥没别的请求,只望娘娘能万事放宽了心,不可积虑,有什么用的着在下的地方尽管开口就是。玄冥不便再往,就此别过。”
我轻轻点头,不知为何,望着他的背影竞他似乎已少了之前的戾气,变的纯净安然,而这种感觉又是那样似曾相识……
我不敢再想,转头低头走了开去。
经过一处院落,隐隐听到有女人的哭声传出,不由驻了足。 “这里住着谁?”我狐疑地望着眼前这座小小宅院,心想着大概是一名长久独居见不找圣颜的低微妃嫔。
“回娘娘。”锦绣似乎有些避讳, “这里住的是贤妃娘娘……”
“贤妃?”我吃了一惊,“怎么她不住凤仪宫了么?”
“嗯。”锦绣点点头, “是皇上下的旨,说是她已不是当今皇后,没有资格再在凤仪宫呆着,于是就命人将她迁到了这里,如今是连太后也不能替她说话了……”锦绣拉了拉我,“娘娘我们还是回宫吧,听说贤妃娘娘现在一会儿哭一会儿笑的,还老说别人都听不懂的话,怕是是这边出了问题呢。”说着锦绣指了指脑袋,摇着头说。
我沉吟了一下便抬脚往里走去,锦绣有些慌,想要拦住我: “娘娘,我们还是早些回宫休息吧,这里总是不方便的。”
“有什么不方便?不过是来探望探望。”我不理她,人已经进到了内室。
屋内昏暗,与林依依的那间屋子一样,潮湿阴冷。明明还是一品妃子,却因为带罪又不得宠,竞连普通的奴才也不大将她放在眼里,好在毕竟是前朝宰相的千金,宫里的物什倒也并不少。
“怎么一个人都不见?”我努力想看清楚屋内的情况,却因为光线不好,又杂乱无章,只是影影绰绰的几个影子在各处角落。
“你是来找我的吧?”一个声音冷不丁地响起,有人从昏暗中站起身来,款款朝这边走来,待到走近才看的清面貌,分明是贤妃,曾经高高在上的皇后。
我忙欠了欠身欲行礼,却被她扶住了: “不敢当,如今你是责妃,我算个什么,该是我行礼才对。”她恭敬地欠下身去,每个细节都做到完美,却又丝毫没有卑微的感觉,这个女子,从来都是如此骄傲着的。
“坐吧。”她随手向桌边一指, “不要嫌弃这里的简陋,奴才们都玩儿去了。”
我依言坐下,她又将手边一堆瓜子分了些推过来: “吃么?消遣的小食。”说完眼光便望向门外,仿佛我并不存在一般。
我笑了笑算是谢过,刚想问几句话又不知从何说起,她已经自顾自地说了起来:“外边的天气不错吧?他已经好久没来看过我了……”
我一楞,明白过来这个“他”或许指的就是皇上,于是有些尴尬地垂下头去。她并未理会我,而是继续说着: “真奇怪,都说你与皇上的关系不好,总是不待见他,可他还偏偏喜欢往你那边跑。”
我不知怎样作答,只得低头嗑了一枚瓜子,却又心不在焉地将果仁和果皮一并吐了出来。 “好吃么?”她问道,似乎又并非在问我,“从小我就喜欢嗑瓜子,记得第一次跟他见面就是在宫里的御花园里,我爹和先皇在商议要事,我便一个人坐在树下嗑着带来的瓜子,结果跑来一个小男孩,个头比我还矮,却跳的很,看见我有好吃的就上来抢,后来我们还打了起来。别看他个子小,力气可真大,后来我被打哭了,说要告诉爹和皇帝去,他才着了慌,一个劲儿地赔礼道歉,哄我说以后每次过年过节都会把最好的瓜子送给我吃,我才原谅了他,也从此深深记住了他。后来,我才知道他原来是宫里的二皇子,再后来他做了太子,爹娘在太后的安排下让我做了他的太子妃。我还记得成亲那天他似乎不太高兴,不过他依然递给我一包上好的瓜子,说承诺给我的,便一定实现。于是,我以为我这一生终究还是会幸福的……”
我凝滞在那里,这是一个许多年前便开始的情愫,竟会走到如此地步,倘若没有我和慕容楚的相遇,倘若我没有进宫,她就算没有想象中的幸福,也不至于落到如今这样吧。贤妃的脸转向我,露出犀利的光: “都是你!我一直知道他心里有一个人,只是因为那个人不在近旁我也不至太过担心。可你偏偏进了宫,本来你不愿意亲近皇帝,我还想把你收为自己的人,可你居然突然改变了念头,你可知道,自从你接受他之后,他便再也懒得看我一眼么?!都是你!你就是罪魁祸首,你毁了我毁了我……”
贤妃突然扑上来掐住我的脖子: “你真该死,为什么到现在都不死?!”锦绣见状尖叫着上前为我解围,好不容易将我拖了出来,喘着气将我迅速带离: “娘娘我们快走,都说她是疯了的!”
我惊魂未定地回望,只见贤妃的眼里溅出汨来,重又坐回到了桌边,面色木讷地喃喃自语: “今天你要来的吧,我再等你一天,就一天…… 第二百一十六章 谜底 有等待,夜反倒来的愈发的迟。
酒菜早已备好,只等着那个要入瓮的人。 “姐姐!”门外清脆的声音终于拉开了今晚的序幕,我等你已久。
“妹妹怎么这么晚,姐姐都饿慌了。”我笑着将晏紫迎进内堂,让她坐定。晏紫瞧了瞧一桌的菜,开心起来: “咦,这么多好吃的,都是妹妹喜欢的吃的,姐姐是有什么喜事么?”
我笑而不答,只是夹了许多菜到她碗中: “吃吧,饿坏了吧?”
在敏感脆弱的气氛中嚼着美味,竟吃不出什么好,晏紫的脸上虽也挂着笑,但疑虑也丝毫没有减少。我放下筷子,握住她的手: “这么好的菜若是没有美酒相配也是可惜。锦绣,将酒拿上来。”
锦绣心领神会地到下边提了一壶酒上来,我接过亲自为晏紫和自己满上,嘴里则不经意地说道: “这是今儿个我在静仪太妃那里弄来的酒,她是不沾酒的,也不知是谁孝敬的,我见了浪费索性拿了回来。这么好的酒一个人怎忍得独享,于是便叫了妹妹来一起品尝……”
话音未落,晏紫的脸早变了颜色。
“姐……姐,晏紫不会喝酒……”她非常没创意地撒了这样一个谎。
“是么?”我将酒杯端起斜睨了她一眼,“每一次宴会上你不都喝的嘛,还喝的不少,怎么这会子倒谦虚起来?该不是……嫌弃姐姐的酒不好吧?”
晏紫又连忙摆手: “啊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只是这两天胃不太舒服,所以,所以……”
“所以你不想喝酒是么?”我笑着看住她,然后在她惊异的眼光中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还是你不想喝这壶的酒呢?”
不等她回答我又拍了拍手,锦绣马上拿了另一壶酒走了出来送到我手上。我接过来在晏紫面前晃了晃: “别为我担心,这才是从静仪太妃那里拿来的酒,放心吧,我不会现在就让你喝的,因为我还有一个礼物要送给你。”说着我从怀中取住那只玛瑙耳坠摆在桌面: “你瞧,你送去修的耳坠我替你拿回来了。”
晏紫一见到耳坠不由大惊失色,顿时从椅背上瘫软下来: “求姐姐原谅,这耳坠晏紫是遗落了,并没有拿去修,因为怕皇行责怪下来,所以没有敢告诉姐姐实情……”
“那好。”我指了指桌上的耳坠又问, “你看看这是不是你掉的那只
晏紫此时的心情已稍稍平复,朝桌上迅速瞥了一眼便低下头去: “不是晏紫掉落的。”
“是么?”我不禁挑了挑眉,事到如今还不承认可见其心虚,尽管我只希望她和小公主的事无关,但如今也不得不去相信她有着脱不开的关系, “可我打听过了,这对耳坠是西域进贡的,皇上见着好看便送给了你,整个后宫只此一对,你怎么能说不是你的?!”
我的声色皆厉,晏紫一时难以反驳,只得愣愣地看着我,我拿起这枚耳坠举到她面前,厉声道: “知道我是从哪儿捡到么?是后花园,假山上边,时间就在小公主出事后不久,你说,是不是小公主阴魂不散,指引我去寻到的?!”
晏紫被吓的一激灵,跪了下来,满脸的泪: “姐姐!晏紫知错了,晏紫只是怕那个林更衣借小公主重又获宠,要知道她那样心狠的人一旦复了住分必定要对付我的,那样晏紫不仅再难有出头之日,还恐怕连如今的所有都难保T……”
“那么你一定也是嫌我阻碍了你出头的路,所以连我也不放过?亏的我一直把你当姐妹!”
“是妹妹一时糊涂,求姐姐开恩再给妹妹一个赎罪的机会,放过我吧?”她扑过来扯住我却被锦绣拉了开来: “放过你?放过了你你可会放过别人?”
“锦绣!”我出言喝止,又对晏紫道: “这次休怪我无情了,关乎到小公主,我实在担不起这个责,此事已经通报给了皇上,至于如何裁断相信皇上自有主意,对不住了……”
冷冷的天冷冷的院落,晏紫心如死灰地坐在地上,我不忍再去看她,只是静静地屋内坐着,不久便听说有人将她拖了走,又不久后听说皇上亲审定了罪,念上曾经的情分,命她喝了毒酒保留了全尸。
天渐渐暖了,我的身体却越发的不行,然而后宫中的事务总是十分繁杂,好在沈修容会抽空帮我处理一些,倒也算井井有条。近日里浣衣局那边一直嚷嚷着说附近总有恶臭传出,冬天的时候好些,如今天气转暖,愈发地受不了,后来好不容易将气味的源头锁定在一口枯井。
这口井已经封了几年,用一块石板盖着,由于比较偏僻,平日里鲜有人关注过,若不是寻找味源只恐怕大多数的宫人早已忘却那里还有着这样一口井。如今那井被人揭开石盖后,赫然发现其中竞有着一副几乎腐烂殆尽的尸身,而恶臭正是由此而出。从随身的物品上有人认出死者正是原来浣衣局的管事太监李公公。
“想来李公公不是失足掉落的,就算是,也不大会有人在事后那么好心地替他盖上盖子。”我饮了口茶,想着当初李公公的面貌,淑妃的落湖之死想来和他是脱不开干系的,这样的人在宫中不在少数,因为知道的太多,说不定哪一天一个不留神就被灭了口也说不定。
阶下的太监忙着点头: “那么请娘娘定夺此事如何发落吧。”
“既然不是失足,就让刑部去办吧,如今这宫里乱的,是该整肃整肃了!”
午休初醒,外边便报说小寇子来了。
“到刑部大牢?!”我吃惊地站起身来, “寇公公您能不能说的清楚一点?这么快就查出李公公的那件事了?”
小寇子忙笑着赔罪: “娘娘别紧张,是奴才说的不清楚,皇上也在那边呢,说有几个重犯,想让娘娘去听审。”
审犯人怎么也关我事了?我疑惑地嘀咕着,由锦绣扶着往刑部去了。
刑部的灯光总是暗弱的,让人凭添几分紧张和疑惑,慕容楚见到我后便冲我招了招手,我忐忑地走过去,坐在他下首,他却捉住我的手硬将我拉到他身边并排坐着。
“带人上来!”慕容楚眼光平视,看不出情绪。不一会儿阶下被带来一个身着囚衣的人,因头发散乱看不清面目,但从此人魁梧高大的身形几乎可以断定是个练武之人。
“抬起头来!”一名武官发了话,可跪着的囚犯却充耳不闻,武官有些恼怒,一扬手拽起他的发硬是让其抬了头……
“二叔!”待我看清他的面目,不由吃惊地从座住上跳起,又被慕容楚给摁了回去。 “到底怎么回事?”我惊疑地望向慕容楚,期待他给我一个答复。慕容楚轻轻一笑,力图将我的担忧扫清: “青儿,你不是一直想知道青竹帮幕后的人是谁么?今天这个谜就到了揭晓的时候了。”
说着慕容楚便转向阶下的人冷冷问道: “说吧,是谁指使你做的?”
二叔咧开嘴笑了: “让我说我就说么?”
“大胆!”武官上前一步给了他一个耳光, “皇上问你话呢,不说也得说!”
慕客楚倒也不急,慢悠悠地向前探了探身子: “哦,忘了告诉你了,你的家人已经被朕从川西接了过来,你一个堂堂的帮主怎么就让她们妇孺住在那样恶劣的环境,如今朕已经命人安排好她们的食宿,只是不知道她们会不会很习惯……”
这番话一出,二叔果然猛地抬起头来,朝上边啐出一口: “卑鄙!”
我轻轻触动了一下: “对你,不需用高尚的手法,你可想过你残害的人又有多少是罪有应得的呢?”
二叔将脸转向我看了许久终于笑起来: “我还当是谁呢,如今倒是风光了,把个皇帝老儿迷的七荤八素的,来报复我来了吧?”
我从心里轻叹了口气,终于不打算再接他的话,慕容楚明白我的处境,命人将我带到外堂休息。不久之后,听闻二叔果然招供了幕后的主使,也就是幕容南星的父亲七王爷,意图在谋取久求而未得的皇住,然而七王爷后来却生出罢手的念头,让其最主要的得力助手嫉恨,于是在宫里怀疑到七王爷时便派人暗杀了他。而此时,这个人已实际掌握了幕后几乎一切的权力。青竹帮不过是他的一枚小小棋子,是其千万杀手中的一员分子而已。
这个人在宫廷中也许并不十分起眼,他表面只不过是一名兢兢业业胆小怕事的文官而已,谁也没料想竞怀有这样的野心。他姓林,便是当今爵爷林世聪,林依依的父亲,我曾经的做过工的林府的老爷。
更让我没有想到的是,揭穿这件事的是一个自发潜入林家搜集林世聪证据的人,他便是林世聪的亲生子小爵爷,我曾经最亲近的人之一玄子。
“姐姐!”当这样一个声音再次于身后想起,我已感动得难以自禁,“怎会这样?怎会这样?”我语不成句地碰住他的脸问着。
如今的玄子已不象当初那个不谙世事的小孩儿,身形挺拔俊秀,脸上虽还未脱稚气,却又显出一些沧桑和落寞,成了最矛盾的表情。
“姐姐!我终于又可以这样坦然地和你见面了。”玄子哽咽着重复着对不起,再难说出其他的话来。 第一百二十七章 追忆 好久才算是平静下来,我理了理繁杂的思路问道: “先跟姐姐说说,当初为什么会不辞而别吧,知不知道姐姐到现在还生气呢。”
玄子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扶着我重新坐下: “姐姐你可还记得在江宁城有个叫思衍的人?”
“思衍?这个名字好熟……”我想了半天终于有了点印象: “是不是鄢红姑娘曾经提到过的一个天生异禀能通晓过去将来的小孩儿?”
“嗯。”玄子肯定地点头, “那些天我就是去找他去了,想让他告诉谁才是血洗茶楼的凶手。结果他……”玄子说到这里禁不住眼圈红了起来,强忍了一会儿才又说道: “结果他告诉我并不是个孤儿,金大娘就是我的娘亲,杀我娘亲的人叫林世聪,也就是我的亲爹……”
金大娘是玄子的娘我是知道的,可我怎么也不会想到林世聪竞会和玄子为父子关系。“所以你才进爵爷府做了小爵爷?”
“姐姐你别误会。”玄子赶紧解释, “在玄子心里从来都未认过他,他是个恶人,当年他骗了我娘后来又怕我娘知道他操纵假的青竹帮,并企图谋权篡位的企图,于是杀了我娘灭口并想把我带走。我一心只想为我娘报仇,于是忍辱混进了林府,想慢慢搜集他的证据,所以我才一直不敢去认姐姐,担心连累了姐姐,如今终于可以一了心愿,与姐姐重聚了!”
我闻言将玄子揽的紧紧的: “让你爱委屈了,那么以后你打算怎样?
“皇上的意思对我嘉奖,封我做爵爷,可我不想,只希望能平平静静地做一个普通人,过完以后的日子。 一玄子说的很认真,我点点头, “好,只是姐姐不能陪你了。”
“姐姐,你的病我早就听说了,也别泄气,不如请思衍来看看姐姐,或许能知道未来之事也说不定的……”
“是么?那他现在在宫里么?”我有些惊讶,也想见见这个传说中的奇人。
“在呢!”玄子喜道,“这会子就在,我让人叫他过来。”
不一会儿外边引过来一个比玄子还小上许多岁的孩子,面貌并无出奇之处,然而当他抬眼时我却不禁吃了一惊,这孩子目光如电,清澈却不单纯,沉静却不寂寞,更奇怪的是,对着他的眼睛总不敢太久,仿佛一下便能被发现T0事。
我笑着指了座位给他,那孩子倒也不客气,少年老成地坐了下来。玄子很亲热地凑了过去: “思衍,这便是我常和你说起的姐姐,你帮我看看姐姐的病可有转机?”
思衍点点头,询问道: “可否看一看娘娘的手掌?”
我忙伸出双手过去,思衍看过之后略略皱了下眉,抬头问道: “娘娘的生辰八字是什么?”
我回忆了一下赵妈曾经写给我的婉儿的生辰八字报了出来,没想到思衍听过后竞站起身来,连连摇头道: “不可能不可能,我不可能会算错的
玄子吓了一跳: “到底怎么了?”
思衍站定又看了看我,还是摇头: “不应当的,从她的生辰八字,面相手相,她的阳寿应该差不多两年前就尽了……”
我楞在座椅上半天回不过神来:“那……那你能看的出我将来会怎样幺?”
思衍不合年龄地深叹了口气: “你不是你,又如何看呢?”
从刑部出来后只得一个人,玄子又被叫了进去作证,独自一人走在湖边,不想回去。天已不那么冷了,是初春特有的清凉。
眼看着要落雨,若大的因子里看不到第二个人,我漫无目的地走,没有归属,于我来说,不过是缕孤魂借了别人的身子,跑错了时节演错了故事。青石小路古老悠长,什么时候才走的到头,就这样,雨浙浙沥沥地下来了。
我没有伞也不介意,依然在石路上慢慢走,四周栊上了一层水雾,轻薄之中透着深深浅浅的绿,春天眼看就要到了。有把黄色的印花纸伞移到了头顶,是曾经最温柔的声音: “方才知道你走了,去庭芳阁又说你还没回去,朕就猜想你可能在因子里逛着呢。”
我没说话,只默默地在伞下走着,慕容楚也默了下来,过了一会儿又问道: “你不想知道那案子是怎样的么?林世聪犯下的罪行证据确凿,已被定了死罪,株连九族,只有他的儿子不仅没被定罪还嘉奖了,对了,他是你的义弟吧?” 我一惊: “那林更衣呢?” 慕容楚的面色一沉: “哼,说起她来真是一言难尽,朕且问你,青儿知道浣衣局李公公的那件事吧?”
“嗯,有眉目么?”我抬起头,想起刑部也在彻查这件案子。
“在李公公的身上发现了一件饰物,是女子的随身饰佩,而这件东西恰恰是朕赏赐给林更衣,当年的德妃的。”
“这么说她很可能与李公公的死有关?!”我并不想将两者联系起来,可还是不由自主地想起淑妃落水一事。
“青儿应该记得当年是谁诬蔑你与淑妃之死有关吧,如今看来,此事与林更衣必脱不开干系,真没想到朕的后宫之中竞有如此多黑暗污秽之事!”慕容楚揽住我肩膀的手紧了一紧,一阵疼痛顿时传来开来。
我轻哼了声躲开他: “林更衣虽然做了许多错事,可也有了报应,如今又疯了,如果青竹帮的事她没有参与的话,还请皇上饶她一命吧。”
慕容楚有些不解地看住我: “有些人是不能够同情的,林更衣便是这样,她工于心计急功近利,再说毒酒已经送去了,朕留她一个全尸也算是顾念旧日的情分了。”
我在心内幽幽叹气: “幸好青儿的时日无多,否则说不定将来某天也遭皇上这样嫌弃呢。”
“青儿不许这么说!”慕容楚有些急,声音也颤抖起来, “相信朕,一定可以找一个内力深厚的人给青儿换血,朕不惜任何代价让他做到心甘情愿!”
“皇上一我转头看他, “皇上不是不了解青儿的,若让别人拿自己的性命来换取,即便他愿意,青儿也是断断不愿的。”
日子一天天过去,身子已大不如前,每日能起来两三个时辰已是不错,其余的时间都是躺在床上,甚至连想事情都没有力气。进进出出的太医也越来越多,吃那些苦的涩的黑的药吃到几乎丧失了味觉。我知道,可能有在未来的某一天,太医会突然充斥了满屋,那便可能是我离开的日子了
“外边怎么样了?”我问一旁陪着的锦绣。
“红的绿的可美了,春天到了。”锦绣笑道, “天气暖了,娘娘的病也会很快好T。”
我笑了笑,支撑着起身: “扶我出去走走吧。”
锦绣犹豫了一下,终于没说什么,而是替我简单收拾了一下妆容,我对着镜摇头: “不行,再化的浓些,我不想自己一脸病容地出去。”
这一天,天光大好,我突然很想去冷云宫附近,很想见一个人。
他果然在那里,春天的新绿下挺拔地站在那里。换上了一身白色的侍卫服,他不是不喜欢白色的么?又或许是嫌弃黑色太暗哑,衬不起他那样的笑容。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已经很美。
他知道我来了,因为回转身的时候已是满面的灿烂,没有惊讶只有欣喜。 “你来了。”象对一个最熟悉亲切的人,他看着我的脸: “又瘦了,不过气色还好。”
“我就来看看你。”浅浅地笑着看玄冥,却发现他的眼圈红了, “怎么了?”
玄冥甩甩头,重又回复灿烂的笑: “没什么!”他挑眼看了看远处的锦绣,轻声问道: “还是那句话,宫里的春天再美也美不到哪里去,既然不报仇了,还想在这里终老么?”
我收起笑容,有些落寞: “是终,却不能老。我自然不想留在这里,可若要出去必然会连累到别人,玄子,还有责叔,就是我这副身子的爹,自然脱不了干系,我不能让他们以后还过着逃亡的日子。”
玄冥沉默着不说话,心开始隐隐地疼,半晌才憋出一句: “我,不会让你死的!”
那边锦绣重重地咳嗽起来,我知道有人走了过来,于是匆匆地要道别,却被玄冥捉住了手,放在温热的胸口紧紧地握了一下。
“保重,在任何时候都是!”在我转身的同时,风送来了这句话,打在0上,疼疼的,痒痒的。
第一百二十八章 轮回(大结局) 最近一段时日虽然很少出门,却总感觉宫里似乎要出什么大事,慕容楚也是好几日与内臣彻夜商谈,每每来见我也是愁眉不展,偶尔也会失神地看着我,不发一言,我去问他,他又总是宽厚地抚抚我的头发,充满深情地笑。
这一天刚入夜,我觉得精神好些,便没有太早入睡,刚喝了碗药就听见外边报说皇上来了。我有些吃惊,这几日慕容楚天天都会来,而朝堂上的事情却似乎日益严峻。
“音儿!”慕容楚匆匆走了进来,拉住我的手上下看了半天,“今天看上去似乎气色好了很多。”
“嗯。”我笑道, “多亏了皇上的药。”
“那好。”他顺手拿起旁边的一件披风替我披上, “走,跟朕去一个地方好不好?”他的眼睛里全无了之前逼人的霸气,有的竟是一种近乎企求的期望。
“去哪里?”我疑惑地问。
慕容楚舒了一口气,故作轻松道:“去了就知道了,放心吧,朕会照顾好你的。”
竟然是出宫。乘着马车在夜里疾驰,慕容楚一言不发,只是紧紧搂住我,仿佛怕我随时会蒸发一般。
马车行了没有多久便停了下来,揭开帘子只觉一股异常清新温暖的风,不由深深吸了一口。“还认得这个地方么?”慕容楚搀着我走了下来,笑着问我。
我扬起头,发现自己在一个小山坡之下,山坡顶上有一雅致的亭子。“百花亭?”我惊讶地回头,正对上慕容楚漾出的笑意。
“愿意么?跟朕再上去聊天喝酒,啊对了,你现在不能喝酒,就喝茶好了。”他充满期待地看着我,仿似当年。
依然是有酒有菜有清风有星辰,慕容楚轻轻扶着我,将我的头小心地枕放在他的肩上: “还记得那时候,把你掳到这里来,逼着你陪我看星星么?你当时怎么也不生气呢,既不骂我也不打我。还有啊,我记得你当时还写字来着,那字写的真不好看,被我取笑了,对了,这两年似乎也没什么长进。还有,你送我的八音盒我一直带着,平时就放在御书房里,困了累了烦就拿出来拨一拔,马上神清气爽的……”
我突然意识到这一次慕容楚没有自称“朕”,不禁抬起头来看他。眼前的人比两年前多了一份成熟坚毅,却也多了一份沧桑和不快乐。我垂下脸不说话,听的见慕容楚从心里叹了口气:
“我知道有些事是回不去了……不过我从来不后悔,自第一次见到你就知道,我很想知道你后悔么?”
“我……”将要出口的话咽了回去,他的脸让人突然觉得十分脆弱,怕伤害怕伤心,没有等到我的答案,慕容楚的眼神暗淡下去,笑的凄凉:“我知道的,我知道的……”
忽的觉得心疼,便握住了他的手: “这都不重要了,青儿的时日无多,早不再考虑其他的事情了。”
他听闻这话不禁轻轻颤抖,将头埋在我的肩上: “不要这么说,任何时候,我都陪着你……”好久,慕容楚终于不再哽咽: “我还想问一句话,你有没有恨过我?
我没有想,直接摇了摇头,事到如今我早已对任何人都没了恨,更何况是他。慕容楚笑了一下: “也许我真的不该迎你进宫的,其实我一直都知道你心里的人,至少最重要的那个人不是我,我不过是一直在骗自己,想着有一天你会慢慢重新喜欢上我。你知道佟婕好么,知道为什么我要接她进宫?她原本也是一个茶楼里的卖艺女子,在一次私访中,她给我唱曲儿,那初见的一幕象极了当初的你我,我一时感触便将她赎了出来,不过进宫之后我却一次都没去过她那里,毕竟再象也没有人可以替代你。这些话我从来没对你说,可如今不说只怕今后就没有机会说了……”
我一听之下惊了丰颗心: “是不是出了什么事?!”那种不祥的感觉再次袭来,看慕容楚今天的反常,几乎可以肯定是发生了大事。
他犹豫了一下终于点头: “本来以为林世聪的事情了结后可以解决了心头大患,却忽视了,不,不应该说忽视,而是没想到来的这样快。念着皇住的人远不止林世聪一个,西平王如今羽翼已丰,又功高盖主,虽说一直有所提访,却还是难以在利用之时同时控制他的势力扩张,如今他的势力已扩张太快,之前有密探来报,西平王密谋谋反,可能就在最近。朕已经部署了内外的兵力,并以商谈国事的名义下旨请他来京,估计明天就到了,此番目的就在于将他困在京城,杀个措手不及。不过朕担心他也有所准备,且很多兵将都是他的亲信或部下,朕担心若明日一事失败,便再也
“不会的!”我听的心惊肉跳,“皇上不必这样担忧的,既然部署好了,便一定可以将西平王控制住从而把他的党羽一网打尽……”我无力地劝着,看到了他疼爱的宽容的笑:
“朕会好好面对的,有青儿这番话朕也心安了些,只是怕万一….朕是说万一,万一被西平王拿住了,青儿要想办法逃出去,可惜朕再照顾不了你……”
夜很快便深了,有寒意逼进体内,让我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噤,慕容楚扶我起身: “凉了,我们该回去了,回去就睡吧,别想太多。”
我点点头: “皇上能不能答应青儿一个请求?”
慕容楚笑起来,还是那样清爽,如舒展开来的松柏: “好,莫说一件,十件一百件也行。”
“希望皇上以后能多去看看贤妃娘娘,她对你是一往情深……”
慕客楚楞了一下,有些触动,半晌才轻轻道: “好,待此事完结后朕立刻去见她。”
这一夜,似乎如常,有的宫里还在歌舞升平,我却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等着明日那也许会是惊心动魄的战役,有时候,生与死,都只在一线之间,所能做的,也许只是在之前和心爱的人见一面说句话,告诉她你没有遗憾,从不后悔。这样想着,泪已不知不觉地落了下来。
还是个艳阳天,一切又显得是那样的不同。不过是辰时刚过,已听到外边的喧闹声,声音越来越响,已传到后宫这边来。锦绣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娘娘,不好了!外……外边西平王带了人谋反了,都打成一片了,娘娘快找个地方躲一躲吧!”
我赶紧走到院外去看,这才发现后宫早已失去了秩序,太监也好,宫女也好,拿包袱的没拿包袱的都在挤着往外逃,而一些侍卫则手持兵器阻止着,一时间哭喊声叫嚷声混成一片,和着血和眼泪,把整个春天都变冷了。
一个伟岸的身子挡在我面前,还未回过神来,他已捉住我的手: “快!跟我走,我带你出宫去!”
“玄冥!”我惊呼,“我……”
“到这时候你还犹豫?!”他一脸的焦虑, “难道你不想离开么,这场对峙无论谁会胜出都与你无关,对你来说它只是个出宫的机遇,走吧,这么多人都在走,你还留下为了谁?!”
玄冥从来没有这样坚决,双目炯炯,我迎上他的目光,忽然就点了点头。仿佛是心中一松,他竞笑了起来,如释重负吧: “那好,你跟着我,若跑不动我便背着你!”
我跟在他身后只逃到回廊便被侍卫们堵住了: “玄冥大人这样做不合规矩吧,责妃娘娘,外边危险,请允许在下护送娘娘回宫!”
来者有两三人,说话毫不含糊,眼见着难以蒙混,玄冥立时拉出配刀来,寒光闪出的同时我仿佛已看到血腥之色。
“慢-”从远处跑来,待走近了才发现是气喘吁吁的小寇子,我暗叫不好,一定是慕容楚早已料到我可能会逃,派他来捉我回去的。
然而让我没有想到的是,小寇子竟宣称皇上颁了圣旨,让玄冥护送我出宫暂避。果然,那几个侍卫见没有什么可疑的便尊旨散了去。见他们走远,我便不解地看向小寇子,小寇子摇了摇头道: “皇上料到娘娘会走,嘱咐奴才来看看,若有人阻拦便说是皇上同意的,你们要走快走吧,皇上不会追究的。”
“果真?”我不可置信地望向玄冥,又望向小寇子。
小寇子叹了口气: “奴才可不敢瞎说,是圣上吩咐的,圣上知道留不住娘娘,便想让娘娘去自己愿意去的地方,只是……若平日里走,那众口纷说的……”
“我明白……”满满的感动和愧疚,却连感谢也说不出来,终究,我还是欠T他的。
与玄冥转身走了几步,又听见小寇子喊: “皇上还说,如今局势已经基本稳定了,请娘娘不用为皇上担心,请娘娘多保重!”
我没有回头,可分明是有依恋的。
离开皇宫后,我们自然还是不敢走大路,因为身体虚弱,便在山林中寻着了个猎户的空屋歇了下来。由于连续劳顿,又没有足够的食物药品,我便迅速地倒了下去。算起来,这已是在山中躺倒的第四天了,起初虽然体虚但尚能说话,而如今就连认人和思考也越来越难了。
玄冥也日渐憔悴,此时更是焦虑地坐在我床边: “怎么样?我熬了小米粥,你;少喝一点。”
我艰难地笑了一下: “你也会熬粥了?能不能喝呀?”
他不答话,只拿起勺往我口中喂了一口,我几乎丧失了味觉,只觉得温暖,于是点头道: “好喝,我很喜欢。”
好不容易喂完了粥,玄冥轻轻地抚了抚我的头发: “睡一会儿吧,我去城里买点药,顺便请个大夫过来。”
我摇摇头: “算了,何必费那银子,恐怕我也就是今天的事了,你多陪陪我好T,别走……”
我看不清玄冥的脸,却分明感觉到脸上落下了一滴温热的液体,顺着嘴角滑入口中,成成涩涩。他握住我的手道: “好,我不走。”
在玄冥的陪伴下,我很快便安心睡着了。隐约中,似乎听到他在说 “青儿,你终究没有喜欢过我吧……”
不知睡了多久,我缓缓醒来,奇怪,为什么周围这样亮这样温暖?我惊异地发现自己又能看清周遭的景物了,身体也似乎没有那么恍惚,反倒神清气爽起来。我坐起身来,又感觉到两只手掌中间生疼生疼,翻手一看,竟看见有两道深深的血痕。
我的脑袋“嗡”地炸响,不会的不会的,玄冥不会这样傻的。我急忙站起身来屋内屋外地找,却不见半个人影,只有桌面端端正正地放着的一封信,我迫不及待地展开信来读,是我不熟悉的玄冥的字迹:
青儿,允许我自作主张地这样唤你,虽然我是多希望能以后一直这么唤你,就算不能,也可以天天看见你。我就这样走了,别找我,或许就连我自己都再也找不着自己了。或许这就叫命数吧,只是我从来也未后悔过,自我在千百年前第一次见到那个穿着白衣裳在河边洗手的姑娘时,便是如此了。厨房有新熬的粥,不好喝,但已是我最努力的结果了。从今以后,好好保重!冥上。
我呆立在那里,连眼泪都忘了流,不对,玄冥只是去城里买药请大夫了,又或者我的病自己痊愈了,我想的纷乱痛楚,这感觉如撕裂般突兀尖利。信纸落在桌面一件不平整的物件上,心不禁动了一下,我这才注意到方才在信封之下摆了个红布包裹的东西,急忙打开,竟是京城里最常见的,勃勃生机的一枚小面人!
我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抓起小面人跑了出门,我要在这里等他,倘若他可以回来便再也不离不弃。
京城之边,春日里的乍暖还寒,我便一直这样等着和相信着,从清晨到日暮,每个晨昏……
(完)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电子书,请登陆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